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做奸商
展昭借的相当爽快,看得出是做扶贫工作做习惯的。
借钱的当儿,我们又聊了几句,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
展昭又老调重弹:“沙姑娘,你家乡何处,展某好派人护送你返乡。”
我答曰:“不用了,我此趟就是来闯荡开封的,不混出个人样来,我是没脸回去的。”
展昭估计是被我雷到了,沉默了好久,才又问:“那姑娘准备以何为生?”
我满腔豪情,曰:“明日我去考察一下市场,什么火我做什么。”
展昭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跟我坦言:“开始借钱给你确实是想帮你,你说了那番话之后,我觉得我是破财消灾了,早点把你打发走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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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封府将就了一夜,第二天,我自信满满,带着对新生活的希望和展昭借给我的二十两银子,开始考察开封的市场。
一路上,我真个叫心花怒放。
开点啥赚钱呢?妓院?拐卖姑娘的干活,流水线作业,从拐到卖到专业培训,还要引进日本艺妓的培训方式,培养姑娘们对时事要闻的敏锐度和分析能力,打造开封天字第一号的富贵温柔乡——呃……不行,拐卖姑娘的话,展昭会把我劈了的。
或者赌场?一定要黑吃黑,招聘一批高素质的出老千人才,雁过拔毛人过扒皮,层层盘剥积累资本主义原始资产,有不服的就乱棍打的半死然后扔出去——呃,你确定展昭会坐视不理?
要么就黑社会,鼓捣个大宋青帮斧头帮什么的,挨家挨户收保护费——呃,这个行不通,展昭……
所有创业的梦幻粉色泡泡都被展昭一一无情戳破,我越想越是泄气,走了一上午腿也酸了,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休息。
还没把屁股底下那块地坐热呢,身后就有人不耐烦地撵我:“哎,姑娘,你挡着我门面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没好气的回头,目光在短胳膊短腿三角眼的店主身上停了一回,忽然腾的一下,死死定在他身后的店招牌上。
牛二杂货铺!
命运之箭刹那间射中了我心窝——我要开个杂货铺,以次充好缺斤短两卖酒掺水售米掺沙,立志做开封第一大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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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至此,观众不禁就要问了,沙姑娘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人家穿越要么富可敌国要么貌可倾城要么横扫帅锅群拜将入相风光无比,你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放着展昭这么个女婴女童少女少妇老奶老太太杀手你不去谋算,尽思谋点不入流的玩意儿,你太让人失望了!
请大家不要误会,我这么做是有深层的心理诱因的,大家可以从弗洛伊德啊荣格的心理研究专著中找到那么一点点科学理论依据,简单的说啊,这个人都是阴暗的,都是有着双重人格的,双重人格还是轻的,君不见美国犯罪心理学上连24重人格的变态都有?简单的说,你现实中越是循规蹈矩遵纪守法,内心里就越是有目无法纪践踏社会规章制度的欲望。
从上文中大家可以看出我在现实生活中是个怎样的状态,涛哥绝对应该给我颁发好市民奖啊,别说涛哥了,潘基文哥都应该把我立为公民楷模,这么多年容易么我?小学不知道搀扶多少老奶奶过了马路(老奶奶现身:你确定我是想过马路咩?),中学不知道义务打扫了多少次楼道卫生(中学校长现身:你确定不是被罚的咩?),大学不知道送了多少关爱给流浪的猫猫狗狗(猫猫狗狗现身:你说的“关爱”是指你偷偷倒到窗外的剩菜剩饭咩?),步入社会之后德行操守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路上捡了一块钱都要打五块钱的人力车送往最近的派出所,拾金不昧的同时还关爱了一下下岗的人力车工人,一天要早中晚三次反省自身,早耶稣午向佛晚上默罕默德……
天知道我内心深处涌动着多少打破规则的欲望,做梦都想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沿路把街边的小摊小贩都给踹了,好容易来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大宋,以往亲戚朋友上司同事加在我身上的左条条右框框都没了,还不让我好好释放释放?
我愈想愈美,正沉浸在奸商养成计划中,牛二哥怒了。
“说你呢?这么半天不挪窝儿,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我淡定地转身,优雅中带着那么点点严肃:“牛同志,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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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膝交谈的结果,牛二的杂货铺转手了。
其间,我运用了相当多的谈话技巧,先含蓄地表示我交游广阔,黑白通吃,行事比较狠。然后又“不经意”地透露我昨天刚见过皇上,“顺带”抱怨了一下开封府的伙食一般——以示我与开封府交情不赖,软硬兼施,最后点题:考虑下,将杂货铺转给姐怎么样?姐出二十两。
看起来,牛二压力很大,以至于他考虑都没考虑,兴奋地满脸通红:“二十两?成交!”
我靠的咧,看来价钱出贵了,我的肠子立刻悔青了,碧青碧青。
于是我赶紧追加条件:“这二十两还包括你铺子里的货,存货。”
牛二一拍大腿:“反正卖不出去,送你了!”
我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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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可告慰的是,早上我还是东游西荡的无业游民,到下午,已经是有固定资产一族了。
行将入暮,我手里持了根点着的蜡烛,在牛二家的杂货铺里翻检存货,这个天杀的,所谓的杂货铺原来就是卖瓜子花生的,所谓的存货,也就是两筐瓜子花生,这也好意思叫“杂货铺”?
“杂”意指“多种多样的”,上三才成多,你起码卖个凉茶什么的,不知道姐吃瓜子花生容易上火啊?
正翻检的欢时……
“沙姑娘?”
我腾地一抬头,顶翻了一筐瓜子,瓜子哗哗哗倒了我满头满脸。
我面无表情,舌头一伸,哧溜把唇边一粒瓜子舔到嘴里去,嚼巴嚼巴吐出两片瓜子壳:“展护卫,有事么?”
