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那棵姻缘树,此刻就飘着红色丝带, 早就得到消息的成妈妈, 此刻就站在那里, 直到蒋静成的车子停下来。
言喻坐在副驾驶座上, 而后排坐着成实和秦优宁。
穿着米色风衣的秦优宁, 看着窗外的人, 突然轻声问:“这就是……”
“是妈妈,她知道你要回来, 估计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成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掌。
此刻他推门准备下车。
蒋静成和言喻下车之后,走到成妈妈身边,此刻成妈妈的脸上撑着笑意。而后排的成实和秦优宁还是没下车。
成妈妈有些憋不住,看着车子:“怎么了,她不愿意……”
“妈妈,我们回来了, ”言喻怕她多想, 伸手拥抱了她一下。
之前他们从北京回来的时候, 言喻没有去机场送他们。所以成妈妈此时看见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温柔地问:“我听你哥哥说, 你和小成领证了?”
“是啊, 所以呢, 你现在是他真的丈母娘了, ”言喻撒娇地说。
成妈妈登时失笑, “什么真丈母娘、假丈母娘的。你这孩子……”
可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样,呆呆地看向身后。言喻回头望过去,就见秦优宁已经下车了。她头发绑成简单的马尾,略施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简单。
言喻因为抱着成妈妈,能感觉她浑身的僵硬。
这一刻,他们都等待了太久。
真相来的太晚,二十七年的时间,可是好在真相没有缺失,成家真正的孩子,回来了。
秦优宁看着面前的女人,从她小时候开始,就在想着,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抛弃自己。难道就像是村里的人说的那样,因为她是个女孩。
打小秦优宁就比别的孩子要懂事认真。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知道父母是因为没有办法生育,才从福利院里领养的自己。所以她想表现的最好,不管是读书也好,还是平时帮家里干活也好,她都是最认真、最积极的那个。
没人知道,她听过多少次,村里孩子的嘲讽。
笑话她被亲生父母丢掉,笑话她是捡回来的,笑话她所有的一切……因此她花了比别人更加多的努力,她是班里学习里最好的孩子。她甚至从读初中开始,就因为成绩优异而让学校免除了自己的学杂费。
她怕自己像村里别的女孩那样,失去上学的机会。
别人都是亲生的孩子,尚且都要面临辍学的情况。
她一个领养的孩子,如果再不努力一点儿,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呢。
所以她也怨怪过,幻想过如果亲生父母找上门,她该怎么给他们使脸色,怎么告诉他们,丢掉自己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可是二十七年过去了,她从全国最好的学府之一的大学毕业,她创业成功了。
她所期待的那一幕,亲生父母找上门,都没有出现。
就在她已经放弃了,不准备再纠结时,他们却突然又来了。
并且告诉她,当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丢掉她,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
“妈,这是优宁,秦优宁,”成实对成妈妈说。
“优宁,”成妈妈像鹦鹉学舌一样,跟着重复了一句,可是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两鬓白发,满心期待,终于在这一刻圆满了。
成妈妈抬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哽咽了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爸爸到死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秦优宁原本还觉得,她看到亲生母亲,原来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可成妈妈一句话,她突然也哭了。
想想都觉得多么遗憾啊,亲生的父女却一世都未曾见过面。
蒋静成见身边的言喻,突然撇过头,就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果然她正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他的小姑娘啊,一遇到成家的事情,总是那么柔软。
“没关系,没关系的,”蒋静成把她抱在怀里,细声说。
好在成实揽着成妈妈的肩膀,轻声说:“妈,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能找到优宁,对我们来说,不是已经足够了。”
成妈妈点头,看着秦优宁,想伸手握握她的手,可是却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秦优宁上前,抱住这个给了她生命,又半世孤苦的女人。
“我回来了,妈妈。”
成爸爸的坟墓就立在村里山上不远的地方,这几年成实不在老家的时候,都是请了家里的堂弟帮忙照料的。
这次成实回来之后,亲自过来除草。
没想到,这么快又能来看他了。
言喻握着蒋静成的手,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明明爸爸的容貌和声音,她都已经记忆模糊了。可当看到墓碑上名字的一瞬,她的心微微颤抖着。
离开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回来。
记忆中的男人,早已经远去了,可是关于他的回忆,就像言喻说过的那样。
都是带着甜的。
“爸爸,我带着果果和优宁来看您了,”成实握着拐杖,站在墓碑前。
或许真的是有成爸爸在天之灵的保护吧,才能这么顺利地找到成家的女儿。
或许亲情来的太迟,可最起码还是来了。
青山之上,微风吹过,树梢在阳光下摇摆,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往下望过去,乡间中林立着的房屋,因临近中午,袅袅炊烟升起,那样宁和安静。
等他们往回走的时候,言喻看着蒋静成,问他:“你还没来过这里吧,这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蒋静成打小就出生在大院里,不管是祖父还是外祖家里,都是配有警卫员的。
小时候就算是避暑,也都是选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样边境之地的一个小村落,他又怎么会来过呢。
不过言喻不知道的是,蒋静成曾数次执行任务时,路过这样的青山。也曾站在山头,安静地站着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他们所保护着,并且一直为之奋斗的地方。
“我小时候晚上经常跟着哥哥出来抓东西的,就是在这片田里,”言喻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乡村小道,旁边的田地。
谁知走在他们前面的秦优宁,突然转头问道:“你们小时候抓什么?”
