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江浩杰不敢离开, 他一直守着秋清安,看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 看他醉倒在地,看他微红了眼,嘴里喃喃。
“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安哥, 别喝了。”江浩杰取走他手里酒杯, 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秋清安一把推开了他, 坐在原地单手捂住脸,肩膀抖动。
他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汹涌藏在安静底下,悲伤却是剧烈的,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那股绝望恸切,渗在空气里, 无形攥住人的心脏。
江浩杰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默默的,在一旁等着他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秋清安终于松开了手, 神色麻木。
“她真的说, 再也不回来了?”他轻声问, 语气很凉, 江浩杰莫名心神一紧。
“不是, 我前两天听周小蜜说的”
“说是打算继续在那边读书,好像是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江浩杰字字斟酌,提心吊胆的说完, 听到秋清安突兀的笑了声。
他胸前一口气差点停住。
“很好。”这两字在他齿间辗转,伴随着秋清安自言自语的点头,周遭温度都凉了一瞬。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
“坚定啊。”
浅浅的叹息消失在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江浩杰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中转变了。
又是一年的光景。
诚如周蜜所说,和悦果然没有回来,
她已经在实习那家公司站稳了脚跟,每个月收入也十分可观,但到了月底还是入不敷出,全靠江浩杰接济。
周蜜大手大脚惯了,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兴致来了商场转一圈半个月工资就没有了。
刚毕业那会还全靠家里给她补贴。
值得一提的是,江浩杰现在混得很不错,去年年终奖就够她一年的工资了,公司还分配了公寓,车是自己贷款买的,每天西装革履颇有人模人样。
两人很早就搬到了一起。去过他公寓一次后周蜜就果断退租了,又省下一笔不小开销。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江浩杰经常出差,陪着秋清安满世界的飞。最近老是跑肆城,这半个月他更是住在了那边,周蜜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休个年假,顺便回家看看爸妈。
“你们每天在忙什么啊?”晚上,两人视频,周蜜在敷面膜,忍不住出声问,话里带着埋怨。
“忙工作上的事啊。”江浩杰含糊说。
“秋清安他家公司不是开在京市吗?去肆城干什么?”
“有个项目谈合作。”江浩杰答完,又立即安抚她,柔声哄。
“不过要收尾了,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真的?”周蜜吃了片水果,两条腿在空中蹬着,雪白诱人。
“真的真的。”江浩杰暗自叹气,恋恋不舍的望着她,只希望事情可以早点结束。
十月,本是秋高气爽舒适的季节,和一集团内却是一片气氛沉重,顶层笼罩着阴云。
员工人人自危,高层自顾不暇,作为董事长的和启今天刚被所有股东发难,谴责他决策失误。
去年和一集团在海市竞拍下一块地,本欲作为度假村打造,集休闲,娱乐,养生,旅游于一体,当时不少人出来质疑,因为耗资巨大,集团恐怕负荷不了。
和启计划是找合适的企业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他已经接洽了几家有实力的公司,多面考察商议之后,定下相熟多年的秦家,已经到了快要签订合同的阶段。
和启力排众议,项目正式通过股东大会,正要着手准备之时,秦家突然出了点问题,资金吃紧,最后合作只能不了了之。
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在进行,如今就差资金注入,和启正焦头烂额,京市来的那个赵家突然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几个月前,赵家突然进军肆城,拿下了本土几个项目不说,还投入了大量资金,虽然不知道他们此举的用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打算在肆城着手发展。
赵家产业涉及面广,在京市乃至全世界都有分部,旗下知名品牌无数,相对于和一集团来说,简直是只能仰望的存在,或许整个公司还没有人家一个分部实力雄厚。
对于他们主动要求合作,和启自然是大喜过望,同他们负责人见面谈好各项细节之后,很快就签下了合同。
年初项目动工,原本一切都顺利进行,各种建筑设施已经初具雏形,和一集团的资金也全部投入进去,谁料枝节横生,赵家突然以度假村规划与合同不符为理由,宣布要撤资,原本计划好第三笔注入的资金中断,公司运转顿时吃紧,就连这个月员工工资都是勉强发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供应商等着月尾收款。