你这个……天杀的……
来之前就不能打个电话……呃不,飞鸽传书或者预约一下啊?仗着自己长的帅就无法无天啊?我告诉你,我不吃你那一套……啊不行,眩晕了眩晕了……
早说了,帅哥凶猛。
我扶额兼扶墙连退好几步,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忽然温柔了好多:“展护卫,有事?”
“没什么,”展昭微笑,“在街口遇到牛二,他说铺子被那日喊冤的姑娘给盘了,我就猜到是你,顺便过来看看。”
于是他真的上下左右看了一回。
然后点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沙姑娘聪明伶俐,想来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出门时,展昭抬头看门楣。
“牛二杂货铺这个招牌是不能用了,改天央公孙先生给你写幅新的字招,你觉得怎么样?”
展昭抬头看门楣时,我为他举着蜡烛,所以他看向我时,我正以自由女神像的姿态牢牢看定他,眼底丝毫不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
展昭被我看得心头发毛。
“沙姑娘?沙姑娘?”
“呃,啊,字招?好的好的好的。”我忽然反应过来,咽了口口水,热情到让人心惊胆战,“展护卫,要吃瓜子么?上好的,脆香脆香,我给你包点,给公孙先生也带点,还有大人,多吃点花生,主治营养不良脾胃失调乳汁缺少……”
展昭瞬间石化。
我当时还不觉得,一直到撰写这章回忆录时,我才顿悟我说错话了——都怪我当时背顺溜了不经大脑口不择言,但是花生的确有主治“乳汁缺少”的功效,不信你们可以百度之。
跑题了,言归正传。
展昭莫名其妙之间,被我塞了好几包瓜子花生,他继续莫名了一回,可能忽然意识到应该珍爱生命远离我这等神经线波澜诡谲的女子,于是毫不犹豫的拔脚往外走。
“展护卫……”我欲言又止,“那个……”
“什么?”展昭回头。
我换了一副愁云惨淡的姿态:“盘下这家店,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后面招伙计进货还得用银子……展护卫你救人救到底……”
我吞吞吐吐,眼神儿不时往展昭手上的瓜子包上飘……
大家谨记,拿人家的手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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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怀揣展昭再度借给我的二十两银子,我梦里也笑醒了。
银钱足了,该招兵买马了。
胎死腹中的七轮面试
招聘是个技术活儿。
21世纪最宝贵的是啥?人才!
简单的说吧,假设咱俩都是开军火库的,我招聘到爱因斯坦,你招聘到我……
哼哼,你就等着吃核弹吧。
身为沙尔玛超市的总监兼HR一把手,我的压力不言而喻。
怎样才能招聘到最优秀的人才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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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镇守店中,构思我的招聘流程。
下傍晚的时候,展昭没有出现,巡城的张龙赵虎被我热情地拉入杂货铺“共商大计”,报酬是人手一碟瓜子。
招聘流程总计七轮。
“首先是初面,就是看一下长相啊形体啊什么的。”我解释,“怎么着也得五官端正,请个门神样的,我开张都别想开张。”
张龙似有所悟,赵虎看上去依然满目茫然,于是我更进一步:“比方说吧,招个展大人那样的,不费什么劲儿客人都挤破门槛,可是如果招个包大人那样的……”
“你招个打杂的,还想招个展大哥那样的?”张龙不满。
我更不满:“什么叫招个打杂的?我招的是人才。”
“还人才,你能招到秀才就不错了。”赵虎作最终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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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试主要考察语言能力。
“谈吐要文雅,口音不要太重,开封是个大城市,来往的各地客商很多,不会讲官话会流失很多客户。我们做的是大生意,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张龙赵虎没吭声,只是在听到“大生意”三个字的时候神情非常复杂,目光在墙角堆着的两筐瓜子花生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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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考察IQ。
“啥叫IQ?”张龙代表赵虎发问。
“IQ是个笼统的说法,简单的说,就是考察对方是否聪明。比如说吧,有一头猪,一直往前冲,前方有堵墙,然后猪撞死了……这是为什么?”
张龙忍无可忍:“沙姑娘,你这不是废话么?搁着你一直往前冲也撞死了啊!”
我沉默了半天:“那换一道,壹加壹在什么情况下不等于贰?”
张龙没吭声,赵虎小心翼翼地作答:“在你发高烧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
我又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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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考察责任心。
“我会把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扔个纸团,这样看起来会非常的碍眼。如果对方有责任心,他就会把纸团捡起来以保持店铺的整洁……你们觉得呢?”
张龙沉默,然后开始嗑瓜子,赵虎皱了皱眉头:“谁扔谁拣!”
“你懂个毛!”我怒,“这是东瀛发明的面试方法,很多东家招人都采用的,考察应聘者的责任心!”
赵虎被我吼的有点发蒙,半晌不死心,低声嘟嚷道:“自己的铺子,你自己乱扔纸团这么没责任心,还要考察人家的责任心……”
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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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面考察应聘者的人品。
“我会在地上扔点钱,假装自己不知道——如果找工的人把钱捡起来给我的话,说明此人还是可以信赖的,将来可以把账放心交给他,如果来人把钱私吞了的话……”
张龙咳嗽了两声:“沙姑娘,展大哥挣点钱也不容易,虽说是借给你了,你也不能这么糟蹋……”
我毫不示弱:“张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至此,我与张龙彻底没有了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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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面考察应聘人员的自身职业规划。
“最好是有上进心的,对自己的未来有期许的,比如三年内想晋升到店掌柜什么的,不能一辈子只想做个打杂的,拿破仑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张龙专心致志地啃瓜子,赵虎也明显有点兴致低落:“沙姑娘,你就这么大点铺子,人家做了店掌柜,你干啥去?”
