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泰北大喜,伸手拍住郭旭肩膀,道:“太好了,有你郭大少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铁衣道:“差点忘了,小女惜珠入宫给皇太后贺寿之时,也曾见到德沛公主,公主这一阵子茶饭不思,清减了不少。”
程铁衣关心则乱,险些便站起身来,急道:“怎么会茶饭不思?公主身子不舒服吗?有没有让太医看过?”
翁泰北呵呵一笑道:“为什么茶饭不思,铁衣兄还不明白么?”
程铁衣蓦地反应过来,一张脸登时窘的通红,幸好借着夜色遮掩,郭旭和翁泰北也不觉察有异。
翁泰北道:“公主的心思,圣上是极明白的,虽说以前圣上并不十分乐意,但见公主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心里确是有几分松动的。小彭王爷也探过圣上的口风,据小彭王爷说,圣上曾提及,如果长风镖局这一趟能立此大功,那么郭旭程铁衣,有功于朝廷社稷,不啻大明股肱,借着这个封赏的由头,借机遂了公主心愿,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事,铁衣兄,恭喜你了。”
程铁衣尚未明白,郭旭大喜道:“铁衣,你和公主相守有望了。”
程铁衣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看翁泰北时,翁泰北含笑点头,程铁衣这才反应过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颗心怦怦跳的厉害,张了张嘴又合上,抬了抬手又放下,想笑又不知该怎么笑,想装作不经意又装不出来,竟手足无措起来。
马灯的光晕黄暗沉,程铁衣喜不自禁,翁泰北撸须而笑,郭旭先还笑的畅快,后来不知为何,程铁衣愈是欢喜,便衬得自己愈发寥落,与这些酣畅快意格格不入,脸上的笑意也不觉僵淡了许多。
生离,总好过死别。生离还可守得云开见月明,死别却真真正正是天人永诀,相守无期,重聚无望。
隐痛和寂寞瞬间翻江倒海,郭旭抬起头,半天边一弯极淡极淡的月牙,如同女子尚未着黛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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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郭旭将适才翁泰北所言说与采玉、六爷并封平,几人俱都为铁衣欢喜,围着铁衣问长问短,程铁衣倒赧颜,提了蟠龙棍道:“今晚还是我守镖,你们快些歇息吧。”
封平大笑道:“今晚当然是你守镖,莫说今晚,明晚、后晚并大后晚,都该是你守镖,反正,你横竖是睡不着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程铁衣知道说他们不过,倒提蟠龙棍,逃也似的去了。
第二日离了济南府,众人心情大好,一改前几日的心事重重,段绫罗心中奇怪,午时歇息时偷偷向采玉道:“采玉姐姐,镖局可是有喜事么,怎么每个人看起来都这么高兴?”采玉抿嘴而笑,寻了个借口遮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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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两日,就快出山东省境,往日出山东近江浙时,市镇愈见繁华,人口愈见搅嚷,今趟却不同,一路行来,愈见萧瑟,接连过了几个村镇都是屋舍破败,四下无人,郭旭等并满心狐疑,好容易遇到路人,六爷拦住问了,才知去岁黄河泛滥,引发瘟疫,方圆百十里的人口十去其九,剩下些没死的,也都离村逃荒去了。
众人眼见村舍荒芜,俱都心下喟然,六爷道:“再往前行半日,便是长乐镇,长乐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子,兴许不至荒废,镖队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众人加紧赶路,天色擦黑之时,已到了长乐镇,极目看去,长乐镇的街街巷巷半个行人都无,自一条街走过,两边的屋舍俱是门户紧闭铁将军把门,偶有一两家房门大敞的,有镖师过去查探,屋内处处积尘蛛网张梁,显是好些日子没人住了,商六叹道:“看来这长乐镇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话间,已行到长乐镇的主街,程铁衣眼前一亮,指着街中道:“郭旭,悦来客栈尚有灯火。”
