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深深的回廊,如同今夜明明暗暗的月光,乌云过处,转角顿陷茫茫。
红衣女子的唇角掠过一丝微笑。
那一夜,也如今夜般雾气缈缈,那一夜,废园的红烛都蕴染酒光,那一夜,她做了他的红衣嫁娘,那一夜,她以为即使白头也能龙凤呈祥……
好梦留人醉到今,那夜的迤逦情状,却不知何时已被风吹散了,散作丝丝缕缕,明明灭灭,伸手去捉,尚未触到便已碎了,尘归尘,垢归垢,红颜难免归尘垢。
王爷,流年驿事,恩宠难回。我待你自是真心,你对我可有寸许挚意?
足音清越,裙裾窸窣,一路行来,委委婉施施然如月下哀歌。他说:“昔日吴王为西施塑响屐廊,西施的足音哪比得过瑶姬行之若歌?”
于是,废园也有了这行歌回廊,自此后,步步鼓点如击节而歌。
王爷,行歌回廊的足音尚在,你却已身在黄泉。你的坟墓纵飘零孤寂,我还可去祭扫,但你那颗思我念我之心,却当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我走到这回廊尽头,打开紫扇铜门,今世的种种痴缠、冤孽、生死,就如同我的生命,就此沉寂、歇去、无声无息。
紫扇铜门,黑漆暗沉,兽首衔着铜环,就在眼前了。
伸手欲扣铜环,脚下却咯的一声轻响。
红衣女子眸子一紧,不遑多想,猱身纵起,半空中一个旋身避过,与此同时,三根白羽铜箭,自廊顶激射而下,噌噌噌钉入地下,入地有声,只留箭羽露于地面,足见力道之狠。
只此片刻耽搁,紫扇铜门两侧的边门已经打开,各自跃出两名黑甲卫士,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负手立于当地,竟是不闪不避。
奔在最前面的黑甲卫忽然“咦”了一声,硬生生定住脚步,愕然道:“瑶姬娘娘?”
瑶姬微微阖目,良久才道:“很好,还知道我是娘娘。”
四名黑甲卫讷然,似有些手足无措。
瑶姬眼神蓦地转于凌厉:“还不让开?”
四人略有迟疑,其中一人上前道:“娘娘,没有少主的吩咐,黑甲卫恕难从命。”
瑶姬冷笑:“既如此,还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五指成爪,锁向此人喉头。
那人大吃一惊,手上反应却也不慢,疾步后移,双手交格成十字,自下而上架开瑶姬的锁喉手,沉声道:“娘娘,得罪了。”
其余三人听得此话,刷的各抽兵器在手,一柄宽口环刀,一根九转绞链,一把青光软剑,不约而同,分上中下三路向瑶姬招呼过来。
瑶姬暗自凝神提息,觑见九转铰链来势偏弱,也不惧铰链链头的齿刀,伸手攥住链头,疾退数步,借着链身绷紧之力腾空而起,环刀和软剑的攻势登时落空。
那使刀之人见一击不中,立刻反转刀身,变下劈为横削,瑶姬下落之势不减,一手扶住刀背,另一手上下如电,将丈长铰链捆缚于刀身之上,同时飞身一脚,踢中那使剑之人的腕部,那人哎呦一声,长剑落地。
先前发话之人见已方落于下风,心中一凛,正欲上前助拳,忽觉不远处灯火一明,急转头看时,回廊附近的一间屋舍门檐之上,已点上紫绢明瓦灯。
与此同时,三名黑甲卫也留意到紫绢灯亮,旋即停手,瑶姬面色一沉,劈手夺过青光软剑,暗吐内力,将剑身折为三折,狠狠掷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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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之门缓缓打开,当先的是一个捧着明瓦灯的侍女,低眉顺眼,不声不响立于门边,良久,才有一个满是倦意的年轻女子步出门来,显是被打斗声吵醒的,身上还穿着睡时的月白亵衣衫裙,只随意披了件紫貂裘,肤容胜雪,长发如漆,白衣杳然,紫裘深幽,只紫白二色,便将这女子的颜容风致点染地恰到好处。
见那女子出来,黑甲卫似有畏色,齐齐屈身行礼道:“见过少主。”
瑶姬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似是并不将那紫裘女子放在眼里。
那女子摇头叹息:“半夜三更,就是要吵得人不得清静。母亲,你不在房里歇息,却跟我的黑甲卫闹什么脾气?”
瑶姬冷冷道:“少主何必明知故问。”
那女子嫣然一笑:“母亲这话叫人好生费解,我一直在房里休息,哪里知道个中玄虚?”
