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

第九行诗 · 时衿

-

上课前半个小时,叶珈蓝被谢景非给叫醒。

已经有同学陆续进教室,为了避免误会,她做贼一样拿着自己的卷子转了回去。

晚上九点四十分,放学铃声准时打响。

叶珈蓝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付桐就抬脚轻踢了下她的椅子腿:“班长同学,能让我出去吗?”

第四节 课是班会,班主任安排了职位给她。

叶珈蓝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

付桐手里拎着一个饮料空瓶,她不愿意挤,又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再里面一点呗,我出不去。”

“……”

她是猪吗?

叶珈蓝皱了皱眉,再往前腰就要卡到桌子了。

刚要回头看看空隙多大,身后就有摩擦声响了一下。

后头那人把桌子往后移了移。

付桐唇角一弯,甜丝丝地笑了一下:“谢谢唐同学。”

她抬脚出去,把饮料瓶扔进垃圾桶,再转头要回座位继续跟唐遇说几句话感谢的时候,叶珈蓝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桌面整洁,叶珈蓝拿了校服外套穿上,刚要出教室,袖子就被人拽了下。

叶珈蓝脚步顿住,一回头,唐遇正偏了头看过来。

这人正是青春的时候,周身都带着一种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他唇角一歪:“我饿了。”

付桐:“……”

她想起自己桌子里面一堆巧克力,赶紧回去找。

叶珈蓝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会儿班上人虽然不多,但是到底是有一堆虎视眈眈盯着唐遇的女同学,比如她的同桌。

叶珈蓝没敢在这边浪费太长时间,从口袋里摸了一颗棒棒糖就搁在了他的桌子上,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付桐已经找到一盒巧克力递过去,她挑了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巧克力热量高。”

最适合这个时候吃。

唐遇抬眼看她,眼神凉下来:“我不吃甜。”

付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从唐遇转学过来第一天就对他上了心,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跟他多接触,她也不气馁,收回巧克力的时候又笑了一下。

不吃甜下次就准备不甜的。

付桐眼光闪了闪,反正她有信心能把他拿下。

唐遇确实不喜甜。

但是出校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把那颗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咬在嘴里尝了一口。

谢景非差点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愣了愣才试探性地问了句:“夏……夏夏?”

夏至是喜欢吃糖的。

唐遇一记眼神浅浅扫过来,谢景非立刻了然,他这次更吃惊了:“你怎么也吃上糖了?”

“好吃吧?是不是开辟了新大陆?”

“……”

“夏夏可喜欢吃糖了!”

“……”

刚说完,那颗糖就被唐遇扔进了垃圾桶。

谢景非:“……”

糖是草莓味的,甜味过重。

他吃不惯。

好像还没有叶珈蓝的耳朵好吃。

唐遇把糖扔了好一会儿,嘴里还残留着那种味道,他轻舔了下唇角,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

九月一以后,正式步入高三。

班上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高三年级基本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

大大小小考试接连不断。

九月底的时候,学校即将进行第一次月考,考完就是国庆节假期。

高一高二年级放七天,而高三年级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天。

讲台前面已经挂上了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牌子,叶珈蓝负责每天去改天数。

时间仿佛就这么从她指尖流过,到了后面,她越改越觉得心烦。

周考不算成绩,但是月考算。

还没考试,叶珈蓝已经开始估算起自己和唐遇会差多少分了。

一想到这个,她手里的记号笔用力过猛,在写字板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

苏锦珂站在门口“哎”了一声,“弯弯,你激动什么?”

叶珈蓝擦掉重写,随口扯了个理由:“突然想到了我同桌。”

“她又怎么了?”

苏锦珂听叶珈蓝说过几次付桐,知道她对唐遇动机不纯,所以一提起她苏锦珂就来气:“她装晕往唐遇身上靠了还是故意在唐遇面前湿身了?”

“……”

她果然是小说看多了。

这两样付桐倒是都没干过。

她也就是每次和唐遇说话的时候都压着嗓子一样,娇滴滴的,听得她头疼。

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越听越觉得不舒服。

关键是唐遇居然也能听得下去。

叶珈蓝把笔放回去,眉头拧了下:“明天考试,今天早点回去。”

她拿了锁头,关灯,然后锁门。

月考时间安排得紧凑。

两天排的满满当当,考完第一天还要留校上晚自习。

第二天考完试以后,班主任交代了几项假期注意安全的事项以后,就宣布了放学。

九月底的南城,还踩在夏天的尾巴上。

下午六点多,天光还大亮着,室外温度依旧在三十度上下。

叶珈蓝带了物理和数学书回家复习,和苏锦珂出校门的时候,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个棉花糖吃,身后就有人叫了她一声:“班长。”

声音不大,是个女孩子。

叶珈蓝递给师傅两块钱买了个棉花糖,然后转头。

叫她的女孩子小跑着过来,她脸颊微红,递了个粉红色的信封过来:“班长,给你。”

“……”

女生是她班上的新同学,平时文静的很,不像是在高三这一年掉链子的人。

苏锦珂看得诧异无比:“哇,弯弯,你这是男女通杀啊!”