雪上加霜的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被泄露了出来,不仅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各种合作方害怕到时候拿不到钱,纷纷提前到公司来要求付款,各部门领导每天办公桌上总能看到几封辞职信。
职位空缺,就像原本运转好的机器少了零件,不少漏洞造成的麻烦让人应接不暇,一时间公司上下都手忙脚乱,和启更是为了后续的资金发愁,一夜白了不少头发。
和悦接到赵书的电话时,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听完,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立即回家同赵媛商量。
前几天她才跟和启通过视频,他在那头毫无异样,只是神色憔悴,这次一接通,和悦就看到了他两旁鬓角冒出的白白发茬,明明那边已经是深夜,看背景他依旧在公司,身上的衬衫皱巴巴,也像是好多天没换了。
和悦差点鼻头一酸。
“爸,你没事吧?”她率先问,和启依旧是那副温厚的笑,摆摆手,冲她宽慰。
“没事没事。”
“还没事,我们都听说了。”赵媛在一旁板着脸道,揭穿他,和启垂眸摸了摸鼻子,又抬起。
“是赵书和你们说的吧,唉!这不是让你们白担心,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爸,我回国来看看你吧”和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不用,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和悦顿了一下,又说。
“赵书说你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病又有复发的趋势,我不回来看看不放心。”
和启早年心脏有问题动过手术,这些年一直好生调养着,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昼夜难眠,三餐不规律,好几次有些不适被赵书察觉了。
他望着对面的人无奈摇头。
“行吧。”
和悦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下飞机时看到赵书在外头接她,接过和悦手上行李,两人并肩走出去。
“路上还好吗?”赵书问,和悦点头。
“还行,我爸呢?”
“和总在公司,暂时走不开。”
上了车,和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外头景色渐渐后退。
她看着窗外,发现一切好像也没有太多变化,马路,楼宇,还有蔚蓝色天空。
肆城的气息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对了,赵叔——”和悦想起这次回来最关键的事情。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赵家的负责人和我以前认识?”
“我也不太清楚。”赵书开着车,眉头紧皱。
“就那次过去找他们的时候,最后听对接的那个人提了一句。”
那个男人还极为年轻,寸头,虽然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浑身依旧透着一种随意的痞气。
他把赵书送到电梯口,不动声色的一番交涉之后,把问题全部原封不动推了回来,赵书这次主动登门拜访没有收到一丝成效。
最后电梯上来了,临进去前,那人像是随口一提。
“哦,对了,你们和总的女儿好像和我们老板是旧同学,如果让她来,可能成效会更加显著一点。”
虽然他语气很随意,但多年在商场打交道的本能让赵书察觉到有些异样,这些人一般不会说废话,每一字每一句背后都有深意。
回去之后他汇报完事情,侧敲击地问了下和启,他果然一无所知。
几番思索之后,赵书还是联系了和悦。
车里,赵书再次描述了一遍当时场景,和悦神色凝重,正在脑中搜索着相关信息,然后听到他说。
“今晚九坊有个商业宴会,赵家那位负责人也会去,我这里有张邀请卡,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礼服,配饰,妆容,一一经过精心打理。
和悦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淡金色长裙,细链星月吊坠,黑发在脑后绾成一个蓬松的发髻,面容精致。
傍晚时分,和悦从机场抵达家中,把行李放下之后便马不停蹄同和启见面,两人吃完饭,他让和悦回去好好休息,和悦答应了,随后便来到了这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造型师终于放开了手,赵书在门口等她,和悦弯腰上车,前往九坊。
夜幕已经降临,远处华丽的建筑灯火通明,隔着铁门和草坪,隐隐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音乐声。
和悦提着裙摆,对着门口白衬衫黑领结的侍应出示邀请卡,赵书陪着她一同进去。
一路有专人指引,走上台阶,宴厅大门缓缓打开,眼前慢慢映入璀璨吊灯,衣香鬓影。拿着酒杯的男男女女,缓缓流淌的小提琴声,偶尔夹杂着低声细语。
和悦看到了那些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又很快不感兴趣般离开,还有几道剩下的,不外乎都是充斥着对漂亮女人的欣赏和留恋。
