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一年除了学习考试和恋爱以外, 对温凝来说,实在乏善可陈。
七班不也不是原先的七班了。经过赵瑾瑜她们一事后, 壁垒更分明。
原先7班的同学, 被这事一激,反倒成了个小团体,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温凝身边也并不冷清, 有人说有人q笑。
她以为会很壮烈,实则平淡地一天天走马灯似的过,高三上的百校大联考、高考一百天誓师大会……
高三有多辛苦?
辛苦到温凝一不小心课间睡着了,梦里梦见的都是自己在睡觉,多美好的幻想。
特别是在高三上学期的一月,临近一模考试的那段日子里, 温凝曾经心态崩过一阵子。
书看不进去, 作业耐不下心写, 连抄卢清映的都能把化学方程式抄错。
后来徐挺看不下去她这样,淡声说:“不想写就别写了,费事抄作业不如睡觉了。”
那周周六的自习, 徐挺也强拖着她翘了。
徐挺拉着她去市中心唱了一下午Ktv,然后沿着初上的街灯, 一路送她回家。
从市中心到清江新区, 步行要将近半小时, 温凝还偏要走路。
冬天的傍晚,温凝半张脸埋在白绒围巾里,手抄在大衣口袋, 目不斜视,斯文安静地往前走。
这和徐挺设想的轧马路根本不一样!
徐挺扯着她大衣袖子,不让走了: “温凝,你这是非暴力不合作啊。”
温凝手不愿意离开口袋,眼睛鼓溜溜一转,示意他别挡着身后来往的电动车。
徐挺唇抿了又抿,一句狠话都没撂出来,放开手退了两步,默默先走了。
温凝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离一模越近,她情绪就越失控。
看见徐挺胜券在握,意气风发的样子,温凝居然嫉妒起了自己的男朋友。
她学的很努力,可从来没能追的上徐挺。
温凝也明白,优等生和尖子生之间,隔的是一条天堑。
徐挺还是没忍住回头时,看见的是街灯掩映下,她眼里将落未落的水光。
生平第一次对女朋友冷脸,还不到30秒的徐挺顿时不知所措了。
温凝低头就往街边的7-11便利店里钻,被徐挺按住带到了给市民遛狗的小公园里。
温凝用衣袖遮着脸,裤腿边有一只超萌的短腿柯基在钻来嗅去。
“……温凝。”
牵柯基的是一个年轻美女,打趣徐挺说:“小帅哥,你这做的不地道了,怎么把女朋友气成这样啦?”
徐挺皱着眉,百口莫辩。
见美女还有不依不饶的趋势,温凝返身,悄悄把脸靠进了徐挺肩窝。
温凝的思维很简单,徐挺那么好,只有她能嫌弃。
徐挺长舒了一口气,把人环紧,轻抚着肩脊安慰。
“走吧,旺财,你喜欢的小姐姐有小哥哥疼啦~”
女主人很识趣地牵着狗跑了。
徐挺叹息似的问: “温凝,这是怎么了啊。”
“为学习?就你现在的成绩,985不是稳上吗?你没事儿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嘛?”
“难不成是为了我?”徐挺笑得肩都在颤,说:“那可没必要,我天天不就在你后面……”
然后他的肩被咬了一下。
但是找到了发泄口,哭出来后,温凝心里仿佛一根拧死的结解了开,舒服了许多。
高考誓师大会前,各班都做了一张纸板,各人填上自己的梦想大学,挂在教室后墙边。
卢清映故意把温凝和徐挺的名字并肩,放在一起。
依徐挺的成绩,不选帝都最辉煌的那两所学府,九中都不依。
温凝填了财大,又凑数添了个明大上去。但她心知明大的商科,自己的分数也不大够。
徐挺听见她吸吸鼻子说:“可,金融财经类的分数都很高,那要考不好……就没好专业选。”
“怕什么,”徐挺表情淡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温凝,你忘了还有个爸爸在?”
“你只要分数过了学校线,别地儿的学校不好操作,明大哪个专业你爸用钱砸不开?”
温凝抬起脸看他,迷茫又不可思议:“可他没和我说过呀。”
徐挺只是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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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冬转夏,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少。高三的每一次活动,渐渐都和“最后”有关。
最后等来了那一天——
做完了最后一次舞动青春广播操,学生们整队回班,迎来了高中阶段的最后一节课。
唐若涵颇为惆怅:“最后一节广播操,曼姐都不看我们做完,好失落啊。”
“就是呀,曼姐人呢?”