叶珈蓝:“……”

她已经看见信封上的署名。

是给唐遇的。

她也就是个邮递员的存在。

旁边师傅把做好的棉花糖递过来。

苏锦珂把情书拿过去看了眼:“吓死我了……我以为是真给你的。”

叶珈蓝舔了口棉花糖,“想太多了你。”

苏锦珂还挺好奇,就差把信封拆开来看了。

结果一抬头,她看见情书的收件人过来了。

谢景非在不远处叫她:“苏锦珂你过来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她看了眼叶珈蓝,后者还站在棉花糖摊旁边,眼睛都没抬一下:“过去吧,我在这边等你几分钟。”

苏锦珂跑了过去。

没出两分钟,叶珈蓝听见身后有人问了句:“甜吗?”

甜啊。

叶珈蓝转了下头,“你要尝尝吗?”

那人没拒绝。

叶珈蓝刚要再递两块钱过去,让师傅再做一个,唐遇就低了下头,在她的棉花糖上轻舔了下。

他“嗯”了声,声音低低,鼻音浅浅:“一口就行。”

第19章 第一行诗

“……”

叶珈蓝吃棉花糖的时候喜欢转着吃。

她不敢想唐遇吃的地方自己有没有吃过。

没有的话还好, 有的话……怎么都觉得不太对。

叶珈蓝睁大眼睛看他, 隔着一朵棉花糖,她似乎能闻到对面那人浅浅的呼吸, 合着淡淡的甜味一起, 她心跳陡然加速。

旁边有路过的同学往这边看了眼,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

叶珈蓝抿了下嘴角, 甜味在舌尖化开, 直直渗进更深的地方。

唐遇真的只尝了一口,前后大概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几秒过后, 他抬头, 又把距离拉开。

依旧是糖精的味道。

但是好像跟上次的不大一样。

气氛不大对。

直到旁边有人挤过来买棉花糖, 叶珈蓝的肩膀被人轻撞了下, 她才反应过来,攥紧了棉花糖的竹签,刚要退到旁边人少的地方,没拿着棉花糖的那只手腕就被人攥住,往前拽了下。

叶珈蓝差点跌进他怀里。

幸亏她反应够快, 及时收住了脚。

唐遇松手松地也快, 叶珈蓝甚至还没站稳,下意识又反手拽住他的手腕。

可能是受了惊吓没控制好力度的原因, 等叶珈蓝站稳了松开手的时候, 看见唐遇手腕上多了几点指痕。

应该是她刚才掐出来的。

叶珈蓝咳了一声, 转头再一看自己手腕上也多出的那圈红痕, 道歉的话又收了话来。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正好扯平了。

叶珈蓝视线一偏,又看了一眼手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抬手,把情书递了过去。

“宋琳给你的。”

唐遇微微皱了眉,没说话。

叶珈蓝寻思着他肯定还不记得宋琳是谁,于是耐心地解释了句:“就是北排第三桌靠近走廊的女生。”

“……”

见他不接,叶珈蓝又把手往他那边挪了挪。

唐遇终于抬眼看她一眼,“干什么。”

叶珈蓝重复:“给你的。”

“给我干什么。”

“……”

叶珈蓝竟无言以对。

唐遇舌尖轻碰了下嘴角,“我不早恋。”

叶珈蓝:“……”

她懂了。

这封情书她估计送不出去了。

唐遇不肯收,叶珈蓝也不能往他手里硬塞,她轻轻“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的时候,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身后谢景非和苏锦珂已经谈好了事,两人一起回来,玩笑打闹的声音就响在身后。

叶珈蓝听见谢景非说了句:“你跟我蓝姐天天在一起,怎么差那么多?”

苏锦珂很快还击:“那你怎么不说你和唐遇同学怎么差那么多。”

简直云泥之别。

苏锦珂气不顺:“还有别一口一个蓝姐,我们弯弯被你叫的像是混社会的!”

“……”

谢景非吵不过她,干脆趁早脱离战场,大步过来拽着唐遇一起走了。

她不就是想看唐遇吗?

他偏偏不让她看。

而叶珈蓝这边,那俩人已经走到了十米开外,苏锦珂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景非的背影。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叶珈蓝随口一问。

“他问我答了几道题。”

苏锦珂越想越气,“这个人是魔鬼吗?”

“你怎么说的?”

“当然说都答上了啊!”

“语文默写这次填了几句歌词啊?”

苏锦珂气势不足:“也就……三分之二吧。”

她说完叹了口气,刚要低头啃一口叶珈蓝的棉花糖,棉花糖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收了回去。

苏锦珂一脸茫然无助:“我连吃棉花糖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叶珈蓝耳根发热,她又不能跟苏锦珂明说,只能把自己那边调转过去,“你吃这边。”

苏锦珂一脸狐疑。

“怎么了?那边难道被谁吃过了?”

“没有。”

叶珈蓝说完怕她不信,轻轻咬了一口,下一秒,她嘴里的甜味还没化开,就听见苏锦珂嘿嘿笑了一声:“我刚才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唐遇吃了你的棉花糖。”

“……”

“你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了啊?”

“……”

“哇塞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好浪漫啊,纯情又色情。”

苏锦珂几乎快要猥琐地笑出声。

她对唐遇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刚才看见他和叶珈蓝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居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欣慰。

“弯弯,你好好珍惜啊!”

她珍惜个屁。

刚才跟她说“不早恋”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呢。

叶珈蓝没再理她,一盆冷水浇过去:“别想太多,他就是想尝一口。”

“他怎么不尝我的?”