众人仔细看时,果然,街中客栈前门的挑柱上,挂着一串白盏灯笼,每个灯笼上都贴了墨笔大字,合起来正是“悦来客栈”四字,众人心中欢喜,镖队便往悦来客栈过去,这才注意到街侧的民舍之中,三三两两亦有灯火透出,只是稀疏寥落,更显人丁寡薄。
封平奇道:“天还没有黑透,这些镇民怎么都缩在家里,莫非真如神怪故事中所言,入夜就会有妖魔鬼怪来摄人性命不成?”说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归笑,心中俱都忐忑,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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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客栈门口,并无小二前来迎客,商六自指挥众镖师安置镖车,又派人将马牵去饮水,郭旭并铁衣等进客栈时,才发觉客栈的行客倒也不少,三三两两地围坐于桌旁,只是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显得客栈中毫无人气,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有小二打扮的人迎上来,无精打采道:“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自古敞开了门做生意,断无有客上门如此怠慢的道理,程铁衣心中有气,正要出言奚落他两句,就听郭旭道:“住店,先备两桌酒菜给弟兄们洗尘。”
那小二听得是大生意上门,方才抬头打量了郭旭一番,脸上露出笑来,道:“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说着乐颠颠去了。
郭旭向程铁衣道:“这镇上如此破落,他们无心买卖也是有的,犯不着动气。”
这时采玉与段绫罗也过来,采玉道:“这话不对,应该说方圆百十里,只他们一家客栈开门迎客,只要有人走这条路,就不愁没客上门,是以不怕怠慢了客人。”郭旭笑道:“是,程大小姐说的一准没错。”
说话间,六爷也带着不当值的镖师过来,一干人分坐了两张八仙桌,大堂里的行客原本无精打采恹恹欲睡,忽见到采玉段绫罗这等美人,俱都来了精神,有伴的便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段绫罗红了脸,只低着头吃饭,采玉倒是神色自若。
说是酒菜,酒寡淡无味,菜也粗的很,咸的不咸淡的更淡,把众人吃的胃口全无,程铁衣忍不住发了两句牢骚,正巧被那小二听到,小二斜眼道:“客官,在这个镇上,有口饭吃已是不易,还挑什么咸淡。”说的铁衣火起,采玉再四使眼色,方才按捺下来。
用完晚膳,大堂的行客有三三两两还聚在堂中闲坐,大部分自回客房安寝,采玉奇道:“小二哥,这些客人怎么都歇的这般早,时候尚早,怎么也不出去走动走动?”
那小二对程铁衣是左右看不惯,但采玉问话,他却是极殷勤的,忙道:“姑娘不知道,我们这长乐镇,本来就有狼患,瘟疫过后,镇上的男丁死的死走的走,这狼愈发的张狂起来,这一年多不知道伤了多少人命,夜里经常结伴出没,前些日子,就有几只狼扒破了张寡妇家的后窗,把那张寡妇并傻儿子都给咬死了,我还去看了,那张寡妇的心肝肚肠都被扒拉出来……”
采玉骇然,六爷咳嗽了一声道:“小二哥,跟姑娘家说话,可得留意些。”那小二醒得自己说的不妥,讪笑道:“爷说的是,这种吓人的事,当然是不好说与小姐们听的。”说着讪讪退下。
再坐了片刻,不相干的行客俱都回房,大堂中只剩了镖局的人,众人了无睡意,依然坐着说话,采玉跟段绫罗便说些什么胭脂水粉刺绣裁衣,郭旭、铁衣并封平聊些江湖旧事,六爷同一干镖师闲来无事,自占了大堂一角掷骰子,不时哄笑呼喝,倒也其乐融融。
正起兴间,忽听得半空中一个炸雷,未几,就听得屋外狂风大作,紧接着下起雨来,筛豆子一般砸的屋顶哗啦啦作响,向门口望过去,大雨如注,遇着风大时,那雨被风吹的都横进大堂之中,慌的小二忙上前闩门,哪知竟推门不动,亏得两个镖师上来,帮着小二将门闩起。
这场雨来的突然,众人面面相觑,俱都好笑,正想说话时,忽听得客栈后面狼嗥声起,嗥声此起彼伏,凄厉无比,直听得众人根根汗毛直竖,小二变了脸色道:“我得去看看后厨的门闩好没有,放进狼来就糟了。”
封平笑道:“这小二恁的紧张,有封爷在,还能叫畜生在此嚣张?”
