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学期的十佳歌手后, 九中对温凝单纯报以善意和好感的同学,越来越多。
清晨的校园里, 迎面而来友善的笑容或是轻轻点头, 温凝一开始对陌生同学的亲和也有过一点局促。
但何樱笑盈盈告诉她,同学之间就应该这样的呀。在一个学校上学,抬头不见低头见, 问声好彼此一天都有个好心情嘛。
温凝渐渐也就习惯了,还……挺喜欢的。
但今天她一下车,就发现林臻站在校门前,神色略显躁郁。
“温凝,”林臻挥手叫住她,扯出了个笑容:“走吧, 一起进班。”
“……怎么了?”温凝怔了怔。
林臻把手机递给温凝, 遥遥一指钟楼, 语带踌躇:“嗯,你边走边看吧,快打铃了。”
“好。”
温凝低头去看屏幕, 良久没说话,指尖在手机上越滑越快, 两弯淡眉也越拧越紧。
林臻轻咳了声问:“温凝, 你是不是手机调了飞行模式忘了解开?徐挺都把电话打给我了。”
温凝笑了笑, 有点苍白:“嗯,是我早上起迟了。”
三人成虎,她这种与世无争的小白兔, 也能碰上。
一夜之间,QQ空间和九中贴吧里的各类爆料挂人贴,全是关于她的。
有人说了:“我一周从没在学校看见她穿过一双相同的鞋,还都是很贵的牌子,居然捐款连一分钱都不肯掏。”
“就是,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太冷血了!不肯捐就算了,还得意洋洋地鄙视别人?”
总之,家境富裕,美貌傲慢,冷血自私没有公德心,已经是她们给温凝贴上的标签了。
校园里的言语冷暴力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可能什么都还没做,忽然就被孤立了,成了众矢之的。
然后,先抢占话题的人把故事越传越妖魔化,后来者再怎么解释,都会流于苍白。
温凝继续往下滑,QQ空间那条对她口诛笔伐的状态,已经被转发了一百多次,底下的评论回复更是拉不到底。
ID她几乎不认识,但能看出原3班和新3班义愤填膺的围观同学居多,狠话放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什么“放学我们一起去科创班找她麻烦”啦、“这种人活该被xxx“啦,温凝都看笑了。
真敢下狠手的是从不叫唤的,这帮人么,逞一时嘴上快活而已。
林臻笑容温和,安慰她说:“温凝你放心吧,我可答应徐挺了的。他不在的时候,真有人欺负你那都得算我的。”
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血气再冲头,为面子谁也不会真把一个女生怎么样,何况还是温凝这样的大美人。
林臻是没见徐挺悬心成这样过,关心则乱。
温凝长舒一口气,对他笑:“林臻,我没事。我没带手机,你替我跟徐挺说一声吧。”
“诶,”林臻睁圆了眼,一指手机说:“你自己和他说就是了,喏,手机借给你。”
温凝笑容淡:“不用了。”
那些指责谩骂还在其次,她关了社交网站,不看就是了。
但走在校园里,迎面碰见的陌生同学,闪烁犹疑的目光直刺进人心里。
当温凝坦荡荡回视过去时,他们又匆匆别过脸,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她现在还能冷着一张脸说自己不委屈,但在徐挺面前,真的难。
果然,她和林臻前后踏进教室门,班里气氛一滞。
连在喝豆浆吃早饭的同学都停了下来,注视着面色宁静的温凝。
唐若涵收到林臻的眼色,往讲台上一站,扬声吆喝道:“除各课代表收作业外,其他人可以收一收早饭准备早读了,今天英语要默写模块1的词组……”
好奇归好奇,还是英语默写更重要。
尤其是班里大部分7班原班的同学,一年相处,温凝的性格还是知道一二的。
赵瑾瑜的话,他们不信。
也有在网上替温凝说话的,但不像赵瑾瑜她们能抱成团,零零散散,还是人微言轻。
温凝一放下书包,就见卢清映替她数着成堆的语文作业:“凝凝,你背默写词组吧,我背好了。”
卢清映声音不高不低,冷冷的:“今天作业我来收,我看谁爱交不交。”
温凝扫了眼在一摞里薄薄的第二组作业,瞬间明白过来了。
赵瑾瑜她们全都故意没交,等着她挨个去催着交,顺带能顺理成章,给自己点脸色看。
温凝含笑撩了撩长发,清柔地说:“清映,不用麻烦你,等到早自习预备铃声响吧。”
早自习预备铃声响起,各班都有一分钟清作业时间。
今天格外安静,温凝站起身,平平淡淡问:“语文作业没人交了吗?”
