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冰雹
于是,如我所计划的那样,开封府的一代传奇人物——我——沙尔玛超市的老板娘,一位有着诸多江湖名号的外加才华横溢的女子,静悄悄退出了开封的历史舞台。
其实呢我也没走多远,我就是在开封的郊区地带买了块瓜地,潜心研究我的西瓜催熟项目。
白玉堂作为重要的投资商,可能是唯一一位知道我行踪的人了,因为我再三跟他交代: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我的消息。
这样的嘱咐让他非常郁闷,有一次,他用狐疑的目光看我:“沙姑娘,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
当时,我正在瓜地里劳作,听见白玉堂的问话之后,我淡定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下脑袋上的瓜秧,目光中透着深邃与睿智,缓缓吟诗一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何须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白玉堂每次听我吟诗都像过耳边风:“开封府那头在找你。”
“是么……”我继续淡定,表面上宠辱不惊,心里头乐颠颠的——每一个出走的人其实都是渴望被寻找的,就算不想被找到,仍旧希望有人在找。
“铺子那头现在是楚小兄弟在撑着,皮蛋儿据说是伤心过度,绝食晕倒了。”
皮蛋儿会绝食?因为我?扯不扯,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有气节?打死我也不信,说是被楚丁丁虐待饿晕的还更靠谱些。
“展昭那头,也旁敲侧击问我好几次了……”
“问你干什么?”我奇怪。
“问我干什么?”白玉堂没好气,“因为五爷那天晚上找你比武,你又恰好那天晚上失踪了!那死猫疑神疑鬼的,难不成五爷会拐带你?”
说这话的时候,白玉堂以十二万分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示我不是他的菜。
搁着平时,我肯定要暴跳如雷指着白玉堂的鼻子大叫他不懂欣赏人的内在美,不过经过这么多日子的坎坷,我已经看开很多了,所以我非常轻松地耸了耸肩,向他表示:我不在乎。
然后,我继续去理瓜秧。
一般情况下,再抬头时,白玉堂通常就已经不见了。
因为,由于我的科研项目迟迟不出成果,白玉堂的兴趣已经由原先的一点点转成了一点点点点。
我想之所以目前万事安稳,一是因为这项目实在没花他多少钱,要知道我也是揣了四十两银子的身家过来的,二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跟展昭认识,他对我总连带有三分客气,三是大家都是反展统一战线上的,他乐得配合我。
瓜地中央有个住人的小棚子,是原主人留下来的,我将就将就也就入住了,白玉堂每隔十多天过来瞅一眼我是否还健在,偶尔给我透两句开封府那头的消息,这期间,我的西瓜催熟项目一直没有进展。
这都要怪我初中的时候没好好上生物课,关于农业科研这一块,唯一的印象是塑料大棚,所以我也在瓜地里搭了个大棚,罩的是层油纸,因为我琢磨着,这个塑料大棚多半是用来保暖的,油纸的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油纸大棚搭起来之后,我就天天进大棚,整的跟农业先驱袁隆平似的,但是我的瓜啊那可真是不给力,个顶个的赛着小,长的跟鸡蛋似的。
不过再小也是瓜啊,是瓜,就能发挥瓜的效用不是?
所以,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我再次摆出了镜子蜡烛削瓜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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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吧,四周寂静的很,我对着镜子端端正正坐着,点起两根蜡烛,用纸卷了一个手电筒模型——唯恐那位主持穿越的大能者不知道这是手电筒,我还特意在模型上写了“手电筒”三个字,约莫算着似是到了子夜,我开始虔诚地削西瓜皮。
我不知道能否奏效,因为没熟的瓜和模型手电筒都有可能导致穿越失败,所以我决定说心愿的时候不说穿越回去,我说个靠谱点的,跟我没什么关系的,说什么呢?
这样吧,希望开封府今夜下冰雹吧,颗颗都有拳头大。
我认真地削着瓜皮,削到末了,鸡蛋大的瓜被我削成了颗枣,我举着袖珍的小枣儿对着镜子深情地说:“愿开封城里今夜下冰雹,颗颗都有拳头大。”
仪式结束,四周寂静无声,也不知道开封城里今晚会不会下冰雹,我叹气,此处是郊区,信息不怎么畅通,明儿要找个人问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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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站在瓜田里翘首张望,愣是没人从瓜田旁过,直到中午,才陆陆续续有客人从开封方向过来,有几个行脚商模样的坐在地头歇息,我屁颠屁颠上去送水。
行脚商们都很感激我的热心:“大婶,谢谢啊。”
我勒个擦的,我一口献血喷到银河系去,我有那么老么?老娘正值青春年华,圣洁清纯地跟白莲花似的,丫叫我大婶?不就是最近钻研科研项目呕心沥血不太注重保养么……
我当场就想把手中的茶壶卡到行脚商脑袋上去,不过转念一想:淡定,淡定!我是要朝他们打听消息的,可不能毛手毛脚坏了大事。
于是我微笑:“各位客官是从城里头过来的?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可不,说起城里的新鲜事,那可多了去了,”行脚商甲先用眼神表示了一下对我这样的土包子的鄙视,然后侃侃而谈,“万花楼新来了个花魁,那模样儿,啧啧,水灵灵的,那小手啊,嫩的能掐出水来……”
我在心里骂一句:流氓!
行脚商乙压低声音:“最近城里头有点不对劲,你们察觉了没?”
