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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机关算尽,谋个你 · 煜舞

“嗯,多谢老师。”秦苏点头,又陪着郭老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离开了。

秦苏此刻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觉得怎么都理不顺。

翟君临为何会找郭老救她呢?为何又一直不告诉她呢?又或者,他其实早就认识她了?可为什么她不知道?

太多的问题让秦苏怎么都理不顺,不由得有些丧气。

回到院子里,没过一会儿便是午膳的时间了,翟君临没有回来,秦苏一个人吃饭,匆匆扒了几口,便觉得没胃口,索性推了碗筷,不吃了。

“小姐,再吃些吧,您都没吃多少。”小雅看着没吃几口的饭菜,开口劝道。

秦苏摇头:“我没胃口,不吃了,我去睡会儿,你收拾吧。”

小雅看着秦苏进了里间,眼中有些不解。

明明之前王爷走的时候小姐还好好的,可是去了一趟郭老的院子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她一个下人丫鬟可以管的。

小雅黯然的摇头,收拾了桌上的饭菜,下去了。

秦苏躺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都没有睡意,脑子里都是她和翟君临相识到如今的画面。

最后,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了。

秦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回到了自己年幼的时候。

那一年,她五岁,特别贪玩,趁着家里所有人都随着爹娘去接待贵客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爬到树上下不来了,只会坐在树上哇哇哭。

“哭什么,吵。”就在这时候,有一道少年声打断了她。

泪眼朦胧的看去,才发现,在她头上的粗壮树杈上,躺着一个少年,看样子,是在小憩。

此刻皱着眉看她,像是被吵到了。

小秦苏眼睛顿时亮了,“小哥哥,你好厉害啊,竟然能睡在树枝上耶,不会掉下去吗?”

年仅十三岁的翟君临俨然已经有了清冷的雏形,闻言眉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能睡在树上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他早就开始习武,如今轻功已经很不错了,上个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干脆不理她了。

然而小秦苏却不放弃,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还因为激动,脚一滑,往地下掉去。

翟君临吓了一跳,身形一动,已经俯冲而下,将小丫头娇娇小小的身躯抱在了怀里,稳稳的落在地上。

“啊啊啊……”尖叫声持续不断。

“别吵了。”翟君临皱着眉冷喝,真吵。

秦苏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她没摔到地上,稳稳当当的被抱在了少年的怀里。

秦苏瞪大眼睛,咋呼:“呀,小哥哥你好厉害啊,那么高你接住我了耶,是飞下来的吗?”

“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竟然会飞耶。”

……

咋咋呼呼的声音,配着极度崇拜的目光,让翟君临不知怎么的,就对这才五岁大,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软了心扉,也不觉得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吵了。

后来,下人来后院找到了相谈甚欢的两人,不,是说得正欢的秦苏和默默听着的翟君临。

到了膳厅,秦苏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哥哥是来她家做客的贵客。

小小年纪的秦苏并不知道贵客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翟君临能暂时住在他们家了,于是可劲的缠着翟君临,要他陪她玩。

翟君临的母妃莲妃深得陛下宠爱,她和秦苏的母亲柳灵是至交,正巧莲妃身子不爽,所以皇上特许她离宫南下江南养身,便住在了秦苏家里。

莲妃见秦苏不怕翟君临冷漠的模样,时时缠着他,要他与她玩,又见翟君临不似赶别的姑娘那般赶走她,便笑言:“两个孩子这么好,不如定个娃娃亲,往后让小苏嫁给逸初好了。咱们也能成亲家,多好啊。”

柳灵笑道:“逸初是皇子,将来定然是要去个世家千金的,哪里轮得到小苏。”

“不管了,小苏这孩子我喜欢,就这么定了,若是往后他们大了,两个孩子还有意,就让他们成亲。小苏来,这是姨娘给你的信物,你长大以后可是要嫁给逸初,做姨娘儿媳妇的哦。”莲妃笑着替秦苏挂上玉佩。

