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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烟火热恋 · 江小绿

这晚江浩杰不敢离开, 他一直守着秋清安,看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 看他醉倒在地,看他微红了眼,嘴里喃喃。

“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安哥, 别喝了。”江浩杰取走他手里酒杯, 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秋清安一把推开了他, 坐在原地单手捂住脸,肩膀抖动。

他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汹涌藏在安静底下,悲伤却是剧烈的,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那股绝望恸切,渗在空气里, 无形攥住人的心脏。

江浩杰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默默的,在一旁等着他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秋清安终于松开了手, 神色麻木。

“她真的说, 再也不回来了?”他轻声问, 语气很凉, 江浩杰莫名心神一紧。

“不是, 我前两天听周小蜜说的”

“说是打算继续在那边读书,好像是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江浩杰字字斟酌,提心吊胆的说完, 听到秋清安突兀的笑了声。

他胸前一口气差点停住。

“很好。”这两字在他齿间辗转,伴随着秋清安自言自语的点头,周遭温度都凉了一瞬。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

“坚定啊。”

浅浅的叹息消失在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江浩杰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中转变了。

又是一年的光景。

诚如周蜜所说,和悦果然没有回来,

她已经在实习那家公司站稳了脚跟,每个月收入也十分可观,但到了月底还是入不敷出,全靠江浩杰接济。

周蜜大手大脚惯了,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兴致来了商场转一圈半个月工资就没有了。

刚毕业那会还全靠家里给她补贴。

值得一提的是,江浩杰现在混得很不错,去年年终奖就够她一年的工资了,公司还分配了公寓,车是自己贷款买的,每天西装革履颇有人模人样。

两人很早就搬到了一起。去过他公寓一次后周蜜就果断退租了,又省下一笔不小开销。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江浩杰经常出差,陪着秋清安满世界的飞。最近老是跑肆城,这半个月他更是住在了那边,周蜜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休个年假,顺便回家看看爸妈。

“你们每天在忙什么啊?”晚上,两人视频,周蜜在敷面膜,忍不住出声问,话里带着埋怨。

“忙工作上的事啊。”江浩杰含糊说。

“秋清安他家公司不是开在京市吗?去肆城干什么?”

“有个项目谈合作。”江浩杰答完,又立即安抚她,柔声哄。

“不过要收尾了,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真的?”周蜜吃了片水果,两条腿在空中蹬着,雪白诱人。

“真的真的。”江浩杰暗自叹气,恋恋不舍的望着她,只希望事情可以早点结束。

十月,本是秋高气爽舒适的季节,和一集团内却是一片气氛沉重,顶层笼罩着阴云。

员工人人自危,高层自顾不暇,作为董事长的和启今天刚被所有股东发难,谴责他决策失误。

去年和一集团在海市竞拍下一块地,本欲作为度假村打造,集休闲,娱乐,养生,旅游于一体,当时不少人出来质疑,因为耗资巨大,集团恐怕负荷不了。

和启计划是找合适的企业合作,共同完成这个项目,他已经接洽了几家有实力的公司,多面考察商议之后,定下相熟多年的秦家,已经到了快要签订合同的阶段。

和启力排众议,项目正式通过股东大会,正要着手准备之时,秦家突然出了点问题,资金吃紧,最后合作只能不了了之。

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在进行,如今就差资金注入,和启正焦头烂额,京市来的那个赵家突然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几个月前,赵家突然进军肆城,拿下了本土几个项目不说,还投入了大量资金,虽然不知道他们此举的用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打算在肆城着手发展。

赵家产业涉及面广,在京市乃至全世界都有分部,旗下知名品牌无数,相对于和一集团来说,简直是只能仰望的存在,或许整个公司还没有人家一个分部实力雄厚。

对于他们主动要求合作,和启自然是大喜过望,同他们负责人见面谈好各项细节之后,很快就签下了合同。

年初项目动工,原本一切都顺利进行,各种建筑设施已经初具雏形,和一集团的资金也全部投入进去,谁料枝节横生,赵家突然以度假村规划与合同不符为理由,宣布要撤资,原本计划好第三笔注入的资金中断,公司运转顿时吃紧,就连这个月员工工资都是勉强发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供应商等着月尾收款。