“怎么了?”行脚商甲丙丁同时放低声音,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我也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你们不觉得街上那些叫花子,看着挺怪的么?”行脚商乙神秘兮兮的,“我有个要好的哥们同我说,丐帮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甲丙丁同时惊呼。
“听说丐帮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叫什么虚空大师的,失踪了。丐帮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开封府后院的墙上,据说丐帮上下群情激奋,蠢蠢欲动,要朝开封府要人呢。”
我听得双眼发直,我勒个擦的,还有这档子事,我不是给洪四公留书了么,没收到还是怎的?
“原来说的是这档子事啊,”行脚商丙一阵失望,同时带来最新消息,“哪里是蠢蠢欲动,根本是已经动手了。”
“真的?”讨论的焦点转移到行脚商丙身上,甲乙丁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都已经动手了?”
“是啊,就昨儿晚上,”行脚商丙绘声绘色,“听说丐帮帮主洪四公亲自出面,跟开封府那个什么四品带刀护卫,就是长的挺俊的那个……”
“展昭。”我赶紧添一句。
“对,是展昭,”行脚商丙也没注意到是谁接茬,继续摆龙门阵,“就是跟展昭,展开了巅峰对决,当时打的啊,是日月无光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鬼哭神嚎啊……”
我黑线,心里骂一句:放屁!
“本来是展昭占了上风的,谁知道,关键时刻,风云又起!”行脚商丙一拍大腿。
我吓了一跳,什么叫“本来应该是展昭占了上风的”?展昭的功夫应该是比洪四公好吧,听行脚商丙的意思,后来展昭落败了?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挪不动步子了。
“就在巅峰对决的关键时刻,天上掉下一块斗大的冰雹来,斗大啊!”行脚商丙用手比划着,激动地唾沫星子四溅,“嗙叽一声就砸那个展昭脑袋瓜上去了,哎呦,那个惨呦,也不知砸死没有,后来有个叫什么锦毛鼠的赶到,把展昭给救回去了……”
我两眼一抹黑,耳边只剩下那行脚商的念叨:“哎呦,那个惨呦……那个惨呦……那个惨呦……你说都开春的天气了,怎么就下冰雹了呢,还只下一块,斗大的一块……”
不屈不挠
行脚商们都已经走了好远了,我还痴痴地捧着茶壶在田埂上站着。
这可不得了了,斗大的冰雹,不会是被我召唤来的那块吧?我不是要求“颗颗都拳头大”,怎么就给我下了一块,还斗那么大,更关键的是,“嗙叽一声砸到展昭的脑袋上去”了?
展护卫现在怎么样了?不会那么背,叫冰雹给砸挂了吧?
我无比痛心:展昭这个人吧,说起来也不坏,尤其还长那么帅,就更值得广大人民群众去珍惜,在我的穿越前期,他对我的事业发展有过很大的帮助,虽然后续发生了一系列叫咱不是那么满意的事,但那都是小事,咱也不会斤斤计较着放在心上——现在我都要走了,他怎么就出事了呢?还是间接因为我出的事,这叫咱情何以堪?
我决定偷偷潜入开封城里,探探口风。
于是我拾掇了一番,揣了个瓜在怀里——科研项目容不得半分推迟,虽然第一次实验出了点小岔子,但是咱必须排除万难,将科学研究继续进行下去——如果今晚上赶不回瓜地,我就留在城里继续做实验。
我穿的尽量不惹人眼,脑袋上扣了一个前任瓜主留下来的破斗笠,在夜幕降临之前,成功潜入了开封。
故地重游,本来有很多感慨,准备再吟诗七八首的,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还是尽量压伏住了自己的诗情,同时暗暗提醒自己要低调行事。
虽然比较担心展昭,但是我数次强调,我是一个事业型女性,所以我第一时间拐回到我的沙尔玛超市去看看。
可怜我的铺子啊,一经更换CEO,立刻呈现出衰败的气象来,我在超市门口数十丈外站着,佯装在别的摊子前看东西,眼睛一直瞄着超市——在此期间,仅有一个妇女前往超市购物,中途还被另一个老女人给拦下来了:“她婶子,我跟你说,可千万别去,我昨儿才在那称了瓜子,都潮了。”
听了这话我心中非常难受,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希望皮蛋儿和楚丁丁能够早日从悲痛中振作出来吧。
转成离去的时候,我看到楚丁丁懒洋洋地出门来上门板——我勒个擦的,太阳才刚下山呢,你就打烊了,这是做生意该有的勤勉态度么?我后悔当初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没讲希特勒的《我的奋斗》,痛失大好的教育机会。
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离开铺子,直奔开封府,开封府外有守卫把门,想接近不是容易的事情,而我又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我掩身在墙角之后,苦苦思索着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听到展昭的最新情况,就在脑汁都快绞尽之际,机会来了……
一个清瘦的身着青衣长衫看起来非常儒雅的老者缓缓步出了开封府的大门……
不错,这就是公孙策。
我计上心来:劫持公孙策,逼问展昭的情况!
说干就干,我把斗笠压的低低,远远地缀在公孙策的后面,待到他经过一条比较偏僻的四下无人的小巷时,我嗖的一下窜到他身后,顺手从怀里掏出瓜来抵住他的后腰:“不许动!”
公孙策吓了一跳。
很好,我清了清嗓子,刻意把嗓音变的沙哑,故意作出一副凶残的语气:“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要是不老实……哼哼,我手中的镶金嵌玉摄魄夺魂刀可不是吃素的!”
看起来公孙策比较珍惜生命,他立刻表现出了合作的态度。
“展昭,就是那个南侠,现在何处?”
“就在府中。”公孙先生答的很是镇静。
“死了么?”
