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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5)

似瘾 · 云拿月

直到后来某一天,晚上九点程隐突然发消息给她,说:“你来接我好嘛,我身上没带钱。”

她按地址,去到一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酒店外。程隐穿着不像生活装的裙子出来,一句话不说,直直走到她面前抱住她。

从那晚起她才知道,乖戾嚣张什么都不怕的程隐,原来在另一个环境里有着另一种日常。

会有人过生日,所有座位独独少程隐一张椅子,或者餐具,或者盛蛋糕的盘子。

会有人前一刻笑脸相迎,下一秒程隐身边陪着的人不在,立刻换一副表情。

他们不停地用各种细节差别对待,去告诉程隐——“我们和你不同”。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圈子,程隐就是那个“被按着头蹲下用手去水沟里抠垃圾”的人,在心理上一直历经这样的暴力。

因为程隐感受过痛苦,所以更加懂得别人的痛苦。

做比说难得多。程隐总教她只要还击就好了,然而有些事,哪里是还击就足够解决的?

就好比程隐自己,用了十多年,也仍旧没能够摆脱恶意。

……

“我不会放过舒哲。”程隐埋在秦皎肩头,咬牙说,“哪怕豁出命……”

秦皎扳过她的肩,和她面对面,“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重要。就算没办法制裁他,也要好好地过,答应我。”

死胡同不能钻,否则一辈子除了累,还是累。

程隐半晌没说话,秦皎皱眉,捏着她的肩用力,又重复一遍,“答应我。”

许久,程隐才低垂眼睑,喉间沉沉应了声:“……好。”

秦皎松气,听她答应竟放松下来,尽管此刻公司里邮件传得满天飞。

顿了一顿,秦皎告诉她:“沾有舒哲体|液的布料,我没有扔。我当时把东西交给了那年搬到近郊的科研实验室保存,在他们提供的环境下最多能保存九年。”

秦皎抿了抿唇,“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为自己讨回公道,我一定会站出来。但我不知道九年够不够,又能不能有那天……”

九年过去五载,如今一切还是茫茫。

程隐眼睛亮了一瞬,又沉下来,“一定可以。”

握住秦皎的手,程隐深深吸气,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回来……没有别的原因,舒家!舒氏有猫腻——”她捏紧秦皎的手,“他们在国外洗|钱!”

发现这件事是个意外。

程隐和容辛参加某个私人画品拍卖会的时候,看见了一副画,被人以不合理的高价买走。之所以说它不合理,是因为那幅画只是某个有名作品的仿品,真正的真品去向一直说法纷纭,而仿品的价格远远超出了正常值。

虽然有消息透露说,买方对这副画期待很高,所以给价爽利。然而这种“由于我觉得它是真品所以我愿意多花点钱”的态度并不能说服容辛。

因为真正的真品容辛见过,他的外公是个收藏家,那幅画很早的时候就进了他外公的收藏室。碍于财不外露的道理,一直很低调。

一开始以为买家是个有钱没品位的主,后来才发现问题不在他身上。

作为画家,和画相关事情接触的几率比普通人大得多,容辛参加好几次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不同画品拍卖会,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高价买不值得买的画,而出售方是同一个英文名字。

容辛察觉到其中有猫腻,但与己无关,只是内心多了计较并没打算去管。好巧不巧,之后某场拍卖会结束后,无意间却在某间酒店撞见两个人碰面,一个是当地有名的拍卖师,当天结束不久的拍卖会就是他主持进行,另一个则是程隐认识的人。

程隐当时脸色都变了,她说:“那是舒家的管家,我见过他。”

听过她所有从前旧事,容辛当然知道舒家是个什么东西,也了解这两人会面意味什么。

而后派人去查,沿着舒氏这个方向深入,果然顺藤摸瓜发现了很多东西。

舒氏的钱大概并不全部干净,是以要费尽心思把钱弄干净。

比如被他们发现的这一方式——拿出一副价值没那么高的画拍卖,派人花高价买回去,通过买的人一来一往,见不得光的钱过了明路,就成了有“正当来源”的钱。

“但是证据不够。”程隐拧了拧眉,对秦皎说,“我回来也是为了看能不能在国内找到他们更多的马脚。”

