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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钓鱼(1)

秦皇 · 九州月下

秦皇十七年夏天, 新生的秦王朝迎来了第一个考验。手机用户请浏览m.ggdown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在去岁的地动之后,赵国的全境、燕国的西南、魏国的北方毕遇到罕见的旱灾。

禾苗在干涸龟裂的田地就枯萎, 只有靠近河岸的农田还能勉强支持, 饥饿席卷了赵地, 秦国上下都投入了救灾之中。

不过大家都很淡定,因为这些年来天灾就很常见了,基本隔三差五就会遇到大灾年,秦皇一年、十一年、十五年、都旱过一次, 各地也早有经验,该开仓的开仓,该调粮的放粮。

而且统一的好处如今就显出来了,如果还是赵国本国, 那他得去找齐魏楚韩或借或买或抢, 但如今, 只要秦皇令下就可, 不会出现其它问题。

而秦皇为了的显示自己的仁德, 不但减免了赵地部分田赋,还担心灾后会有大疫,专程将自己的太医派过去慰问视查。

新任的太医徐福万万没想到这种天大的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 感动得热泪盈框,说担心有负皇上委托。

秦皇只是淡定地道那你定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徐福只能带着感动离开咸阳, 奔赴赵地, 秦皇甚至没有让他收拾东西过个夜再走。

严江当天在忙秦皇宫殿的选址, 等忙完时, 就听说太医徐福不知为何恶了陛下,被打发去赵国救灾的事情。

他一时心中暗笑,回头随口问他怎么想到派医官。

秦皇当然就回答是为了让阿江的放心。

严江于是便不再追问徐福的事,和秦皇说起了新宫殿的选址。

他选的是咸阳旁边的龙首原。

上次的骗了图纸的秦皇在睡了两晚外间书榻后,绝口不提全建之话,而是把图纸中最喜欢的套找出来,交给严江细画。

秦皇选宫殿图是大明宫,这座后世的繁华宫廷和阿房宫的遗址一样,都坐落于龙首原上,风格也秦喜用的高台建筑类似,面积抵得过四五个紫禁城。

秦皇在立朝大典后,整个咸阳的官吏暴增,各个官署人满为患,没办法,国土面积一大,行政人员必然增加。

所以秦皇准备在咸阳城外兴一座大宫廷,既要满足行政需求,也要满足面子需求。

严江这次把草图扩大,给画了很多局部图,后世大明宫早就焚毁,留下的复原图参差不齐,严江当然没那么多烦恼,怎么雄伟怎么好看怎么来——甚至出了一些游戏里的场景图。

当然,这些都是问过相里云,超过如今建筑水平的建筑,都被他修改过一次。

秦皇观图后,越看越满意,尤其是正殿充分利用地形,居高临下,威严壮观,视野辽阔,充满了强秦威严霸道的气势,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征发多少民工来修筑大殿。

严江见他满意,心里也很满意,既然要修,那就一步到位,免得他把六国宫室都在咸阳城边修一圈,然后再连个什么通道后又想修个阿房宫。

秦皇拿着画卷,在厅堂里踱了数步,抬头道:“宣将作少府。”

将作少府相里云早就等着了,很快进来,和秦皇交待了需要征发多少民夫,以及花费多少钱财才能建筑这宫室,并且保证少府的资金足够,完全没有问题。

严江则在一边补充道:“这次不是大灾么,可以征些民夫过来修宫室,家里给些粮食做安家费,也免得生事。”

秦皇略一思索,淡然道:“这倒不必,燕赵之地甚远,来去皆耗费粮草,不如就地征用,修筑弛道。”

严江微微皱眉:“这是要同时修筑宫室与驰道?”

感觉到爱妻不悦,秦皇冰冷的目光立刻落到相里云身上。

相里云暗自叫苦,立刻道:“正卿不必担忧,少府富有六国之财,山川之利,且灭六国时刑徒众多,又无修城之险,正是当用之时,便是那些刑徒,亦愿早日服役归去。”

严江一想也是,秦国的服刑期是按工作日算的,比如服一月城旦劳役,却只修了半个月城墙就修完了,那对不起,你得去下个城市再修半个月,没有减免和四舍五入一说。灭六国时很多官吏、军官、战俘都成为秦皇的财产,早点干完对他们也有好处。

这个问题就这样揭过去。

秦皇又问起了工期:“成宫入室需几载?”