程铁衣打趣道:“小二若知霹雳飞刀的名头,哪里还忙着闩门,只怕要前后门户大敞,供封爷你大开杀戒了。”说着,与封平对视而笑。
说笑间,外头的狼嚎声更甚方才,且四下呼喝远近呼应,直叫人听的毛骨悚然。封平忽得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起脖子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大笑道:“郭旭,你们且稍坐,待封爷出去煞煞这群粗毛畜生的戾气。”不及郭旭接口,封平丹田提气,长身纵起,跃至梁柱之间,自壁窗窜了出去,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封平的长笑声已然在数十丈之外。
郭旭摇头苦笑,程铁衣倒是一副怡然姿态,故意逗采玉道:“采玉,一会封平拖了两只野狼回来,你可别吓到。”
郭旭笑道:“依我看,他会把野狼像背褡裢一般背在后面,说到背狼,我倒想起老人家常讲的一个故事。”
段绫罗奇道:“郭大少,是什么故事,你讲讲看。”
郭旭道:“说是有一个行脚客,本来在京城做生意,有一日家乡来人,跟他说家里出了事,让他快些回家。这个行脚客一听,急得什么似的,生意也不做了,收拾细软就往家赶,一路上急匆匆的,误了投店的时辰,索性觉也不睡连夜赶路,路过一片野地时,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再走了一阵,忽然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
说到这,郭旭故意停了一停,段绫罗听得兴起,追问道:“怎么说?难道是有歹人要劫财不成?”
郭旭道:“这人一回头,对上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却原来是一只狼搭上他的后背!”说到这,郭旭忽然瞪大眼睛,龇牙咧嘴,作势便要向段绫罗扑过去,段绫罗吓得花容失色,牵住采玉的衣袖道:“采玉姐姐,郭大少欺负我。”说到后来,眼圈竟泛红了。
采玉笑道:“你莫睬他,我小时候不知被他吓过多少次,郭旭,翻来倒去,还是这一个故事,你倒不嫌烦。”
但见大门口立着两个身着生麻衣丧服头戴丧帽脚蹬丧鞋之人,衣服鞋帽俱都不缉毛边,腰间扎着生麻绳,显然服的是最重的生麻丧,两人一般的面色惨白,在疾风骤雨的掩映之下,跟鬼魅殊无差异,难怪帮工要大呼有鬼了。
程铁衣忽然低呼一声:“糟了,其中一人是柳尚柳老爷子。”
郭旭心中一沉,抬眼看时,果然,右首边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柳无暇的父亲柳尚。
须知身死服丧,只有晚辈为长辈服丧,断无长辈为晚辈服丧的道理,柳尚非但为柳无暇服丧,还要服这最重的生麻丧,此间深意,不言自明。
郭旭上前,躬身道:“见过柳老爷子。”
礼尚未成,柳尚往边上一让,避开郭旭行礼的方向,森然道:“老朽受不住郭少局主的大礼。郭大少若能将段绫罗交出来,柳尚此生感激不禁,若是不能,也无需多话,划下道来就是。”
郭旭身形一滞,心中好生为难,那三个黑色甲衣人面露好奇之色,不住向这边打量。
柳尚身边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道:“小可不才,欲以手中的霹雳天刀会一会郭大少的惊风密雨断肠剑。”说着拔刀出鞘,此人当是柳无暇的新婚夫婿天刀少侠赵冯志无疑了。
眼见一场血拼在即,采玉忽的出声喝道:“慢着。”
众人回头看采玉,采玉向铁衣道:“哥,你上楼去,请段姑娘下来。”
铁衣一愣,转首看郭旭,郭旭微微点头,示意铁衣照做。
待铁衣离去之后,采玉上前,对着柳尚微微一福:“令媛之事,让人哀婉痛惜。柳老爷子若不能为令媛血此深仇大恨,实在枉为人父。”
此言一出,封平等俱都怔住,只郭旭心念一动,隐约猜到采玉的心思。
柳尚眸中痛色大盛,道:“正是。”
采玉道:“柳老爷子,我且问你,若你杀不了段绫罗,你是否觉得愧对令媛?”