“和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你也来了?”一人端着酒上前,笑吟吟地冲两人打招呼,像是才看到旁边的人,眉头一挑。
“哟,赵秘书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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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第7 章
和启还在公司没回来。和悦路上在电话里简单地和赵书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几句话概括了当年的事情和如今情况,他惊疑不定, 又被迫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持续的沉默过后,和悦嘱咐几句便挂了电话,给他时间反应。
下午从机场回来, 行李刚放到家还没打开过, 此时搬动也方便, 直接拎起箱子就可以走了。
赵申帮她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又为她打开车门, 低低吐出一个字。
“请。”
言简意赅,两人全程没有其他交流。
景山别苑是最近几年开发出来的富人别墅区,那边离市中心甚远,依山傍水, 远离喧嚣, 整个别墅区里头栽种着各类名贵花草,走在路上, 还能随意看到兔子小鹿等动物, 被圈养的格外亲人, 有时候还会主动上来蹭你的脚。
湖水旁边, 更是有孔雀在上头昂首挺胸的散步, 诸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 穿梭在茂盛林木间。
不得不说,这里被打造的十分成功,极易获得各类名流人士的青睐。
赵申开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灰白相间的外观,三层建构,他提着和悦行李箱径直在门口面板上输入密码。
门把被轻轻一拧,推开,里头景象映入眼中。
和悦轻轻拧起眉。
除了空旷,冰冷,两个词,她想不出其他形容。
根本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没有多问,只是跟在赵申后面,看着他把自己行李放到一间房内,然后恭声道。
“和小姐,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整个别墅安静得不像话,和悦环顾着面前房间。
干净整洁,家具都是灰白两色,亚麻窗帘轻轻飘动,床上铺着浅灰的四件套。
挑不出毛病,却也没有任何特点。
客房的标准搭配。
她叹了口气,手合上门,身体往后轻轻一靠,背倚着门板慢慢往下滑落。
和悦蹲在地上,脸埋在双臂之间,久久未动。
秋清安回来时已是深夜。
和悦把行李都收拾好,坐在椅子上等了他许久。
长途飞行,一落地到现在都未曾松懈片刻,和悦抱着膝盖,一下下打着瞌睡,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头一个落空,猛地坠醒。
和悦睁开眼惶惶打量四周,陌生空寂的房间,意识回笼,背后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她揉眉心,看了眼腕表。
才过去一个小时。
从衣柜拿出前不久才放进去的睡衣,浴室很大,一应俱全,连沐浴露洗面奶这些都工整码在架子上,和悦找了条干净毛巾,简单冲了个澡。
原本以为这样会把瞌睡消掉,结果坐到床上时却越发困倦,和悦抵挡不住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几乎是一闭眼,就陷入了睡眠。
秋清安想过无数种两人待会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一推开门,看到她熟睡的侧颜。
这副画面,他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曾经在那个高考完的夏天,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可以不知疲倦的盯上许久,只觉得她这样安静地睡在自己旁边,也无比满足。
想起以往种种,被酒熏过的头愈发疼痛,他皱起眉,眼中戾气四散。
和悦是被压醒的,在梦里像是有一座山覆下来,让她胸口喘不过气,连呼吸都不畅,细碎的疼痛伴随着热气,仿佛岩浆在石头上冒着泡泡。
她徒劳挣扎,始终无果,最后清晰的异物入侵感令她猛然清醒。
顶上灯光刺眼,紧密缠在一起的肌肤炙热,秋清安啃咬着她的脖子,如同蚂蚁轻噬过一般,细细密密的刺痛。喘息剧烈。
她的睡裙被推到了腰上,被子一半搭在床边,一半掉落地面。
秋清安的动作带着发泄的意味,呼吸中满是酒精的味道,和悦望着天花板的目光渐渐迷茫涣散,整个人被带入了那场仲夏幻梦中。
记忆中的那个小阁楼里,两人无数次的相濡以沫亲密无间,就仿佛此刻。
和悦闭上眼,潮湿弥漫,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正中大床上,两个人各不相干的躺在那里,刚结束,和悦蜷缩着身子背对着秋清安,脸上潮红未褪,房间安静得怪异。
过了会,她缓过些神,伸出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扯起来,艰难地盖住自己,指尖还泛着淡淡粉色,一如她露在外的肌肤。
秋清安注视着她的动作,嗤笑了声。
“做都做了,还怕我看?”