相里云恭敬道:“皇上放心,若无意外,一年之内,新宫便可修筑完毕。”

严江顿时惊了,这种四个紫禁城大小的宫殿怎么可能一年完成,顿时忧心道:“辨材需三年,还是不要太赶……”

古代的宫廷对材料要求非常严格,一般的木头都需要的放上几年,木材内部应力释放,更不用说砌石做台基都是需要很长时间,还有砖瓦的烧制……

相里云微微一笑,道:“正卿安心,楼台之筑多是先备于料,自己临江宫筑成后,大秦虽再无宫室,王上却每年命吾等将用料优先备着……”

严江猛然转头,就见秦皇神色淡然,但那眉宇间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仿佛在说,这点小事,不堪一提。

“既如此,我便方心了。”所有的担心全被按住,严江也找不出什么意见,只能点头。

相里云于是很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秦皇一派泰然自若,等着阿江来夸。

严江已经夸得词穷了,只能轻哼一声:“算你厉害。”

秦皇显然不对这种夸奖满意,坐在案前,悠然道:“朕欲巡视陇西,北地,顺河水而下,阿江而愿同往?”

已经去过的地方严江兴趣不大:“我带陛下去过了。”

“你何时带朕去过?”秦皇坐在他身边,勾起唇角,“阿江且莫厚此薄彼才是。”

严江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秦皇也被臣下们改称陛下了,一时脸色微红,笑着在桌案上撑起头:“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起名之时,我最给你初起的什么?”

当时将水里的陛下捞起,湿哒哒的鸟儿露出两条大长腿,非常狼狈,但还是很萌啊。

“长长,”秦皇幽幽道:“你若想在榻上叫叫,倒也无妨。”

严江顿时闭嘴。

“那便说定了,阿江陪我巡游北地。”秦皇愉悦地做下决定。

“阿政不怕我悄悄走了?”严江微微一笑,“陇西北地与草原相接……”

秦皇略有无奈地勾起唇角,叹息道:“谁让朕喜欢你呢,早去早回便是。”

“去出不重要,”严江略有忧愁道,“如今六国未安,你若远出,路上难免会给六国余孽可乘之机。”

“若不宣扬大秦威势,如何能令诸国心服?”

“心服靠的不威势,是安居乐业。”严江又见秦皇头铁,略无奈,“罢了,我与你同去。”

虽说张良已经从良,但搞不好别人也能弄个大铁锥呢。

-

秦国的执政能力素来极高,很快,燕赵之地的流民便被征召而来,修筑驰道。

第一条驰道是将洛阳、邯郸、常山、燕都连接起来,修到碣石山,长有八百多公里,而这种道路修筑时要将土烤熟,杀死草籽和草根,这样修出来的路,就不会再长杂草。

铺好熟土后,民夫们会用重石锤夯五十次以上,这样修出的道路,平整又精密,是皇帝出行的必备。

然后两边要种上大树,避免尘土飞扬。

暑热的天气里,民夫们辛苦地在道上忙碌,每日的工作都会换成粮食,让他们熬过今年这个无粮的秋天。

突然,一名民夫直直地倒在地上,旁边的工友们立刻将他扶到树下,唤着他的名字,伸手探他鼻息。

却发现他气息已无,一时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路过的马车被围绕的民夫挡住,不得不停歇下来,一名仆从从车驾上跳下,询问是怎么回事,

民夫们惶恐地让开一条道路,说是有人暑热昏倒。

这时,便见车帘被撩开,一名仙风道骨的士人,缓缓从车驾上走下,上前观看了那昏倒民夫的情况,略一思索,从怀中拿出一枚丹药,放入那人口中,然后手掌竖于胸前,念念有词。

很快,只见那已经没气的民夫缓缓睁开眼睛,茫然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工友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告诉他:“粟夫,你刚刚都没气了,是这位贵人救了你!”