柳尚虎目一瞪,道:“这个自然。”
采玉微微点头,又道:“我再问你,若你杀了段绫罗,但这个段绫罗并非杀害令媛之人。那么,你依然未能替令媛报仇,是不是?”
柳尚神色间有几分不耐,强耐下性子道:“是。”
采玉展颜一笑,道:“好,等的就是柳老爷子这句话,柳老爷子是明理之人,自然能够明白个中究竟。如果杀错了人,非但不能替令媛报仇,还会枉杀人命,为无暇姑娘添一分无谓罪孽。”
柳尚浑身一震,赵冯志抢上前来,怒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采玉扬手指着尾随铁衣下楼的段绫罗道:“我想说的是,这个段绫罗并非杀害令媛的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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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冯志脸色一变,旋即冷笑:“单凭你花言巧语,我们便会相信么?”
采玉朗声道:“程采玉敢用身家性命作保,方才所言,句句是实。两位如果不信,段绫罗就在此地,取了她性命便是。只是这么一来,阴间新添枉死鬼,真凶逍遥法外,无暇姑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安息!”
柳尚定定盯住采玉良久,道:“姑娘说的有理,可是姑娘凭什么说这个段绫罗并非是杀害小女的真凶?”
采玉微微一笑:“因为这个段绫罗并非武林中人,她根本就不会武功!”
柳尚微微错愕,抬头看向段绫罗,采玉道:“柳老爷子暗中打探镖局怕是有些日子了,应该知道镖队中只有这一个段绫罗,长风镖局并无掩藏。段姑娘亦只是遭胁迫的可怜人,个中另有缘由,若柳老爷子肯听,我们可以慢慢讲来。柳老爷子可以先试试段姑娘的武功,就知我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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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唇角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浅笑,采玉此招甚妙,不但将球踢回给柳尚,还能借机一探段绫罗的武功,一举两得。
果然,柳尚略一沉吟,转头对赵冯志道:“志儿,你且试一试她,需得拿捏好分寸,切莫鲁莽。”
赵冯志应一声,大步上前,段绫罗面有惊惶之色,采玉拉她上前,柔声道:“你不用怕,若有差池,郭旭和我哥会照顾你,断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段绫罗闻言,抬头看向郭旭,郭旭微微一笑,段绫罗怔愣了一下,亦向郭旭还以浅笑,款步上前,在赵冯志身前丈余站定。
赵冯志眸子一冷,手中长刀递进,直指段绫罗心脏,于此同时,左掌递出,掌风凌厉,段绫罗只觉得胸口一滞,登时无法呼吸,面上现出赤红之色,柳尚咦了一声,急道:“志儿,快收手。”
赵冯志瞬间收掌,正欲反手停刀,忽觉得背后一股大力袭到,眼前一黑,竟是抵不住,长刀瞬间脱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段绫罗心脏。
这一下猝不及防,众人本已见赵冯志收招,谁知竟骤然间出此狠招?封平低斥一声,两枚霹雳飞刀锁向长刀刀身,哪知那长刀去势极猛,竟将霹雳飞刀震飞开去,所幸飞刀亦将长刀的去向撞偏了些,就听噗的一声轻响,刀身径直没入段绫罗左胸。
采玉惊呼道:“段姑娘!”飞扑上前扶住段绫罗软软瘫倒的身子,触手处先还无异,旋即便有温热的血不断泅开,再看段绫罗时,已然晕了过去,程铁衣忙将段绫罗抱起,疾步往楼上客房去,采玉身子不住颤抖,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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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怒极,正待说话,柳尚忽得飞起一掌,狠狠抽在赵冯志脸上,直把赵冯志身子抽飞了出去,怒道:“孽障,居然行此歹毒之事。”