“没有了是吧。”
她像是不知道作业少交了四分之一似的,直接拜托林臻搬了一摞作业就往楼上办公室去了。
温凝站在讲台边,一笔一划,按班规把没交作业的名单写在黑板右侧,长长一串姓名。
“你们什么时候想交了,就自己上楼找曼姐吧,然后记得把名字擦掉噢。”
温凝把粉笔往黑板沿一丢,掸了掸手上的白灰,微笑着悠悠然洗手去了。
想让她俯身低头,凭什么?还就不伺候了怎么样。
沈曼这种连带了两三届班主任的老江湖,很快就觉察出不对了。
再说,贴吧那种地方,老师们在办公室里不忙的时候,也会翻一翻的。
第二节课,沈曼就在语文课上不咸不淡说了:“我带班好几年,最怕碰见的从来不是自己班学生和其他班发生口角冲突。”
“而是自己一个班的同学你踩我,我斗你,搞什么小圈子,让全校都来看笑话。其实,你们有些人闹出来的事有没有道理可讲?我希望你们能想清楚。”
“再闹下去,就别怪我不给你们女生留情面了。”
赵瑾瑜她们听得面色烧红,但青春期的小姑娘正是不把老师当回事的时候,胆子比天大,沈曼越说,逆反心理就越重。
当天中午,九中贴吧就冒出了一个匿名帖,内容幼稚又……阴险。
大意是不仅温凝冷血自私,7班的班主任沈曼也作壁上观,极力包庇课代表。
就因为去年九中推选市青年优秀教师,3班的班主任老师以一票之差压过了沈曼。
这下棋差一招,可把散落在各班的7班学生们惹怒了,班主任就是自己人关上门能疯狂吐槽,外人碰一下都不行的存在。
何况,沈曼在7班还是人人都爱的。
刹时间闹翻了天,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尖子生们都参与到贴吧大战里了,重点越带越偏,几乎没人关心温凝的事儿了。
卢清映轻声说:“凝凝,这样也好。等这阵子过去了,学校里又有新八卦就没人烦你了。”
温凝“嗯”了声,勉强笑了笑,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到底意难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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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挺和迟烈他们参加辩论赛的,是集体乘飞机回明市的,落地时已经将近下午5点了。
因为比赛成绩优异,带队老师美滋滋大手一挥,放他们回家休息,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徐挺和迟烈都做了一回名副其实的好学生,乖乖回校上自习。
心里都有计较。
迟烈一搭发小的肩,“徐挺,这事越闹越嗨,你去搞定还是我去?”
徐挺面无表情:“你能怎么解决?”
“我啊,”迟烈语气玩味:“那当然是公器私用一回了,我好歹是个学生会主席,贴吧管理员我有的。”
“该删就删了呗,看的心烦。”
徐挺忽然笑了声,慢条斯理道:“我发现我关注点和你不一样啊。”
“那些帖子在或不在,一点也不是关键,我不想看她受一点委屈。”
迟烈听是听见了,沉吟了好一会儿说:“徐挺,你也不是个幼稚的人吧,你心疼温凝,我就不关心她了?”
“到了这步,这局早就破不了了。”
迟烈也气闷,但他看得清现状。
这时候反正解释再多也很难翻盘,不如消除点影响,静静等事儿过了就好。
这徐挺,谈个恋爱,还谈幼稚起来了。
徐挺笑意幽微:“从里是破不了,不能从外吗?我今天还偏要翻这个盘了。”
少年仰着脸,眉眼间笼着冷然的骄矜和桀骜。
“你……!”
迟烈眉心一皱,恍然大悟似的扬声道:“徐挺,我可警告你啊,这是学校,读书的地方!你别给我乱来啊。”
“放心,我有分寸,不乱来。”
徐挺语气忽然温柔了,低低说:“迟烈,我先不回班了,解决了再说,你帮我去……看看她吧。”
“嘁,”迟烈被他肉麻到了,没好气说:“你还真够别扭的。”
唉,迟烈在心里叹了声。
今晚还真要在母上大人面前多替徐挺美言几句,这家伙喜欢温凝喜欢到魔怔了,都想到要……仗势欺人了。
结果,那晚迟烈把温凝带回家吃了饭,温凝还是斯文安静,都没问他徐挺人去哪儿了。
迟烈削着个梨,忍不住抬眉问:“温凝,我和徐挺一起去的,你就不问问他么?瞧你这女朋友当的。”
瞿静重重拍了他一下,怒道:“胡扯什么呢你?他是个男孩子,那怎么不见他主动来找凝凝的?”
迟烈左避右闪,讨饶道:“诶,妈,我随口那么一说……”
“我不问,”温凝用牙签戳了块梨递给瞿静,低头轻轻说:“他忙完肯定会来找我的,急什么呀。”
迟烈:“……”
徐挺,你这陷的可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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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进班时,看见坐在身后的座位上等她的徐挺,温凝什么闷气都烟消云散了。
心情说不出的柔软。
多少为了避免被人一路指指点点,温凝这一天到的格外早,班里零星只有几个学生。
徐挺就当着他们的面,轻轻从身后抱了温凝好几秒,再放开。
“温凝,我回来了,”徐挺用低柔的口吻承诺:“不怕,没事了。”
温凝推了他一下,脸红透了:“本来就没什么事,林臻说的太艺术加工啦。”
班上的同学痛心疾首地表示,我斥巨资买的早饭,怎么吃出了狗粮的味道。
“凝凝!”
