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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31)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如今见他递了包子过来,她看也没看一眼,只淡淡道了句:“不必了,本郡主没什么胃口,还是邵大人自己带回家给自己人吃吧。”说罢,转身上了白鹭车,淡淡吩咐,“起驾回宫。”

邵恪之呆呆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子还僵硬地往前送着,眉头紧锁,眸中神色晦暗莫名。

61章、疏离 ...

回宫的一路上, 漪宁坐在白鹭车内,再没了先前的兴奋,只整个人呆坐着, 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

直到马车到了通瑞门停下来, 佟迎唤她几声, 她方才幽幽回神,缓步从马车内走出来。

礼部送她至此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便是漪宁自通瑞门徒步去往承乾殿面圣。

邵恪之原还带了琼花软糖糕,想着三年未曾吃过这点心,她若是瞧见了必然欢喜。孰料, 他刚要走向她, 她却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阔步向着宫内而去。

邵恪之微微一怔, 盯着她迅步而去的背影,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从通瑞门至承乾殿,皇宫里的一花一木都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模样,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平坦大道上, 倒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她不曾离宫的日子。

及至承乾殿,内监方德宣在外面守着, 看到他忙吩咐了人入内通报, 自己则是亲自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行礼:“呦,可算是把郡主给盼回来了, 方才陛下还在念叨您呢。”

方德宣说着,又细细打量着漪宁,不住点头:“郡主长高了,还变漂亮了呢。”

漪宁自幼在宫中,方德宣一直待她不错,如今见了他,她自己也欢喜:“方公公,三年不见,您倒是没怎么变呢。”

方德宣笑意更浓:“郡主可真会说话儿,老奴都老了呢。”

“怎么会。”漪宁笑说着,目光望了眼殿内,问道,“岑伯父可在忙?”

方德宣笑应着:“不忙,正在殿内等着郡主回宫,方才都派人问了几回了,德妃娘娘也在呢。”

听到德妃,想到方才在街上看到的仪仗,漪宁脸上的笑意淡了。

方德宣岂会不知小姑娘的心思?安福郡主是跟着皇后长大的,这心自然也向着皇后,方才回宫的一路上,郡主兴许早已听到了风声,如今自己骤然提及德妃,可不是让郡主心里不舒服嘛。”

他心中暗骂一声自己嘴快,又对着漪宁笑道:“郡主快些进去吧,陛下怕是要等急了。”

他话音刚落,方才进去传话的小太监出来禀报,说陛下传安福郡主见驾。

想到岑伯父宠幸新人,冷落岑伯母,漪宁现在最想见的其实是皇后,但礼节摆在那儿,她到底是寄养宫中,不敢造次。

长舒一口气,理了理心绪,到底还是先进了承乾殿。

在她的幻想里,此时回宫,在承乾殿迎接自己的,本应是岑伯父和岑伯母二人,或者还会有太后和太子哥哥。

但任凭她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会是如今这副画面。

走入熟悉的承乾殿内,三十九岁的顺熙帝一身玄色圆领便衣直缀,胸口处绣着盘坐的金龙纹饰。他眉清目朗,鼻若悬胆,虽已近不惑之龄,却是凤表龙姿,神采奕奕依旧。端坐在那里之时,周围散发帝王的威仪和肃穆。

看到漪宁,他绷着的那张脸渐渐松弛,展露出笑意来,那慈祥和蔼的面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在他的身边此时正站着一位尚不过二十岁的少妇,妇人一袭宝蓝色紫罗兰纹饰的宫妆襦裙,发上簪着紫金镂空嵌珠钗,气质优雅,笑语嫣然。

在看到走进来的漪宁时,她眸色微动,温和浅淡地笑着。

漪宁不过略扫了她一眼,走至大殿中央叩拜行礼:“漪宁给陛下请安。”默了许久,又淡淡补了一句,“给德妃娘娘请安。”

顺熙帝笑着亲自绕过龙案过来搀扶她起身:“阿宁快起,你这风尘仆仆的回来,便不必行礼了。”

说罢细细打量她半晌,眉眼透着宠溺:“你皇祖母若知道三年不见你竟有如此大的变化,必是要吃上一惊的。岑伯父都险些要认不出来你,只当是哪里来的小仙子下了凡尘呢。”

