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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95)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漪宁轻抚着太后的脊背:“岑伯母这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怎么能怪你呢,是陛下他自己很多事想不明白,做了那些个糊涂事。”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低叹一声。

从太后宫中出来,漪宁直接去了椒房殿看穆妧。

如今的椒房殿比当初岑伯母居住时明显冷清了很多,院子里打杂的下人零星一两个,丝毫不见皇后应该有的尊荣。漪宁困惑之下问了椒房殿侍奉的蔡嬷嬷,方才知道这竟是穆妧的意思。

近日里,皇后一心向佛,觉得椒房殿宫人太多了闹腾,遣了一半人出去,也为了缩减开支。

漪宁推门进去时,穆妧静坐在窗前抄写经书,一袭檀色的素缎裙衫,臂弯处挽着月白色披帛,高绾的墨发只簪了一支翠玉簪子,除此之外再无旁的首饰,倒是清雅素净异常。

穆妧是那种温婉娴雅的女子,再加上许是近日里潜心修佛的原因,她的气质比以往更加出众,眉宇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雅,只这么静静望着,便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穆妧看见她搁下笔,亲自迎了过来,面上挂着笑:“你怎么过来了,也不让人传一声。”

她的笑清新柔婉,倒不像是刻意伪装,只这一眼漪宁便确定,她对岑璋是真的放下了。

“明日打算去濮阳,临走前来看看你。”漪宁随她一起在坐榻上坐下,蔡嬷嬷忙让人封了点心和茶水在榻几上。

“是同邵丞相一起去?”

漪宁点头:“如今朝中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我们一家人出去转转,只当是散心了。”

朝堂上的事,穆妧纵然再闭门不出也知道一点风声,何况陛下的性子她其实多少是了解的,如今自然知道漪宁话里的意思,便不多说什么,只道:“这样也好,有时候我也会想,什么时候能去外面走走看看便好了。不过我这一辈子,如今想来也只能这么过了。”

穆妧如今才刚刚二十,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悲观,倒让漪宁心里有些酸楚,顿了顿道:“想出去转转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如这回你跟我们一起去?邵稀看到你肯定会高兴的。”

穆妧笑着摇头:“我如今再不受宠也是皇后,哪能随便出宫呢。”

“阿妧……”漪宁突然不知说些什么。

穆妧却笑得坦然:“当初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心里如今也没什么怨的,至少有两个儿子承欢膝下,我知足了。”

“陛下没来过吗?”漪宁问。

穆妧低头喝着茶,并不答话。蔡嬷嬷忍不住多了嘴:“长公主,若说前段日子陛下是常来的,可每每都被娘娘给拒之门外了,如今反倒是再也不来了。不仅如此,如今陛下还越发宠爱庆妃,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使得那庆妃越发猖狂,根本不把我们娘娘放在眼里,如今连每日的请安都给免了。”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穆妧淡淡训斥。

蔡嬷嬷垂着头:“奴婢是心疼皇后娘娘,前段日子娘娘屋子里送来了几盆上好的兰花,不知怎的就让庆妃给知道了,便撺掇着陛下差人来全都搬到她的清凉殿去了。若说什么名贵的花,庆妃想要去别处找就是了,偏要我们椒房殿的,长公主,您说这叫什么事啊,偏我家娘娘不争不抢的,倒让我们这些人瞧着心疼。”

“蔡嬷嬷,你退下!”穆妧终于严厉几分。

蔡嬷嬷双唇翕动几下,到底还是嬷嬷退出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穆妧和漪宁二人,穆妧才道:“别听她说那些个碎嘴的话,喝口茶吧。”

见穆妧亲自递给自己,漪宁接过茶盏,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蔡嬷嬷是向着你才跟我说这些的。”

“我知道。”

“阿妧,其实陛下心里有你,你是知道的吧?”