沉默……
“难不成你就是昨晚暗中偷袭展护卫的贼子?”公孙策依然没转头,但语气中多了几分激愤。
完了,我心里一沉,看来那群行脚商们说的事情八成是真的,展护卫果然受了“偷袭”。不过依照公孙策和展昭的交情,展昭如果死了,他多么不会这么淡定,看来展昭的小命暂时无恙。
“不错。”我继续套话,“想不到南侠如此命大……”
原本我准备胡掰一通撤退的,谁知道公孙策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他猛地转过头来……
吓得我一个激灵,苍天啊,可不能让他认出我来,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压下斗笠撒腿就跑,看情形公孙策好像还想追上来,切,早在庆州查杨九案时我们就比划过了,公孙先生,论赛跑,你不是我对手……
成功甩脱公孙策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方才匆忙逃窜的时候,掉了个瓜!
这个问题究竟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呢,我想了想,觉得应该还是不太严重的,但是劫持公孙策,又掉了凶器,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踏实,于是我不再耽搁,又匆匆出城回了瓜地大本营。
回到瓜地都快半夜了,眼见又接近子夜,我顾不上来回奔波繁忙,赶紧进行第二次科学实验,刚把镜子前的蜡烛点燃,门外就传来重重的叩门声,叩门声如此之大,我用以栖身的小棚子险些就倒了。
我吓了一跳:“谁啊?”
“我!”
听声音像是白玉堂,我赶紧过去开门。
白玉堂满面狐疑,看了我一眼,又往里瞅瞅:“大半夜的,对着镜子点什么蜡烛?”
“对镜贴花黄!”我文绉绉来了一句。
白玉堂无语,顿了顿又问:“今儿你进城了么?”
我心中咯噔一声,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事发了?难道他们从瓜的身上找到了我的指纹?没可能啊,没听说大宋的犯罪鉴定技术达到这么高的水准啊……
“没有。”向来以演技派著称的我断然否认,“地里这么忙,好端端的,我进什么城啊?”
“我想也不是你……”白玉堂喃喃,并不进屋,“那没事了。”
“没事?不可能吧,”我对白玉堂如此低估我的智商表示不满,“世上事有果必有因,怎么突然这么问?莫非五爷今儿在城里看见我了?”
“没的事……”白玉堂提不起兴致来,“还不是公孙策那老狐狸,今儿个在开封城里遇到歹人了。”
“歹人?”我把猝不及防和大吃一惊以及从内心流露出的关怀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说也真怪了,那歹人自己先跑了……”
“那这个歹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眨动着我纯真的近视小眼睛。
“公孙先生说,那人的声音听起来熟的很,所以他当时就想回头看,哪知那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摆明了是怕他认出来,而且那人的背影看起来熟悉的很,像是他们之前认识的人。我追问之下,他才说是你。”
“那你有……有没有……把我的行踪暴……暴露?”我口吃。
白玉堂白了我一眼:“五爷有那么笨么?当然是自己先回来问个究竟。”
我心中舒了一口气。
依着白玉堂和展昭的交情,展昭若是死了,他大抵也不会这么轻松,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多问一句:“白五爷,今儿瓜地里来了一队从开封过来的行脚商,他们说了件事,我听了之后,心里是七上八下,一整天就不安生。”
“什么事?”
“听说展大人跟丐帮帮主洪四公打起来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白玉堂没好气:“那还不是因为你?”
我噤若寒蝉。
“丐帮走失了什么虚空大师,死了一堆人没人主持追悼会,人人都追着洪四公主持,洪四公扛了几天扛不住了,这才向开封府发难。”
该!你个天杀的洪四公,现在你知道主持追悼会有多么折磨人了吧,也叫你受受这个罪!
“打……打起来了?”我继续试探。
“哪里就能打起来了,”白玉堂鼻子里哼一声,“洪四公不要命了么,堂堂一个帮主,跟官府的人动手?”
“那我听说展昭受伤了啊?”
“什么时候受伤了?”白玉堂奇怪。
“就是,斗大一块冰雹……”我用手比划着,“听说嗙叽一声,就砸展昭脑袋上了……”
“那猫儿躲的够快,什么事都没有。”白玉堂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不过这事情的确也蹊跷,这开春的天气,怎么会有冰雹呢?还那么大的一块,江湖中,还不曾听说有高手使用这样的暗器……”
我保持沉默,这一次,说死我也不会给自己起外号了,都是要穿越回去的人了,不能晚节不保。
“这个冰雹袭杀客……”
我眼前一黑,完了,晚节不保……
白玉堂没注意到我的表情:“也不知是猫儿在江湖上惹下的哪路仇家,从她后续又恐吓公孙先生来看,这事还没完,后续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后续……应该不会有什么乱子了……”我汗的要命。
“你怎么知道?”白玉堂警觉。
“因为……吉人自有天相……”我搪塞。
白玉堂没多说什么了,半夜三更的,他也不好老揪着我说话,眼见我实在没什么嫌疑也就离开了。
瞅着白玉堂走远,我继续作法,刚准备拿刀削皮,想了想又停下,去到地里又摘了个小瓜来。
前一晚的实验失败,有可能是因为瓜没熟,也有可能是因为手电筒模型不给力,我们要逐一排除导致实验失败的因素,先从瓜开始,一个小瓜可能能量不足,没关系,这次我用两个,负负得正小小得大,两个小瓜,足以拼得上一个大瓜了。
瓜皮削完,我一手托一个瓜,对着镜子深情许愿:“愿开封今夜下冰雹,颗颗都有……”
呃,昨儿说拳头大结果下了斗大,今儿得往小了说,不然真砸死人了不是作孽么。
我下了决定:“米粒大吧,颗颗都有米粒大。”
猪殒
消息是第三天传过来的,据称:朝廷重臣包拯前一晚正在房中酣睡,突然之间,房里下起了一阵急雨似的冰雹,把包大人从睡梦中砸醒。
幸好那冰雹颗颗都只有黄豆大,否则,一代包青天,岂不是要落个炭解的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我又是兴奋又是忧愁,兴奋的是一瓜变两瓜还是有效果的,终于不是只下一颗冰雹了,而且黄豆跟米粒的差距,比之拳头和斗,算是大大缩小了。忧愁的是,我说的是“开封今夜下冰雹”,我勒个擦的你专往包大人房里下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因为,包大人和展昭,都是开封的著名代表人物?