我一阵激动:“培养出后来人,我就可以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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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面没什么实质内容,凑个数而已,随便聊聊,走个过场,就可以上岗了。
“完了?”张龙一副翻身农奴得解放的神情,“那沙姑娘,我们可以走了吧?”
“你们觉得,我这法子怎样?”我喜滋滋地征求旁观者意见,奈何两人走的太快,只丢给我两个如释重负的背影。
管他呢。
招自己的工,让别人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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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最后一遍润色了自己的招聘流程,怀着极大的满足感打烊。
今日无销售额,赠送出去瓜子两碟,客户为张龙赵虎。
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上门板,街角处转出两个人影来。
好吧,打头的那一个,那么挺拔的身形,那么卓尔不群的气质,那么英俊帅气的脸庞……
我以最快的速度理头发,拍裙子,整衣襟,然后动作优雅地继续上门板。
“沙姑娘。”
我淡定地转头:“是展大人啊,好久不见了。”
这话说完了之后两人同时无语,如果没记错的话,展昭昨晚刚借了二十两银子给我。
怪就怪我做人太老实,该怎么跟人家搭讪都不会。
我总不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有好久不见的感觉吧……
好在展昭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盘桓。
“沙姑娘,听说你的铺子缺人?”
我很想纠正他说其实我铺子不缺人缺的是人才!但不知怎么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很狗腿状的:“是啊。”
展昭略略往边上让了让,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人。
这是回忆录中再次提到皮蛋儿。
前头交代过,皮蛋儿是开封本土居民。
说实在的,我对皮蛋儿的印象实在是不大好。
该怎么说呢……
十三四岁的娃儿,黑黑瘦瘦,五官勉强能看,长了个蜡笔小新的眉毛,还不一样高低。
这是想……干啥?我心里发毛。
“这是皮蛋儿,自小失去父母,一直在开封地面帮人干干杂事过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说到这里,展昭的眉头微微蹙起,蹙得我一阵心疼,恨不得上手给他抚平了,“方才听张龙赵虎他们说沙姑娘的铺子里缺人,皮蛋儿倒还乖巧能干,沙姑娘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靠,我啥时候也这么虚伪了,明明心里嫌弃的要死。
“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展昭露出欣慰的笑容来,“沙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
“是,大家都这么说……”我笑的肌肉发僵,心里比苦瓜还苦三分。
“府里还有事,那我先走了,皮蛋儿就托付给沙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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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吹来……
展昭早走远了,原地只剩下我和皮蛋儿。
我看了皮蛋儿一眼,他赶紧冲我笑了笑,两个眉毛一高一低,笑的我想揪住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
我靠的咧……
我的华丽丽的七轮招聘面试啊,我的人才育成计划啊,我的构想中的商业帝国啊,为毛展昭一露面,我作为HR的专业素质土崩瓦解,脑袋一热就聘了眼前的这个蜡笔小新呢?
悲催,谁与争锋
坦白说,我对皮蛋儿相当不满。
长的不正太也就算了,还相当没有幽默感,导致我的生活一点情趣也没。
有好几次,看在展昭的面上,我很想培养一下皮蛋儿的幽默感,于是拼命给他讲笑话。
比如,甲说,我刚买了一座庄园,那叫一个大呀,我赶驴就赶了两个半小时。
乙说,嗯,我以前也有那么一头破驴。
原版是说“破车”,为了皮蛋儿方便理解,我还特意把“破车”改成了“破驴”以形象化,讲完之后,我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皮蛋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半天,然后默默低下头去握着扫帚扫地。
悲哀!
我未来的商业帝国怎么能交到这种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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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鄙视归鄙视,员工入职培训还是要做的,在繁忙的开业筹备工作中,我特意抽出一个下午,为皮蛋儿讲演沙尔玛超市的由来与远景蓝图,同时鼓励皮蛋儿踊跃发问。
皮蛋儿抽抽鼻子,问我:“老板娘,咱这杂货铺为啥叫‘沙尔玛’,这是啥意思?”
我心花怒放,我早盼着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了。
于是我娓娓道来:“提起这个,不得不说起我老家的故事。你知道我老家是哪么?”
他当然不知道,于是我不待他有所反应就继续话题:“我的老家是很远的大山里的一个屯,叫联合国屯。”
皮蛋儿皱眉:“联合国屯,没听过,是不是挺远啊?”
我点头:“是挺远。”
“有到西夏那么远吗?”
我思考了一下:“是,过了西夏,还要往西再走三百里。”
“这样啊……”皮蛋儿恍然。
“屯里有很多村,我是中村的,隔着不远是另一个村,叫美村。美村里有位大爷,叫沃尔玛,我们都喊他沃大爷。”
“咋起这么个名字……”皮蛋儿小声嘀咕。
我无视皮蛋儿:“说起这个沃大爷,那是一个传奇人物啊,当时美村里开杂货铺的很多,只有沃大爷的杂货铺做大了,那是因为沃大爷坚持平价策略,所谓天天低价,用低价吸引客户。我们的杂货铺也要效法沃大爷,所以起名叫沙尔玛。明白了吗?”
皮蛋儿沉默了半天,才慢吞吞道:“老板娘,天天低价,不好赚吧?”
我没好气:“怎么不好赚?沃大爷不就赚了吗?沃大爷能赚我不能赚?你瞧不起我是怎的?”