穆妧喝茶的动作一滞,随后慢悠悠把茶杯盖上,放回原处。

见她不语,漪宁继续道:“我与岑璋也算青梅竹马长大的,他的性子我了解,你是六宫之主,他不会太不讲规矩的。便说那兰花,任凭庆妃怎么闹腾,若非故意气你,他不至于真让人把你宫里的花搬走了。先前他过来找你,你皆避而不见,如今分明便是故意宠着庆妃逼你低头的。”

穆妧莞尔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我知道。”

“那你还……”

穆妧却只摇摇头,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漪宁看她这般,心底泛起一丝轻叹。或许人心死了,便是这般吧,什么都不再介意。

——

出了椒房殿,漪宁正打算回宫,却在前面的胡同里遇见了岑璋。他孤身一人,驻足望着椒房殿的方向,神色淡淡的,莫名有着几分寂寥。

漪宁看向他时,他也发现了漪宁,神色似乎有些慌乱,随后转身遇走,漪宁却疾步追了上去:“陛下想去椒房殿便去,何苦偷偷摸摸在这儿看着?”

她说的直白,倒让岑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朕是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

漪宁微微一怔,随后勾了勾唇角:“是吗?”

岑璋停下来看向她,漪宁也毫不畏惧同他对视:“陛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见他不语,她自顾自地问道:“陛下登基四年了,从未下旨选秀,宫里除了皇后便只有个庆妃,都说庆妃宠冠后宫,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婢,当得您如此厚爱吗?你如果真的爱她,当初潜邸时,便不会在她为你诞下长子时冷落于她。宫女就是宫女,如今爬的再高也是上不得台面,高傲如你,何至于对这样一个女子推心置腹,恩宠万千?”

岑璋双手负立,撇过脸去不看她:“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漪宁道:“陛下靠伤害一个女人来逼迫她对你做出回应,我该说你幼稚呢,还是可怜?”

岑璋的脸顿时铁青,眸中蕴含着薄怒。

漪宁却没再理他,径自往前走,突然又停下来回头望他,语气缓了很多:“你如今这般,只会将她越推越远。若有一天彻底失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岑璋神色微变,突然阔步向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漪宁静静望着,无奈发出一声喟叹。

她不知道岑璋和穆妧能不能和好如初,可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只能做到这儿了。有些事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任谁都不会将其改变。

——

从长安城到濮阳,原本只需要一个月的路程,但因为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邵恪之一家子竟是走了整整三个月。

及至濮阳时,已经入冬了。

到达濮阳王府这日,天上洋洋洒洒飘着大雪,倒像是极为隆重的欢迎仪式。

岑琰和邵稀夫妻二人闻讯亲自迎了出来,邵稀更是一把抱住了漪宁,高兴地直蹦跶:“哎呀阿宁,我都想死你们了,三个月前都收到你们的飞鸽传书说要过来,没想到竟害得我巴巴等了三个月。”

听她这么说漪宁顿时不好意思了:“都是我贪玩儿,每到一个地方都挪不动步子,生生拖了三个月才到。”

邵稀看到了邵恪之怀里的小婴儿,眉眼带笑:“二哥,这是你们家小安儿吧,快给我抱抱。”

邵恪之将孩子递给她,便听岑琰道:“下着雪呢,快进屋吧,别冻着孩子。”

一众人进了屋,岑琰命人多送了两盆炭炉,屋子里烤的暖烘烘的,大家便都围坐在一起说话。

岑灵雪家里刚有了个小弟弟,如今二舅和二舅母又带来一个,她十分兴奋地围着摇篮里的两个弟弟玩闹,一旁乳母看着,十分祥和。

而大人这边,岑琰和邵恪之聊了些朝中的事情,漪宁和邵稀在一旁听着。

邵稀是个急脾气,越听反倒越来气了:“陛下真是个昏君,放着我二哥这样的臣子不用,简直就是瞎了眼。二哥我跟你说,你跟阿宁以后干脆待在濮阳别回去得了,再也不用见到那个昏君了。”

邵恪之瞪她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怎还如此口没遮拦。”

邵稀吐吐舌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漪宁,委屈哒哒的样子:“阿宁你看,我二哥一来就欺负我。”

漪宁无奈点点她的额头:“你二哥是为你好,虽说如今你们在濮阳天高皇帝远的,话却不能乱说。”

“那不说别的,你们就真的留下来呗。”邵稀抱着漪宁的胳膊讨好,这地方她没认识什么人,如果漪宁在这儿就真的太好了。

岑琰却道:“他们岂能常住这里,陛下知道了会起疑心的,安个臣子与藩王勾结的罪名,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邵稀努努嘴,不说话了。

岑琰无奈,搂过她的肩膀安慰,语气都柔和了很多:“如今你二哥和阿宁刚来,自然是要住上一段日子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想那么多做什么?”