那下次作法,是不是就要下到公孙策房里了?
科学实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含糊,我必须本着科学严谨的精神把所有可能导致失误的因素一一排查出去,要知道差以毫厘失之千里,不要小看那些不经意的差错,我最终穿越的时候很可能会被这些差错给弄到上古而不是二十一世纪,一想到要拿着石头跟霸王龙巅峰对决,我就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此事引起了圣上的关注,圣上一直认为,在他的治下政通人和百姓生活安乐,连耶稣都被他感动了遣使者给他送瓜,怎么能发生行刺股肱大臣这样的事情呢?太过分了,原本是要勒令开封府尽快破案的,但是开封府已经出了两名“受害者”了,所以办案权交到了庞太师手上。
庞太师这个咋咋呼呼的,他总是无限夸大案情的严重和困难性,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破案了显得他特别高明,万一破不了案,也是因为对手强大,而不是因为他特别草包。
所以在庞府炒作团队的大力渲染下,“冰雹袭杀客”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先前所有的外号加起来都没这个名号来的走红,坊间一夜之间涌现出关于冰雹袭杀客的无数传闻,最离谱的一条是说冰雹袭杀客是包大人早年的私生子,现在在开封府实施袭杀是为了报复包大人当年的冷血无情。
对于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我只能表示各种无力——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加快科学研究的步伐,另外插一句,我很唾弃庞太师的智商,我敢说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也查不到我头上:除非包大人房里下的是瓜,庞太师一气之下可能会把方圆十里种瓜的都列为嫌疑犯,至于冰雹,他猜得到是我才怪!
另外,出于我自己的恶趣味,在进行愿望表述的时候,我依然以冰雹为主要标的物,不过这一次我不说开封城了,打探开封城的实验效果需要的时间太长,我这次勇于牺牲,以自己所住的小棚子为参照物。
“愿小棚子门口下冰雹,颗颗都有花生米大!”
这一夜我双目炯炯,跟夜猫子似的,小棚子门口一点动静都没,快天明的时候一里地外传来惊天动天的哀嚎,那是养猪的陈二家,哀嚎声越传越近,我披上衣服出门看,清楚看见陈二家的老爷子一边走一边拍大腿嚎啕:“天杀的啊,下了一夜冰雹,砸死了三头猪啊……怎么尽往我家猪头上砸啊……”
我吓得赶紧溜回小棚子,同时暗暗安慰自己说这是正常的,在科学的道路上,牺牲个把人的利益是值得原谅的,绝对值得原谅的,阿门!
陈二家的孜孜不倦地嚎啕了一上午,方圆十里地的人都跑来看热闹,同时议论纷纷为什么冰雹袭杀客这次对猪下手了,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来的人出现了,展昭!
当时,我正在地里拔起一个瓜,温柔地批评它长的不够快,无意中一瞥眼,看到田埂上一抹风骚的绛红色。
我滴神啊,我以堪比刘翔的速度奔回了小棚子,把小木窗支楞起一条缝儿往外看,展昭不是来找我的,他径自朝陈二家的方向过去。
奇了,不是说皇上勒令庞太师勘查此案么,展昭还忙活个什么劲儿?转念一想,这猫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事也往自己身上揽,叫人心疼啊。
眼见周围忙活的人都赶回陈二家看热闹,我心里也痒痒的,当然别人是去看猪,我是想去看展昭,虽然我是事业型女性,但是好几天没见到展昭,心里头还是怪惦记的,我就混在人群里看一看,绝对不跟他相认——反正都快回去了,看一眼总没什么的。
于是陈二家的猪圈旁马上围满了一圈人,猪圈里的冰雹都已经融了,把整个猪圈搞的脏兮兮烂兮兮的,猪圈中央躺着三头猪,双目圆睁,往外扑扑扑迸射着死不瞑目的光芒啊,吓的我小心肝扑通通乱跳,生怕它们嗖的站起来指证我。
展昭站在丈许外,正跟陈二家的低声说着什么,开始时一切进展正常,后来我觉得不对劲了,他们说着说着,展昭开始回头看我。
我心里紧张起来,这是咋回事啊,难道说展昭已经从死猪身上发现了什么?不会是猪显灵了,跟他说杀我的就是那女的吧?要么就是我的气场太强大了,虽然穿着瓜农的破衣裳戴着破斗笠但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卓尔不群与众不同?
怎么办?转身就走,不行啊,目标太明显了……
我移开目光,开始专注地盯着猪圈里的猪,与此同时斗笠越压越低……
“这位姑娘……”
我的心一突,完了,孽缘啊,咋又狭路相逢了呢?
为了掩饰身份,我不能暴露我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决定了,说方言,越歪越好,声音要低沉,总之,不能让展昭认出来。
“嗯。”
“在下展昭。”
“嗯。”
“适才跟陈老伯问话,陈老伯说这一带只有姑娘是新来的?”
“系滴。”我说。
这算什么事儿,我是新来的我就有嫌疑了?典型的欺生嘛,犯罪分子盘查也不是这么盘查的。
展昭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姑娘不用多心,展某并非怀疑姑娘,只是觉得姑娘看着眼熟……”
“肿么会呢……”我干笑,“卧不忍思你……”
“沙姑娘?”