她去留学是个借口,原本是想,远离这里,远离那些人,去别的地方过安稳生活。后来的遭遇以及遇上容辛,全都在她意料之外。

是天意让她碰上这些,天意要她知道舒家的龌龊。

自己送到她面前,她没办法置之不理。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她不会回国。

一切都是天意。

秦皎听程隐说,眼里略有怔然。

程隐握着她的手让她放松,说:“我一定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容辛会帮我的……我救了他,他不会敷衍我。”

程隐请人去查,给同城晚报员工的工作邮箱群发邮件的人是谁,不出一天就查到了结果。拿着表上的资料内容,她乘车前往段则轩的公司。

在门口打电话给段则轩,不消两分钟便被放行,程隐到楼上办公室,沈晏清碰巧也在。

“你怎么会……”

段则轩含笑打招呼的话没说完,程隐快步到他办公桌前,一把将几张纸拍在他面前。

“麻烦段总看看,这位是不是你女朋友?”程隐眼里冒火,语气冲的很,教段则轩愣了愣。

沈晏清见势不对,坐直身子。段则轩看过纸上的内容,皱了皱眉看向程隐:“我跟她已经分手了。什么情况?”

纸上印有照片,那张脸他不陌生,小姑娘的脾气和名字“张予绢”完全相反,上回还在游乐园冲他发了一通火,连累了秦皎。

程隐笑不似笑,“段总好大的魅力,分手的前女友飞醋都吃到天边了!”

沈晏清站起身,到她身旁,被她挥手甩开。

段则轩拧眉:“怎么回事?”

“你的前女友给我们公司所有部门群发邮件,现在秦皎已经不能正常上班了。”程隐冷笑,“我麻烦你们这些人一下,眼神能不能好一点,什么女人都下得去手你也不嫌倒胃口!”

段则轩脸色一变,还没说话,沈晏清问:“……是那件事?”

“能不能不要打哑谜?”段则轩半带怒气半带不悦,“说话说清楚。”

程隐深深吸了口气,心口汹汹烧着一团火。

沈晏清是知道的,自然一猜就猜的到,段则轩虽是同一个圈子的,但并不清楚,还不如当年学校里那些八卦学生知道的多。

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整个公司都拿这件事议论秦皎,在秦皎的生活圈里,它成了公开的伤疤。

“是。”程隐压抑怒气,眸色和语气一样沉,“舒哲强了秦皎,现在我们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这件事——”她冷冷看向懵住的段则轩,“这些全都是拜你那个前女友所赐!”

这件事这个张予绢是怎么知道的,暂时还不得而知,可能人为告知,也可能她对秦皎进行了深入调查。不管是怎样,邮件是她发的,事情是她做的,这一点确凿无疑。

程隐忽然觉得累,把纸团成一团扔到段则轩面前,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沈晏清拉住她。

程隐用力挣了几回,挣不开,火气更旺。

不想要他们高高在上的施舍,她只希望他们这种活得恣意又了不起的人,能稍微有一点点人性,稍微体谅一下别人,能不要再给处境本来就很难堪的人增添更多麻烦。

伤疤上撒盐并不好受,对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是对很多人,可能是又一重严重打击。

程隐越发用力挣扎:“放手!”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滚——”

用力一挥挣开了他的桎梏,手指却不经意甩到他脸上,擦着脸颊而过,留下了不清不浅的指痕。

伴随着那半道清脆的声响,陡然安静下来。

“程隐你冷静一点。”段则轩在旁出声。

她也不想。程隐闭了闭眼,呼吸起伏剧烈,挥过他脸颊的手想要握紧,又惶惶松开。

她不想撒泼,不想失去理智,不想迁怒谁。可是看着秦皎一再陷入低谷,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泥潭,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静了许久,程隐觉得喉咙发干,想提步出去,还没动,沈晏清忽然抬手——