雪上加霜的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被泄露了出来,不仅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各种合作方害怕到时候拿不到钱,纷纷提前到公司来要求付款,各部门领导每天办公桌上总能看到几封辞职信。

职位空缺,就像原本运转好的机器少了零件,不少漏洞造成的麻烦让人应接不暇,一时间公司上下都手忙脚乱,和启更是为了后续的资金发愁,一夜白了不少头发。

和悦接到赵书的电话时,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听完,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立即回家同赵媛商量。

前几天她才跟和启通过视频,他在那头毫无异样,只是神色憔悴,这次一接通,和悦就看到了他两旁鬓角冒出的白白发茬,明明那边已经是深夜,看背景他依旧在公司,身上的衬衫皱巴巴,也像是好多天没换了。

和悦差点鼻头一酸。

“爸,你没事吧?”她率先问,和启依旧是那副温厚的笑,摆摆手,冲她宽慰。

“没事没事。”

“还没事,我们都听说了。”赵媛在一旁板着脸道,揭穿他,和启垂眸摸了摸鼻子,又抬起。

“是赵书和你们说的吧,唉!这不是让你们白担心,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爸,我回国来看看你吧”和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不用,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和悦顿了一下,又说。

“赵书说你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病又有复发的趋势,我不回来看看不放心。”

和启早年心脏有问题动过手术,这些年一直好生调养着,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昼夜难眠,三餐不规律,好几次有些不适被赵书察觉了。

他望着对面的人无奈摇头。

“行吧。”

和悦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下飞机时看到赵书在外头接她,接过和悦手上行李,两人并肩走出去。

“路上还好吗?”赵书问,和悦点头。

“还行,我爸呢?”

“和总在公司,暂时走不开。”

上了车,和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外头景色渐渐后退。

她看着窗外,发现一切好像也没有太多变化,马路,楼宇,还有蔚蓝色天空。

肆城的气息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对了,赵叔——”和悦想起这次回来最关键的事情。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赵家的负责人和我以前认识?”

“我也不太清楚。”赵书开着车,眉头紧皱。

“就那次过去找他们的时候,最后听对接的那个人提了一句。”

那个男人还极为年轻,寸头,虽然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浑身依旧透着一种随意的痞气。

他把赵书送到电梯口,不动声色的一番交涉之后,把问题全部原封不动推了回来,赵书这次主动登门拜访没有收到一丝成效。

最后电梯上来了,临进去前,那人像是随口一提。

“哦,对了,你们和总的女儿好像和我们老板是旧同学,如果让她来,可能成效会更加显著一点。”

虽然他语气很随意,但多年在商场打交道的本能让赵书察觉到有些异样,这些人一般不会说废话,每一字每一句背后都有深意。

回去之后他汇报完事情,侧敲击地问了下和启,他果然一无所知。

几番思索之后,赵书还是联系了和悦。

车里,赵书再次描述了一遍当时场景,和悦神色凝重,正在脑中搜索着相关信息,然后听到他说。

“今晚九坊有个商业宴会,赵家那位负责人也会去,我这里有张邀请卡,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礼服,配饰,妆容,一一经过精心打理。

和悦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淡金色长裙,细链星月吊坠,黑发在脑后绾成一个蓬松的发髻,面容精致。

傍晚时分,和悦从机场抵达家中,把行李放下之后便马不停蹄同和启见面,两人吃完饭,他让和悦回去好好休息,和悦答应了,随后便来到了这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造型师终于放开了手,赵书在门口等她,和悦弯腰上车,前往九坊。

夜幕已经降临,远处华丽的建筑灯火通明,隔着铁门和草坪,隐隐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音乐声。