平时的广播操,最怕的就是曼姐从队伍最后冷不丁走到谁身边,拍着肩发出“跳跃运动做的不到位”啦、“体转运动转这么长时间干嘛”之类的唠叨。
明明他们要借体转运动,才能不动声色看一眼隔壁班队伍里中意的那个人。
可没了曼姐的叮嘱,他们又觉得怅然若失了。
直到大家踏进班门一望,才发现沈曼站在黑板前,对着座位表抄着每个人的姓名。
楷书工笔,字字清秀。
“上课——”
卢清映喊出的最后一次“起立”是哽咽的,整个高三年级先后错落的那声“老师好”,从未有过这么嘹亮。
和平年代的我们无法体会书里“法兰西万岁”那最后一课的悲壮,可告别青春和曾经自己的酸涩,谁都明白。
沈曼眼眶红红的,故意调侃说:“你们的高三只有一次,我这辈子还不知道要念多少次高三呢!有什么可难过的。”
可明明字正腔圆,最后一次一一念过每个人的名字时,最先流眼泪的是她。
“温凝。”
“到。”
“徐挺。”
“到。”
大家都在笑。
沈曼写给她的毕业寄语,在贴心祝语后,最后还添了句:“希望六七年后,你们的名字依然放在一起,请务必记得给老师送一份请柬。”
温凝回过身看徐挺,他转着笔也在看那张寄语,同样的语句。
教室外的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家长在等,来参加成.人礼活动。
隔壁弘文班梅老师见状提前放了课,沈曼却坚持要把最后一节课上完。
卢清映包着泪举手说:“曼姐你拖一次堂吧。”
“就是,曼姐你的课我们还没听够。”
沈曼看了眼教室墙上的挂钟,笑容无奈:“我平时不拖堂,最后一堂课你们可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啊。”
最后,铃声是在全班齐背高考必背的那首离别诗中,响起的。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最后一节课,终于也上完了。
窗外成.人礼的进行曲欢快激昂,学生们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些,心里堵得慌,连男生们都闹腾不起来。
温锐骨子里是个很重仪式感的人,当天早早就站在那儿等了。
温凝找到他时,他正和卢清映的爸爸聊的火热。两人都是第一批公派出国的留美硕士,话题自然不少。
九中今年的成.人礼大费周章,学校特地用鲜花搭了一座成.人拱门,由父母牵着孩子走过,以示从此成年。
何樱啧啧赞叹:“这仪式,可不就差放个婚礼进行曲了。”
卢清映眼珠直转,然后轻轻捣了温凝一下。
徐挺站在银杏树下和他妈妈说话,林臻凑上去不知说了什么,把两位妈妈都逗笑了。
“诶,你看徐挺他妈妈,我怎么感觉小学家长会他妈就长这样,这都高中了,一点都没变?!”
温凝笑容淡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嘁。”卢清映翻了她一个白眼,明晃晃道:“你就不想嫁给徐挺?那是你未来婆婆诶……”
淡定如温凝也炸毛了:“卢清映!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这时,何樱拖着她爸爸从弘文班轻挪到了七班走廊上,笑盈盈的:“凝凝,清映,你们说什么呢?我要和你们一起过成.人门啦。”
也不知道是九中哪个小姑娘传出来的,说是一起过走过成.人门,将来就还能在一起。
温凝表示,这说法她在一起打耳洞,一起xxx等诸多QQ空间说说里都见到过。
但,宁可信其有吧,仪式感不能丢。
成人礼各班按次序进行,还有学生会的学习学妹们负责一一拍照。
温锐挽着女儿的手,颇有些感慨:“凝凝,一转眼你都那么大了。下次爸爸这么陪你就是大学毕业,再下次,唉,就是你出嫁啦。”
温凝想起卢清映的浑话,脸默默一红,下意识就去人群里找徐挺的身影。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窜到了她斜前方,背影端直。
“高考你不用担心,爸爸那时候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高考是唯一救命的出路,那才紧张呢。”
温锐语调儒雅,但话里暴发户气质鲜明:“爸爸让你念九中,根本就不在意你成绩好不好的,是想让你打进这个学生圈子里,多积累点人脉的。”
“你想想,以后你同学都是一流高校,和同学是其他普通本科的,区别大不大?现在看不出来,等你到二十岁往后,就懂啦。”
温凝轻轻“嗯”了声,她对温锐再有怨怼,道理还是能听进去的。
何樱站在了队列最前端,正要向温凝招手,就被孙校长笑眯眯拦下了:“一个个按照队伍来啊,轮谁都是缘分嘛,瞎组队还不乱了套了。”