卢清映冲进班,满脸红扑扑的和悦,抱着温凝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陈老师还算有良心!”
“咦,徐挺你也在啊。”
唐若涵耸耸肩,一脸无辜:“清映,徐挺不仅在,你还和他间接拥抱了一下。”
卢清映触电似的,颇为嫌弃的退开了。
“诶,凝凝你还发什么呆,看见3班班主任陈老师写的那篇日志了吗?”
卢清映笑容狡黠:“赵瑾瑜她们一群是瞎忙活了,人家根本不领情。啧,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温凝抽空联网一刷,才通过转发读到了陈老师发的那篇日志。
字字情深,先是写了爱子患病以来治疗的艰辛和希望,感谢过所有帮助她的人。
最后,她竟然……很明确地提到了和温凝相关的那件事。
“……我不明白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是怎么传出来的,我现在不是作为一名教师,而是一位母亲,听见别人丑化和孤立帮助过我的人,实在愤愤不平。”
“希望我的学生们可以少一点猜疑和计较,多几分温柔宽和。”
不知为什么,温凝从字里行间甚至感觉出,通篇文章的重点……是放在替她洗脱委屈的。
老师公开参与学生间的闹剧已经很稀奇了,大概是她想多了。
结果当天,赵瑾瑜请了病假没来学校,蒋瑶么,就更古怪了。
温凝和卢清映结伴去上厕所,蒋瑶见她们站起身,匆匆受惊似的缩回了座位。
一切都充满了诡异。
一路忍到活动课,温凝把徐挺约到了那块废旧乒乓球台旁“幽会”。
“徐挺。”
温凝开门见山问:“是不是你……昨天去找陈老师了?”
“是我说的,”徐挺舒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陈老师很好说话,很热心的。”
可迟烈和林臻都知道他做了多荒诞不经的事儿。
他一个尖子生,人生头一回尝试,威逼利诱了学校的老师。
明市是发达省会城市,三甲医院满手抓,但床位难求,名医的黄牛挂号费动辄两三千不奇怪。
陈老师儿子的病症,治疗手段最好也不在省人医,而在军.区总院,可谁都知道,那是个有钱也解决不了的地儿。
但徐挺从办公室出来后,第二天清早,陈老师的儿子就顺利转院去了军.总,从床位到医生妥妥帖帖。
拜家世所赐,从小到大,多霸道的手段他都见过,但没用过。
徐挺是自负的。他一直坚信念书的时候,就该凭智商靠努力证明自己,而不是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
可还是会为了喜欢的人,破了戒。
温凝低着头不说话。
“你真是,”徐挺想牵她手被甩开了,笑容无奈:“都一周没见了,一上来就问我这些有的没的,我还以为你受委屈了,要躲我怀里哭会儿呢。”
“噢。”
下一秒,温凝就把脸埋进了他怀里,环住了他的腰。
少年的怀抱有风和青草的气息。
事情明明过去了,她还是很没出息地想流眼泪,一滴滴沁进了他胸口的衬衣里。
“……温凝。”
徐挺心疼到断片了,只能缓缓把人拥得更紧,“你别哭,没事了。我保证,真的!”
她声音闷闷的:“徐挺。”
“嗯?”
温凝忽然好委屈,对他说:“我觉得我没做错。”
以往有委屈温凝都悄悄和奶奶说,可这类校园里的事,讲给蒋雁听,也是牵累得老人家一晚上睡不好。
徐挺把她从怀里带出来,语气艰涩又低沉:“温凝,你不要拿别人的错来为难你自己,好不好?”
温凝“啊”了声,忘了他说什么,只遮着眼睛说:“你先别看我,我一哭就肿。”
徐挺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凝软软问:“那你怎么和陈老师说的?”
“我能怎么样?”
徐挺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沾的一抹水光,笑意温柔:“温凝,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温凝点点头,用面纸抵住了眼睛。
可还能看见她羽睫纤长,沾了泪,幽幽密密垂覆着,漆黑又惹人心怜。
无限情愫翻涌,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抬她下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的会和今天差不多的,会有见……见家长play什么的。
徐帅终于黑化了一回,玩弄手段阴别人,就为了保护温总,还不肯告诉她OvO
徐挺OS:我不是五好青年了,各位小姐姐还喜欢我吗?QAQ
特约鸣谢:“榴莲猴赛雷”x110,“红色的薄皮大柚子”x10,“阿布呀”x1,“傻团子”x5仙女们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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