啥?我惊得一哆嗦,斗笠都歪了:这这这……这就认出来了?
展昭叹气:“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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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柱香的功夫之后,我和展昭肩并肩站在瓜田旁的田埂上,展昭看着地里的大棚,没说话,我抱着斗笠耷拉着脑袋站在旁边,一阵风吹来,暖暖的,展昭绛红色的官袍微微拂动。
“所以这么多日子以来,沙姑娘就在这里……劳作?”
“嗯。”
“怎么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开封城?皮蛋儿很惦记你。”
我本来想吟诗以言志的,比如“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等等,以表示我热爱自然的心情,但是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要走了,离情别绪有点击败幽默感了,也可能是一直以来,展昭都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过话,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难过,也不怎么想骗他了。
展昭见我不说话,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自顾自道:“你走了之后,我跟皮蛋儿谈过一回,皮蛋儿说,你曾经提过想回你的家屯,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嗯。”
“这样也好,这么年轻的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头,总不是个事。江湖险恶,虽然你能说会道,但未必能事事逢凶化吉,回去了也好,乡里乡亲,总有个照应。”
“嗯。”
“身上的银两可还够用?”
“什么?”我没听明白。
“身上可有足够的盘缠?”
我不说话,眼角有点湿了,展昭的意思是……还要给我点盘缠?
我摇头:“不要了,展大人,我还欠你……四十两。”
展昭转过头来,向着我微微一笑,温暖的春风拂过面庞,我觉得他的微笑比春风还让人沉醉。
这就是传说中最富有杀伤力的“春风一笑”?我激动到热泪盈眶:不容易啊,让我赶上了。
“区区几十两银钱,沙姑娘不用放在心上了,就当……交个朋友吧。”
“日后如果有事,尽可来开封府找我帮忙,但凡展某帮得上的地方,一定不会推辞。”
“若不麻烦,走之前也去跟皮蛋儿和楚公子他们道个别吧,毕竟相识一场。”
……
展昭没有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开封郊区种瓜,临走时,他忽的想起了什么,问我:“那个逼问公孙先生的人,是你吧?”
“是我,”我讷讷,“我听到一些传闻,不知道展护卫你究竟怎么样了,所以……”
“沙姑娘是朋友,想问的话,尽可进府去问。”
我说不出话来,展昭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展大人……”我忍不住叫他,“听说那个冰雹袭杀客很厉害……”
我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展大人是多么的高风亮节啊,回头看看我,还给人制造出冰雹奇案来,我是多么的羞愧啊,但是向展大人自首我又不愿意……
“冰雹袭杀客?”展昭失笑,“坊间传闻纷纷,展某并不相信,依展某看,是有妖人出没才是。”
惊天一雷
“妖……妖人?”我吓了一跳,赶紧纠正展昭的错误思想,“展大人,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可能是妖……人呢?”
“那沙姑娘以为呢?”展昭看我,“这两天城里城外下的这么奇怪的冰雹,前一天半夜把包大人给砸醒了,今天又砸死了猪,不是妖人,难不成还是仙人?”
“也有可能是……”我艰难作答,“某些天真俏皮富有个性的仙人……”
展昭看我。
我不说话了,此等行径,听起来确实挺妖的,我还是不要多话了,说的多错的也多,万一展昭疑心到我身上就不好了。
“那……展大人预备如何对付这个……妖人?”
展昭轻描淡写:“公孙先生似乎想请江湖术士帮忙。”
“那……有用吗?”我的心情很复杂。
“有没有用,今晚就可见端倪了。”
啥?今晚上?
我大吃一惊:“莫……莫非今晚就要作法了?”
展昭不置可否。
我厚脸皮:“那……展大人,我可以观摩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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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法的场子非常小,在公孙先生住的小院里,院门紧闭,跟闭门谋反似的。
公孙先生看到我,绝口不提我劫持他的事情,反而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沙姑娘,有日子没见了。”
“是啊,”我敷衍了两句,然后对作法的场子提出个人意见,“地方不怎么宽敞嘛,怎么不挪到大院子里?”
公孙先生咳嗽了两声:“这事……是瞒着大人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想来包大人也不会赞同这套封建迷信的把戏。
作法的道士长的贼难看,绿豆眼儿,塌鼻梁,嘴巴呈30度角往左歪,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这也就算了,最不能让人容忍的是,他自我介绍说生平最景仰的人物就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的得意弟子杨戬,所以他自己给自己起了个道名叫杨戬戬。
我身边站的就是展昭,展昭腰间悬的就是巨阙,在这个道士介绍完自己道名之后的四分之一柱香时间内,我的目光就持续的在杨戬戬的脖子和巨阙之间来回游移,游移到最后,展昭忽然咳嗽了一声,大踏步的从我身边走开了。
这一点让我很是不满: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看你的身材好?好吧我承认你的腰身的确是比某些人要细要美观要圆润,加上腰间缀紧的宽幅腰带那么一勒,更加的具有曲线感……
我突发奇想:为什么上海世博会的吉祥物选了海宝而不是展护卫的腰呢?
想想看吧,在世博会这样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上海的上空飘满了展护卫的腰……呃,听起来很有点惊悚效果,我的意思是展护卫腰的模型……然后上海打出华丽丽的口号:展腰欢迎您……
再然后来自五湖四海十里八村的国际友人们,一人持一个展腰入场……
我实在是联想的太过投入了,作法要开始了都不自知,以至于杨戬戬非常不满地嚷嚷我:“哎,姑娘,让一让,这忙着呢。”
我赶紧退到一边,把天马行空的思绪收回。
杨戬戬开始作法了。
但见他脸色严肃,绿豆眼儿陡然圆睁,居然睁出了花生米的震撼效果,左手法铃右手剑,一通猛摇之后厉声大喝:“天灵灵地灵灵,有妖作乱不太平,妄伤人命惹人怨,民怨冲天惊神灵!”