皮蛋儿吓了一跳,不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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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经过约莫半个月的筹备工作,为我的沙尔玛超市引进了其它一系列的零嘴小食之后,超市的开张大吉工作即将到来。
准确的说,此时的沙尔玛超市产品线还不齐全,顶多只能被称作是副食品店,但是管它呢,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到工商管理部门投诉我。
开张前一天,我支使着皮蛋儿走东窜西,大力为沙尔玛超市的开张工作造势,承诺附近居民开张之日“买一斤送一两”,据皮蛋儿回来反馈说,未来消费者们都很激动,看来开张之日的客源不成问题。
当然,饮水思源,张龙赵虎他们巡街通过时,我特意喊住两人,一人塞了一包瓜子,然后请他们明日抽空光临——务必把展大人和公孙先生也给叫上:展大人是最大的股东,不来的话说不过去。至于公孙先生,我计划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安排公孙先生为沙尔玛超市题字,调节现场气氛的同时也显得我倍儿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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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一早,天还黑咕隆咚的,我和皮蛋儿就怀着激动的心情先后醒来,磨蹭着洗漱了之后天还是没亮,囫囵着啃了几口饼之后天还是蒙蒙的。
我计划在顾客云集之时大开门户,所以一定不能提前把门板卸下。
所以我怀着蛋腚的心情,继续坐等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渐渐有人声了,想来是期待着“买一斤送一两”的客户们已经等不及了。
皮蛋儿坐立不安,明显没我蛋腚,为了缓解他紧张的心情兼丰富他贫瘠的幽默感,我又给皮蛋儿开讲笑话了。
我说:“皮蛋儿,假如你去理发店……理发店就是给你剪头发的地方,你去剪头发,结果这家店把你的头发剪坏了,你非常生气,你想报复这家店,你会怎么办?”
皮蛋儿茫然:“头发不能随便剪的。”
好吧,我居然忘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一茬了。
想了一回,我更换命题:“假如你不想剪头发,但是这个店的小二喝醉了酒,硬把你的头发都剃了。你怎么办?”
皮蛋儿激动了:“我跟他拼了!”
我摇头:“不要这么暴力,要很安静的、悄无声息的报复,杀伤力还要很大,你怎么办?”
皮蛋儿又茫然了。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招呼皮蛋儿过来帮我卸门板,一边卸一边公布正确答案:“如果是我的话,我就选一个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晚上,偷偷吊死在这家店的门口!”
我没顾得上去看皮蛋儿的反应,因为,我的财神们已经在门口扎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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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一日我支使着皮蛋儿到处为超市开张做广告,心中对今日上门的客户数量多少也有些预期,但是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效果,还是大大超出了我的预计!足见开封城中平日是多么的缺少促销活动的刺激啊!想不到我的沙尔玛超市,一开张就如此火爆,如能一直这样下去,假以时日,我在大宋财富排行榜上,是绝对能占据一席之地的!
我笑得合不拢嘴,一个箭步跨出门去,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人群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我头顶拂了一下。
真是太客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何必跟我保持距离以表示对我的尊敬呢?我正想招呼大家说都是熟头熟脸的大家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又在我头顶拂了一下。
我怒了,伸手往上摸。
这是……虾米玩意……
缎面的?似乎还绣着花?怎么像一双鞋?关键这鞋里怎么还有双脚?难不成有人在我的屋檐下做引体向上运动?
我毫无戒备地抬头往上瞧……
然后就是咕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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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一声,是我栽倒的声音。
皮蛋儿和围观的开封百姓,都认为我是吓晕了的。
太小看我辈现代女子的心理素质了,我怎么可能是被吓晕了的,明明是气晕了的。
大伙来评评理,搁着是你们,新店开张当日,恁谁都想博个好彩头,后续顺风顺水的,偏偏有个人,好死不死吊死在你家店门口,吊死也就算了,世人都有平等追求生死的权利,但你丫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脚板打眼瞅过去起码有个四十五六码,还偏偏要穿一双艳红艳红精工细作的绣花鞋上吊,搞行为艺术还是咋滴?我又没剃过你半根头发,不兴这么悄无声息进行打击报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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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我晕了多久,反正悲怆的感觉比意识的复苏来的强烈的多,微微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袭红色的挺拔身形。
展大人,发挥你实力的时候到了,你可得为我出口气啊!!!!!
绣花鞋杀手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我在开封府后花厅里哭的梨花带雨。
“公孙先生,你要为民女做主啊……”我一边抽噎着,一边去扯公孙策的袖子,哪知公孙策早有防备,我一扯扯了个空。
于是转换作战目标,改去扯包大人的。
包大人的反应端的不慢,在我扯到他的袖子之前腾地起身朝窗侧走了两步,两手背在身后,作思考案情状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靠的咧,不就是刚刚表演过度扯坏了展昭的袖子么,一件衣服能值几两银子,搞得你们一个个草木皆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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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列位看官有些糊涂,容我细细解释一下。
话说那天我苏醒之后,展昭便把我和皮蛋儿带到了开封府的后花厅,因为经过初步验尸,此人并非自挂而属他杀。我琢磨着他是准备让公孙先生给我问个案做个笔录什么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展护卫有了再次接触,而且是共同探讨有内涵有深度的谋杀案问题,我的心情难免激动,展护卫去寻公孙先生的当儿,我简直是红光满面如沐春风。
不知道皮蛋儿憋了多久,总之到后来他是实在忍不住了:“老板娘,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我茫然。
“哪有人被带进来问话还这么欢天喜地的,看起来就跟……”
“就跟啥样?”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就跟你不但吊死了那个人,还要把整个开封府都吊死似的……”
听听,这是正常人说的话么?我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生性贤良淑德,早一巴掌掀过去了。
不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怎么说我也算间接受害者,总得有点苦主的姿态吧?
我开始酝酿情绪,追忆自己的辛酸往事,奈何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一直跟党走生活乐无边,实在是没啥辛酸可言,于是我把追忆范围国际化,默默哀悼了911等一系列恐怖活动的受害者,正哀悼地怒不可遏哀恸万分时,展昭他们进来了。
“沙姑娘,你把今日的事情向公孙先生和大人……”
“展大人!”