和悦提着裙摆,对着门口白衬衫黑领结的侍应出示邀请卡,赵书陪着她一同进去。

一路有专人指引,走上台阶,宴厅大门缓缓打开,眼前慢慢映入璀璨吊灯,衣香鬓影。拿着酒杯的男男女女,缓缓流淌的小提琴声,偶尔夹杂着低声细语。

和悦看到了那些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又很快不感兴趣般离开,还有几道剩下的,不外乎都是充斥着对漂亮女人的欣赏和留恋。

“和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你也来了?”一人端着酒上前,笑吟吟地冲两人打招呼,像是才看到旁边的人,眉头一挑。

“哟,赵秘书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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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第7 章

和启还在公司没回来。和悦路上在电话里简单地和赵书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几句话概括了当年的事情和如今情况,他惊疑不定, 又被迫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持续的沉默过后,和悦嘱咐几句便挂了电话,给他时间反应。

下午从机场回来, 行李刚放到家还没打开过, 此时搬动也方便, 直接拎起箱子就可以走了。

赵申帮她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又为她打开车门, 低低吐出一个字。

“请。”

言简意赅,两人全程没有其他交流。

景山别苑是最近几年开发出来的富人别墅区,那边离市中心甚远,依山傍水, 远离喧嚣, 整个别墅区里头栽种着各类名贵花草,走在路上, 还能随意看到兔子小鹿等动物, 被圈养的格外亲人, 有时候还会主动上来蹭你的脚。

湖水旁边, 更是有孔雀在上头昂首挺胸的散步, 诸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 穿梭在茂盛林木间。

不得不说,这里被打造的十分成功,极易获得各类名流人士的青睐。

赵申开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灰白相间的外观,三层建构,他提着和悦行李箱径直在门口面板上输入密码。

门把被轻轻一拧,推开,里头景象映入眼中。

和悦轻轻拧起眉。

除了空旷,冰冷,两个词,她想不出其他形容。

根本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没有多问,只是跟在赵申后面,看着他把自己行李放到一间房内,然后恭声道。

“和小姐,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整个别墅安静得不像话,和悦环顾着面前房间。

干净整洁,家具都是灰白两色,亚麻窗帘轻轻飘动,床上铺着浅灰的四件套。

挑不出毛病,却也没有任何特点。

客房的标准搭配。

她叹了口气,手合上门,身体往后轻轻一靠,背倚着门板慢慢往下滑落。

和悦蹲在地上,脸埋在双臂之间,久久未动。

秋清安回来时已是深夜。

和悦把行李都收拾好,坐在椅子上等了他许久。

长途飞行,一落地到现在都未曾松懈片刻,和悦抱着膝盖,一下下打着瞌睡,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头一个落空,猛地坠醒。

和悦睁开眼惶惶打量四周,陌生空寂的房间,意识回笼,背后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她揉眉心,看了眼腕表。

才过去一个小时。

从衣柜拿出前不久才放进去的睡衣,浴室很大,一应俱全,连沐浴露洗面奶这些都工整码在架子上,和悦找了条干净毛巾,简单冲了个澡。

原本以为这样会把瞌睡消掉,结果坐到床上时却越发困倦,和悦抵挡不住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几乎是一闭眼,就陷入了睡眠。

秋清安想过无数种两人待会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一推开门,看到她熟睡的侧颜。

这副画面,他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曾经在那个高考完的夏天,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可以不知疲倦的盯上许久,只觉得她这样安静地睡在自己旁边,也无比满足。

想起以往种种,被酒熏过的头愈发疼痛,他皱起眉,眼中戾气四散。

和悦是被压醒的,在梦里像是有一座山覆下来,让她胸口喘不过气,连呼吸都不畅,细碎的疼痛伴随着热气,仿佛岩浆在石头上冒着泡泡。

她徒劳挣扎,始终无果,最后清晰的异物入侵感令她猛然清醒。

顶上灯光刺眼,紧密缠在一起的肌肤炙热,秋清安啃咬着她的脖子,如同蚂蚁轻噬过一般,细细密密的刺痛。喘息剧烈。

她的睡裙被推到了腰上,被子一半搭在床边,一半掉落地面。

秋清安的动作带着发泄的意味,呼吸中满是酒精的味道,和悦望着天花板的目光渐渐迷茫涣散,整个人被带入了那场仲夏幻梦中。

记忆中的那个小阁楼里,两人无数次的相濡以沫亲密无间,就仿佛此刻。

和悦闭上眼,潮湿弥漫,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正中大床上,两个人各不相干的躺在那里,刚结束,和悦蜷缩着身子背对着秋清安,脸上潮红未褪,房间安静得怪异。