顺熙帝这样的话,若搁在平时,漪宁听了必然是开心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心事重重的,一时竟提不起精神接他的话。

顺熙帝把她的心绪看在眼里,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转而对着一旁的乔德妃伸了手。

乔德妃走过来,把手交付在他手里,倒像是一对儿恩爱的夫妻。

“这便是阿宁了,你们年纪相当,日后可多加走动,必然能聊到一起。”顺熙帝温和开了口。

漪宁一听这话心中讥讽,岑伯父倒是还明白,这乔德妃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年纪,如今确实长辈呢。

乔德妃笑望向漪宁:“安福郡主这一路辛苦,不如本宫带你去偏殿沐浴一番,也好换身干净的衣裳,整个人想必会舒服些。”

漪宁后退一步,对着乔德妃恭恭敬敬:“不敢劳烦德妃娘娘,安福三年未归,还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和岑伯母,还是回了椒房殿再行洗漱。”

乔德妃刚伸了手欲拉她的胳膊,不料漪宁会后退,一时间双手倒是僵在那儿。

顺熙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了须臾,替乔德妃说话道:“阿宁就让德妃带你先去洗漱吧,也好轻轻松松的去见太后和皇后。乔德妃如今就住在承乾殿的西厢房内,你去她房里洗漱便是。”

漪宁眸中诧异一闪而逝,下意识望向了顺熙帝。

岑伯父方才说什么?乔德妃住在承乾殿?

她不觉哑然失笑,自古以来,倒是还不曾听过哪位妃子能有如此殊荣,居然住在帝王的宫苑内。纵然当初岑伯父和岑伯母如此和谐恩爱,也尚未到如此地步。

倒是想不到,乔德妃居然得宠至斯?

她一时间更为此刻还在椒房殿里守着的岑伯母叫屈,面对顺熙帝时也心生埋怨起来。

“陛下厚爱,阿宁本不应辞,只心系皇祖母和岑伯母二人,还是先一一拜见的好。”

她的话语中透着疏远,顺熙帝凝眉望着她,下颌弧线绷得紧紧的,周遭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顺熙帝总算开了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此也好,你且先去看望太后和皇后吧,她们也甚是想你。”

“多谢陛下。”漪宁乖顺应着,话语中再没了以往的亲近和崇拜,随后对着顺熙帝欠了欠身,从承乾殿退了出去。

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门口,顺熙帝静静站在那儿,目光迷离而深邃。

突然,他眉头紧了紧,心口处一阵刺痛,下意识抬手捂住,脸色白了几分。

乔德妃见此忙上前扶住他:“陛下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传御医?”

顺熙帝抬手制止了她,缓和了好一会儿道:“没事,扶我进去躺会儿。”

乔德妃应了声是,忙搀扶着他进了内殿。

——

漪宁出了承乾殿,依着规矩,自然是要先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的。

到了长乐宫,不料太后竟是自己迎了出来,一瞧见漪宁又大步上前来,十分欢喜又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我的阿宁乖孙女儿,奶奶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这三年在外面奔波劳碌的,可受了不少苦吧?”

漪宁先将方才在承乾殿引起的小情绪压在心底,笑挽着太后的手进了殿内:“不辛苦,倒也涨了不少见识呢。”

进了寝殿,漪宁搀扶太后在坐榻前坐下,这才规规矩矩后退几步,对着太后磕了个头。

太后忙又亲自搀扶她起来,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说话。

玉嬷嬷则是奉上了茶水。

两人聊了祖母的葬礼,随后又讲了些漪宁在宫外的生活,漪宁看太后脸色极好,倒仍是不怎么显老,心中也是宽慰,乖巧倚在太后肩上:“阿宁三年不在宫中,皇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太后笑着点头:“好,我这老婆子身强体壮着呢,自然是好的。就是总念着你呢,早先你虽没少出宫,但都是跟在我身边的,不过三两月便回来了。不想这次倒是自己出了远门,叫人忧心记挂着。”

漪宁道:“皇祖母何须如此记挂,不还有狄青跟着我吗?他武艺高强,有他在自然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说到这儿,漪宁又忍不住夸赞:“狄护卫武艺当真高强,在外面纵使遇到了泼皮无赖,或者强盗贼寇的,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如今阿宁回了宫,便让他还跟着皇祖母吧,日后皇祖母出宫了倒也能保护皇祖母安全。”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摇头:“不必了,你岑伯父又给了两个侍卫于我,这狄青跟了你三年,想来你用着也顺手,今后便让他做你的近卫吧。”