“因为你没有。”

“……”

-

苏锦珂想没想多叶珈蓝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有点想多了。

假期的三天,她连家门都没怎么出,就怕一出去就碰上对面的某个人。

唐遇可能不怎么在乎,但是叶珈蓝一想到苏锦珂那句“间接接吻”,就觉得头晕耳鸣。

尤其这几天日子有点特殊,她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可能会憋坏。

连余秋华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连着几天都在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珈蓝全部否认。

假期最后一天的时候,家里做了一桌子的菜,叶珈蓝旁边的位置上海多摆了一双碗筷。

叶珈蓝埋着头吃饭,等着余秋华开口。

果然,第二口米饭下咽,余秋华叹了口气:“要是你姐还在家,过了今天就二十五岁了。”

叶珈蓝喉咙一哽,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大多数时候是忘了自己其实是有个姐姐的,随母姓,叫余莹。

不过在三年前乘船出国的时候,船触礁沉了海,整个船上的乘客生还的人数好像还不足十人。

其他上百人不是身亡就是不知所踪。

叶珈蓝的姐姐是后者。

当时新闻出来的时候,余秋华刚下完夜班,本来就劳累过度,再加上这个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

余秋华那阵子大病了一场,本来要评的职称都搁置了一年。

这也是叶珈蓝和唐遇同级一年,但是比他大了点的原因。

她中考那年出的事,后来考试都没能参加,所以高中比别人读的晚了一年。

苏锦珂也晚了一年,但是她和叶珈蓝不一样,她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留的级。

三年的时间,一家人都默契地有意把这件事给淡化。

也只有在余莹生日的时候会再挖出来,没人愿意承认她已经沉眠海底的事,都只当她是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叶珈蓝也这么想。

她就当余莹还在北方读大学,只是平时太忙,疏于和家里联络。

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是这么一想,每个人都觉得心里舒服不少。

叶珈蓝给余秋华夹了一块排骨:“妈,我姐今天肯定也吃了一顿大餐。”

余秋华笑了笑。

“说不定她只是失忆了,然后凑巧被阿拉伯王子给救了……”

余秋华差点拿筷子来敲她:“行了吧你,妈早就想通了。”

反正没成定局之前,她就只往好的方面想。

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开始的情绪已经淡下来不少。

余秋华把菜都往小女儿那边挪了挪:“吃完出去透透气,都憋家里几天了。”

她还以为叶珈蓝是因为余莹的事难受。

今天听她说了几句话,倒是又放心不少。

人啊,谁都是要往前走的。

余秋华递过来两张电影票,“下午叫珂珂一起去看电影,珂珂没空的话叫其他同学,或者小遇也行。”

叶珈蓝忽略了最后一句,乖乖应了声。

-

苏锦珂果然没空。

她要陪弟弟去游乐场玩一天。

叶珈蓝来回把那两张电影票翻了个遍,是一部动画片。

还不如干脆去大街上找两个小朋友送了。

叶珈蓝拿了两张电影票出门,结果刚关上门,对面的门紧接着就要打开。

她吓了一跳,准备在那人出来之前赶紧溜下楼,脚菜抬起来,就被身后那人叫住:“姐姐?”

“……”

叶珈蓝差点脚底打了滑。

唐遇每次叫她姐姐,好像都不一样。

叶珈蓝捏了捏上衣一摆,不情不愿地转了下头。

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这一转头,她轻而易举就发现唐遇今天的眼神也不大一样,她盯着看了好几秒,一直到那人弯着眼睛笑了下:“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吧?”

叶珈蓝想到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的唐遇眼底情绪丰富了不少,以前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凉的,但是现在,是温的。

叶珈蓝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几乎要呼之欲出。

她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但是知道肯定不是谢景非说的考不好就容易反常。

叶珈蓝和谢景非还没有和唐遇熟,没到那种可以质问别人的程度,所以她之前看完成绩诧异归诧异,但是也没跟谢景非提过这事儿。

现在这种情况又来了一次。

叶珈蓝有些晃神,不由自主地轻轻咽了口口水。

那人又走进了半步,“你胆子大吗?”

叶珈蓝回神,慢吞吞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不大不小,就是怕黑怕鬼。

她盯着少年的眼睛看,试探性地问了句:“唐……遇?”

“非非没跟你说过吗?”

非非……谢景非?

唐遇有这么肉麻吗?

果然,少年微微笑了下,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姐姐,我不是唐遇。”

叶珈蓝想到了自己那次搜索表演性人格障碍时的关联词,其中有一个好像是人格分裂。

她没办法不往这方面联想,尤其是那人下一句话出来之后,几乎肯定了她的猜测,她说:“我叫夏至。”

“……”

叶珈蓝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这句话。

“吓傻了?”

自称是夏至的人,这会儿顶着唐遇的脸,抬手在她额头上轻叹了下,“也没发烧。”

叶珈蓝这才反应过来,憋出来两个字:“你……好。”

夏至嘴角弧度弯的更大,“真可爱。”

她之前是看到谢景非给唐遇的那张班级合照,后头标了每个人的名字。

叶珈蓝的用了大一号的字体,下面还写了“班长”两个字。

小姑娘长得漂亮,一张脸又温温柔柔,还挺合夏至的眼缘。

所以她上次来的时候,才愿意拉着叶珈蓝一起去篮球场。

夏至偏头看了看她:“姐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

叶珈蓝到了地方就后悔了。

她如果知道夏至要去的地方是鬼屋,她绝对打死也不过来。

夏至票都准备好了,到了门口就由不得她拒绝,拉着她就排起了队。

队伍前面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叶珈蓝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季燃。

他旁边还跟了几个男男女女,也不知道有没有他的新任女友。

叶珈蓝晃了下神的功夫,已经被夏至拉了进去。

里头光线忽明忽暗,还响着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音乐,凉风不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叶珈蓝刚一进去就出了一身冷汗,旁边那人比她反应更大,捏着她手指的手力度大的像是要把她的手指给折断。

“……”

这是什么操作?