邵稀想想也对,便又重新乐呵呵的起来。

午膳过后,雪渐渐停了,岑琰带着邵恪之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说一些治理上的问题,邵稀拉着漪宁在后面跟着,说的却是哪家的衣裳首饰好,哪家的点心铺子好吃。

濮阳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虽然刚下过雪,但市面上却仍旧热闹非凡,邵稀拉着漪宁买了不少东西,说是第一次来,没见过这里的东西,不管吃得用的都先买来试试,不多时便积攒了大包小包,全都扔给了前面走着的邵恪之和岑琰,随后拉着漪宁继续买买买。

看岑琰和邵恪之每人手里都提了好多东西,漪宁简直目瞪口呆,赶紧劝道:“差不多就成了吧,这么多浪费了多不好。”

“怎么会浪费呢,这首饰以后一天一样的戴着玩儿,还有这点心干果什么都,吃三四天估摸着就没了。我跟你说,依我在濮阳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估计明日还会下雪,如果雪厚起来,可就没有这么热闹的市集供你闲逛了。”

漪宁不由笑她:“你倒是学会看天象了,那可不容易。”

邵稀嘿嘿一笑:“住的久了,摸住老天爷的脾性了。”

——

果不其然,这日过后,紧接着便连下了三日三夜的大雪,厚厚的一层堆积着,漪宁懒得出门,便躲在自己屋子里烤着火逗儿子玩,顺便吃着昨日街上邵稀买的点心。

“邵稀那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被她说中了。”漪宁感叹。

邵恪之在她旁边坐着看书,闻此把书放下,将手身在火炉上:“我看她就是误打误撞,以前在长安生活那么多年,也没见她对天气有什么了解。”

漪宁忍着笑:“好歹是你亲妹妹,你得对人家有点儿信心才是,没准儿这几年跟着三哥哥在濮阳,人家长进了呢。”

邵恪之目光瞥了眼摇床上睡得正酣的儿子,突然一扯漪宁,将她带至自己膝上坐下,把玩着她纤细娇柔的手指:“那丫头现在是有人疼有人宠的,我怎么想她她可不在乎。”

漪宁闻此叹道:“看得出来,三哥哥挺疼邵稀的,你没看她整个人都胖了整整一圈儿呢,估摸着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待遇。”

邵恪之挑眉,突然捏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眉眼带笑。

漪宁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拿拳头去在他胸膛处捶了两下:“做什么,看得人阴森森的。”

邵恪之笑道:“我在看你胖了不曾。”

漪宁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有吧,我平时很注意的。”

“那看来是我对你不如你三哥对稀儿好,所以才让你瘦成这样的,日后我得对你更好些才是。”他说着俯身捉住她的唇,又是啃咬又是吮吸的,漪宁无奈地推他,“青天白日的,你这是做什么。”

话语刚落,目光瞥向门口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小女娃娃,漪宁有些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邵恪之发现她的异样,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见小灵雪胖乎乎的小手捂着眼睛,却偏又露出指间的缝隙来偷看,花瓣一样的小嘴儿还微微嘟着,分明在学他们二人的样子。

邵恪之神色一肃:“岑灵雪!”

岑灵雪颤了颤身子,撒腿就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家伙一跑出去,迎面撞上跟过来的岑琰和邵稀,整个人扑在了岑琰的大腿上,紧紧抱住。

岑琰弯腰将她抱起来,语气略有责怪:“雪天路滑,瞎跑什么,摔着可不许哭鼻子。”

岑灵雪仍旧捂着眼睛摇头晃脑的:“雪儿什么都没看见,真没看见。”

岑琰:“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二舅舅和二舅母在亲亲,就像父王亲母妃那样!”

邵稀和岑琰:“……”

.