这是彻头彻尾的诽谤!
哪里妄伤人命了?不就伤了三头猪命嘛?还民怨冲天,开封人民跟这三头猪是多有感情?我就不信少了这三头猪开封就断了猪肉来源了。
我在这正义愤填膺,杨戬戬又出幺蛾子了,只见他用剑从铜盆里挑出一张浸过水的符纸,张开嘴那么用力一吹……
一道火柱刷的延伸开来,很有点震慑效果,我正想嗤之以鼻,杨戬戬严肃地开口了:“贫道已经查明开封冰雹一案,始作俑者乃是瓜妖!”
啥?
直如惊天一个巨雷啊盆友们,这杨戬戬,怎么瞎比划两下就能想到瓜上了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先前太过轻敌了,现在一定要严肃对待!
“瓜妖!”我做出一副纯真少女不胜惶恐的模样,“真的有妖?”
“然也。”杨戬戬给予肯定回答,“想不到堂堂开封,天子脚下,妖孽居然如此猖狂,实在是太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贫道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杨戬戬真的是修道之人么,怎么说话这么痞啊?出道之前是混帮派的吧?
不过眼下情势紧张,我也顾不得探究杨戬戬的出身问题了:“那依道长来看,这瓜妖究竟是什么瓜变的?”
看得出公孙先生也非常关心这问题。
“这个……”杨戬戬似乎很不确定,“贫道现在还不确知,据贫道推测,可能是……”
“黄瓜?”我赶紧扰乱视听,“黄瓜作乱由来已久,我听说当年黄帝和蚩尤大战,就是受了一只千年黄瓜精的教唆……”
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沙姑娘,你是听谁说的?”公孙先生看鬼一样看我,“我可从来没有听说,黄帝和蚩尤是因为黄瓜精打起来的。”
“我们屯里都这么说。”
“黄瓜……也不无可能……”杨戬戬不敢下定论,“可是依神灵指引,那个瓜应该是圆滚滚的……”
“哈密瓜!”我一拍大腿,“哈密瓜是西域来的,背景本来就复杂,老话怎么说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那也不一定啊,”公孙先生本着科学严谨的求知态度反驳我,“也不是只有哈密瓜是圆滚滚的,西瓜也是圆滚滚的。”
“怎么可能是西瓜!”我面红耳赤,“西瓜是多神圣多纯良的瓜,当年耶稣请我献瓜,献的就是西瓜,西瓜要是妖的话,耶稣怎么会好意思送给皇上……”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杨戬戬出来住持秩序,“黄瓜也好哈密瓜也罢,都不重要,管它是什么瓜,今日贫道作法,定要摧了它的老巢!”
“此话怎讲?”我跟公孙先生同时发问。
“贫道当年得师门秘传,”杨戬戬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习得雷轰大法,虽然不知道这瓜究竟是什么瓜,但是雷轰大法一出,五雷轰顶,这妖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我靠的咧,雷轰大法还没施展呢,我已经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了,我看着杨戬戬,说话开始打磕绊:“就……就……就这样除了她了?不给她重新做瓜的机会了?”
“跟恶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杨戬戬道袍一挥,恶狠狠地撂重话,“这瓜妖前番作法,险些把包大人给砸死了……”
又扯,黄豆粒大的冰雹,怎么可能就把那么壮实的包大人给砸死,起码调度一吨来可着劲的砸才有可操作性……
“此妖丧尽天良,贫道也不必对她手软。”杨戬戬缓缓地擎起了他那把破剑,“贫道这就引雷作法,送她归西。”
我真特么冤啊,比窦娥还冤啊,想不到因为小小的失误,我就要永久地告别大家撒手人寰了啊,盆友们啊,一定要记得,莫砸猪,砸猪被雷轰……
杨戬戬你也太狠了,你学的什么破道术?难道你就没发现,那个作法下冰雹的姑娘,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么,一切都是为了回家,你怎么就不能感同身受呢?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展昭好像发觉不对劲了,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沙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太不舒服了。”我哭丧着脸。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公孙先生诧异了,“我看看。”
公孙先生一边说一边把两指搭到我的脉上,诊了一会眉头皱起:“这脉搏……实在是有些异样……”
废话,都要死翘翘了能不异样么。
“要不,沙姑娘先下去休息吧。”杨戬戬踌躇满志,估计很嫌弃我在这碍眼,“贫道这就要作法了,届时满天雷响,怕是会惊到姑娘。”
太过分了,修道之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我咬牙,电光火石之间,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决定和杨戬戬同归于尽!
“小女子怎么能错过法师行雷轰大法的精彩场面!”我摇头,饱含深情地看杨戬戬,“小女子不走。”
我决定了,待会天空响起惊雷时,我要以革命烈士猛扑炸药包的壮烈姿态把杨戬戬扑倒在地,到时候劈了我也带上他,一命抵一命,也算是赚到了!
瓜之殇
屏息静气,历史性的时刻到了,但见杨戬戬面色极其严肃,法剑高指,嘴唇翕翕而动,猛地大喝一声:“着!”
黑色天幕之上,一道闪电迤逦而下,根据我薄弱的物理常识,光速比声速快,看来先见光,惊雷还在后头,千钧一发啊盆友们,此时不扑,更待何时!