这狄青武艺非凡,本就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漪宁没料到太后如今居然开口将人赏给了自己,自然免不得又是谢恩。

太后不喜欢那些个客套,便又与她说些旁的。

两人聊着聊着,不觉便说到了如今圣宠正浓的乔德妃身上。

想到那位乔德妃,漪宁心里颇不是滋味儿,转而问太后:“皇祖母,岑伯父和岑伯母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的突然又纳了这德妃娘娘入宫,居然还如此受宠,听闻如今甚至还住在岑伯父的承乾殿,实在匪夷所思。”

说罢,又小心翼翼询问一句:“莫非,岑伯父和岑伯母之间闹了什么不快?”

62章、心动 ...

太后摇摇头:“皇后性子柔婉, 哪能与陛下闹什么不愉快?”

“那……”是岑伯父变心了吗?漪宁心情闷闷的,当着太后的面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 于太后而言, 陛下才是亲儿子。

太后道:“乔德妃乃是乔国公府嫡出的女儿, 闺名叫乔晗章,今年不过十九岁。两年前哀家的寿宴上,她献了一曲《广袖折腰舞》,倒是令人惊叹的。当时陛下也在场,一时惊为天人, 随后没多久便将她纳入宫中, 封了德妃。”

皇祖母这意思, 想必便是岑伯父被乔德妃的年轻貌美和才情所迷, 是以才恩宠她至如斯?

乔晗章这个名字,其实漪宁是不陌生的。

三年前邵稀闲聊时曾跟她提过,说乔国公有意与长浚伯府结为姻亲,说的便是乔晗章和邵恪之的婚事, 不过最后被邵恪之给拒绝了。

因为此事是私下里两家悄悄问得, 外人倒也并不知晓,只当初邵稀当玩笑说于她听时, 她还十分诧异了一下。

莫不是, 乔晗章嫁邵哥哥不成,便看中了岑伯父?毕竟,听皇祖母方才所言, 是她主动献舞引起了岑伯父注意,才被封为妃的。

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岑伯父为何会对乔晗章如此恩宠?

出于一种直觉,她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可漪宁还是有些地方不大明白:“岑伯父怎会允许乔德妃住在承乾殿呢,后妃们自然应居于后宫,与众妃同住,乔德妃怎就这般特殊?”

太后道:“德妃先前是住在楚棠宫的,只一个月前被诊出有孕,你岑伯父大喜过望,为了胎儿着想,便让她住在了承乾殿内。为此哀家倒是反对过,毕竟于理不合,但陛下坚持,皇后似乎也默许了。”

岑伯母默许?漪宁才不信岑伯母心里乐意呢,她只是处于皇后的位子上,不得不表现的宽容大度吧?或者,是对岑伯父寒了心?

原来这乔德妃居然已经身怀有孕了啊……

这般一想,漪宁就更心疼皇后了。

在长乐宫坐了会儿,天色已然不早,太后知她必然惦记着皇后,便也不多留她:“你岑伯母在椒房殿等你呢,快回去吧。”

漪宁拜别了太后,回去椒房殿时,脚下的步子飞快,心里早已是迫不及待了。

此时天色已晚,道路两旁早燃起了宫灯,夜幕下华灯璀璨的宫廷内院,则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到了椒房殿,里面更是灯火通明,金嬷嬷早在外面张望,瞧见她忙就迎上来了:“奴婢给郡主请安。”

看到金嬷嬷,漪宁仿若看到了家人一般,欢欢喜喜拉她起身:“嬷嬷不必多礼,岑伯母呢?”

金嬷嬷道:“因知道今儿个郡主回来,皇后娘娘盼了一整日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这会儿太子在里面陪着,郡主快快进内吧。”

漪宁应着迫不及待往里进。

跨过门槛,往左侧一看,便见绣着凤穿牡丹图案的屏风前面,皇后和太子母子二人绕桌而坐,皇后正低头做着绣活,太子则随意饮着茶水。

因为进来时特意让人莫要禀报,是以她人都站在殿内了,两人倒是都未发现。

惟侯在一旁的银嬷嬷瞧见了,正欲出生,被漪宁用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方才掩着激动未曾做声。

漪宁悄悄走近,暗暗观察着皇后的变化。墨发高绾,髻上一支紫金步摇轻轻摇曳,一如既往的端庄高贵,落落大方。

“岑伯母!太子哥哥!”不知怎的,她原本是高兴的,话语中却带着哽咽。

太子最先扭过头来,看到他神情微滞,眸中闪过一抹惊艳,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漪宁?”三年不见,这貌美如花的姑娘,当真是以前那个小丫头吗?