揽着她的脖颈,将她搂进怀里。

桎梏再度覆上,他横臂在她腰上,一点一点用力,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相信我。”他的唇瓣贴上她的额头,一抬眸还能看到他唇角侧上方的指印。

他说,“程隐,相信我一次。”

程隐去找段则轩刚过没多久,邮件事件就越演越烈。

不知是她们公司哪个部门的人,看戏不嫌事大,去八卦论坛上发了个“扒一扒”。

匿名的人想要吐槽“我的灭绝师太女上司”,然而帖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偏。

发帖的匿名者将邮件内容一起发在了帖子里,看帖的网民里有常混娱乐版块的,跟帖没多久就有人惊讶:“这个舒哲是舒窈的哥哥吗?我怎么记得以前扒过舒窈的背景,她不是有个哥哥就叫这个名字?”

跟帖的网民们霎时对匿名楼主吐槽这位被强的上司平时如何冷面如何不近人情没了兴趣,纷纷开始了深入扒皮。

越扒越引人注目,不到几个小时时间,帖子盖成了高楼,回帖众多。

不仅扒出了这位“舒哲”正是当红明星舒窈的亲哥哥,也把当事人“女上司”扒了出来。

晚上,潜伏在各大论坛蹲八卦的某些营销号把楼里内容整理一番,发到了微博上,立刻引起议论。

网友们骂的同时连带舒窈一起唾弃,一时闹得动静不小。

舒窈的粉丝们当然坐不住,很快行动起来。

程隐知晓网络动态的时候,ID名为“舒窈反黑组”的粉丝站发出声明,表示坚决捍卫偶像名誉,要与恶意抹黑的黑子斗争到底。

舒窈的一众粉丝在粉丝站带领下纷纷反呛:“不说那人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窈窈的哥哥,就说事件本身,看描述人家一个什么都有的高富帅,吃饱了撑的去强|奸她?又没有漂亮到什么程度!”

“啧啧,又是KTV又是高富帅,联想起来真的很微妙呢~”

“真那么坚贞你特么怎么不自尽呢?想死还死不了?这女的真是婊气满满,错全在男方身上了,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厉害厉害,好一朵清清白白的绝世白莲。”

“说不定是想吊高富帅失败了,只能反咬一口说人家强|奸呗。反正嘴长在她身上,站在弱势一方卖卖惨就多的是人同情。最恶心的是一帮人跟风起哄,听风就是雨,还涌到我窈的微博下骂,我窈真是莫名其妙飞来一口锅。呵呵,现在的网络暴力[再见]。”

甚至到最后,出现了这样的言论——

“谁知道是不是那个秦皎先勾引人家的,装什么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内容多一点,写着写着就超过七点了。

我蛮喜欢看大佬们在评论区讨论,只要不人身攻击说什么我都接受,希望大佬们也心平气和地互相交流,不要互相攻击互相吵架,给大家鞠躬。

第28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

那些话字字戳心, 有一群人, 在看不到的虚拟世界里肆无忌惮地用语言攻击别人。

程隐气得手发抖。

他们觉得只不过是云淡风轻一句话, 对别人来说, 却是难以言喻的伤害。

她甚至想把手机捏碎, 更想把屏幕里一个个站在制高点若无其事施加二重伤害的人捏碎。没有把内容给秦皎看, 只暗暗希望秦皎不要关注也不要在意网络上的动向。

段则轩打来电话,他和沈晏清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了。

程隐和秦皎驱车过去, 秦皎开的车,面色和平时一样镇定自若, 只是周身气压稍稍有些低。

到那一看,门口守着些人, 房间里除了沈晏清和段则轩没有旁人,张予绢坐在地上,脸上略白, 看着稍显颓然。她见程隐和秦皎进来,眼里闪了一瞬,别开头去。

“人在这。”段则轩站起身迎向她们, 扫了眼地上坐的人,眉头拧了拧。

张予绢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怒道:“段则轩!你为了她……”

“你闭嘴。”段则轩淡声冷斥,沉沉瞥了她一眼。如果说之前是真的对她有过好感, 那么现在同样是真的感到恶心。

秦皎反应很平静,从进门到站在张予绢旁边打量她,像条无波无澜的小溪。

张予绢不知是被段则轩的话气到, 还是被秦皎居高临下的视线惹怒,撑着地就要起身。段则轩没给她碰秦皎的机会,抬手挡开,她一下又跌坐回地上。

段则轩蹲下身,直视她的双眼,表情阴沉骇人。

“跟你分手是我的事,你有气为什么不来找我撒?”