许久,和悦仍旧没睁开眼,只是轻轻回了句。
“我冷。”
身后没了动静,片刻后又传来窸窣响动,秋清安钻进她被子里,从后头把和悦抱住,宽大手掌包裹住了她两只手。
他没说话,下巴抵在和悦头顶,这样的姿势,像是在给她取暖。
和悦眼睛再次泛酸,有许多话堵在心头,却抵不过席卷而来的疲惫,她闭着眼,很快睡去。
一觉醒来,床边空荡荡,整个房子依旧如同昨日般安静,没有一丝人烟。
她抓起手机,上面有几个赵书的未接来电,和悦给他回过去,和他说一切安好,顺便问了下和启,他昨夜并未回家,和悦之前同他说去一个朋友家住几天,权宜之计,大概也瞒不了多久。
挂完电话,和悦咬咬唇,给昨天新存到手机里的那个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你现在有空吗?”
消息一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和悦等待着那头回复,干脆起床,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到了脖子上的点点牙印。
经过了一晚上,已经只剩下淡淡红痕,估计是真的记恨上她了,以此来泄愤。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和悦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整栋别墅很空,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有一间卧室,二三楼都有三个房间,顶层是个大阳台,上头还有个露天的游泳池,蓝色水面在阳光下荡漾着波纹。
三楼无人居住,她隔壁的房间锁着门,应该就是秋清安卧室,走廊尽头是一间书房,里头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大致逛完,和悦到厨房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早餐,冰箱里食材很多,像是有人专门打理,她吃完,手机仍旧无人回复。
和悦垂眸看了几秒,准备上楼换衣服时,叮的一声,消息姗姗来迟。
“在公司。”
她盯着半天,想了想,给他回复。
“那我能过去找你吗?”
“嗯。”
和悦松开手指,抬头轻轻吐了口气,起身上楼。
肆城十月,不冷不热,和悦穿了件衬衫领的雪纺衫,堪堪遮住底下痕迹,她端详着里头的人,提起包出去。
刚到门口,想要伸手拉开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人具是一愣,和悦看着那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接着听到她热情道。
“是和小姐吧,我是这里的家政阿姨,姓钱。”
“你好。”和悦礼貌颔首,她看了一眼,出声问:“你这是要出门?”