过了会,她缓过些神,伸出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扯起来,艰难地盖住自己,指尖还泛着淡淡粉色,一如她露在外的肌肤。

秋清安注视着她的动作,嗤笑了声。

“做都做了,还怕我看?”

许久,和悦仍旧没睁开眼,只是轻轻回了句。

“我冷。”

身后没了动静,片刻后又传来窸窣响动,秋清安钻进她被子里,从后头把和悦抱住,宽大手掌包裹住了她两只手。

他没说话,下巴抵在和悦头顶,这样的姿势,像是在给她取暖。

和悦眼睛再次泛酸,有许多话堵在心头,却抵不过席卷而来的疲惫,她闭着眼,很快睡去。

一觉醒来,床边空荡荡,整个房子依旧如同昨日般安静,没有一丝人烟。

她抓起手机,上面有几个赵书的未接来电,和悦给他回过去,和他说一切安好,顺便问了下和启,他昨夜并未回家,和悦之前同他说去一个朋友家住几天,权宜之计,大概也瞒不了多久。

挂完电话,和悦咬咬唇,给昨天新存到手机里的那个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你现在有空吗?”

消息一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和悦等待着那头回复,干脆起床,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到了脖子上的点点牙印。

经过了一晚上,已经只剩下淡淡红痕,估计是真的记恨上她了,以此来泄愤。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和悦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整栋别墅很空,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有一间卧室,二三楼都有三个房间,顶层是个大阳台,上头还有个露天的游泳池,蓝色水面在阳光下荡漾着波纹。

三楼无人居住,她隔壁的房间锁着门,应该就是秋清安卧室,走廊尽头是一间书房,里头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大致逛完,和悦到厨房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早餐,冰箱里食材很多,像是有人专门打理,她吃完,手机仍旧无人回复。

和悦垂眸看了几秒,准备上楼换衣服时,叮的一声,消息姗姗来迟。

“在公司。”

她盯着半天,想了想,给他回复。

“那我能过去找你吗?”

“嗯。”

和悦松开手指,抬头轻轻吐了口气,起身上楼。

肆城十月,不冷不热,和悦穿了件衬衫领的雪纺衫,堪堪遮住底下痕迹,她端详着里头的人,提起包出去。

刚到门口,想要伸手拉开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人具是一愣,和悦看着那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接着听到她热情道。

“是和小姐吧,我是这里的家政阿姨,姓钱。”

“你好。”和悦礼貌颔首,她看了一眼,出声问:“你这是要出门?”

“有点事。”和悦浅笑,钱阿姨大力点点头,“好的好的,那我先收拾。”

她走进来,和悦才看到她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估计冰箱里的东西都是由她补给,和悦侧身出去,又想起什么,朝她道谢。

“房间我睡得很好,谢谢钱阿姨。”

后者露出受宠若惊的笑意。

这片别墅区很大,和悦走出去很远才打到车,临近中午,终于抵达秋清安公司楼下。

赵氏集团大手笔,直接买下肆城中心区整栋楼,玻璃墙体打着大大的logo,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目光芒。

自动感应门进去,大厅正对着的便是前台,四周光洁照人,连地板都亮得像是艺术品,妆容无比得体的前台站起来朝她微笑。

“你好。”

“你好,我找秋清安。”

“秋总”她表情愣了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对她礼貌点头。

“好的,请问您贵姓,这边登记一下。”

她推过来一张表格,上头写着姓名电话以及来访事由等一系列的东西,和悦猜到秋清安估计没有对旁人嘱咐过,暗自沉下焦躁,一项项规整填好。

还回去时那个前台认真看了看,然后指引她在一旁沙发上坐下,还倒了杯水上来。

和悦没动,看着她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着说了几句,再次朝她走来,笑容里多了几分热情和恭敬。