感情是一个胆小鬼,带了另一个胆小鬼来鬼屋找刺激?

叶珈蓝心跳加快,耳边刚好有为了营造气氛放大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声音,越往里走越渗人。

开始有带毛的东西往她腿上蹭,叶珈蓝吓得眼泪都给出来了,攥着旁边人的手小声开口:“唐……夏至,我们出去吧?”

太可怕了。

刚说完,夏至也不知道被什么鬼怪刺激到,攥着叶珈蓝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也往前一伸,抓住了前头人的衣服寻求安全感。

前面的人是季燃。

下一秒,刺啦一声,季燃的衣服,扯了——

第20章 第一行诗

在背景音乐的衬托下, 这声衣料撕裂的声音更显得诡异了几分。

叶珈蓝尾音都没收完整就顿住, 她嘴角轻轻抿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现在还攥在季燃衣服上的那只手。

依旧是那只漂亮的手, 但是手的主人已经换了人。

时间仿佛静止。

前面的季燃也怔住, 几秒后,和他同行的一个男生狐疑地问了句:“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立刻有人抬手搓了搓暴露在凉气中的胳膊, “别瞎说别瞎说, 人吓人吓死人……”

季燃还站着没动,没继续往前走, 但是也没回头看。

叶珈蓝快速瞥他一眼, 赶紧趁着还没被受害者发现反手拽了一下身边的人, 暗示他先把季燃的衣服松开。

夏至明显也是吓得不轻, 往常这种时候说不定会狂喜自己抓了心上人的衣服, 但是这会儿脸上吓到没多少表情,他唇线微微抿直,特别配合又听话的松了手。

季燃那件白衬衫衣摆被扯成了两片布料,刚才被夏至拽在手里的那一片这会儿飘飘摇摇地又落回去,半遮半掩地盖住少年年轻的肉体。

叶珈蓝把眼睛撇开。

她都把应对措施想好了, 如果季燃这时候回过头来, 她就说是她不小心扯裂了他的衣服。

夏至现在毕竟还顶着唐遇的脸,要是被前面几个人知道他干出了这种事来, 那唐遇这个名字明天绝对会响遍整个南城一种。

不是因为长得好看。

纯粹是因为他去鬼屋扯坏了同性的衣服。

叶珈蓝虽然还挺期待看见这个场面, 但是到底也没敢这么办。

她又低头看了眼季燃的衣服, 连自首的念头都出来了, 结果前面那人手攥成了拳,抬脚快步跟到了同伴的身边。

叶珈蓝听见季燃压低了的声音,隐隐发颤:“你们别离我太远……刚才好像是鬼屋里的鬼扯到了我的衣服。”

“……”

她还真没看出来,连季燃都怕这个。

前面一行人走了左边的那条路。

直到他们人影都看不见了,叶珈蓝才抬手指了指右边那一条:“我们走那边。”

她怕场景重现。

再来她一次,她说不定会突发心脏病。

夏至没有反应。

后面又有人推推搡搡地进来,惊叫声和小声啜泣声不断,就在他们旁边滑过。

叶珈蓝把夏至的胳膊往旁边拉了拉,抬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还是没有反应。

除了微微皱了眉,少年一张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大表情。

这是……吓傻了?

时隔多日,叶珈蓝仿佛再次老妈子上身,想在他跟前再晃几下,结果刚抬起手来,五指连同半个掌心就被就被他握住,然后拉下。

叶珈蓝松了口气,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人这次总算有了反应,轻轻“嗯”了声。

叶珈蓝把手抽回来,先往前面走了几步。

因为可能时不时就冒出奇怪的东西来,叶珈蓝只敢贴着墙根走。

依旧有毛绒绒的像尾巴一样的东西在她脚踝上扫,她今天穿的短裤,那条尾巴就一直往上,到她膝盖回弯的时候才又停住。

叶珈蓝吓得腿一软,差点往前跌过去。

下一秒,腿上让她毛骨悚然的触感消失,身后有个男声响起:“不要拽不要拽……”

鬼屋里扮鬼的工作人员把尾巴从拿皱着眉的少年手里拽回来,委屈巴巴:“这是道具,拽坏了要赔钱的……”

他以前就听说有扮厉鬼吓人的同事,因为演的过于逼真,被客人暴揍了一顿的事。

没想到今天就被他给碰上了。

刚才差点把他尾巴拽掉的少年看起来斯文清贵,但是手劲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怪不得刚才把前面的一个男生衣服都给拽破了。

工作人员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他没敢在这边多待,灰溜溜地抱着尾巴跑到了另一头吓别的玩家了。

叶珈蓝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似乎还有千万只尾巴在她腿上扫,她并紧了两条腿不敢动,直到耳边熟悉干净的男声响起:“走了。”