赵冯志身子重重撞在墙角摞起的桌凳之上,又随着桌凳一起滚下来,勉力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擦去嘴边血迹道:“岳丈,我……我已经收招,不知为什么那刀又飞出去……”
柳尚怒道:“还敢狡辩!”说着上前一步,右手成掌,便要往赵冯志头顶拍下。
赵冯志殊无丝毫畏惧,仰头闭目道:“小婿绝无欺瞒。”
柳尚见到赵冯志满脸的倔强之色,忽的想起女儿偏就是爱极了他这倔强个性,不由得心中一痛,那一掌便顿在半空拍不下去,郭旭经此一幕,已知赵冯志的确与此事无关,上前阻道:“老爷子息怒,此事也许真的跟赵兄无关。”
柳尚余怒未消,道:“怎么无关,那刀是他拿着的,怎么会无缘无故飞了出去,难道真有人隔山打牛,隔空使刀不成?若真有,这人是谁?又在哪?”
郭旭正要回答,忽觉门外雨幕之中人影绰约,抬眼看时,一个容色极美的紫色绢衣女子,手撑一把油伞,正施施然进来,门外风激雨骤,那女子浑似闲庭信步,眼眸湛然莹润,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裙袂飘飘,竟似在人间。
几乎是在同时,那三名黑衣人长身立起,上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少主。”
段绫罗伤势不轻,虽说不至于致命,但也需静养好一阵子,采玉替段绫罗包扎好伤口,便坐在床沿发呆,忽听得有笃笃的敲门声,过去打开门看时,却是郭旭。
郭旭往里屋看了一眼,低声道:“段姑娘怎么样了?”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采玉心中痛悔莫及,垂泪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想借柳老爷子的手试试段姑娘的武功,段姑娘也不至于搞成这副样子……”
郭旭唯恐吵着段绫罗,忙竖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采玉会意,一边拭泪一边走出门来,将门扇在身后掩住,郭旭将采玉拉近,柔声道:“这事跟你毫无关系,采玉,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采玉眼圈通红,只是摇头,良久才道:“柳老爷子他们呢?没再生什么事端吧?”
郭旭点头道:“方才你为段姑娘包扎时,我们已将整件事情大致向柳老爷子讲了一遍,你所料不差,柳老爷子确是明理之人,只要将事情前前后后仔细回溯一遍,就可发现整件事情是个设好的局,柳姑娘遇害只是其中一节,如果柳老爷子一时冲动杀了段绫罗,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出真凶了。”
采玉心中略感欣慰,道:“那么,柳老爷子和赵冯志有没有表示想与镖队同行?”
郭旭止不住笑道:“采玉,都说你是女诸葛,我之前还觉着有三分夸大,现在看来,这个称号可是半分不差。原来你方才那等说辞,不只是要为镖局开脱,还暗存了将柳老爷子和赵冯志留在镖队的想法。”
采玉眼中兀自含泪,但已隐隐透出笑意,道:“对他们来说,只要跟镖队同行,就有机会可以查出幕后的真凶,他们没理由不要求跟我们同行;对镖局来说,前路险阻重重,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更何况柳老爷子和赵冯志的功夫都是一等一,镖局也没理由拒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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