“和小姐您好,这边请。”

她伸手指引着和悦上了电梯,并且替她刷卡按了楼层,站在外头,目送电梯门关上。

到达后,门外早有人在等候,这一层似乎过于安静冷清,只看到一间大会议室和会客室,身前的女人带着和悦走到了最里那间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秋总。”

“进来。”里头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弯下脖颈推开门,示意和悦进去。

接着,门从后头被关上,很浅的咔嚓一声。

秋清安坐在正中那张办公桌后头,抬起脸,望向她。

他办公室装修很简洁,一张灰色沙发,茶几,角落立着两排书柜,右手旁是一整面落地窗,大大小小建筑尽收眼底,使得室内光线过于明亮,

和悦还未开口,便见秋清安浅浅一颔首,朝她示意。

“坐。”

他桌前有张椅子,和悦拉开,刚坐下,面前就被推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南海湾的拨款合同。

和悦听到他说。

“你看一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纸上条条框框众多,和悦翻开查看,费劲心思依旧一知半解,她小心翼翼抬眸询问。

“我可以拍下来发给别人吗?”

“可以。”秋清安表情无波的点头,视线往下垂落,就看到了她五根如葱白皙的手指,上头骨节匀称,十分好看,只是指间空荡荡,毫无痕迹。

他脸色一沉。

“你的戒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努力双更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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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第 8 章

和悦动作顿住,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不自觉蜷缩一下。

“放在家里了。”她低声道。同样看到了对面的人, 交叠着的修长手上戴着的那枚简朴圆环,经历了时光的打磨,表面不复当初鲜亮, 沉淀了岁月。

一如他们分开的这些光阴, 对彼此来说, 永远空白。

秋清安眸色阴沉,眉间有着隐隐怒气, 蓦地,伸手一把拿走她面前的合同,冷声开口。

“先不要签了。”

和悦眼中惊慌失措望着他,唇微张, 嗫嚅两下又徒劳闭上。

她僵直地坐在那里, 微垂着头,手放在膝头渐渐攥紧, 雪纺裙布料被抓皱, 拧成一团。

“咯吱”——

刺耳的一声响。

秋清安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 猛地拉开椅子起身出去。

这一层是他的专属区域, 只有少数几个人有电梯卡, 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上来。

外头一片寂静, 悄无声息,脚步声变得十分清晰。

秋清安走到视野开阔的一扇落地窗前,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 打开,点上。

尼古丁让焦躁的神经开始缓和下来,他盯着外头景色,大脑渐渐冷静。

瞳孔映着底下车水马龙,玻璃微微反光,倒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那一幕。

和悦走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秋清安才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回来。

空空的房子不会再有人突然过来敲门,不会有人时刻给他发消息,厨房,地板,床上哪里都失去了一道人影。

秋清安无数次在窗前从黑夜坐到天明,凝望着漆黑的天空,透出第一缕曙光,一点点变得澄澈明亮。

清晨的风清新微凉,木地板带着他的体温,发间仿佛能感觉到露水的湿润。

在不知等待了第几个的早上,秋清安盯着指间的戒指,一伸手,把它狠狠摘了下来,用力掷到了楼下。

几乎在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消失,再也回不来。

那种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秋清安呼吸停滞,立即起身狂奔下楼,在满街杂乱中,弯腰一处处查看,手指翻过盆栽,垃圾,马路缝隙,最后终于在一个下水道口看到了那枚熟悉的戒指。

只差短短的一厘米,它就要掉落下去。

秋清安细细擦去上头灰尘,重新把它戴到手上那一刻,胸口的空缺终于被掩上。

他站在路中央,风一吹,满身冷汗。

烟头不知不觉快要烧到指尖,秋清安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掸,烟灰掉落脚旁的垃圾桶。