岑璋上下打量着她,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柳腰翩跹,恍惚间他只觉心上某一处被撞了一下,在她向自己投来目光时莫名一阵紧张。

皇后也是一脸错愕,随后笑着把针线活搁置在一旁,对她伸出手来:“晚膳皆已备妥,就等你了。”

皇后软玉温声地说着,倒像是漪宁刚从晋江阁放了课回来的样子。漪宁听了眼眶一热,直接扑进了皇后怀里:“岑伯母,阿宁好想好想你。”

皇后抬手抚了抚她的脊背,柔声道:“岑伯母也想你,想你一个人在外面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会不会遇上坏人。换了季,还会想着也不知你又长高了多少,从宫里带的衣裳小了没有,然后就吩咐尚服局给你做新得,一件一件挂在你的衣柜里头,想等你回来的时候穿……”

漪宁静静听着,眼泪一颗颗滚下来,心里泛着暖意:“岑伯母对我真好。”

皇后没有女儿,养了阿宁这些年,自是当亲生女儿来疼的,如今瞧她一哭不觉心疼起来,拿帕子给她揩了揩泪,嗔道:“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当着你太子哥哥的面,也不害臊的。”

漪宁顿时破涕为笑,依偎在皇后的怀里撒娇个没完,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皇后帮她抚了抚碎发,笑道:“外面奔波劳碌了那么久,你饿坏了吧,快回去梳洗一番,咱们一起用膳,你若是想岑伯母了,今晚上咱们一起睡,说个一宿可好?”

漪宁忙点头,欢快地回自己房里洗漱,金嬷嬷跟着过去帮忙,银嬷嬷则是忙着准备传膳的事了。

皇后坐在那儿,见儿子追随着阿宁的目光,一时间意味深长道:“阿宁十三了,倒是该订亲了。”记得当初她上巳节之时与陛下初遇,也是十三岁的年纪。

想到陛下,皇后神色微冷,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很快,那表情又被她敛去,只满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岑璋眸中诧异一闪而逝,坐在皇后身旁,下意识便捏紧了拳头:“……母后,阿宁可是你亲手带大的,得仔细着找人家才是,可不能随便,万一那个人待她不好可怎么办?”

皇后悠然捏着茶盏,不以为意地笑笑:“她与皇家公主一样尊贵,嫁了谁也不敢叫她受委屈。”

“那,那也总得咱们阿宁自己喜欢才行。”

皇后看了眼岑璋,倒是没说什么,只兀自陷入沉思。

其实她原本一直都希望阿宁能做自己的儿媳妇的,不过,现如今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对也不对。

阿宁嫁入了皇家,会不会将来终有一日再步自己的后尘呢?

皇后忽而望向太子:“你宫里近身伺候的那个宫女,叫庆茹的,前些日子听闻被你抬了做侍妾?”

因为侍妾并无品阶,是以皇后虽有耳闻,倒也未曾过问。毕竟儿子年纪到了,又是一朝储君,尚未婚配,大户人家尚且还有几个通房丫头呢,他抬个侍妾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如今想到阿宁的亲事,皇后不免提了一句。

庆茹是宫女,如今纵然成了侍妾,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岑璋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料皇后突然提起,倒叫他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小心回话:“母后,儿臣只是那晚不小心喝多了,所以就,就……”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皇后打断了他吞吞吐吐的话,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水,默了须臾,忽又抬头,暗含警告地说了一句,“阿宁的婚事,自然还是要她自己拿主意的。她若是不愿意,任谁想娶都是不信。”

皇后素来宽厚温和,就是这样的人,一旦严厉起来,更让人心生畏惧。

岑璋颔着首,一时竟是不敢再答话。

皇后瞥他一眼,自心底里叹了口气:“坐吧。”

漪宁洗漱回来,明显感觉殿内气氛似乎有些怪怪的,狐疑着进来:“岑伯母和太子哥哥再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