玉佩挂在秦苏的身上,明显有些长,可小家伙开心极了,跑到翟君临的身旁,拉着他的衣袍,浅笑嫣然的抬头看他。

娇滴滴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脆:“小哥哥,说好了哦,等小苏长大以后就要嫁给你,做你的新娘哦,你可不许娶别的女子呢。”

那一刻,年仅十三岁的翟君临被蛊惑了,哪怕那时的秦苏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根本还不曾记事。

……

画面一转,秦苏看到了她十岁那年,不小心落了水。

一个修长的身影噗通一声扎到湖里,将她给捞出来。

在他要将她送回府时,有人在他身后道:“主子,时间来不及了,再不走,赶不上队伍了。”

秦苏认出来,那是岳封的声音。

那一年,他十八岁。

自十六岁一战成名之后,便成了大苍的守护神,而此刻,边疆告急,他要赶赴战场。

可当大军开拔,路过浩城不远之地时,他忍不住思念,悄悄来看她一眼。

找了许久才在此地找到她,而她落水了,他将她救起。

但他的时间,真的只有看她一眼的时间而已。

若是继续耽搁,让人发现军中主将不在,影响士气不说,还会害得帮忙打掩护的人受到责难,那是他的兄弟。

就在翟君临两难之际,王晋鹏寻到此处。

无奈之下,翟君临唯有将秦苏交给他,让他带回府上治疗。

翟君临走后,秦苏有短暂的一瞬清醒了下,迷迷糊糊间,看到了王晋鹏的身影。

苏醒之后,她将翟君临忘得一干二净,而王晋鹏,成了她的救命恩人,青梅竹马。

大夫言,她意外落水,失了记忆,若是强行让她记起,恐有意外。

一句恐有意外,让秦家人默许了秦苏将翟君临忘记,将王晋鹏捧在心尖。

再相逢,是一年之后,翟君临寻了时间来看她,看到的却是她巧笑嫣然,陪在王晋鹏身边的模样。

那笑容,原本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有不甘,愤懑,还有伤怀,都在知道事情缘故之后,变得黯然。

如果那时,送她回家的是他,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的是他,是不是,一切就不会改变?

终归,错的是他。

最终,翟君临只能黯然离开。

秦苏梦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脑海里记忆不断的冲击着,痛不欲生。

原来,他和她早就有了过往,而不是如她所想,他们从不相识。

是她忘了他,是她对不起他,可他却毫无怨言,守候经年。

这傻子,大傻子……

秦苏在梦中又哭又骂,现实中躺在床上也是不断的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头。

第55章 再重逢,生暖

却说翟君临随着戴公公进宫之后,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去了乾清宫,那是皇上的寝宫。

皇上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来了,招了招手:“来啦,过来坐。”

“见过陛下。”翟君临先是躬身行了礼,这才顺着皇上的意思,坐到他的身旁。

“都说了,私下里就你我兄弟二人时,无需这般多礼。”皇上等翟君临坐下之后,才对着翟君临说到。

其实心里,不知道对他这个举动,有多满意呢,毕竟这说明了他是君,而翟君临是臣。

翟君临神色平静,“礼不可废。”

“你就是太较真了。”皇上笑着摇头。

心里却是冷笑,若当真那么知礼,也不会见了他却不行跪拜之礼了,说得好听罢了。

方才因为翟君临请安的恭敬而升起的喜悦此刻却是涓滴不剩了。

可他却忘了,让翟君临不用行跪拜之礼的御令,是他亲口下的,如今却来计较,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罢了,可他却丝毫没感觉到,只是在计较他心里的那点念头,也是可悲。

“不知皇上宣微臣进宫是为何事?”翟君临平静的问,心里却多少有了猜测。

果然,皇上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此番宣你进宫是为了私事,无需这般多礼。”皇上说着微微顿了顿,道:“你上次所说的那个女子,她的父亲为兄查过,不过是个普通的把总,身份是差了些的,你当真要娶她为妃?”