“你用不着在此惺惺作态,”瑶姬猛地转身,怒容满面,“你只需打开紫扇铜门,将邢姬的尸首交给我便是。”
“原来又是为了邢姬,”那女子叹息,“母亲,邢姬已经往生,你何必跟已死之人过不去?”
“这与你无干,”瑶姬恨恨,“我倒是要问你,我辛苦盗得邢姬尸首,你却又为什么横加阻拦,将她置入水晶棺,深锁于紫扇铜门?”
“我这都是为了母亲着想,邢姬已经入土为安,都说死者为大,母亲偏偏逆天行事,盗回邢姬尸身,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母亲还要虐人尸身,将邢姬挫骨扬灰……如此行止,岂不要遭天谴?”
“你住口!”瑶姬面上尽是刻毒之色,“她害我失宠被弃,还暗通朝廷,断送王爷性命,这贱人用心如此歹毒,不将她挫骨扬灰,如何泄我心头之恨?”
“说到底,还是为了尧亲王。”女子摇头,“母亲,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尧亲王本性凉薄阴毒,你身为五散人之一,不过是他掌心棋子,由得他予放予收。他兴兵谋反,想要坐龙椅的那日就应该知道会有灭九族的一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死了便是死了,迁怒邢姬又有何用?”
瑶姬咬牙,黑甲卫暗递眼色,呈合围之势布于瑶姬身周,以防她对那紫裘女子不利,谁知瑶姬死死盯住紫裘女子良久,忽然仰首大笑。
“你口口声声尧亲王尧亲王,你终究是他骨血,叫他一声‘父王’又能怎样?”
紫裘女子咯咯一笑:“母亲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叫他‘父王’,他便当我是女儿了么?就如同母亲口口声声念他是夫君,他真当你是发妻不成?”
瑶姬被她说中心事,五内如焚,伸出颤抖地手指向那女子:“你……住口,废园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紫裘女子柔声道:“母亲竟不知么?自母亲败在我手下开始,这废园就不是母亲的了。”
瑶姬紧咬下唇,一字一顿:“早知今日,当初生你之时,就该把你掐死。”
紫裘女子点头:“母亲现在似乎更清楚什么叫先下手为强了。只是一着错步步输,挽回不易,若有来生,母亲当小心在意。现下夜已深了,母亲还是回房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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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姬低头不语,缓缓转身,黑甲卫见瑶姬离去,俱都松了口气,正欲回转,忽觉背后劲风来袭,瑶姬身法如电,顷刻间点重穴制住四人,足尖划处,三支钉入地下的羽箭弹入手心,再一个错身甩手,三支白羽铜箭破空有声,径直向那紫裘女的面门激射而去。
她这番偷袭身法利落,直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四名黑甲卫大骇,奈何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铜箭破空而去。
紫裘女子摇头叹息,似乎早已料到瑶姬会有此番举动,足下轻移,身形微错,已抄箭在手。
瑶姬冷笑,紫裘女子叹道:“母亲,我二人有何深仇大恨,要闹到如此地步,岂不是让下人看了笑话去……咦……”
紫裘女子眉头微蹙,似已觉出不妥,将手举起细细看过,复又叹息:“羽箭经由你手只区区少时,居然已经喂毒,母亲,你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
瑶姬眼底掠过一丝阴蛰:“把邢姬的尸首交给我,或者我会给你解药。”
“不劳烦母亲了,”紫裘女子神色自若,“我早已熟读母亲的毒手神篇,这蚀骨断肠粉奈何不了我,母亲不必挂心。”
瑶姬愣住。
“夜静更深,天寒露冷,母亲还是回房歇息吧。”紫裘女子移步回廊,解开黑甲卫的穴道,“我们这对母女,母不慈女不孝,传到武林中,只怕贻笑大方。”
黑甲卫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接话。
夜阑人静,正是子丑交替时分,周遭一片死寂,如入无人之墟。
只有夜巡的更夫,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梆子,隔些时候便扯着嗓子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静,声音悠悠长长传出去很远,仔细听时,隐隐还有回声:“火烛……火烛……”
行至朱雀西四巷时,忽觉眼前一花,凝神看时,高处两个黑影,正翻过院落的高墙。
更夫心里一惊,赶紧揉揉眼睛,高檐处一片寂然,哪有什么黑影?