话音落下,叶珈蓝的手被拉住。

对方用力不轻不重,手指似乎在她掌心轻勾了下,然后和她十指相扣,抬脚拉着她往前走去。

叶珈蓝跟在后面,一抬眼就能看到前面男生高高瘦瘦的背影。

虽然他身体住了一个比她还胆小的灵魂,但是叶珈蓝这会儿被他牵着,又莫名地安下心来。

-

叶珈蓝觉得夏至是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坏了。

本来进去之前她都定好了路线,立志把整个鬼屋的路口都给走一遍,结果出了季燃事故之后,两人直接就从那条通道出来了。

还是下午十分,外头光线正足。

左手边是兴致勃勃吵着进去的,右手边是吓得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出来的。

叶珈蓝是后者。

在里面的时候还好,一出来仿佛重见天日,后劲儿发作的厉害,刚一见到太阳,眼泪就落了下来。

旁边有一对儿小情侣出来,女生哭哭啼啼地正往男生怀里靠。

叶珈蓝没有男生可靠,夏至不过来往她身上靠就行了。

一想到这个,她才想起一路上夏至都没再开过口。

别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叶珈蓝抬手抹了抹眼睛,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那人依旧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外头比里面温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度,才出来没几分钟叶珈蓝鼻尖上就渗出了一层汗,食指抬起轻轻一抹,“吃冰淇淋吗?”

她看见不远处有家卖冰淇淋的店。

唐遇微微眯了眼:“不吃。”

“那你吃冰糕吗?”

“不吃。”

“……”

一如既往地挑剔。

叶珈蓝过去给自己买了支冰淇淋。

往这边走的时候上面的帽子已经被舔平,她喜欢甜食,尤其是这种热天,吃一根冰淇淋简直赛神仙。

叶珈蓝走到唐遇跟前,又扬手晃了晃:“真的不吃吗?”

刚说完,出口处出来一行人。

其中一个嚷嚷了句:“哎阿燃,你衣服怎么扯了?还这么长的一条?”

话音落下,一群人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

刚从鬼屋出来,惊吓过度之后,季燃的衣服成了他们唯一快乐的源泉。

叶珈蓝突然有点同情季燃。

她舔着冰淇淋往那边看了眼,“你这么喜欢季燃的衣服吗?”

喜欢到都上手撕了。

唐遇皱了眉,他想起刚才自己有意识的第一秒,看见的就是手里攥着的季燃的衣服。

夏至这人贼心大,但是贼胆小,闯完祸之后最长干的事就是躲起来。

留了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那边季燃的脸色黑的似要滴出墨来。

旁边有朋友憋着笑建议:“要不我们去找工作人员调监控录像看看……让撕你衣服的赔你一件新的。”

叶珈蓝成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了眼唐遇,“要不我现在过去跟他说是我不小心扯坏了他的衣服……”

唐遇垂眸睨她,“然后跟他要联系方式,借着还衣服的机会跟他聊几句?”

“……”

这语气越听越不对。

叶珈蓝反应了几秒,才想到夏至好像是对季燃是不太一样的。

她“哦”了一声,“那我到时候把他联系方式给你,让你跟他聊?”

叶珈蓝说完就抬了下头,结果一对上他的眼神就愣了下。

这人的眼神是凉的。

叶珈蓝眼眶微微撑大了些,冰淇淋化开不少,在嘴角蹭了一点,她连忙几口吃掉,还没完全咽下去就试探性地问了句:“唐……遇?”

“嗯。”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

“刚才不是夏……”叶珈蓝怕被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道:“夏至么。”

唐遇偏了偏脸。

他唇线紧绷,眉间隐隐透出些不耐来,唐遇当然不耐。

夏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叶珈蓝跟前,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吓到。

安静几秒后,他答:“把他衣服扯坏之后。”

“……”

怪不得他刚才半天没吭声。

粘在嘴上的冰淇淋干掉不大舒服,叶珈蓝舔了下嘴角,她眼眸晶亮,这会儿盯着他不说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网上说人格分裂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叶珈蓝把唐遇的这种表情当成了被人发现秘密时的懊恼和羞愧,她轻轻咬了下牙,在唐遇意味不明的视线当中措辞了几秒,还没想好怎么当好知心姐姐帮他开导,就听见他说了句:“我不喜欢男的。”

“……”

叶珈蓝:“……哦。”

那就是夏至,这么一来就全能对上号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

旁边季燃几个人经过,吵吵闹闹——

“刚才有个黏糊糊的东西一直往我背上贴。”

“有个带毛的在我腿上扫。”

叶珈蓝又回忆起那种触感来。

她头皮发麻,然后又听见那边又有人说了句:“行了你们谁有季燃厉害啊!”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季燃的衣服,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季燃沉着脸先走了。

“……”

几个人形容的绘声绘色,叶珈蓝仿佛又置身鬼屋,肩膀轻颤了下,她心跳速度还没缓下来,眼底有水汽聚在一起渗出眼眶,还没把视线收回来,眼角就被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下。

少年声音干净清朗,隐隐柔和:“吓到了?”