我大喝一声,用劲浑身的力气,朝着杨戬戬扑了过去,那势头,真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水,一扑一个准啊……
然后我双目一闭,本来还想喊个就义口号的,后来一想算了,实在也不知道要喊啥。
惊雷在耳边滚过的时候,我被人从后头拎起来了。
怪了,怎么没劈我?
睁眼,回头,正看见展昭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沙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呃……我这是干什么?
我又把头扭回来,杨戬戬还没有从被扑倒的惊惶中反应过来,依然以十分撩人的姿势躺在地上,双手护胸,嘴唇嗫嚅,半天才迸出几个字来:“你……你……贫……贫道……”
完了,本来准备舍身赴死的,咋安然无恙呢?
这个问题待会再解决,要紧的是把眼前的尴尬局面化解过去,我赶紧解释:“我……我刚刚看见闪电朝道长直劈下来,情急之下,为了救护道长,我就……”
“这闪电哪里是朝杨道长劈下来的?”公孙先生不满,“我们都看的清楚,明明是往南郊劈的……”
“是吗?”我大吃一惊,“看来我的眼疾又犯了。”
“眼疾?”展昭退后两步,仔细看我的眼睛。
“是啊,”我努力眯起眼睛,试图让我的眼睛看起来分外迷离,“这是早年犯下的病了,当年我读书太过刻苦,每天都凿壁偷光,一来二去,给眼睛造成了很大负担,最后落下个远视眼……”
“远视眼?”公孙策表示没听过。
“是啊……”我继续眯眼睛,“就是说,这东西明明挺远的,但是我看起来吧,跟在眼面前一模一样。怪道刚刚闪电明明是往南郊劈的,但在我眼里看来,是往道长身上劈的。”
“还有这样的眼疾?”公孙策诧异,想了想提出异议,“那之前同沙姑娘也有过交往,那时没有觉得沙姑娘视物有异啊……”
“哦,我这是间歇性的。”我叹气,“压力过大的时候就会复发,不过公孙先生不必为我担心,我做做眼保健操就没事了。”
“眼保健操?”公孙先生茫然,“那是什么操?”
“是我们屯流行的一种治疗眼疾的方法,”我自豪,“主要原理是用点穴的手法刺激面部的主要穴位,比如揉四白穴啊,挤按金银穴啊……”(以上穴位名称纯属臆测)
眼看一场严肃的作法变成了我家屯眼疾治疗术的研讨会,展昭咳嗽了两声,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杨道长,适才作法……”
杨戬戬站起身,面上带着谨慎之色,跟我始终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贫道的法术乃家师亲传,绝无失误,公孙先生和展大人尽可放心,现下那瓜妖的老巢已经被我摧毁,想来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好!适才公孙先生说那闪电是往南郊劈的,南郊岂不是我的北宋塑料大棚温室瓜养殖实验基地?现在杨戬戬又说老巢已经被他摧毁了,难道说……
简直是作孽啊这个死天杀的杨戬戬,那瓜地花了我足足二十两银子呢,还有这么多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瓜瓜皆辛苦啊,你说摧毁就摧毁了,你以为是美帝摧毁本拉登啊……
我一时间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飞回瓜地去看我的塑料大棚受损情况。
“这么说,”展昭沉吟,“我派人前往南郊查看,应该能寻到此妖踪迹?”
“然也。”杨戬戬意气风发,“只要寻到被雷劈过的地方,自然能追踪到瓜妖的行踪。事不宜迟,展大人,你赶紧派人前去查看吧。”
打击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也不是跟杨戬戬算账的时候,得赶紧行动起来,万一让展昭发现被劈的正是我的瓜地,那我有一千张嘴都分辨不清了。
趁着展昭下去召集差役,我赶紧偷溜出了开封府,直奔我的瓜地。
我路熟,展昭他们还在往南郊做地毯式搜索扫荡,明显就没我来的快,话说我上气不接下气,拿出小学四年级跑八百米的奋斗精神,一路气喘吁吁赶到我的试验田……
触目所及,我的心都在滴血啊,展昭就算失去连彩云失去了十回都没有我失去我的瓜来的这么悲痛,可怜我的瓜,正值豆蔻年华,还有大好的瓜途,说劈就劈了,还劈的这么焦黑,全是火葬……
我把瓜养这么大,彼此早就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了,那时的悲愤心情,现在想起来都止不住捶胸顿足,依着我文学青年的本性,当场就要为我的瓜来一首悲怆凄凉的《瓜之殇》的,奈何还有紧急的事要做……
盆友们,这么大的一片瓜地,还焦黑焦黑的,乃们说,我要怎么样瞒天过海,把展昭他们给蒙骗过去???
追魂摄魄金光柱
于是展昭等人“终于”找到这块被雷劈过的瓜地的时候……
咦,那个在瓜地中央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女子,不就是……
“沙老板?”张龙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你?难道你就是道长口中的那位……”
“天杀的妖怪啊!”眼见诸人都到了,我嚎哭的声音陡地提升了三个音阶,“该遭雷劈的妖怪啊,又不是我作法毁了你的老巢,怎么偏偏就报应在我身上啊……”
“沙姑娘,你起来说话。”展昭走过来,弯腰将我扶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吧,”我抽抽噎噎,“我离了开封府,一路往家里来,刚到瓜地,就看到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子哈密瓜的味道……”
“然后呢?”展昭皱眉。
“他一见到我就破口大骂,”我作出一副回忆前情痛不欲生的模样,“他说开封府毁了他的老巢,他也不会让开封府好过,一定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开封府点颜色看看,说完他手一挥,我的瓜地……我的瓜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继续嚎啕:“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又不是我作法灭了你的老巢,你要报复,为什么要报应在无辜善良的百姓身上啊,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跟开封府走的太近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偷偷打量展昭的脸色: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拜托脸上给点反应行不?