我腾地扑了过去。
据展昭后来回忆说,我扑的杀气腾腾,他险些就要拔剑了,只是稍稍那么一迟疑,哧拉一声,袖子被我扯掉了半拉。
这绝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些公堂戏的编剧们,我以往看电视剧的时候那么多吨位比我重动作比我彪悍的苦主猛拉大人们的衣裳,也不见有谁的衣裳被拉破了啊?
我本来预计下一步猛抱展昭大腿的,这样一来我死也不敢抱了:万一大腿也被我扯掉半拉,太有损展护卫的形象了。
展护卫回房换装的当儿,我为了表演情节的延续性继续抽噎,哪知公孙先生和包大人珍爱袖子胜过珍爱生命,说什么也不肯配合我。
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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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展昭换装的速度够快,我总算不用继续抽噎了。
极尽详细地跟面前几位交代了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实——当然对推动案子的侦破毫无裨益,开封府铁三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对他们寄以深深的同情:如果说查案是抽丝剥茧层层深入,那这案子简直连个入手的线头都没有,就算开封府个个都是巧妇人精,也难为无米之炊吧?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于是我也陷入了沉思。
正沉思地起劲呢,公孙策赶人了:“沙姑娘,今日这么一闹,想必你也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就是不挪窝。
公孙策求救似的看展昭,展昭不动声色地把两手往身后背了背以保护衣袖:“沙姑娘,你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皮蛋儿是听谁使唤的,平时让他做事没这么利索,展昭一发话,他倒机灵了,很狗腿地过来作搀扶我状。
我瞪了他一眼,鼓起勇气向包大人自荐:“包大人,关于这起案子,民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下引起包大人重视了,他跟公孙策对视了两眼,朝我点点头:“沙姑娘有话直说。”
“家父也曾在衙门办案多年,民女耳濡目染,对此类凶犯,颇有点研究。”我信口把擅长喝茶看报纸的老爹推上了福尔摩斯的位置。
“说来听听。”莫说包大人和公孙策感兴趣了,连展昭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我侃侃而谈:“从今次该凶犯的犯案手法有异常人,此人若非从事行为艺术,必属心理变态。”
包大人听的一头雾水,但是我口若悬河,没给他发问的机会。
“依我个人猜想,此人应该属于连环杀手,包大人,你该知道什么叫连环杀手吧?”
“沙姑娘是指多次同一手法犯案的凶嫌?”
“展护卫不愧是久历江湖,连连环杀手这样生僻的名词都解释的头头是道。”我给予肯定。
包大人没吭声,公孙策脸上露出愤愤之色来,想来是未能抢答成功心有不服,低声嘀咕道:“今次是这凶嫌第一次犯案,哪里就称得上是多次同一手法了……”
“可以翻看一下往年的卷宗嘛。”我对公孙先生反抗权威的做法非常不满。
“连环杀手的社会危害性极大,就更不用提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了。”我端起茶杯大饮一口,继续给大家扫盲,“举个我家乡的例子吧……”
“沙姑娘家乡何处?”公孙策没给我搪塞托辞的机会。
“联合国屯,远离大宋,过了西夏之后还有三百里,老板娘是中村人。”皮蛋儿这次答的倒快。
我点点头,继续话题:“离着中村不远,有个英村。有一年,大概就是去年吧,英村里出了个恶人,叫做开膛手杰克。乃因他数次犯案,杀了约莫五六个农妇,每次都是把人家开膛破肚,取走内脏。”
包大人悚然:“取走内脏?这个杰克缘何如此凶残?”
“已经不能用凶残来形容了,”我细心解释,“包大人,这样的凶嫌就属于心理变态,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再比如中村西边有个南非村,前年出了个恶人,因为他擅长画画,尤其擅长画凤凰,我们都管他叫凤凰城绞杀魔。他每次都把村里的农妇引诱到甘蔗地里,然后把她们绞死,埋在很浅的墓穴里面。”
“每次都是绞死的?”公孙策发问。
“然也,公孙先生想必看出一些端倪来了,”我很是欣慰,“说他们心理变态,是因为他们犯案手法之诡异残忍大大异于常人,说他们连环,是因为他们的犯案手法具有循一定章程的强迫性,若非遭遇重大变故,绝难变更。再比如中村东边的美村吧,出过一个绿河杀手,他杀了五十来个农妇啊,每次杀了农妇(好吧,又是农妇,我对不起农妇),都把人家扔到村里的一条河里……”
展昭觉得有点不对劲:“杀了五十来个农妇?沙姑娘,一个村里统共也没有几个农妇吧?”
“美村是个大村子,”我又咕噜灌了一口水,“不说别的村,就说我们中村吧,中村南边有条巷子叫香港巷,也出过几个人物。比如说雨夜屠夫吧,总是在下大雨的夜里杀人。再比如有个卖叉烧包的,其实他卖的是人肉包子……”
我忽然发现,屋子里安静地吓人。
展昭镇定地开口了:“沙姑娘,一个屯能有多大?怎么我听起来,你们屯里不是杀人的就是被杀的?而且用你的话说,都是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
“屯……屯……屯里风水差。”我心虚。
“那沙姑娘你……”公孙策话里有话。
“我不一样……”我说的艰难,“我就是因为不堪忍受……屯里的这种风气……才毅然……离屯出走……”
“哦?”展昭蓦地抬起眼帘,眼中精光暴涨,真个疾如电闪。
完了!
展昭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绣花鞋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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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并不觉得我是凶手,但是……
他觉得我说的一切太扯了。
再仔细一想,他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很扯,扯头扯尾。
然后,他开始翻老本了。
“沙姑娘,你开始说你是献瓜的,又支支吾吾说不出瓜的来历,展某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可你对大人没有恶意,官家也并未查问,展某也就不再追究。后来你有心做些小本生意,展某也乐意扶持。今次你铺子外出事,你若不明就里,把你知道的向公孙先生道出便是,何必胡扯乱攀招摇撞骗混说一气!”