第21章 第一行诗

叶珈蓝当然吓到了。

蟑螂老鼠她倒是不怕, 但就是怕这些鬼神类的东西。

叶珈蓝连恐怖片都没怎么看过。

每次苏锦珂叫她一起看鬼片, 她一边心痒痒,一边又无比坚定地拒绝。

心痒是因为她骨子里藏着的那点叛逆好奇的性子;拒绝是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

叶珈蓝和那些标准意义上的坏女孩截然不同。

在家长和老师眼里, 她是从来不让人操心的乖乖女, 但其实背地里,她在初中就背着余秋华和苏锦珂偷偷去打了耳洞。

而且每只耳朵上都穿了两个。

高中刚入学的时候, 苏锦珂又拉着她去了文身店。

苏锦珂闻了一朵玫瑰花, 她在后背蝴蝶骨的地方文了一只蝴蝶。

现在一看,跟杀马特一样。

叶珈蓝青春期的叛逆, 全都体现在了这种小事上。

后来再长大了些, 这些叛逆又通通收敛起来。

叶珈蓝没再想过这些事, 直到今天夏至叫她来鬼屋。

她之所以没拒绝得太彻底, 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存了半分心思,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以为夏至不怕这些东西。

结果没想到一进去,夏至抖得比她都厉害。

叶珈蓝手指刚才被夏至掐的太用力,这会儿低头一看,指缝都还是红的,隐隐泛着疼。

她五指曲了曲, 刚才垂眼的时候余光瞥见唐遇手上也有浅浅的掐痕。

两个人情况看着都不大好, 像是在里面打过了一架。

叶珈蓝瞬间又记起夏至在鬼屋里的样子,她不由自主抿了抿唇, “本来是挺怕的, 后来发现你比我更害怕……”

她还是没完全适应唐遇偶尔会变成夏至这件事, 话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儿, 又连忙把主语给改回来:“我是说夏至。”

唐遇不像是会怕这些的人。

毕竟就在刚刚,他还把一直往自己腿上的蹭尾巴给拽开了。

唐遇微微歪了下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头一低,又伸手轻拉住她的手。

他用力不重,指腹在她微红的指缝间轻轻蹭了下,声音和动作同样轻:“我问的是,被我吓到了?”

叶珈蓝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摇了摇头。

她还没真被他的另一个身份给吓到,最多也就是好奇和诧异。

诧异他这样的人也会生这种病。

好奇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生的病。

余秋华是医生,叶珈蓝小的时候经常一有空就去医院,病人她见的多了,各种各样的人群和症状。

人格分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身体疾病,它病的地方不一样。

叶珈蓝微微仰着脸去看唐遇,少年背光站着,脸上半点阴郁的表情都没有。

其实他和夏至也有一样的地方,比如最深粗的那种干净和纯粹。

她心底突然就柔软起来,唇角微微弯起:“夏至很可爱。”

“怎么。”

就凭夏至把叶珈蓝的手攥成那样,唐遇就觉得她可爱不起来。

“她叫我‘姐姐’的时候,特别可爱。”

虽然顶着的是唐遇的脸。

但是声音柔柔软软,又带着少年与生俱来的一种清冷和干净,像是夏夜微风,徐徐往她心里吹。

叶珈蓝耳边似乎还有那声音在轻轻地荡,荡了几秒,她听见一声真真实实响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姐姐,”

唐遇俯身和她平视:“这样?”

“……”

叶珈蓝喉咙轻咽了下。

她把头撇开,又发现了一点唐遇和夏至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夏至拉着她手的时候,她的感觉和被苏锦珂牵着差不多。

但是唐遇不一样,他稍微一凑近,她心脏就像是加了一个马达,跳的热烈。

-

叶珈蓝晚上被苏锦珂叫过去给她辅导语文阅读理解。

苏锦珂语文基本没及过格,这次月考,又以距离及格线差一分的成绩光荣挂科。

苏父苏母都不在家,苏锦珂的弟弟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他刚刚上高中,但是已经比叶珈蓝高出了一节。

晚上九点多,苏锦珂趴在茶几上做题。

叶珈蓝靠在沙发上翻起了《无人生还》。

这本书烧脑,她今天又没带多少脑子,看了几页干脆放下,朝着苏锦珂的弟弟苏岩勾了勾手:“小岩你过来点。”

苏岩不明所以地拿着游戏机往这边挪了挪。

“再过来点。”

距离太远,她没办法试验。

苏锦珂正在抓头发,一抬头,看见她的好友正对着自己的弟弟虎视眈眈。

她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栽下去,下一秒,她就听见叶珈蓝又说了句:“再近点。”

两人半臂之隔。

苏岩不敢过去了,“弯弯姐,你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色吧?”

叶珈蓝懒得跟他废话,他不肯过来,她干脆自己凑了过去。

距离二十厘米左右的时候她停下。

心跳正常,完全没因为和异性接近而加速。

叶珈蓝呼了口气,一头栽进沙发里,随手拿了一个抱枕捂住了脸。

苏岩:“弯弯姐,你不会因为得不到我的心,伤心欲绝想要闷死自己吧?”

叶珈蓝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苏岩噤声,苏锦珂丢了卷子凑过来:“怎么回事你今天?”

叶珈蓝摇了摇头。

“想谈恋爱了?”

好像对季燃的心思消停了一阵子之后,又突然对异性起了兴趣。

叶珈蓝继续摇头:“我也不早恋。”

“也?”

“……”

“还有谁不早恋?”

叶珈蓝眼前晃过唐遇那张脸,她揉了揉眼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这次进步了没?”

“前进了三名。”

苏锦珂又问:“你呢?”

“不知道。”

成绩单是今天下午学习委员发到班级群里的,叶珈蓝还没又看。

苏锦珂嘿嘿一笑,知道她对唐遇有点阴影,干脆直接拿过了她的手机翻起来。

两秒后,她“哎”了声,“第一啊。”

叶珈蓝抬眼看她,反应了几秒才又问:“他呢?”