“有点事。”和悦浅笑,钱阿姨大力点点头,“好的好的,那我先收拾。”
她走进来,和悦才看到她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估计冰箱里的东西都是由她补给,和悦侧身出去,又想起什么,朝她道谢。
“房间我睡得很好,谢谢钱阿姨。”
后者露出受宠若惊的笑意。
这片别墅区很大,和悦走出去很远才打到车,临近中午,终于抵达秋清安公司楼下。
赵氏集团大手笔,直接买下肆城中心区整栋楼,玻璃墙体打着大大的logo,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目光芒。
自动感应门进去,大厅正对着的便是前台,四周光洁照人,连地板都亮得像是艺术品,妆容无比得体的前台站起来朝她微笑。
“你好。”
“你好,我找秋清安。”
“秋总”她表情愣了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对她礼貌点头。
“好的,请问您贵姓,这边登记一下。”
她推过来一张表格,上头写着姓名电话以及来访事由等一系列的东西,和悦猜到秋清安估计没有对旁人嘱咐过,暗自沉下焦躁,一项项规整填好。
还回去时那个前台认真看了看,然后指引她在一旁沙发上坐下,还倒了杯水上来。
和悦没动,看着她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着说了几句,再次朝她走来,笑容里多了几分热情和恭敬。
“和小姐您好,这边请。”
她伸手指引着和悦上了电梯,并且替她刷卡按了楼层,站在外头,目送电梯门关上。
到达后,门外早有人在等候,这一层似乎过于安静冷清,只看到一间大会议室和会客室,身前的女人带着和悦走到了最里那间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秋总。”
“进来。”里头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弯下脖颈推开门,示意和悦进去。
接着,门从后头被关上,很浅的咔嚓一声。
秋清安坐在正中那张办公桌后头,抬起脸,望向她。
他办公室装修很简洁,一张灰色沙发,茶几,角落立着两排书柜,右手旁是一整面落地窗,大大小小建筑尽收眼底,使得室内光线过于明亮,
和悦还未开口,便见秋清安浅浅一颔首,朝她示意。
“坐。”
他桌前有张椅子,和悦拉开,刚坐下,面前就被推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南海湾的拨款合同。
和悦听到他说。
“你看一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纸上条条框框众多,和悦翻开查看,费劲心思依旧一知半解,她小心翼翼抬眸询问。
“我可以拍下来发给别人吗?”
“可以。”秋清安表情无波的点头,视线往下垂落,就看到了她五根如葱白皙的手指,上头骨节匀称,十分好看,只是指间空荡荡,毫无痕迹。
他脸色一沉。
“你的戒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努力双更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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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第 8 章
和悦动作顿住,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不自觉蜷缩一下。
“放在家里了。”她低声道。同样看到了对面的人, 交叠着的修长手上戴着的那枚简朴圆环,经历了时光的打磨,表面不复当初鲜亮, 沉淀了岁月。
一如他们分开的这些光阴, 对彼此来说, 永远空白。
秋清安眸色阴沉,眉间有着隐隐怒气, 蓦地,伸手一把拿走她面前的合同,冷声开口。
“先不要签了。”
和悦眼中惊慌失措望着他,唇微张, 嗫嚅两下又徒劳闭上。
她僵直地坐在那里, 微垂着头,手放在膝头渐渐攥紧, 雪纺裙布料被抓皱, 拧成一团。
“咯吱”——
刺耳的一声响。
秋清安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 猛地拉开椅子起身出去。
这一层是他的专属区域, 只有少数几个人有电梯卡, 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上来。
外头一片寂静, 悄无声息,脚步声变得十分清晰。
秋清安走到视野开阔的一扇落地窗前,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 打开,点上。
尼古丁让焦躁的神经开始缓和下来,他盯着外头景色,大脑渐渐冷静。
瞳孔映着底下车水马龙,玻璃微微反光,倒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那一幕。
和悦走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秋清安才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回来。
空空的房子不会再有人突然过来敲门,不会有人时刻给他发消息,厨房,地板,床上哪里都失去了一道人影。
秋清安无数次在窗前从黑夜坐到天明,凝望着漆黑的天空,透出第一缕曙光,一点点变得澄澈明亮。
清晨的风清新微凉,木地板带着他的体温,发间仿佛能感觉到露水的湿润。
在不知等待了第几个的早上,秋清安盯着指间的戒指,一伸手,把它狠狠摘了下来,用力掷到了楼下。
几乎在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消失,再也回不来。
那种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秋清安呼吸停滞,立即起身狂奔下楼,在满街杂乱中,弯腰一处处查看,手指翻过盆栽,垃圾,马路缝隙,最后终于在一个下水道口看到了那枚熟悉的戒指。
只差短短的一厘米,它就要掉落下去。