“难不成……”展昭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开封府,真的有妖孽作祟?”
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看看满目疮痍,忍不住悲从中来:“我的瓜地啊,花了我足足……五十两银子的瓜地啊,说没了就没了,我是朝钱庄借的高利贷啊,我可怎么还啊,我真是不想活了啊……”
行笔至此,我依然为我当时的反应机智和应变迅速而赞叹陶醉不已,我的脑筋怎么能转的这么快呢,转眼间就把瓜地的价值提升了一倍多,买股票回报都没这么快啊,开封府应该会负责我的财产损失的吧,应该……会的吧……
“那个妖人……”展昭斟酌着字眼,“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开封府的人都小心着些,他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是么?”展昭冷笑,“猖狂!”
顿了一顿,他似乎想到什么:“沙姑娘刚才说,这瓜地,是借高利贷买的?”
“是啊,”我作出茫然而又绝望的神色,“当时吧,想着跟皮蛋儿相识一场,决定把铺子留给他做个纪念,就没从铺子里拿钱。但是回家又需要盘缠,我就想着夏天快到了,到时候瓜肯定好卖,所以就借高利贷盘下了这片瓜地,没想到……”
我泣不成声。
展昭叹气,出言宽慰我:“借了人家多少银子?”
“六……六十两。”我又给涨了十两。
“刚才不是说五十两么?”张龙提出异议。
“还有利息啊。”我提醒他。
“好了,六十两就六十两。”展昭用眼神示意张龙不要多话了,“沙姑娘,待会与我一同回府,我把银子给你,你赶紧跟钱庄把账给结了,高利贷这种账,以后莫再借了。”
“我也不想借的,当时是……情势所迫,”我想了想,又问展昭,“展大人,这银子应该算是官府补偿给我的吧,不是你自己出的吧,如果是你自己出钱,我是绝对不能要的……”
老话说的好啊,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咱不能看展昭老实就随便欺负人,如果又是展昭掏腰包,我多不好意思啊……
“这个沙姑娘就不要担心了,”展昭轻描淡写,“我会向大人报备此事的……”
可是作法这件事,不是瞒着包大人的么?
我纳闷了,正想开口问他,展昭吩咐张龙赵虎:“继续在这一带查找,还有哪处也被雷劈过,说不定还能寻到那妖人的踪迹……”
“这个恐怕是多此一举了,”我赶紧插话,“那个妖人法力很高,一抬手就把我的瓜地劈成这样,我猜他多半是把自己的老巢恢复原样了,你们再找也是找不到的。”
“沙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展昭沉吟,“不过你二人还是带同衙役在附近查找看看,说不定能查出些线索,至于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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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屁颠屁颠跟着展昭回到开封府,领取了纹银六十两。
本来,我对于坐地起价骗取钱财这种事还是有点小羞愧的,后来一想,我的财产损失是因为官府的行为造成的啊,多要的部分就当精神损失费了,要知道我跟我的瓜这么久日子的相处,还是很有感情的,哦对了,我的瓜还承载了我穿越回家的光荣任务,现在让雷这么一劈,我又得老老实实等到瓜熟的时候了,又是两个多月的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啊盆友们,耽误我多少创业生财的机会啊……
这么一想,我又有点愤愤:六十两银子真是要的少了,当初怎么没要多点?
当晚无处可去,又不想立刻跟皮蛋儿楚丁丁相会,于是展昭安排我在开封府住一晚,偏院,正是我先前献瓜之时住的小院。
故地重游,真是感慨万千,唯一不爽的是隔壁房住了个让我一看就生气的人物:杨戬戬。
开封府是有多穷,非要把两人安排在同一个院里住,不知道他跟我有不共戴天的劈瓜之仇么?
不过转念一想,住的近也好,方便我报仇。
于是我一夜炯炯有神,密切观察杨戬戬的动静,皇天不负有心人,三更过后,杨戬戬可能内急,披着衣裳急匆匆找茅房去了。
我赶紧窜进了杨戬戬的房间,抓起他的包袱卷儿回房,杨戬戬你死定了!我要把你的衣裳一件件都绞成拖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劈人家的瓜!
打开包袱,拎出一件衣裳,正要上剪刀,衣裳里头掉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书四个大字:本门至宝。
呸,还至宝呢,看杨戬戬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也不知是哪个遭雷劈的门派出来的,怎么可能有至宝。
我带着轻蔑的心情,随便把小册子翻了翻,一边翻一边感叹杨戬戬的师门实在是太挫了,一把刀一把剑,都当成是宝贝一样图画了记录在案,还有……
我虎躯一震,双目发直了约有五秒钟,元神回窍之后,赶紧翻回到刚才看见的一页。
这个宝贝的名称叫:追魂摄魄金光柱。
边上还有注解:丹田运气,虎啸龙吟,祭起法宝,光芒万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天下至宝,唯我金光,金光一出,谁与争锋!
下头还给出了追魂摄魄金光柱的逼真肖像画。
只见一细笔勾画的莲台之上,静静矗立一圆柱状长条物体,上头直径大些,柱身略有凸起,让人一见之下,敬畏之心顿生,躁狂之气大盛,恨不得以头抢地,暴走八十里。
盆友们啊,我为什么要对这追魂摄魄金光柱描述的如此详细,为什么要为了它久久停驻我的目光,为什么为了它一改我的蛋腚本性,有向咆哮教马大宗主靠拢的趋势?
因为杨戬戬的所谓本门至宝,神马追魂摄魄金光柱,特么地它明明是个手电筒啊!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