言喻想了想在,数出了好几样。
那会儿没什么钱,能吃到肉的机会都很少。所以小孩子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到田地抓东西。
秦优宁突然笑了起来:“我小时候也会抓这些,而且别看我是女孩,比那些男孩厉害。”
言喻正要说她也不差,谁知成实却来了一句:“果果不行,她连去的路上都要我背着,每次还会吓跑那些牛蛙。”
这话叫言喻跳脚,立即否认道:“我没有。”
谁知一向惯着她的成实,这次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留给她,点头确定道:“你有。”
言喻:“……”
一旁的蒋静成总算是笑了出来,伸手就捏小姑娘的脸颊,大笑道:“还跟我吹牛,总算让成实戳破了。”
说好的要宠她一辈子的呢。
言喻垂着脑袋,刚才发现自己小时候游玩的地方居然还在的那股兴奋,烟消云散了。
直到她被成实敲了下额头,轻声笑道:“生气了?”
“原来你一直都嫌弃我啊,”亏得言喻每次想起这些事情,还觉得甜丝丝的。
成实这次是真没忍住,伸手揽住她,笑道:“还是小孩子啊。”
当言喻靠在他怀中时,就已经明白了,成实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谢谢你,哥哥,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能顾忌到我。
“所以哥哥你肯定更想要优宁这样的妹妹吧,”言喻笑着说,眼中泪光微微闪烁。
直到成实像是也明白她的心意一般,低声嗯了一句,说道:“是啊。”
*
在成妈妈亲自到秦家,见过秦优宁的养父母之后,言喻才离开。
在机场的时候,成实见她一直憋着眼泪,又忍不住摇头,随后才说:“对了,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言喻嗯了一声,直到成实说:“我已经申请了博士。”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
“就在北京,”成实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哥哥,”言喻大喊了一声,惊地旁边的旅客,一直看着她。
还是成实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小声的动作。言喻这才稍微冷静下来,离开的时候,蒋静成见她,连走路都带着跳跃了。
回北京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
蒋静成开车载着她回大院里,两人领证之后,就直奔着云南。所以双方家长都还没见过领过结婚证之后的小夫妻呢。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大吼的声音。
紧接着,孟西南只穿了一件毛衣,就被推了出来。
一向温文尔雅的孟仲钦,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滚,你给老子滚,翅膀长硬了是吧,结婚报告都敢随便乱打。”
言喻和蒋静成对视了一眼。
结婚???
番外后记1end
第九十章
北京的深冬, 格外地寒冷, 特别是这几天正是数九。
就算孟西南体格健壮, 常年在酷热严寒里进行训练, 这会儿也有点儿受不了。可是一向心疼儿子的宋婉, 这次居然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
反而是站在孟仲钦身边, 一脸担忧地看着孟西南。
言喻和蒋静成都没想到,一回来就能看见这么一幕, 两人多少是有点儿懵的。
“哥哥, 你怎么了?”言喻上前,问孟西南。
孟西南刚才被推出来的一瞬间,真觉得要冻坏了。结果在外头适应了一分钟, 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他摇头, 望向对面站在家门口的孟仲钦。
“爸, 我是真的想妥了, 不是一时冲动。”
谁知他这句话反而更惹怒了孟仲钦, 他冷笑怒道:“你放屁。”
孟仲钦虽也是军人,但是他身上真是一股子儒将做派, 平时待人都挺温和。就算是教训儿子,也多是怀柔为主。所以打小大院里的其他男孩都挺羡慕孟西南的。
因为他不会被他爸随便拿军用皮带抽。
其他的人, 或多或少都有在这样的精力。结果今天,他居然能把一直都挺温和的老头儿气成这样, 连蒋静成都佩服他这翻天的本事了。
况且他们一进来就听到什么结婚报告的事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 言喻沉声问道:“爸爸刚才说什么结婚报告呢?”
“对, 言言,你好好问问你哥哥,究竟是脑子里的那根弦不对劲了,和人家姑娘认识了几天,就敢去打结婚报告。”
孟仲钦倒不是看不上对方姑娘,而是他连人姑娘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哪儿都不知道呢。
他们家本来就不是那种门第观念很强的人家,他们一向都是随孩子发展。
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才去结婚。
而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孟仲钦当年就是因为喜欢宋婉,才会娶她。说来宋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啊。
他气就气在孟西南,对于结婚这事儿太过轻率了。最起码你都已经打报告结婚了,你应该把女方领回家里来,然后让双方家长见面,这样才不失礼数。
言喻和蒋静成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两家早有了默契,可他们要结婚,一切都还按着礼数来的。
本来以为这两个不会叫人省心,谁知一向剑走偏锋的小成,反而老老实实的。
他以为自家这个成熟稳重的儿子,却突然跳出来跟他闹了这么一出。
言喻也有些惊讶,转头盯着孟西南,问道:“你要结婚?”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张清俊的脸,居然被言喻一句话问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剃地极短的短发,轻声说:“是啊。”
言喻原本以为这已经是让她最震惊的事情。
谁知孟西南仿佛觉得她还不够惊讶似得,居然开口说:“而且还是你认识的人。”
言喻想了半天她认识的姑娘,可是想来想去,他们这一圈的女孩实在是太少了。她眨了眨眼睛说:“难道是易端端?”