秋清安细细擦去上头灰尘,重新把它戴到手上那一刻,胸口的空缺终于被掩上。
他站在路中央,风一吹,满身冷汗。
烟头不知不觉快要烧到指尖,秋清安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掸,烟灰掉落脚旁的垃圾桶。
他站在那里抽完整支烟,伫立许久,想起还在办公室里的和悦,正准备转身回去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出来看看。”和悦解释,秋清安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在原地不动,低眸睨着她,和悦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抬起头说:“对不起。”
“我以为我们分手了,你也不会再希望看到我戴着那只戒指。”
“分手?”秋清安轻笑了下,几缕发丝掩盖住眉眼,点头,视线望过来。
“也对,我们是分手了。”
他直起身,离开,声音淡淡传来。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等等。”和悦在后面慌忙抓住他,手指攥紧秋清安衣袖。
“那合同的事”
他脚步停住,回头轻瞥她,语气浅淡随意,却又重如千钧。
“什么时候那个戒指再出现在你手上,就什么时候签字。”
和悦在路上就立刻联系赵媛,那个戒指被和悦收在梳妆台的一个盒子里,寄过来也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处理好这件事后,她把目前情况都告诉了赵书,虽然很急迫,但也只能等待,电话里彼此沉默,最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晚秋清安没有回来,亦或者是他回了而和悦没有发现,早上醒来一切如常,还是那个安静空荡的房子。
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和悦接到了和启的电话。
赶回家里,赵书也在一旁,看他的神色事情应该败露了,和启阴沉着脸,端坐在沙发上。
“爸。”和悦小心叫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两天去哪了?”他沉声问,和悦看了眼赵书,桌子被重重一拍。
“我问你,你看赵书做什么!”
“爸,对不起。”和悦心头酸涩,低头咬紧唇,道歉脱口而出。
这一切、事情走到这一步,都是她当年的一时鬼迷心窍,而造成如今的局面。
不管是对秋清安,还是对自己的父亲,她都难辞其咎。
“你道什么歉!”和启训斥,忍不住起身,朝赵书示意。
“联系一下那个秋总,我亲自找他谈。”
“爸——”和悦大惊失色,立即仰头叫道,和启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赵书速度很快,而秋清安那边也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多时,两人一同出门,外面响起了汽车发动声。
和悦坐在沙发上,抱住膝盖,面露茫然。
她一个人在客厅从白天待到天色微暗,脑子乱糟糟的,过往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如同走马灯一样掠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直到紧握在掌中的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她迟钝回神,缓缓抬起手,看到了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消息。
“回来。”
是秋清安发的。
说不清什么滋味,眼睛却是一瞬间湿润,鼻腔内发酸,一颗心都像是找到了归落处。
“嗯。”
和悦忍着泪,低眸给他敲了一个字,飞快起身,落地的那刻,才发现双腿麻了。
刚走出那扇雕花铁门,就看到了前方开着车而来的赵书,他稳稳停在和悦面前,推开车门。
“小姐,我送你过去。”
和悦怔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上去系好安全带之后,试探地问。
“我爸呢?”
“和总先回公司了。”
“那他们事情谈的怎么样?”
“我没在场。”赵书神色如常回答,又转头看她。
“不过和总去公司了,临走前,让我过来接你。”
“哦。”和悦轻轻应,若有所思。
车子在景山别苑停下,看着和悦背影消失在门内,赵书才驱车离开。
和一集团依旧是灯火通明,赵书径直上了顶楼,推开门,和启似是在发呆,盯着面前桌上的照片。
赵书视线低下去,看到了上头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正被和启抱在怀里,在亲他的脸。
“和总?——”赵书惊疑不定抬头,出声叫他。
“照片是秋清安给的。”和启面无表情坐在那里,脑中依旧是先前的画面。
他们的见面地点在一处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和启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一份视频存档,秋清安垂眸,刚看清肺癌晚期两个字,耳边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妈妈当年是自杀。”
“这份报告是后来在离事发地不远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完整视频里放大可以看到她当时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被丢掉之后,下定决心冲出了马路。”
“所以”视线落在那份报告上许久,秋清安才抬起头,眼角微红,死死盯着他。
“你刚好路过,就是那个契机。”
和启沉默了会,点头,“可以这么说。”
“好。”秋清安颔首,短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自己情绪。
“你今天找我,就是想说这个?”