他站在那里抽完整支烟,伫立许久,想起还在办公室里的和悦,正准备转身回去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出来看看。”和悦解释,秋清安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在原地不动,低眸睨着她,和悦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抬起头说:“对不起。”

“我以为我们分手了,你也不会再希望看到我戴着那只戒指。”

“分手?”秋清安轻笑了下,几缕发丝掩盖住眉眼,点头,视线望过来。

“也对,我们是分手了。”

他直起身,离开,声音淡淡传来。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等等。”和悦在后面慌忙抓住他,手指攥紧秋清安衣袖。

“那合同的事”

他脚步停住,回头轻瞥她,语气浅淡随意,却又重如千钧。

“什么时候那个戒指再出现在你手上,就什么时候签字。”

和悦在路上就立刻联系赵媛,那个戒指被和悦收在梳妆台的一个盒子里,寄过来也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处理好这件事后,她把目前情况都告诉了赵书,虽然很急迫,但也只能等待,电话里彼此沉默,最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晚秋清安没有回来,亦或者是他回了而和悦没有发现,早上醒来一切如常,还是那个安静空荡的房子。

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和悦接到了和启的电话。

赶回家里,赵书也在一旁,看他的神色事情应该败露了,和启阴沉着脸,端坐在沙发上。

“爸。”和悦小心叫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两天去哪了?”他沉声问,和悦看了眼赵书,桌子被重重一拍。

“我问你,你看赵书做什么!”

“爸,对不起。”和悦心头酸涩,低头咬紧唇,道歉脱口而出。

这一切、事情走到这一步,都是她当年的一时鬼迷心窍,而造成如今的局面。

不管是对秋清安,还是对自己的父亲,她都难辞其咎。

“你道什么歉!”和启训斥,忍不住起身,朝赵书示意。

“联系一下那个秋总,我亲自找他谈。”

“爸——”和悦大惊失色,立即仰头叫道,和启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赵书速度很快,而秋清安那边也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多时,两人一同出门,外面响起了汽车发动声。

和悦坐在沙发上,抱住膝盖,面露茫然。

她一个人在客厅从白天待到天色微暗,脑子乱糟糟的,过往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如同走马灯一样掠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直到紧握在掌中的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她迟钝回神,缓缓抬起手,看到了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消息。

“回来。”

是秋清安发的。

说不清什么滋味,眼睛却是一瞬间湿润,鼻腔内发酸,一颗心都像是找到了归落处。

“嗯。”

和悦忍着泪,低眸给他敲了一个字,飞快起身,落地的那刻,才发现双腿麻了。

刚走出那扇雕花铁门,就看到了前方开着车而来的赵书,他稳稳停在和悦面前,推开车门。

“小姐,我送你过去。”

和悦怔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上去系好安全带之后,试探地问。

“我爸呢?”

“和总先回公司了。”

“那他们事情谈的怎么样?”

“我没在场。”赵书神色如常回答,又转头看她。

“不过和总去公司了,临走前,让我过来接你。”

“哦。”和悦轻轻应,若有所思。

车子在景山别苑停下,看着和悦背影消失在门内,赵书才驱车离开。

和一集团依旧是灯火通明,赵书径直上了顶楼,推开门,和启似是在发呆,盯着面前桌上的照片。

赵书视线低下去,看到了上头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正被和启抱在怀里,在亲他的脸。

“和总?——”赵书惊疑不定抬头,出声叫他。

“照片是秋清安给的。”和启面无表情坐在那里,脑中依旧是先前的画面。

他们的见面地点在一处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和启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一份视频存档,秋清安垂眸,刚看清肺癌晚期两个字,耳边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妈妈当年是自杀。”

“这份报告是后来在离事发地不远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完整视频里放大可以看到她当时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被丢掉之后,下定决心冲出了马路。”

“所以”视线落在那份报告上许久,秋清安才抬起头,眼角微红,死死盯着他。

“你刚好路过,就是那个契机。”

和启沉默了会,点头,“可以这么说。”

“好。”秋清安颔首,短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自己情绪。

“你今天找我,就是想说这个?”