“你……”张予绢被他的眼神吓到,视线飘忽,仍强撑着嘴硬,“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变心?她不要脸,我当然不会放过她!”

段则轩气笑了,“我变心那是因为我善变,我喜新厌旧,可以不?”短暂笑意很快敛回,他拍了拍张予绢的脸颊,说,“不是走在一起就一定有亲密关系。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和她有什么,那也是我的事。”

自进门起没什么反应的秦皎几不可察皱了皱眉。

段则轩没再废话,站起来问秦皎:“秦小姐想怎么处理。”

“我想怎么处理都行?”秦皎挑眉。

段则轩说是。

张予绢脸色一变,随手抓过旁边玻璃茶几上的杯子就往秦皎的方向砸。段则轩眼疾手快拉了秦皎一把,秦皎撞进他怀里,两人视线一对,段则轩触电般松了手。

程隐在秦皎旁边,错眼见秦皎被拉开,便自己往边上挪了一步,前后脚不经意稍有磕绊,沈晏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在她身后稳稳扶住她。

肩撞上他的胸膛,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托,低声说:“小心。”

程隐抿了抿唇,从他掌心抽出手。

段则轩彻底被张予绢惹毛,把门外的人叫进来,捉着她两只手,限制住她,绝了她再作乱的可能。

随着秦皎一步步靠近,张予绢脸上的慌乱再也遮掩不住,求救的目光投向段则轩,然而后者被她又是邮件又是死不悔改一连串行为折腾下来,早就没了耐心。

秦皎站在她面前,定定看了十几秒,对旁边的保镖道:“给我倒一杯饮料。”

黑衣大汉依言去了,不多时,端了满满一杯果汁过来,分量扎实。

在张予绢最后不死心的唾骂中,秦皎抬手,从她头顶将果汁一点一点倒下,浇了她半身。

把空杯放到茶几上,秦皎颤了颤睫毛,“你那天泼我的饮料,现在还给你。”而后看向程隐,撇了撇头,“走吧。”

段则轩一顿,“就这样?”

“就这样。”秦皎说,“我没有什么糟践人的恶趣味。不过网上的那些东西,还需要段先生费心一下。”

冲段则轩颔了颔首,她不再多说,和伸来手的程隐十指相握,出了房间。

到会所大门口,程隐问:“不生气?”

“气,当然气。可是气她有什么用?”秦皎扯了下嘴角,“参天大树不倒,斩尽再多旁枝也只是徒劳。”

程隐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会所房间里,保镖松开张予绢,她顶着满头湿漉漉的饮料滑坐在地。

沈晏清靠在一旁,盯着程隐两人离去的门,默默抽烟。

段则轩再次在张予绢面前蹲下,她眸光盈盈,可怜兮兮地看他:“则轩……”

轻笑一声,段则轩摇了摇头,眼中浮上同情:“还不觉得自己丑?”

空有皮相,其心肮脏,可悲。

冷冷收了目光,不再理会她,段则轩接过保镖递来的白巾擦了擦手,“送她回去。”

张予绢微微愕了愕,段则轩站着垂眸侧扫她一眼,“既然你发别人的邮件这么不以为然,想必应该不觉得有什么?”

一听,她脸色猛地变了。段则轩懒得理她,和沈晏清一起出去。

张予绢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真要扒起来,她的私生活大有能做文章的余地。秦皎宽厚放她一马,到他这可没那么便宜。她不是挖秦皎的伤疤大肆宣扬么?那就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感受一下伤口被公示于众的感觉——能不能算伤口还两说,毕竟她不自爱干的事儿,都是自己自主为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