“确定。”翟君临果断道。

他看着皇上,格外认真的说:“臣弟只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成亲,不管那人的身份高低贵贱,对我而言都没有所谓,我想要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份。她是谁的女儿不重要,我也不需要她的身份地位来帮衬我,所以没有关系的。”

翟君临这话,也是最后在点自己的态度。

他向皇上清楚分明的表达着他的态度。

他无意于权势,只要不招惹他,皇上还是皇上,是他的皇兄,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不会去争什么,但如果皇上不满足于此,执意要他的性命,那他翟君临也不是吃素的。

皇上闻言虽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处,但是却也明白翟君临是在向他表态。

沉吟许久,皇上才道:“既然你是真心喜欢,朕就成全你,替你二人赐婚。”

翟君临闻言神色顿时一喜,真心感谢道:“多谢皇兄成全。”

皇上却没有急着下旨,而是道:“瞧你猴急的模样,朕虽答应了你,但是这赐婚的圣旨却是不能现在就下。”

翟君临闻言微微蹙眉,脸上的喜色散了些,却没有发脾气,面色沉静的等着皇上说下去。

皇上这才道:“婚姻大事需得慎重,你既一心想娶她,想来你也不希望委屈了她。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为兄也不会委屈了你。她父亲的身份委实低了些,又是外派官员,朕想着京中正五品守备武官正好有缺,加之他这些年在浩城的表现也不错,将他调回京城上任也不会有人有异议。届时赐婚的圣旨也好直接下到秦府,免得如今在郭公府不伦不类,你觉得呢?”

翟君临闻言安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来:“多谢皇兄替我考虑周全,就按照皇兄说的来办。”

说什么不体面,不伦不类,其实还不是想将秦苏一家召回京城,看管在眼皮子底下,好多一个掣肘他的手段和把柄,说到底,还不是防着他。

翟君临心里将这些弯弯道道想得门清,却对皇上越发的失望了。

当年先皇驾崩,他被召回京奔丧,哪怕当时在打一场极为关键的战役,只要能突破敌国的那一道防线,大苍的铁骑就能势如破竹的直踏对方的都城,但是他收到消息,却是毫不犹豫的收兵回京。

即便那时,胜利就在眼前。

即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一是先皇是他的父亲,他回京奔丧乃是应该,是身为儿子的责任;二则是,大皇兄待他犹如己出,从小照顾,他上任之后的第一道御令,他说什么也得遵从,这样才能为他立威,才不会有人挑衅皇上的权威。

毕竟,他堂堂大苍战神都唯君命是从,旁人更是不敢忤逆君威。

但他没想到,登位大顶之后的大皇兄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他忌惮自己的威名,担心自己功高震主,怕自己夺权,削了他的兵权不让他上战场,甚至在之后的几年派人追杀他,明里暗里用太子做箭试探他,这些他都忍了。

只是心里感慨,权利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当初对他多好的一个人啊,转眼就变了一个模样。

但是仅仅只是这样的算计他也是可以忍受的,他本也不是权利欲望多大的人,谁做皇帝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左右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对自己也是真的好的。

所以这些年,翟君临明哲保身,能让的也就让了,至于他们派出来刺杀的人,左右伤不了他,他也无所谓。

但是人的忍耐真的是有限度的,当过往的情义在一次次的刺杀和算计当中消磨殆尽时,再有什么算计,就是逼着人反抗了。

皇上用秦苏和她家人的安危来牵制翟君临的举动,真的是将他惹恼了。

“今日午膳便别回去用了,在宫中陪皇兄用吧,咱们兄弟,也许久不曾聚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皇上又道。