“死人能活,这是神仙中人吧?”他们看着士人的目光里充满崇拜。

却只见那士人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谢谢仙人相救!不知仙人大名,好让我将来报答……”那粟夫立刻跪地磕头。

却见那仙人长笑道:“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

很快,赵国出现起死回生的消息传来。

有人说,这人是鬼谷子之徒茅蒙,那位已经升仙而去的仙人,偶尔回到人间游戏。

……

消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很快传到咸阳,严江在秦王案上看到这个消息,邯郸的郡守以一种祥瑞的口吻报道了这件事。

严江微微眯起眼睛,如果历史上也是这样的话……

齐燕等地的方士们,真的是费尽心机。

先是炒作神仙茅蒙。

然后编歌谣传唱。

再给秦王上书讲神话故事。

接着一环一环,要钱要物,然后卷款潜逃——和如今骗老年人的套路一模一样。

他的阿政大约是——历史上第一个保健品受害者?

“帝若学之腊嘉平……”严江看到收到的消息,转头看向秦皇,微微挑眉,“你可要学?”

腊嘉平就是腊月,意思就是皇帝想学得早一点,过时不候——这群不死心的妖魔鬼怪,是明晃晃地想吊他男人啊。

送命题在前,秦皇丝毫不慌,反而气定神闲地道:“朕此身许卿一人尔,岂会舍近求远?阿江大可不必担忧。”

181、阴影

徐福被赶走后, 新任的太医令是夏无且的徒弟,看起来忠厚老实,不擅言词,长得更是黑不溜丢,宛如从煤炭里爬出来的,看着更像农夫,半点不仙风道骨。

秦王则兴致勃勃地准备起了出门的事宜。

他这次的方向是陇西, 也就是秦国崛起之地,西方边境, 然后从河南地绕回关中。

行程预计半年, 各地的奏书都要驿站专送, 而且这次他嫌弃逆水行船慢,准备用车马。

严江劝他不要:“陇西道路你是见过的, 坐车马能把你屁.股颠成四瓣。”

“那便同骑行而去,”秦王半点不担心,“阿江你都可以从西方归来,朕不过西去千里,何足道哉!”

“那行吧, 你多按几个板弹簧。”严江也不多劝,阿政就得吃点教训。

秦王自淡然一笑, 他的东西, 素来都是天下第一。

没人敢有一点大意。

于是在准备工作做了一个月后,秦王的车驾便浩浩荡荡地上路了,这车不但有贵比黄金的胶胎, 还装了最好的弹簧,以六匹健马驾之。

但秦王还是低估了这时代土路的颠簸程度,陇西之地,是黄土高原,地势千沟万壑,这样的路上,就算御者车技再好,也无可奈何,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旅游体验极差。

秦王初还想在车上修改奏书,但才看数息,就头晕目眩,险些吐了出来,严江带他出去骑了好一会马才缓过来。

但他又是个不工作就坐立不安的性子,于是只能晚上改奏书,白天在车里睡觉换号,让鸟儿跟着严江来去——但是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他素来固执,调整了白与夜的作息,只睡早上与上半夜,下午就要严江陪着天南地北地的畅游山川。

严江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爬山,在天上飞里不爽吗?

光这样就算了,秦王还喜欢逛名山大川,这可苦了随行的军卒们,不但在边境上担惊受怕,还在遇山开路,遇沟搭桥,他祭奠了雍都的宗庙,又直奔陇西,从秦长城所在的陇西郡一路奔向了六盘山,到底运动不够,中间歇息了一晚上,才继续往上爬。

严江一路陪他走到回中宫,就准备向北方溜达了。

秦王则蠢蠢欲动,但到底还是有点克制力,没说和他一起去逛草原事情,只是叹息着光阴如箭,岁月如梭,还有迟早要将王旗插到草原王庭之上。

严江听着想笑,和他玩了许久,这才离开,离开时,看着远方俊美伟岸的男人,一时间竟然非常地不舍得。

他让人给李信递个口信,准备和他一起去。

他骑着马在路口等了许久,才见带着干粮与水的两骑从秦王的车队中奔出,除了李小信外,还有另外一名俊朗阳刚的青年,他眉目端正,将文武之间的气质糅合的极为完美,李信本来狂放不羁的气质被这青年一衬,立刻就显出几分年轻中二来。

“蒙恬,”严江当然认为这位秦王的铁杆心腹,“你可是有送有成?”