我真没料到展昭会突然翻脸,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火辣辣地烫。
关键时刻,居然是皮蛋儿给我解围了。
“展大人,我们老板娘是今天被吓着了,您大人大量,不要跟老板娘计较了……”
公孙策也来说和:“沙姑娘,话有说得有说不得,你年轻不懂事,今次也就算了,以后切莫信口开河言语惹祸了……”
末了,我被“客气”地请出了开封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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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以来,一直仗着我现代人的头脑颐指气使,足迹一直印到御书房,哪里遭遇过这等挫败!
回到杂货铺里,我越想越是丧气:之前发生的事情挺扯我是知道的,但我总不能实事求是说我是穿过来的嘛,那不是更扯?这个绣花鞋杀手事件,我是真心诚意想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啊,亏得我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关键是,被包大人或是公孙策骂也就算了,居然被展昭骂!混了这么久,没跟展昭混出点感情来,反而被当成江湖骗子,灰溜溜抱头鼠窜……
情何以堪啊朋友们?
我一直丧气到晚上,期间皮蛋儿不声不响,给我续了N杯水,晚饭的时候还默默递了两个馒头给我。
我不觉对皮蛋儿刮目相看,典型的我很丑但我很温柔啊,丫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再加上我独特的调*教,不是没有出头的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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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忍不住呼唤在屋子另一头打地铺的皮蛋儿:“皮蛋儿?”
“老板娘啥事啊?”原来他也还没睡着。
“今儿我在开封府说的话,你相信吗?”
皮蛋儿沉默了一会:“听着玄乎的很。老板娘,你家乡怎么那么多坏人?”
“谁知道。”我翻了个身,低声嘀咕。
“老板娘,你今天说那个杀人的是连环杀手,那他还会继续杀人?”
“嗯。”
“你又不认识他,为啥觉得他还会杀人呢?”
“这种心理变态,收不住手的。”我意兴阑珊,“今儿展大人他们看过现场,不是没什么发现么?做的这么干净,肯定不是第一次。”
“他为什么要这样杀人呢?”
“谁知道,要不然叫心理变态呢……”我嘟嘟嚷嚷,脑子里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
可惜这光闪的太微弱了,我怎么抓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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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
好家伙,我终于明白那道亮光是什么了。
连环杀手!
再次犯案!
那就是说,我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
丫开封府不是不相信我么,都把我当成招摇撞骗的,老娘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老娘自己去抓变态,叫乃们都心服口服!
缉凶
沙尔玛超市小分队正式成立,队长是我,副队长是皮蛋儿。
皮蛋儿心理上有疙瘩:“老板娘,我们还开不开杂货铺了?”
“开,怎么不开?”我把费大工夫搜罗来的蓑笠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继续从墙疙瘩上偷偷伸出头去,勘察街面的异动。
“那咱为啥要打扮成这样啊?”皮蛋儿悲愤,悲愤的同时拽了拽他帽檐上垂下来的黑纱,兼紧了紧我为他特别挑选的披风。
我非常严肃:“你懂什么,专业的人都这样,为了有效地伪装自己,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咱这样的,要是出现在大街上,还不被满街的人追着指啊?”皮蛋儿欲哭无泪。
“所以我们只在晚上行动,灯笼提高点!”我不耐烦,指示皮蛋儿好好配合我。
皮蛋儿万般不情愿地把灯笼往上举了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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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两天,皮蛋儿就撑不住了。
“老板娘,咱晚上缉凶,白天睡觉,在这样下去,铺子要关门了啊。”
我一边戴斗篷一边纠正皮蛋儿的错误观念:“有安定的社会环境才有飞速发展的店铺,现在摆在第一位的是警民合作,咱要把沙尔玛超市打造成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超市,你懂么?”
“不懂。”
“不懂就别多嘴,快把制服穿上,家伙也带上。”
下一刻,我和皮蛋儿又在深更半夜的开封溜大街了,我罩着黑斗篷,提着个红灯笼,皮蛋儿头顶黑纱渔翁帽,披了个大黑披风,怀里抱着个擀面杖。
今晚中大彩了,走了还没两条街呢,敌情出现了!
对街皮货铺的门口,俨然有人,正……
那是……
吊在屋檐下?
我揉揉我高度近视的朦胧小眼,刹那间精神高度紧张,低声吩咐皮蛋儿:“看见没?皮货铺有情况。”
皮蛋儿眯着眼睛看:“老板娘,隔着太远了,你把灯笼举高点啊。”
“不能举高,举高了咱就暴露了。”我警惕性极高。
“那咋办?”皮蛋儿握紧了手中的擀面杖,意识到了局势的危险性。
“咱要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击,”我推皮蛋儿,“你上,我掩护你。”
“你咋掩护我?”皮蛋儿纳闷。
“我在这里放风,防止那人还有同伙。”我继续推皮蛋儿,“快点上,你立了大功,你展大哥肯定高兴。”
皮蛋儿不干:“老板娘,咱一起上吧,那人杀过人呢,我怕我打不过他。”
我思考了片刻,委婉拒绝:“不行,我没带武器。”
“我带了!”
我正想说擀面杖儿只有一根不好分配,哪知皮蛋儿伸手在披风后面倒腾两下,刷的给我拎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来。
“你你你……”我大惊失色,“你上哪搞的?”
“临出门的时候从厨房拿的。”
“大胆!”我怒,劈手夺过菜刀,“谁允许你不经我批准就动用超市公共财产了?无组织无纪律,这个月工钱减半!”