她指的是唐遇。

苏锦珂:“第二啊。”

不可能吧。

叶珈蓝直觉不对劲儿,拿回手机自己看了眼。

上头白纸黑字排的清清楚楚,第一名叶珈蓝,第二名唐遇。

分数差了四分。

苏锦珂感叹:“我们弯弯的宝座又回来了。”

“……”

“要是唐遇同学这次故意放水的话,就太浪漫了。”

叶珈蓝皱了皱眉。

她也说不好唐遇是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苏锦珂:“我已经脑补出了十万字的情节。”

“什么情节?”

“学霸小哥哥为了不让考第二的学霸小姐姐不开心,考试的时候故意少写了几道题,甘愿考第二,就为了看小姐姐笑一下!”

“……”

叶珈蓝白她一眼,“神经病。”

-

叶珈蓝当晚回家以后,考虑了半个小时,在十一点的时候还是发了条消息给谢景非。

是一条关于人格分裂的百度百科链接。

谢景非当时正在打游戏,十一点半才看见。

他刚刚赢过了一场的热情都被浇灭,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句:【蓝姐,你这发的什么啊?】人格分裂毕竟也是一种精神类疾病,容易被人误解,而且排斥,谢景非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唐遇那种人,天生就应该被人宠的。

时间不早了,叶珈蓝也不跟他兜圈子:【我今天看见夏至了。】谢景非完全没了主意。

他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回了句:【遇遇知道吗?】【知道。】

叶珈蓝没跟唐遇多问,是看出他不想说。

但是她想知道。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地想更了解这个人。

谢景非没辙了:【……你想问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呢。

原因用文字来说的话不太好表述,谢景非打了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他三年前溺过水。”

“因为这个?”

“也算是吧,大白……就是遇遇的主治医师觉得可能和这个有点关系。”

叶珈蓝沉默,安安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夏至第一次出来是在两年前,那年有个女孩子失足落水,遇遇跳下去救人……遇遇以前不是溺过一次水吗,那之后他家里人就让他学了游泳。

“但是可能还是有点儿阴影吧,遇遇那天把人救上来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大好,后来还高烧了几天。

“病好了之后,我去医院看他,就看到了夏至……”

谢景非那年也还没转到南方上学,那天抱了一个大果篮去看望唐遇。

结果那人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把他砸了个严严实实:“你是谁?进我房间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谢景非:“……”

他开始以为唐遇烧坏了脑子失忆了,后来再仔细一想,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实在太过诡异。

而那天,刚好是夏至节气。

谢景非过了几天才知道,原来唐遇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

白亦给的结论是,第一次溺水对他产生的阴影太大,只不过发作地晚了一阵子而已。

谢景非见她一直不说话,难免有些着急:“蓝姐,这事儿您能不能别和别人说啊?”

被别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唐遇。

叶珈蓝轻轻“嗯”了声。

谢景非这才松了口气,他连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话也开始不过脑子地往外冒:“蓝姐,遇遇其实很喜欢你的……他上次在教室给你讲题的时候,还偷偷咬……哦不,亲你耳朵了。”

第22章 第一行诗

话音落下, 两边都是长时间的沉默。

谢景非明显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愣了好半晌,他才轻咳了一声:“那个……蓝姐, 这个你也不要跟别人说。”

顿了顿, 他像是怕自己表述地不清楚,又特地加了一句:“尤其不能和遇遇说。”

“……”

叶珈蓝把电话给挂断了。

谢景非的声音还在耳边荡, 意外地和苏锦珂之前那句“那就太浪漫了”重合在一起。

叶珈蓝知道唐遇咬的是哪只耳朵, 也知道到底是亲还是咬。

她那天睡醒发现耳垂上有个浅浅的红印的时候,只当是趴桌子上午睡不小心被东西给硌到了, 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苏锦珂那天晚自习和她一起回家, 还特地问过耳朵怎么了。

她脑洞大, 而且喜欢把每件事都往魔幻浪漫的方向想, “是不是被谁给咬了?”

那会儿叶珈蓝耳朵上的痕迹已经越发的浅, 苏锦珂整个人都要贴上来才看得见。

叶珈蓝伸手她的一张脸,轻轻揉了下耳朵:“可能被蚊子给咬了吧。”

苏锦珂白她一眼,“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叶珈蓝笑笑不说话,撕了个棒棒糖塞进嘴里。

她本来就是写实派现实主义。

现在再一看,她好像是过于现实了。

叶珈蓝左耳耳垂这会儿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微麻的痛感过后, 是被火烫过一般的火热。

她抬手摸了摸耳朵,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这一晚, 叶珈蓝辗转到十二点半, 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青春期的少女有一点最好的地方, 不管晚上睡得多晚多好, 第二天再一起来,对着镜子一看,还是满脸的胶原蛋白。

叶珈蓝皮肤状态不错,除了眼底有浅浅的青黑色。

余秋华夜班,这会儿还没回来。

家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公寓楼外面清脆的鸟鸣声。

叶珈蓝在洗手间反复洗了几次的脸,直到完全清醒,然后才咬了片吐司去了学校。

班上有比她去的更早一点的,正赶在英语早自习前发月考的英语卷子。

重点班闹腾的同学本身就不多,这个点又实在太早,大多数人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高三紧张的阶段,每个人都是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