“还有南海湾和悦悦的事。”和启沉声说,面色不虞的看他。
“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想我当年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不应该拿这么大的项目来发泄自己的私人感情,集团上下几百名员工都靠着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
“南海湾的事情我可以拨款。”秋清安打断他。
“项目会顺利进行下去。”
“不过,她得归我。”
“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她。”和启隐忍着怒气回。
“错了,伤害她的不是我,是你。”
秋清安好整以暇的拿出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如果阿悦看到这些照片,你说她会有多难过。”
和启面色一变,视线定格在那上面,每一张,都可以看到镜头里小女孩雪白可爱的脸,偶尔还有一位女人伴在身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和她解释。”他抬起头,咬牙道,秋清安点了点下巴。
“那和一集团上下这么多人,你拿什么解释呢?”
威胁。
空气仿佛凝固,和启僵直地坐在那里,攥紧拳头,半响不语。
秋清安身体往后一靠,拿起搁在旁边的手机低头发信息,话音随口传来。
“对了,家里阿姨做了她喜欢吃的芙蓉蒸虾,我叫阿悦回来吃饭。”
说完,他抬头一瞥。
“和总这么忙,待会应该要赶去公司吧,我就不多留了。”
和悦推开门时,客厅里一片漆黑,正中沙发那里,坐着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她脚步顿了顿,试探叫了声。
“秋清安?”
“嗯。”许久,那边传来简短的回应。
是熟悉的声音。
和悦略略放下点心,走近。
“你怎么了”她话音刚落,就被人揽着腰抱过去,秋清安整张脸埋在她颈窝,手紧紧圈住她的身体。
和悦跌坐在他腿上,回过神后,伸手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
“没事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怎么突然惹到了他,秋清安当即松开了手,把和悦一把抱起。
上二楼,他撞开一间房门,在和悦的隔壁,大概是他的卧室。
没开灯,只有远处路灯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微薄的昏黄映亮些许黑暗,和悦被他放到床上,湿热的呼吸压了下来。
喘息声很重,动作很剧烈,两具身体沉默的纠缠,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床头灯被打开。
两人依旧紧紧靠在一起,秋清安下巴贴在她脸侧,涔涔汗意交融。
和悦闭着眼,头搭在他肩上,在灯光亮起那瞬间,偏了偏,藏进他锁骨处。
“我饿了。”须臾,秋清安拍了拍她后脑勺,嗓音沙哑道。
“嗯?”还未完全抽离,和悦无意识回应。
“去给我做饭。”耳边声音再次传来,还藏着故作的恶意。
“我要吃芙蓉蒸虾。”
和悦爬起来那会,双腿都是虚的,但她还是撑着身子穿衣服下床,到厨房去给他做饭。
冰箱里食材一应俱全,虾看起来都很新鲜,她今晚也没吃东西,思忖了下,又从旁边拿出一盒火腿和豆腐,还有把小青菜。
刚淘上米插电,秋清安就过来了,从她手里把碗拿过去,熟练地搅拌着里头蛋液。
虾洗干净,处理虾线,去皮切半,然后放调料腌渍。
和悦看着他一项项完成步骤,低头默默切着火腿。
最后那盘芙蓉蒸虾是秋清安做好的,和悦把配菜弄得差不多后,被他请出了厨房,不一会,两菜一汤就上了上来。
青椒火腿,豆腐青菜汤,还有最后一道蒸虾。
安静夜里,两人对着餐桌吃这顿迟到的晚餐。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和悦忍耐许久,还是忍不住问。果不其然,方才还稍显温馨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秋清安对她笑了下,脸上略带嘲讽。
“你不在的这五年。”
和悦没有再说话,安静吃着东西,秋清安有些恼,又压下去,语气慢悠悠地问。
“好吃吗?”
“好吃。”和悦点点头,诚实地回答。
“那你要怎么回报我?”他黑亮的眸子斜睨着她。
“你想要什么报答。”咽下嘴里的那口饭,和悦迟疑问,秋清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下,接着开口,眼里带了玩味。
“待会一起洗澡?”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零
二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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