真是太过分了,本来还能借口没有武器不用上的,现在逼得我一个管理者不得不冲锋陷阵了。
皮蛋儿还没反应过来呢,我一个大力猛推,把他推了个踉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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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之后,皮货铺的林老板还忘不了那个让他惊心动魄的夜晚。
据他回忆说,那晚打烊打的很晚,自己一时半会的睡不着,就在屋里做卫生,扫了地抹了桌子之后,又惦记着店招牌不够干净,搬了把梯子,爬上去洗刷刷洗刷刷。
正干得热火朝天时,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循声看去,只见两个从头黑到尾的人,其中一人左手明晃晃钢刀右手红莹莹鬼火,另一人头大如斗(注:实乃皮蛋儿的渔翁帽),舞一根大腿粗的狼牙棒,气势汹汹,杀气盈天。
林老板吓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加上当时疯传开封有个专门半夜吊死人的杀手横行……
两方面因素作用之下,林老板凄厉地一声惨呼,骨碌碌从梯子上摔下来,造成骨盆轻度骨裂,右小腿骨折。
在此,请允许我对林老板致以深深歉意,还有,林老板,后续我超市正式开张之后,你每次来买东西我都给你五折优惠,实在是出于我内心愧疚,我真的不是暗恋你,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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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板摔下来的一刹那,我还心说这绣花鞋杀手咋心理素质这么脆弱呢,等到看到此人杀猪样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狂叫救命,我才回过味来了……
感情是乌龙了……
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做点紧急救助啥的,不过很快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听到后街有人声,还有脚步声,那声音听着挺熟的,绝对是张龙。
看来开封府夜巡小分队就要出现了,做好事不留名,我积极主动进行单方面警民合作,只想低调行事,并不想借此炒作,所以我果断命令皮蛋儿:撤!
开始还撤的比较镇静,但是后来听到张龙在后头吼着:“往那边跑了,给我追!”之后,我和皮蛋儿心就开始慌了,擀面杖扔了,菜刀也跑丢了,渔翁帽被风掀了,唯一值得称道的是皮蛋儿的黑色披风迎风鼓起,非常飘逸,很有点倩男幽魂的感觉。
就这样没头没脑一顿疯跑,也不知道跑了有几条街,后头的喊打声是渐渐听不见了,眼前的街道店铺倒是越看越熟悉,皮蛋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提醒我:“老……老板娘,快……到……到家了……”
我也气喘吁吁:“到……到家好,赶紧……洗洗……洗睡了……”
皮蛋儿忽然不跑了,僵在当地,腿儿筛糠一样:“老……老……老……老……”
“姥姥你个头,还姥爷呢,”我也停下来,叉腰喘气,“赶紧的呀,就到了。”
皮蛋儿抖抖索索抖抖索索,伸手指了指前头。
我顺着皮蛋儿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就是我的创业之地,沙尔玛超市么……
慢着慢着,屋檐下晃悠悠挂着的,那是个毛玩意儿?
幸亏灯笼还没丢,我举高点了细看。
然后……
老娘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挺住了没晕。
我靠的咧,不带这么玩儿的,往我屋檐下挂了一回也就算了,还挂第二回,整的我跟你的长期合作客户似的……
慢着慢着……
角落里怎么好像有人……
我把灯笼再往边上移了移,那人挺配合的,自己出来了。
他这一出来不打紧,我魂也快没了。
这是典型的狰狞的杀人不眨眼的脸啊,看那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看那牙龇的,看那蒲扇一样的手啊,手毛都盖住了半个手背……
“站……站站……住!”我试图跟他保持距离。
皮蛋儿哭丧着脸回答:“我站住了啊老板娘,我腿软,不站住不行,想走都走不动。”
“我说……说……说你呢,”我咽了口唾沫,“你别过来啊,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么话好……好好……说,我对你挺有好……好好……感的,就是……是……你不要乱挂挂……东西……”
又一个不是结局的结局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大牙,吓得我双腿关节咯咯响。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我就……就不友好了啊……”眼见拍马屁不管用,我开始暴力威胁,“你再过来,我就……就喊人了啊……”
那人又咧嘴一笑。
笑你个头,又不是给高露洁做广告。
他脚下不停,我只好哆哆嗦嗦往后退,退的同时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图挽救失足的青……中年。
“那个,大家第一次见面,不要搞得不愉快,”我干笑,“我刚才……才不是说了么,我挺……挺欣赏你的,别人都是管杀不管埋……你看你这么个性,还管挂……妈呀……”
本来我还寻思着多夸他两句的,看他刚才笑的挺和蔼的,跟金刚似的,咋转眼就翻脸了呢?那毛爪子伸的,是要……掐死我?
不得了,面临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平时精心保持的优雅淡定的形象了,撒丫子就跑,谁知道两腿关键时刻不顶事,软的跟油条似的,刚迈开步就往后栽,一栽栽一串,把皮蛋儿给扑倒了。
皮蛋儿杀猪一样嚎,边嚎还边双腿乱蹬,混乱中我脑袋瓜吃了他两脚,蹬得我两眼冒金星,金星飞舞中,我心说:坏了,挂了,这么一有理想有追求有个性的现代女青年就要挂了……
就在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关键时刻,我听到展昭怒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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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忍不住心猿意马对着窗外的蓝天发花痴: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还有哪个男人能像展昭那样把“住手”两个字说的那么荡气回肠磁性浑厚催人泪下发人奋进,同时又带着音响一般的穿透力和回音感啊?没了,再也没了,如果非要举出一个来的话,包大人的“开呀铡”勉强能望其项背。
展昭一来,我就知道我是那解放区的人民,看见了太阳。
正当我沉浸在绝处逢生的喜悦之中时,冷不丁的,脑门上又挨了一脚。
我靠的咧,这个没眼力劲的,刚才把领导的发型都踹乱了也就算了,现在救星都来了,你还踹,踹上瘾了这是?