更夫一颗心七上八下,紧走两步,转到高墙正面,两扇朱漆铜铆钉大门上方,牌匾上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长风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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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静时分,镖局众人睡的正酣。
商六搂着发妻张氏,鼾声大作,偶尔鼾声停了,不自觉舔舔发干的嘴唇,翻个身鼾声又起,枕旁是伴了他行走江湖三十余年的金算盘,说是金的,其实是黄铜打造,颗颗磨的锃亮。
程铁衣也睡了,掌中攥着一个小小的苦难佛,他睡前摩挲着这个苦难佛,也不知什么时候乏的。
采玉睡前去过郭旭的房间,将郭旭换下的衣服挂起,有一件袍袖破了口,想来是白日习武时不小心刮坏的。采玉将刮坏的衣服带回房,从阵线扁里找出针线,细细将刮口缝好,又用指甲将线脚处摩平,方才叠起置放案头,提醒自己明早给郭旭送过去。
只有郭旭,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了。
睡下的时候,采玉进来过,隔着帘帐,他看到采玉的影子。
采玉的动作很轻,唯恐吵醒了他,帮他挂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离去。
所以,他应该是睡下的,应该是睡着的,为什么现在,会深一脚浅一脚的迷失在这雾气缭绕的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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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都不曾见过如此厚重的雾霭,裹挟着刺骨的冷,在周身缭绕,这是一片枯竭的树林,他找不到方向,一直在走。
这么空旷的树林,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薄薄的金色日光抚着林梢,于雾霭之外。
郭旭忽然觉得害怕,他想逃离这死寂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林子。
铁衣、采玉、辛力还有封平都不在么?他们不是一直都和自己在一起么?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都不在?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有人声。
郭旭的心头蓦地提起一线希望,他辨认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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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一刹那,郭旭觉得天与地都重新鲜活起来。
失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崔婷,只要你在。
崔婷迎着日光,温柔的笑意如同春风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郭旭,我想和你练剑。”
郭旭怔住,似乎在某个时候,听过崔婷这么说。
“好啊。”有人答话。
是谁?郭旭朝那人看去,竟是又一个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我若是郭旭,那他是谁?他若是郭旭,那么我是谁?
不遑他多想,那边厢剑光已起,一剑如惊凤掠空,一剑如龙蛇走地,一剑霜寒十四州,一剑狂歌逍遥游。
数招拆过,崔婷面对着他,却背对着那一个郭旭,悄悄抹去滑落的泪。
郭旭的脑中瞬间空白,紧接着犹如万针穿刺,耳膜如鼓如鸣,离散的记忆倏忽聚合。
闰八月十五,崔婷,树林,练剑。
停止,赶快停止,否则大错即将酿成。
而那个郭旭,他还持剑在手,他还不知道,他一剑刺去,击碎的是自己的明天。
“住手,快住手!”
太迟了,他听见剑身刺入身体的轻响,所有的场景蓦的凝固,只有那剑,极缓极缓地,刺透崔婷的身体。
郭旭低下头,自己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血洞,血自创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似乎不会有止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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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突然醒了。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将帘帐掀开一条缝,窗上映出两个鬼祟的黑影。
郭旭微微一笑。
采玉听到声响披衣出门的时候,大院中早已人声鼎沸,护院押着两个黑衣人站在院中央,铁衣六爷他们也都陆续出来,郭旭抱臂挟剑而立,身着睡时的里衣裤,显然是郭旭擒住黑衣人的。
采玉忙退回房中,将睡前给郭旭缝补的外袍取来给郭旭披上,仔细看时,立在场院中的两人,蒙面黑巾都已不知去向,两人一般的鼻青脸肿,显是吃了郭旭不少苦头。
见采玉疑惑,郭旭笑道:“几招就泄了底,是点苍派的人。”
“点苍派一向自诩名门正派,怎么会有如此不成器的弟子?只怕是冒充的吧?”程铁衣冷笑一声,将镔铁盘龙棍重重往地上一叩。
两个黑衣人面上一窘,其中一个不服气道:“程铁衣,我二人只是门中三代弟子,你若有本事,跟我们的师叔伯划下道来再说。”
程铁衣冷笑道:“莫说是你们师叔伯,就算是点苍掌门到了,程铁衣也无半分后退,横竖一拼便是。”
郭旭向程铁衣摇摇头,示意铁衣且莫动气,回头向那二人道:“有一点郭某不明白,点苍派虽不是武林豪富,但不至于短了银钱,就算真是用度窘迫,江湖救急,点苍的盟友也不会坐视不理,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话未说完,两名点苍弟子俱已气红了脸,其中一人怒道:“郭旭,你不要信口雌黄!”
“哦,我信口雌黄?”郭旭以手捋发,微微一笑,“那你们来说,究竟是为何?”
两人对视一眼,先前那发话之人上前一步,昂然道:“不怕说与你知道,郭旭,识相的就把段绫罗给交出来,省得我点苍与你为难。”
“段绫罗?”郭旭两手一摊,正要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段绫罗,采玉上前一步,问道:“两位所说的段绫罗,可是江湖中盛传的绫罗美人?”