“还有南海湾和悦悦的事。”和启沉声说,面色不虞的看他。

“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想我当年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不应该拿这么大的项目来发泄自己的私人感情,集团上下几百名员工都靠着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

“南海湾的事情我可以拨款。”秋清安打断他。

“项目会顺利进行下去。”

“不过,她得归我。”

“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她。”和启隐忍着怒气回。

“错了,伤害她的不是我,是你。”

秋清安好整以暇的拿出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如果阿悦看到这些照片,你说她会有多难过。”

和启面色一变,视线定格在那上面,每一张,都可以看到镜头里小女孩雪白可爱的脸,偶尔还有一位女人伴在身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和她解释。”他抬起头,咬牙道,秋清安点了点下巴。

“那和一集团上下这么多人,你拿什么解释呢?”

威胁。

空气仿佛凝固,和启僵直地坐在那里,攥紧拳头,半响不语。

秋清安身体往后一靠,拿起搁在旁边的手机低头发信息,话音随口传来。

“对了,家里阿姨做了她喜欢吃的芙蓉蒸虾,我叫阿悦回来吃饭。”

说完,他抬头一瞥。

“和总这么忙,待会应该要赶去公司吧,我就不多留了。”

和悦推开门时,客厅里一片漆黑,正中沙发那里,坐着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她脚步顿了顿,试探叫了声。

“秋清安?”

“嗯。”许久,那边传来简短的回应。

是熟悉的声音。

和悦略略放下点心,走近。

“你怎么了”她话音刚落,就被人揽着腰抱过去,秋清安整张脸埋在她颈窝,手紧紧圈住她的身体。

和悦跌坐在他腿上,回过神后,伸手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

“没事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怎么突然惹到了他,秋清安当即松开了手,把和悦一把抱起。

上二楼,他撞开一间房门,在和悦的隔壁,大概是他的卧室。

没开灯,只有远处路灯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微薄的昏黄映亮些许黑暗,和悦被他放到床上,湿热的呼吸压了下来。

喘息声很重,动作很剧烈,两具身体沉默的纠缠,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床头灯被打开。

两人依旧紧紧靠在一起,秋清安下巴贴在她脸侧,涔涔汗意交融。

和悦闭着眼,头搭在他肩上,在灯光亮起那瞬间,偏了偏,藏进他锁骨处。

“我饿了。”须臾,秋清安拍了拍她后脑勺,嗓音沙哑道。

“嗯?”还未完全抽离,和悦无意识回应。

“去给我做饭。”耳边声音再次传来,还藏着故作的恶意。

“我要吃芙蓉蒸虾。”

和悦爬起来那会,双腿都是虚的,但她还是撑着身子穿衣服下床,到厨房去给他做饭。

冰箱里食材一应俱全,虾看起来都很新鲜,她今晚也没吃东西,思忖了下,又从旁边拿出一盒火腿和豆腐,还有把小青菜。

刚淘上米插电,秋清安就过来了,从她手里把碗拿过去,熟练地搅拌着里头蛋液。

虾洗干净,处理虾线,去皮切半,然后放调料腌渍。

和悦看着他一项项完成步骤,低头默默切着火腿。

最后那盘芙蓉蒸虾是秋清安做好的,和悦把配菜弄得差不多后,被他请出了厨房,不一会,两菜一汤就上了上来。

青椒火腿,豆腐青菜汤,还有最后一道蒸虾。

安静夜里,两人对着餐桌吃这顿迟到的晚餐。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和悦忍耐许久,还是忍不住问。果不其然,方才还稍显温馨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秋清安对她笑了下,脸上略带嘲讽。

“你不在的这五年。”

和悦没有再说话,安静吃着东西,秋清安有些恼,又压下去,语气慢悠悠地问。

“好吃吗?”

“好吃。”和悦点点头,诚实地回答。

“那你要怎么回报我?”他黑亮的眸子斜睨着她。

“你想要什么报答。”咽下嘴里的那口饭,和悦迟疑问,秋清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下,接着开口,眼里带了玩味。

“待会一起洗澡?”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零

二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