何樱扫兴的“嗷”了声,眼一闭,大义凛然地扶着老爸过门了。
结果,谁想到林臻这家伙飞速地冲了过去,真就和她同时过了成.人门。
全场嘘声一片。
高三年级最后的新型表白方式,喜欢谁就和谁一起冲过成.人门呐。
温凝笑容浮现,就听温锐在身旁笑着说:“我女儿那么漂亮,那待会儿还不把门给挤破了,不行不行。”
温凝声音轻:“爸,不会的。”
……谁要去截徐挺的胡。
当温凝挽着爸爸,徐挺扶着妈妈走过成.人门的时候,安静的没人起哄,但闪光灯一片。
温凝甚至看见沈曼躲在一排老师里,也偷偷举起了手机。
温锐伸手示意女士优先,徐挺妈妈含笑微一弯腰,从他们面前擦身走了。
气氛诡异。
直到徐挺从她面前过的时候,温凝才敢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他。
他和自己一样,眉梢眼角薄红成片,低眉扶着妈妈走了。
回家的车上,温锐状似无意地感叹:“凝凝,你们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温凝收敛心神:“嗯?”
“林臻都不谈了,他爸爸我是认得的。”
温锐含笑看着女儿说:“刚刚恰好和我们一起的,是徐晋的孙子吧。”
温凝顿了顿,犹疑道:“……您说的徐晋?”
她性格再冷清,陪着温锐场面上的活动也是走过的。明市的人物耳熟能详的几位,自然分明。
“敢放在台面上的,明市还有几个徐晋。怎么,他没和你们说过吗?”
温凝笑意不达眼底:“爸爸,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当然是不清楚的。”
温凝想,她从不问,他也没说,就不存在什么不公平。
一切都等高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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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按例要放假3天,留给清空校园,准备标准化考场。
温凝午觉睡过了,下午五点,急匆匆踩着拉警戒线的最后时间点返校去看考场。
她分在九中本部的第三考场,就在高一(5)班的教室,徐挺则在国际部的第一考场,相隔甚远。
那天的夕阳很美,斜晖悠悠荡荡,洒在走廊上。
温凝从窗外往里看,教室里被清的一空,四壁雪白,座椅也排成了考场的格式,空落落的。
还有一个徐挺坐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上,似在等她。
温凝几步走近,拧起眉问他:“明天都高考了,你看完考场还不回家,还真胜券在握了?”
徐挺起身舒展着肩脊,“温凝,你可真不浪漫,我不就高考前想见你一面吗。”
“……考完我又不是飞了。”
徐挺忽的语气有点低落:“咳,其实……我吧,越复习越觉得语文作文没信心,总感觉我会考砸了。”
他抬眉问她,神色虚心认真:“怎么办,课代表?”
温凝想起徐挺从没不耐烦,教自己做了那么多题,心瞬间软了。
她揪了一下他的衣领,语声带笑:“喏,运气借你一点,保准你作文一类卷啦。”
徐挺握着她的手倏然使力,把人带进怀里:“唔,这一趟没白跑,太受鼓舞了这。”
“要不互相传导一下?我把其他运气都借给你……”
他越凑越近,不偏不倚站在教室的监控探头下,低头轻吻上了她的唇。
“……徐挺,你神经病,这……这是教室!”
“我想这样很久了。”
徐挺得寸进尺地笑了:“温凝,怕什么,我们毕业了。以后——”
他话里有说不尽的恣意,温凝眼里的笑却渐渐淡了。
是啊,徐挺,我们毕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在未来一段时间,本文应该会加快些更新进度,最多二月初就会完结啦。
从下一章起,故事就属于徐先生和温小姐了,甜是必须的,要攻克一些事,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全世界都反对的家庭伦理情节,不虐不虐不虐!
趁此大好机会容我宣传下预收咩?右上角戳进专栏可见《芋圆加奶球》,林臻和何樱的轻甜故事,我在这本文里没敢多提,想留出点空间好好写~
PS《芋圆》里的神助攻当然是婚后的徐帅和温总了,如果喜欢就收了吧,收留作者君也可以OvO。
特约鸣谢“淡忘……”x1,“喵主子”x1,“圆润的小Q”x1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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