“见过正卿,”蒙恬放下马缰,抱拳道,“听闻正卿欲深入北地,不知可否再添一人?”

好吧,虽然没想到会买一送二,但严江并没有拒绝——谁能拒绝这位历史名将呢?

李信桀骜地看了一眼蒙恬:“蒙恬你都有了灭齐之功了,来这看个什么劲啊?”

蒙恬温柔有礼地看向李信:“齐国投降得太快,吾功不至封侯,如今大秦之敌仅有百越与匈奴,你怎舍得让兄弟去百越那蛮荒之地?”

“那便各凭本事了。”李信纵马而去,发泄着心中郁气。

这次灭六国领功封赏,王翦父子是大赢家,皆功至彻侯,蒙恬杨端和等人也得到了第十七级的驷车庶长爵位,与关内侯只差三级,而他自己因为楚国一败,虽然拼死挽回,也只得了个十二级的左更,在周围的军二代里几乎抬不起头。

……

一路上,蒙恬说起他早就有来打探北地的计划,昔年秦长城修筑成后,曾奉命抵御北地的楼烦部族,这才从名将如云的秦国将领中脱颖而出,得秦庄襄王的赏识。

而如今天下虽定,但居安思危,当早做打算。

严江对此非常佩服,如此看来,历史上秦王让蒙恬打匈奴,这位不但圆满完成任务,还在任内只花三年时间就同时修好长城直道,更有空开发宁夏河套,这显然不是靠运气莽过去的。

“胡人非是‘逐水草而居’”,严江微笑着解释着一些事情,“每个部族其实都有自己的草场与水源,冬天靠雪水,夏天则是固定在湖河边群居,每年该去哪里放牧,都是的他们靠着性命摸索出来,一般不会改变。”

他寻找草地与的水源的本领是阿尔沙克亲手教的,给这两位秦将传授起来也毫不藏私,基本都是阿尔原话照搬,猫头赢看着他毫不心虚地侃侃而谈,莫名就想起了他起程时的回头一箭……然后有些轻蔑地哼唧了一下,靠阿江怀里更紧了些。

他们顺着黄河而下,花了一个多月,走过水草丰茂的后套平原,再到丰美的前套草地,这两处都十分繁华,在匈奴的势力庇护下,还出现了一城,这是中原茶马盐布在草原上最大的中转站,如今它的名字,叫“头曼城”。

在被大将李牧一次性葬送二十万青壮后,整整二十多年,匈奴终于回过血来,他们的新头领头曼单于带领他们血洗了当年的屈辱,夺回了河套之地,虽然是趁着中原内乱无暇他顾,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终于又回到可以南下牧马的日子,这就够了。

如今的他们在头曼单于的领导下,压制着月氏楼烦东胡,重新成为草原上的霸主,还能得到中原美味的茶与糖。

漫步在头曼城中,他们需要小心避开路上的畜生粪便。

这里说是城,其实连个篱笆墙都没有,目之所及,都是大大小小的帐篷,后世的蒙古包如今还没诞生,现在的帐篷都是用皮毛搭建,毛毡都极少,都是像搭柴火堆一样支起一个木架,周围放上毛皮,上方的尖角不盖,用以透光透气。

他们叫帐篷为苫盖。

草原降水较少,倒是不必担心下雨。

严江看了这些牧民的羊,发现这些都没有剪羊毛的概念,所以羊毛虽长,质量却不怎么样,一般都直接买给了中原商人。

按他们说的法,就是不懂织法,不如卖了。

而卖出来的价格……

严江看一名中原商人拖了十车羊毛,而交易的价格,是一盒红糖。

是的,巴掌大的木盒子,体积不超过一瓶矿泉水的糖。

蒙恬和李信一时都惊到了,而那名商人还在抱怨这次你们卖得太贵了,而交易羊毛草原人顶着一头乱毛,非常小心又满意地接过匣子,收进怀里。

严江倒是非常淡定,当年玩大航海,蔗糖一直都是最贵的货物,一条大船只要能带一箱糖回欧洲,哪怕船上其它货物都被抢光了,这趟都是赚的。法国把几百万公里的土地卖给美国,都舍不得把产糖的古巴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