转眼间到了除夕,邵恪之一家子也在濮阳王府待了两个多月了。

当晚守岁过后,大家一起在后院儿里放烟花,其中最欢快的估计就是岑灵雪了,叽叽喳喳地跑着,周遭全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漪宁看了禁不住羡慕:“有个女儿真好,我也好想要一个。”

邵恪之在他旁边站着,闻此低声道:“这有何难,你想要今晚就给你种。”

什么话?漪宁面上一红,下意识看了看岑琰和邵稀,见他们俩正手拉手说笑,并没在意这边,这才松了后期。回过头来又狠狠瞪他一眼,哼哼鼻子。

邵恪之却不以为意,依旧面色平常,很温柔地帮她裹了裹氅衣:“冷不冷?”

漪宁不理他。这个男人,天天就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邵恪之心上一片柔软,直接将她扯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想要个女儿,咱们是得再努力一下才成。”

夜里,夫妻二人在床上一番颠鸾倒凤,邵恪之直折腾的漪宁苦苦求饶,这才饶了她,亲自弄了热水帮她擦洗身子。

漪宁见此却躲了躲,不让他擦。

邵恪之狐疑着看她:“不嫌难受?”

漪宁一张脸憋得通红,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晌才说:“我,我听说立马清洗不容易有孩子的。”

看她说的一本正经,邵恪之都忍不住笑了:“真想要女儿?”

“想。”她很乖地点点头,脑海中一想到岑灵雪那丫头,就越发想要了。

她眉眼间透着憧憬,双颊染着粉嫩的羞涩,烛光下整个人明媚如春,撩人之至。

邵恪之喉头一动,今晚本就没怎么尽兴,如今更是很快又有了劲头,俯身压过来,亲昵地吻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道:“那刚好咱们再来一次,这样更容易有孕。”他说着一只粗粝的大掌便往下面摸索起来。

想到方才被他折腾的够呛,漪宁气得啃他的肩膀:“哪有你这样趁火打劫的,我不要了,你,你去再拿条热帕子来,我要擦洗睡觉。”

邵恪之早被她挑起了火焰,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熄灭的,自然不听她的话,只一味将她吃干抹净了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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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冬去春来之时,漪宁被诊出有了身孕。

得此消息,她高兴地当晚多喝两碗香米粥。

如今的邵安已经九个月了,小家伙长出了四颗雪白的小奶牙,旁人跟他说话时,总会傻呵呵的咧开嘴来笑,甚至能蹦出一两个词汇来跟漪宁说话,漪宁看着他每一日的成长,心里总是甜的好似吃了蜜一般。

当晚,她抱着儿子在自己的膝上站着,柔声地道:“安儿马上就要有妹妹了,到时候你护着她好不好?”

邵安尚且不懂这些,只在漪宁与他说话时,高兴地一边笑一边在她膝上蹦跳着,十分欢快。

邵恪之进屋时听到这话,把儿子抱起来,高高举在头顶,耳畔传来邵安咯咯咯的笑声。

漪宁急道:“快把他放下了,太高了容易着凉,当心打嗝。”

邵恪之把儿子抱在怀里,在漪宁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道:“看你心心念念要个丫头,如果又是个捣蛋鬼可如何是好?”

漪宁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道:“那就继续生啊。”

话语刚落她顿觉无地自容,面上一热,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试图掩盖那份莫名的羞涩。

邵恪之强忍着笑意,轻轻点头:“也对,当日我求来陛下的赐婚圣旨时,某人亲口说过,要跟我生一堆孩子的,怎么也得有四五六个才成吧。”

他又提起那日自己情急之下厚颜无耻的话,又羞又恼,抱着儿子便要往里屋进。

邵恪之见此忙跟过去边哄边道歉,漪宁总算是神色好了些,她倚在邵恪之怀里叹道:“其实吧,我觉得男孩女孩都挺好的,不过男孩子将来长大了总是要跟着你在外头学东西的,所以就想要个女儿带在身边,天天粘着我,多好。”

看她说的自己很委屈似的,邵恪之笑着亲亲她的额头:“好,等有了女儿,她肯定天天粘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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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月后

漪宁望着身边躺着的邵宋,再看看床边趴着探头探脑的邵安,欲哭无泪。

说好的女儿呢,又是个臭小子!

邵稀看她一脸的不乐意,笑着上前抱起襁褓里的邵宋:“老二长得比老大还好,瞧这眉眼,完全是你和我二哥最完美之处的结合。阿宁,你不是想要和女儿吧,刚好我月前不是刚又生了个丫头片子,不如咱们俩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