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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62)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后来听说邵大人身边的乃是安福郡主,百姓们惊讶之余也是纷纷上前来问安行礼,漪宁自然少不得对着大家一番慰问,百姓们见她平易近人, 便也有说有笑地跟她讲一些邵大人对大家的付出。

离开时, 漪宁想着大家的话,不免笑了:“看冀州百姓对邵哥哥如此感恩戴德, 敬佩万分, 可想而知邵哥哥对冀州百姓也是用了心的。”百姓们脸上的感激之情做不得假,岂是做做表面功夫便能成的,怎么着也要以心换心。

邵恪之道:“临行前父亲曾跟我说过, 冀州地震,百姓们妻离子散,必然悲悯万分。我身为钦差大臣对他们必要以诚相待,凡事以百姓为先,如此才可避免暴/乱的发生。父亲的嘱咐我一直记得,原也是将冀州百姓放在心上的。只付明善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的过错。”

漪宁也听说先前百姓闹事被付明善打死了好几个,如今又见邵恪之一脸惭愧,自然明白他心里的郁结。想了想道:“这也不能怪邵哥哥,他背后有太子,当初提出管理冀州南部,你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这都是付明善惹出来的,等将其押解回京,岑伯父一定饶不了他。至于邵哥哥,你把冀州打理的井井有条,岑伯父会赏你也说不定呢。”

邵恪之听到她的安慰,笑了笑,又道:“想不想去麦田看看?”

漪宁点头。

此时正是麦芒时节,麦田里金灿灿的,在夕阳的余晖下绚烂夺目。风吹起时,金黄色的麦田掀起层层浪潮,好似一副世间绝美的图画。

此时有不少百姓们正弯着腰拿镰刀在田里割麦子,他们汗涔涔的,背部在阳光下晕染出片片湿潮,明显是出了不少的汗。但百姓们似乎并无所觉,面上皆挂着开心的笑意,暖融融的。

漪宁在一旁看着,都要被他们洋溢着的幸福所感染,整个身心似乎都得到了释放。

麦田里,一个小姑娘原是在田里站着,远远的看到他们,开开心心地跑过来:“邵大人!”

来到跟前儿,又颇有些拘谨地望向漪宁。

漪宁也望向她,五六岁的小姑娘,衣服虽然破旧,却洗的干干净净。她模样生的十分精致,皮肤洗白,一双丹凤眼尾部上翘,笑起来时格外甜美,倒是个惹人怜的模样。

“她叫大丫,当初地震父亲将她和母亲护在身下自己送了命,现在只剩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邵恪之简短地跟她介绍着,却没提当初大丫的娘企图随她爹而去,就此抛下大丫的事,唯恐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漪宁听了这姑娘的身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怜悯,她抬手抚摸几下她的头:“大丫长得真好看。”

“姐姐也很好看,像个天仙。”见漪宁好接触,她仰着头一脸羡慕地夸赞着。

漪宁倒是一愣,旋即便笑了,转而看向邵恪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倒是嘴甜。”

邵恪之笑望着她:“我倒觉得,大丫说的是实话。”

漪宁面上一红,抿着唇不好说什么了。

“大丫,不是让你去拿水壶吗,怎么跑那儿了!”远处突然有妇人唤她。

大丫听见了冲妇人招手:“阿娘,邵大人来了!”

大丫娘往这边看时也瞧见了邵大人,也忙赶了过来:“这里热,大人怎么来了此处。”说着,很规矩地行礼。

当初丈夫为护着她们娘儿俩自己丢了命,她受不了打击一心求死,若非邵大人相劝,她可能早不在这世上了。如今再想当初的事,只觉得自己愚蠢又无情,险些便丢下自己的女儿孤身一人。

她现在自是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只愿与女儿两个人好好的。是以对邵大人当初的劝慰十分感激,心里至今还记挂着这份情谊。

邵恪之道:“这是安福郡主,本官带她过来看看。”

大丫娘早就看到了大人旁边的女子,只觉得气度非凡,该是个身份高贵的,便也不敢多问,如今晓得竟是郡主,自是惶恐至极,慌忙便要下跪。

漪宁快速拉起她:“姐姐不必如此多礼,听闻大家在收麦子,我便过来看看。”

说着,她看到大丫娘手里的镰刀,缓声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这……”大丫娘犹豫着看向邵大人,见邵大人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将镰刀奉了上去。