好在灯笼抓在手上还没丢,我顾不得参观展昭勇斗绣花鞋杀手的英姿,握紧灯笼提竿儿,对着皮蛋儿奋勇反击,直到后续赶来的张龙赵虎一人拽一个,把我们给拉扯开。
皮蛋儿这才知道自己刚刚踹的是他的衣食父母兼上司我,脸有点发白,我在张龙的钳制下奋力踢腾兼杀气腾腾:“你给我走着瞧,这个月工钱还要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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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威胁余音袅袅,还在夜空中低转盘旋,展昭已经沉着脸过来了,那个绣花鞋杀手被撂倒在地一动不动,几个小衙役扛枷带锁的呼啦啦过去,把他捆了个严实。
“展大人,”我热泪盈眶,“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你怎么知道我有难?”
展昭瞪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你有难,我只知道皮货铺子的林老板有难,我追凶一路追下来的。”
啥……
林老板?
皮货铺子?
好家伙,刚刚惊吓过甚,我居然忘记这档子事了。
“林老板有难?”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难道这个杀手还有帮凶不成?林老板伤的重不重?看大夫了没?用药了没……”
我本来还想热心推荐说我知道有一种跌打药叫白驼山牌乌鸡白凤丸,但是展昭瞪着我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我心一虚,不敢吭声了。
展昭伸手拈起我的个性黑色斗篷,慢条斯理:“沙姑娘,大半夜的,你打扮成这样,唱的哪一出?”
说话间,皮蛋儿也被推过来了,推过来的一刹那,披风还很优雅地扬了一下。
咣当两声响,我偷眼一看,是我们路上跑丢的擀面杖、菜刀和渔翁帽。
见我不吭气,展昭看皮蛋儿:“皮蛋儿,你说。”
皮蛋儿可能还沉浸在工钱全扣的悲痛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展大人,不带这么吓唬小孩儿的。”我理了理头发,一开口,语惊四座,“其实吧,我们是在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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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展昭不动声色,“过什么节?中元鬼节?”
“展大人有所不知,我过的是咱联合国屯美村的传统节日,叫万圣节。”我神色自若,侃侃而谈,“这个万圣节吧,跟中元节也差不多,万圣节鬼门开,在外面行走比较危险,所以我们习惯穿的安全点,比如……”
我拎起皮蛋儿的披风作示范。
“那你们过节,还兴带擀面杖儿菜刀啥的?”张龙疑惑。
“龙哥,”我跟张龙套近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我们屯里,万圣节时兴吃饺子。我独自一人离屯在外,逢到传统节日,自然分外思念屯里的乡亲们,所以我今晚特意盛装打扮,期盼着开封也有我的同乡,这样我们一旦遇到,就可以做饺子吃了,喏,菜刀是剁馅儿的,擀面杖儿是擀饺皮儿的。”
“沙姑娘真是思虑不周,怎么没提上两斤猪肉?”展昭话里有话,“否则大半夜的,到哪寻饺子馅去?”
“这就不劳展大人操心了,”我彬彬有礼,“只要开封城里有我屯的乡亲,必然有提肉的,说不定还有提韭菜的……只是……”
我向黑洞洞的街道看了一眼,然后叹气:“一年又一年,不见同乡人,空提擀面杖,洒下泪两行。看来,我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开封没有同屯人。”
“沙姑娘……”赵虎脸上直抽抽,“你那是……作诗?”
“思乡情浓,奉上拙作一首,让各位见笑了。”我谦虚。
展昭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那神情,分明是说:有病就赶紧治,别耽误了……
不过,我怀疑他懒得理我了。
人果真没理我,吩咐着张龙赵虎他们把屋檐下的人解下带走,又将绣花鞋杀手押上,本来一行人都走的看不见影了,我提着的气也快放下来了,哪知脚步声踏踏,展昭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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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还有事?”我奇怪。
“林老板他……”
“林老板怎么了?”我激动,“展大人,我可是碰都没碰到他,他自己从梯子上摔下来,怎么能怪我?这就好像我从开封府门口过,包大人正好掉水塘里了,就赖是我推下去的么?大家都是有素质讲道理的人……?”
展昭叹气:“沙姑娘,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如此紧张。我只是想说,林老板好像伤到了筋骨,沙姑娘如果有心,抽空不妨去探望一下。”
我不吭声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要追吓坏了林老板的疑凶,我也不会凑巧救了你和皮蛋儿,算起来,你也算是欠了林老板一个人情。”
“但是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如果不是我吓坏了林老板,你们就不会来追拿我,你们不来追拿我的话,就抓不到绣花鞋杀手,抓不到绣花鞋杀手,他就会继续杀人,危害社会安定。算起来,开封府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对吧?”
展昭不吭声,半天,才非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指望开封府赏给我什么,”我提要求,“我就想知道那个绣花鞋杀手为什么杀人,他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展昭有点不理解。
“知道了开头又不知道结尾,心里就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特难受。”我向展昭吐露心扉,“展大人,你知道有一种叫‘坑’的玩意儿么?这就像跳了坑又不见坑主填土,那种感觉揪心揪肺。”
展昭没听懂什么叫坑,但是,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知道真相特难受是吧?”他看起来很有几分同情。
“是。”我特诚恳的点头。
“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叫别人不好过,原来也有你难受的事。”
这是……啥情况?怎么我越听越不对味儿?
“那么,”展昭看起来很轻松,带着扳回一局的笑,“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了!”
“啊……?”
展昭没理我,步伐相当轻快,几百集包公案看下来都没见他这么轻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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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睁睁地看着展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皮蛋儿很是怯怯地开口了。
“老板娘,回屋吧。”
“不回!”我悲从中来,冲着展昭背影消失的方向大吼,“展昭,你以为我是为了我吗?我是为了跳我坑的广大人民群众啊!你不告诉我真相,我的回忆录怎么写啊?啊?”
开封的夜空,我的控诉声,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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