他并没有察觉出翟君临的心态变化,依旧用明面拉拢,暗中却是各种算计的法子对付翟君临,却不知,翟君临对他的感情早已经磨灭,他若继续如此,只会逼着翟君临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毕竟,翟君临只是不争,却不代表着他没有实力去争,这些年,他并不是如明面上那般,一无是处。

翟君临收敛心思,垂了眼眸,平静应道:“好,听皇兄的。”

当天中午,翟君临留在皇宫中用膳,和皇上亲密交谈,两人宛如回到了过去先皇还在世时兄友弟恭的模样。

皇上依旧是那个宠爱他的皇上,不曾改变,也没那么多算计。

但翟君临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午膳过后,翟君临离开皇宫,背影略显萧条。

虽然午膳看似和善完美,但是翟君临明白,他和皇上之间,早已经没有了过去情义,如今只剩虚情假意,往后,或许便是你死我活了吧。

站在宫门口,翟君临回首看了一眼森严的皇宫,心里对皇上最后一点兄弟之情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防备。

“回郭公府。”翟君临上了马车,淡淡道。

想到秦苏就在府里等他,翟君临的心里微暖。

终归还是有值得他欢喜的事情的。

……

皇宫。

每日用完午膳,皇上都会小憩一段时间,可今日,翟君临走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天空,眸光深邃又波涛汹涌。

“陛下,午睡的时候到了。”戴公公站在皇上的身后,恭敬道。

皇上没有动,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戴公公也没有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皇上开口。

“宣太子过来觐见。”皇上终于淡淡的开口,声音平静。

“是,奴才这就去。”戴公公应了一声,后退几步之后,这才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太子到了乾清宫。

太子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每日有午睡的习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对于皇上打破了习惯召他觐见的事情,感到格外的诧异。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太子进殿之后,当先行礼。

“起来回话。”皇上道,又问:“是不是很奇怪朕突然召见你?”

太子心里虽然诧异,但是却不敢随着皇上的话说,而是道:“父皇召见儿臣自有父皇的道理,儿臣不敢妄自揣测。”

“你十四叔要成亲了。”皇上淡淡道。

太子立刻就想到了那天朝堂上翟君临所说的,他要成亲,要娶秦苏。

“父皇同意十四叔娶秦苏了?”

“嗯,你十四叔刚走。”皇上淡淡道。

“你十四叔和你年纪差不多,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清冷,这么多年,朕倒是从未见过他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也不知这个秦苏是哪里入了他的眼,叫他这样在乎。”皇上声音平静的说着,嗓音带上了几分好奇。

太子闻言,心里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四叔独来独往惯了,难得有佳人在侧,确实应当祝福他。”太子附和。

“你皇叔母妃已亡,他自己又是个男人,你去给你母后说一声,就说让她准备准备,逸初的婚事可能要她操办,届时可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皇上又说。

“是,儿臣明白,这就去。”太子从善如流。

等太子退下之后,皇上便上床歇息了。

他本来,也只是要和太子说翟君临成亲的事情。

有些事有些人,既然可以好好利用,就没有道理放过。

奎宁宫,皇后寝宫。

“你是说,你父皇要我替战王操办婚事?”皇后听了太子的话之后,皱眉。

“父皇是这个意思,到时候会不会是母妃操办,却是没定。”太子说。

“那皇上要你和本宫说这个,又是何意?”皇后又问。

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借刀杀人。”

皇后有些吃惊的看他。

太子淡淡道:“当年十四叔一战封神,后来更是为我大苍立下赫赫战功,可以说是我大苍当仁不让的守护神。可父皇一上任却将他召回,封为战王,却从不曾倚重过,说明心里是极度忌惮十四叔的。”

“担心十四叔功高震主,却不想自己亲自对十四叔动手,怕叫人知道了说他没有容人之量,残害忠臣,便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

“这些年,父皇没少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只要杀了十四叔,我这个太子便坐定了。我也一直为此努力,布了无数的杀局,可惜十四叔依旧好好的活着。”

皇后闻言有些震惊,她看着太子,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