漪宁接过镰刀,来到麦田,接着方才大丫娘站的地方弯腰割麦子。

她自幼在宫里娇生惯养的,哪曾干过这样的活儿,如今拿着镰刀到了跟前,自然是不会的。

瞥眼看到旁边一位农夫左手抓一把麦秆,右手拿镰刀熟料地割下来,便也有样学样,割是割下来了,但却十分的吃力,连着割了几把下来便颇有些腰酸背痛之感。

大丫娘见此走过来告诉她:“郡主不知,做这些也是要技巧的。”说着,又拿了把镰刀替她做示范,“要这样,用镰刀的刀刃自秸秆的根部倾斜往上,刀头往自己的左后方使力,这样就会轻松许多。”

漪宁见此便也学着她的样子照做,开始尚有些不大习惯,到了后来便有些顺手了,反而乐在其中。

邵恪之怕她累着,劝她休息,她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反而做得更卖力了。

邵恪之无奈,便也拿了镰刀同她一起割麦子。一直跟着的狄青和佟迎二人见此又岂有干看着的道理,少不得也加入进来。

有郡主和邵大人亲自帮忙,这于百姓们而言自然是莫大的鼓励,大家劳累一天原本早就倦了,此时却又有了干劲儿,甚至比先前的速度更快了些。

天色暗沉下来时,大家帮割好的麦子押运回去,等着过几日用石磙去碾。

临走时,漪宁看到邵恪之在麦田里寻了几颗麦子握在手里,不免有些诧异:“这几棵麦子瞧上去有些泛青,应该还没熟透吧,你是做什么?”

邵恪之笑道:“这样的麦子尚且娇嫩,用火烤熟了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真的吗?”听到吃的,漪宁一双杏目跟着发光起来。今日割麦子消耗了不少体力,她的确饿得不轻呢。

邵恪之道:“我也是听大丫说的,自己没尝过,等回去烤给你吃。”

说完,似又想到什么,对她道:“你的手让我看看。”

提到自己的手,漪宁脸上神情微滞,匆忙背在了后面,摇着头不给他看:“邵哥哥,我的手好好的你干嘛非要看?”

邵恪之伸着手却不放弃:“既然好好的,为何不肯给我看。”

漪宁抿着唇不说话。

她不动,他便自己捉了她的胳膊迫使她把手伸出来。

到底是娇宠着长大的,她的一双手皓白纤细,自然是金贵无比的,平日里哪曾干过这样的粗活。如今不过割了小半日的麦子,那双手便颇有些惨状了。

阿宁没经验,虽然大丫娘教了她几句,但没做过仍是吃力的,再加上她双臂力气不够,握镰刀久了手上泛着红,手指以下掌心以上的部位还有些泛白的小疙瘩,明显是磨久了的缘故,再做的时间长些怕是要起泡。

左手就更不好了,被麦穗划了几道,虽然未流血,却留了一条条红印子。

瞧她这般,邵恪之自然是心疼不已的,沉声道:“回去擦点儿药,明日不许再到田里来。”

被他握着手反复查看,漪宁有些不大好意思,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小声道:“其实真的没很大问题的,我没有觉得很疼。你看我和百姓们一起干活他们多开心啊,干活都起劲儿了呢。”

“那明日也不许再来。”他的口吻明显是不容置喙的。

漪宁嘟了嘟嘴,最后只乖乖应了一声:“哦。”虽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明白他的关怀,自己心里到底还是甜的。

见她听话,邵恪之语气也软了下来:“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漪宁刚应了声,那边赵源骑着快马赶过来,禀报道:“郡主,大人,太后娘娘到了。”

109章、落马 ...

“皇祖母来了?”漪宁闻此十分兴奋, 拉着邵恪之道,“那咱们赶快回去吧。”

赵源看了眼他家主子,出主意道:“此处离府衙还远着呢, 郡主和大人徒步回去只怕天色已晚, 不如大人乘小的这匹马载郡主先回吧。”

邵恪之瞥眼看向主动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纤手, 不等询问阿宁的意思,自作主张地应道:“也好。”

漪宁原是有些别扭的,不过为今之计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便也没吭声。同乘一骑马有什么,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

邵恪之带着漪宁策马回城, 赵源和佟迎、狄青三人则是徒步向前。

此时天色已然黯淡, 百姓们抄近路回的城, 邵恪之带着阿宁走在大路上竟是安安静静的, 什么人也没有。

“邵哥哥,你骑快点,让太后等久了只怕不妥。”见他故意骑得很慢,她这般说到。

她今日中午刚沐浴过, 发间仍有花露的清香, 此刻恰好传入后面的邵恪之鼻端。他下意识收紧怀中人的腰肢,勾了勾唇:“我还以为, 这样你会很喜欢。”

漪宁略有些囧, 缓缓问道:“为什么?”