那人脸上现出倨傲之色:“想不到你一个弱质女流,对于江湖中事倒也知道不少。”
程彩玉微微一笑:“这段绫罗成名不久,但很是做了几件震动江湖的大事,听说她极好武功,接连盗取了浣葛山庄的迷踪掌秘本和华山派的紫金剑谱,是个妙手女贼。”
那人点头:“你说的不错,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这两个月,她又盗取了峨嵋派的少阳经、载有崆峒派错骨手的抄本、四川唐门的药经、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全本,还有我点苍的点水剑谱,其他大大小小不一而足,只怕除了少林寺的易筋经,其他能够偷到的秘本都为她所得了。”
程铁衣愕然道:“公然与天下门派为敌,当真好大胆。”
“程铁衣,你也知道她好大胆!”一直未开口的那人忽然怒道,“既如此,长风镖局又为什么要与天下门派为敌,接下段绫罗这趟绫罗美人镖?”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俱都怔住,良久,郭旭看向采玉:“采玉,我们曾接过段绫罗的镖么?”
采玉摇头:“账房的镖书我都有过目,委实不曾接过段绫罗的镖。”
郭旭略一沉吟:“铁衣、采玉、六爷,你们随我去账房,将近来接的镖书通通查一遍……至于这两人,放了便是。”
那两人一愣,脸上俱都现出不信的神色来,商六瞪了他们一眼,喝道:“还不快滚?”
那两人对视一眼,虽有迟疑,但仍快步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时又回过头来,高声道:“郭旭,现在整个武林都知道你们长风镖局要保段绫罗去南昌废园,我点苍派不过是先找上门来,后面还有大大小小的门派,届时只怕你长风镖局纵有三头六臂也吃不消。”
郭旭闻言,身形一滞,旋即疾步如初,程铁衣和六爷对视一眼,紧紧跟上,面上俱有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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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之内,近三个月的镖书俱都摊放桌上,采玉一张张翻检,蹙眉道:“所有镖书都经我过目,确实是没有段绫罗的那份。”
“是啊,”商六点头,“镖书是先经我手,再交由大小姐过目,我跟大小姐都不记得有什么绫罗美人镖,总不会两人都记错吧。”
“希望如此,”郭旭正欲说些什么,忽然看到程铁衣面色有变,心中咯噔一声,“铁衣?”
采玉见程铁衣面有惊愕之色,心知不妙,赶紧自铁衣手中拿过镖书。
“白银一万两,保绫罗美人段氏入南昌废园,先期镖金一千两银票入账。交付:废园少主。”落款处,正是长风镖局的朱丹红印。
这一下猝不及防,房中诸人俱都愣住。
“郭旭,我真的不曾接过这样的镖货……”采玉情急。
“我知道。”郭旭给了采玉一个安心的手势,“一万两是镖行少有的大镖单,若你看到,不可能不跟我说。”
“那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见了鬼了?”程铁衣重重一拳砸在案台之上。
“你们别急,让我仔细想想。”采玉冷静下来,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郭旭点头,俄顷,采玉似有发现,急急走到桌前,将桌上的镖书又翻检一遍,然后拿起段绫罗的镖书,细细对着灯烛查探,微微点头。
“采玉,你发现了什么吗?”程铁衣追问。
“应该是这样了,郭旭,我仔细回忆过这三个月镖行的镖单,发现漏了一张护送户部尚书武耀正家眷回乡的镖单,先期镖金也是一千两,却多了这张段绫罗的镖单。”
“大小姐的意思是?”商六不解。
“郭旭,你过来看,”采玉示意郭旭过来,“这张镖书透火之时,墨字下又有水迹。”
“这是明暗真假信?”程铁衣恍然。
“不错,”采玉点头,“如同镖行保明暗真假镖一样,明暗真假信用两种秘制药水写就,第一种药水写就的书信数日后会渐渐褪去,而原先用无色的第二重药水写就的内容会显现出来。”
“难怪我们都不记得曾接过段绫罗的镖,原来是有人先假户部尚书之名保镖,骗得长风镖局应允之后才露出本意,既盖上朱丹镖印,又收了先期镖金,镖局无证可据,也无法反悔,真是好重的心思。”商六也明白过来。
“不管怎样,我所虑的,是这趟镖来者不善。”郭旭皱眉。
“郭旭说的没错,”采玉点头,“听适才点苍弟子所言,长风镖局要保绫罗美人镖之事早已传开……长风镖局业已树敌无数,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正是,”郭旭点头,“六爷,你明日派镖师四处打听打听,江湖上关于段绫罗都有何传言,另外,让弟兄们留意,即日起,加多值夜人手,务必小心警惕。”
“还有,”程铁衣自采玉手中拿过镖书,“依照镖书所定的日子,五日后就要起镖,即使我们不去找段绫罗,我想,她也要出现了。”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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