这姑娘是易择城的堂妹,平时总会跟着韩尧,和他们一块儿玩。
孟西南黑脸,无奈道:“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那是谁啊?”这下言喻是真想不出来了。
孟西南双手环在胸前,现在说一句话,嘴边都是一圈白气,外面是真冷啊。所以他有点儿可怜地说:“你帮我跟爸求求情,这外面可太冷了。”
“爸爸估计恨不得你一病不起呢,这样才不会闹着去领证,”言喻故意说道。
说完,她眼睛就往门口那边瞟,宋婉一直就站在孟仲钦身边呢,之前没说话,大概也觉得孟仲钦说的都对。可现在儿子真穿这么少站在外面,她自己又心疼了。
所以,她伸手拽了拽孟仲钦的衣袖,低声说:“要不,让他先进来再教训吧,外面这么冷。”
“妈妈,你别担心,哥哥皮糙肉厚的,肯定不会生病的。”
“算了,算了,赶紧让西南进来吧,这外面都零下了,别真让他冻坏了,”这么一说,宋婉真着急了,拉着孟仲钦的衣袖就不放手。
于是孟仲钦冷着脸,在媳妇的攻势下,冷冷道:“你先给我滚进来。”
孟仲钦一转身,一旁的孟西南立马上前揽着言喻,低声道:“言言,幸亏你们回来的及时,要不然我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哪有你这样的,”言喻哭笑不得地说。
倒是蒋静成伸手拨开他的爪子,直接说:“你身上这么冷,别冻着我媳妇了。”
艹,孟西南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哥们,还有一丝情谊在吗?
不过三人也不敢说什么,赶紧跟着进去了。
因为最近太冷了,所以孟仲钦让人送奶奶去了温泉疗养区,所以孟西南刚才被这么骂,也没见奶奶出来。
宋婉见他们都进来了,赶紧叫李嫂子帮忙倒茶。
“自己没手吗?都这么大个人了,连一杯水都要麻烦别人,”孟仲钦还站在那里,掐着腰,看向孟西南。
得,反正现在他做什么都是错。
倒是言喻小声说:“爸爸,其实哥哥结婚也不是坏事啊,您和妈妈不是一直都期望他早点儿结婚的。”
“可我没期望他对待婚姻态度,这么儿戏,”孟仲钦怒道。
宋婉赶紧挡在前面,说道:“你生西南的气也就算了,跟言言这么大声说话干嘛,孩子刚从外头回来,就要吃你的数落啊。”
这么一说,倒是叫孟仲钦的脾气下去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暴怒的性子,主要就是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叛逆的儿子,临到三十岁了,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要不是有孟西南部队的领导,开会的时候瞧见他,上来就说恭喜。
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跟部队里打了结婚报告。
人家笑着恭喜他,儿子也要成家立业了,孟仲钦那真是一脸尴尬地笑着,还不能露出一丝,我儿子要结婚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模样来。
所以会议一结束,他就让秘书打电话,把人给他叫回来了。
没想到,让他更生气的是,这事儿被他当面戳破了,孟西南居然还挺直接地说:既然爸妈你们都知道了,那周末我把人领回来。你们也把咱家户口本给我准备一下,我好把结婚证领了。
这态度……
言喻听完宋婉的话之后,登时觉得孟西南大概真是被捶了脑袋了。
她也有些理解孟仲钦生气的态度。
所以宋婉就说:“不管怎么说,结婚不是一件小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的吧。”
言喻刚要点头,表示妈妈说的真对。
突然一旁的孟西南闲闲地说:“言言,你知道哥哥要结婚的对象是谁吗?”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就神神秘秘的说了一顿,言喻只当他是故意的,根本不想搭理。
“我要和邵宜结婚了。”
孟仲钦一听,原本火气已经顺下去不少,结果又被他这话,激地登时冒了起来。茶杯都拿在手里,准备砸过来了。
结果一旁的言喻,愣了一会,喃喃地问:“是我认识的那个邵宜?”
“那不然呢,”孟西南得意地笑道。
言喻转头就对孟仲钦说:“爸,我同意。”
孟仲钦:“……”闺女,你变节地还能再快一点儿吗?
宋婉见言喻也跟着闹腾上了,登时拉着她的手,轻蹙柳眉,柔柔地说:“言言,爸爸妈妈不是觉得女孩子不好,而是觉得你哥哥结婚的举动太冲动了。”
“如果是遇到一个好的人,就算再快结婚,也不算冲动啊。”
言喻抓着宋婉的手,有些激动地说:“妈妈,你还记得我的大学室友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说来也巧,霍慈就是易家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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