邵恪之觉得好笑:“你忘了,今日早上从戚连山回冀州时,你可是主动坐我了马的。”

“那, 那是情况特殊。”漪宁忍着脸上的红晕,口是心非地道。

“现在也是情况特殊。”邵恪之如是说道。

漪宁抿了抿唇,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感觉到那只臂膀将自己的腰肢收紧了些,后背紧贴着的是他宽阔而又结实胸膛,夏日衣裳单薄,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竟是格外发烫。

这时,马蹄不知踩到了什么,突然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嘶鸣了一声。

马背上的两人因为马儿的这个动作,顿时坐得有些不安稳起来,再加上马儿摇摇晃晃,直接便从马背滚落在地。

邵恪之眼疾手快,将漪宁稳稳护在自己怀里,落地后连滚几圈才停了下来。

邵恪之躺在地上,漪宁俯爬在他的胸膛,两人贴得很近,她甚至能清楚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你怎么样,摔着了不曾?”他着急地坐起身来,拉过她的胳膊四处看着,十分担心的样子。

方才他把她保护得严实,自然是一点儿伤也没有的,如今见他着急,她慌忙摇头:“我没事,邵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只顾着保护她了,自己肯定摔得不轻。

邵恪之却只笑笑:“我也无碍。”

那边马儿的嘶鸣声还在继续,前蹄看上去似乎不敢着地的样子,最后直接侧倒在地上不肯起来了。漪宁觉得不大对劲,问道:“马儿这是怎么了?”

邵恪之仔细看着,缓缓起身走过去:“看上去应当是前蹄被什么给伤着了。”说着,已蹲在马蹄前仔细检查,当真见马儿的左前蹄上此时流着血,不知被什么利器给扎到了,伤口瞧上去不浅。

漪宁有些骇然,忙跑过去检查着方才马儿突然嘶鸣的地方,赫然一惊:“哎呀,这地上怎么埋了颗钉子?”

邵恪之撕扯下身上的碎布帮马儿包扎,闻声忙起身过去看,果真见地面上埋着颗钉子,尖处处朝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

很明显,马儿就是踩了这颗钉子才受得伤。

邵恪之惊疑之下顺着那颗钉子往下扒着土,不料底下似乎有些深,用手怎么也挖不到头的样子,漪宁见了一时好奇便也蹲下来帮忙。

就在这时,后面的狄青、佟迎、赵源三人跟上来了,瞧见他们狄青最先上前来:“郡主怎么了?”

“马儿被钉子踩伤了。”漪宁简单说了句,抬头看到赵源手里的镰刀,忙冲他挥手,“把镰刀拿来。”

赵源应声递了上去。

“郡主,让属下来吧。”狄青说着,□□自己腰间的佩剑。

这剑明显比镰刀好使,漪宁想了想点头:“也好。”说着和邵恪之一起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

狄青弯腰在一旁挖着,其余人则是站在一旁围观。

不多时,下面已经可以瞧见物体了,似乎是块木头,钉子便是在上面钉着的。

再往下挖,发现居然是一个盖子,盖子下面是一个木制盒子。

盖子是反着的,故而钉子的尖锐部分才会朝上。盖子四个角原都是有钉子的,其余三个角上的都被人撬弯了,唯有那个角的钉子是直竖着的。马儿一时不察,这才受了伤。

取开盖子,盒子里放着的却是一本书。

“郡主。”狄青将书取出,递给了漪宁。

漪宁顺势接过,却见那书竟是没有书皮的,打开来看,里面是方方正正的楷体字,约莫小拇指甲盖大小,因为此时天色已晚,根本看不清楚书上写的是什么,入目只知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好似蚊子一般。

“这字真小,不像是大夏之物呢。”漪宁满是疑惑地道了一句。

大夏的书实行的是雕版印刷,即将字反刻在木板上,再在板上刷墨,将白纸附在其上,再拿刷子均匀轻刷纸的背部,如此一番后将白纸取下来,字也就印在上面了。

大夏书坊里出的书怎么着也要比这字要大一倍,这样小的字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狄青检查了那盒子,又道:“这东西应当是前段日子冀州发生地震,这才被埋在了地底下,如今主人怕是难寻了。”

邵恪之道:“既如此,便先带回去吧,前面便是冀州城了,兴许是哪家百姓的,到时候打听打听。”

漪宁闻此点头:“这样也好。”

因为马儿受了伤,人自然是不好骑的,于是一行人便牵着马徒步回城。

等回到府衙时,冀州知府蔡鸣正在外面张望,瞧见他们匆忙迎上前:“郡主和邵大人总算回来了。”

“太后呢?”漪宁急急忙忙往府衙进着,一边问道。

蔡鸣跟在她后面回着话:“太后娘娘到冀州城后郡主还未回来,臣便带她四处看了看,此时刚回来,在房里歇着呢。”

漪宁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割麦子把衣服弄脏了,便道:“我先去回房换件衣服,你去告诉太后,说我随后便到。”

蔡鸣应着离开,漪宁则是先回了房。麻溜儿地换好衣物,这才匆忙去找太后。

太后卧房门口守着的侍卫远远看到了漪宁的身影,进去禀报,很快玉嬷嬷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她,漪宁笑着跑了过去:“玉嬷嬷,皇祖母呢?”

“在房里,此时正等着郡主进去呢,太后奔波了一天早就累了,方才奴婢劝她睡下,太后却是不肯,非要等郡主回来不可。”玉嬷嬷给漪宁行了礼,这般回道。

漪宁提起裙摆快步进了屋,太后正在榻几前坐着,单手执头,昏昏欲睡的样子。

“皇祖母!”漪宁跑着过去,一把抱住了太后。

太后刚打了个盹儿,听到漪宁的声音立马便醒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这么晚了还未回来。”

漪宁道:“今日邵侍郎带我去田里看,我一时手痒便跟着百姓们一起割麦子,这才回来晚了。”

一听这个,太后忙拉了她的手看,瞧见左手上划伤的印子顿时心疼,忙吩咐玉嬷嬷:“去取药膏来。”

玉嬷嬷忙取了平日出宫随身带的创伤药膏,漪宁过去由着玉嬷嬷给上药,又对着太后道:“祖母一路走过来必然也辛苦,这么晚了怎不先睡着,阿宁明日一早在给您请安也是一样的,平白让祖母等这么久,阿宁倒是过意不去了。”

太后嗔她一眼:“还说呢,这一路上我听说了不少戚连山上盗匪的事,到了冀州还听闻你也被人带上山了,没把我这老婆子吓死,你说这若是不见到你人安然无恙的,倒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此时玉嬷嬷已经帮漪宁上好了药,因为夏日天热,倒也没包扎。漪宁害怕自己手上的药沾染在太后身上,坐在她身边后没敢用手去碰,而是将脑袋歪在了太后的肩上:“我这不是没事吗,让祖母担心了。”

太后抚了抚她的发丝,叹息一声:“你呀,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可是吓了个半死。好在听说邵敬霆连夜把你救了出来,应该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漪宁点头:“多亏了有邵哥哥呢,祖母你不知道,当时戚连山上的土匪有上千人,邵哥哥带了五百人上山不费一兵一卒的便将那些人给全收复了,很厉害呢。”漪宁这时候还不忘给邵恪之说说好话。

毕竟,日后自己的终身大事,太后的意见也是蛮重要的。

太后闻此果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早听你岑伯父老夸他年少有为,看来这孩子倒真是个人才。不过也是,他小时候就聪明呢,长大了自然更聪明。”

漪宁忙也跟着附和:“正是呢,阿宁也这么觉得,邵□□后必然是国之栋梁。”

这边祖孙俩正说着话,外面的侍卫传话说邵大人在外面求见。

太后闻此不由笑了:“瞧瞧,咱们正说着,他便来了。”

漪宁道:“太后来了冀州,他自当来拜见的。今日下午邵哥哥跟我一起帮百姓们割麦子,肯定是回来后收拾妥当才敢来见皇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