叶珈蓝晚上没睡好,眼睛还有些发涩,但是她睡不着觉,干脆起身和语文课代表一起发起了卷子。

教室安安静静,一时间只有卷子翻折的声音。

叶珈蓝发了七份卷子。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瞥见后桌上放着的卷子,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卷子不是正面,所以看不见分数。

但是叶珈蓝视线范围之内,又分明看见那卷子的最后一面,空了一道作文题目。

耳边又不合时宜地冒出苏锦珂的浪漫主义来。

叶珈蓝抿了下唇,意外地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的……浪漫。

简单纯粹到不易察觉的浪漫。

叶珈蓝本来以为她这天上课肯定要走神,结果一天下来,她注意力都集中在课堂上。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唐遇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节课。

班主任不在,谢景非就趴在桌子,光明正大的翻起了漫画书。

叶珈蓝坐在讲台上执勤,距离下课十分钟的时候,她轻咳了一声。

后排俩男生全然不觉。

叶珈蓝视线轻抬一下,看见后门的玻璃上年轻女班主任的一张脸,她眼神幽幽,像是死亡视线。

她又咳了一声,“谢景非同学,你注意一下。”

谢景非点点头,但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班主任静静地站到了他们两个的身后。

后排目睹全程的同学有人小声笑起来。

谢景非肩膀被一根笔戳了戳,他往旁边挪了挪:“班长,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遇遇……”

他一转头,“还在我旁边睡觉呢”几个字戛然而止。

叶珈蓝头低了低。

谢景非这个大嘴巴,差点就把她和唐遇给一起牵扯出去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和唐遇还是清清白白的。

班主任一把扯过他的漫画书:“谢景非同学,你月考考得太好了是吗?”

谢景非觉得这涉及到了歧视。

旁边的唐遇睡觉半点事儿都没有,他就挨了一顿批评。

班主任:”漫画书先没收,等你什么时候进了班级前十名,什么时候来拿。“谢景非“哦”了一声。

也不是很困难。

他这次考试成绩,也就和第十名差了三十四个名次。

“唐遇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谢景非点点头。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又看了谢景非一眼,又从后门走了。

叶珈蓝满脑子都是那句“唐遇身体不舒服”。

她咬了咬笔尖,有些心烦意乱地把练习册合上,“啪”的一声,整个班的同学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

包括刚才还在睡觉的唐遇。

他眼角有被书页硌出的红痕,微微皱了眉,“怎么了?”

谢景非想起刚才班主任的区别对待就觉得郁闷,他妄图让唐遇也不开心一次,不怀好意地打击报复道:“蓝姐肯定生你的气了。”

唐遇瞥他一眼。

“整个班上就你一个人在睡觉。”

“……”

-

叶珈蓝这天回家回得格外早。

余秋华给她准备了夜宵,一碗面和一个荷包蛋。

叶珈蓝吃了小半,然后一溜烟的跑回到了房间里,从医药箱翻了一堆药出来。

再出来的时候,余秋华看着她一脸惊讶:“大半夜的,你还打算出去卖药啊?”

叶珈蓝扯了下装药的袋子,声音有些含糊:“唐遇好像身体不舒服。”

“那你也不能拿这么药过去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搬家。

余秋华过来翻了翻药:“知道哪里不舒服吗?”

叶珈蓝摇头。

她刚才问谢景非,他说不知道。

多余的话他倒是提醒了叶珈蓝一句:【遇遇家里没药。】所以她才拿了这么多药。

余秋华叹了口气:“行吧,你先都拿过去,体温计也带上一只。”

叶珈蓝点点头,提着一袋子药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没敲几声,门被打开。

唐遇站在门内看她。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几秒没有声音就又暗下去。

叶珈蓝往灯光强的那边挪了挪,主动解释了句:“谢景非说你不舒服,我妈让我给你拿药过来。”

她一瞎说就容易脸红,所幸外面光线暗看不清。

唐遇知道她怕黑,往里退了半步,“进来说。”

叶珈蓝赶紧跟进去。

里头灯光明亮,叶珈蓝过去把袋子打开,一边把药往外拿一边解释:“这个是治感冒的,”

里头乱七八糟的药一大堆。

叶珈蓝连用法用量都记得清楚:“这个是管肠胃不好的……”

话没说完,被一道男声打断:“叶珈蓝。”

叶珈蓝动作一顿。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唐遇叫她全名。

唐遇微微歪着头看她,“今天生气了?”

叶珈蓝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茬。

她摇了摇头,“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偷偷咬了她的耳朵?

叶珈蓝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她眼睫一抬,“你是不是真的,咬了……”

唐遇视线一偏,看见叶珈蓝手底下的那只耳朵又渐渐红起来,他轻轻舔了下唇角:“咬了。”

而且,还想再咬一口。

话音刚一落下,不远处的上方突然有人咳了一声,正要下楼的男人咳了一声:“对不起,我马上上去。”

第23章 第一行诗

这一声响得突兀, 而且陌生。

叶珈蓝摸着耳朵的手指无意识用力, 耳垂一下子就被捏的生疼,女孩子细致的五官都被疼得皱了起来, 一抬眼, 她就看到正前方的楼梯上站的男人。

男人穿的白衬衣黑西裤,带了一副细边眼镜, 斯斯文文, 这会儿正端着一个玻璃杯喝水。

虽然嘴上说着“马上上去”,但他还是伸手推了推眼镜, 似有若无地把她打量了一遍。

半点没有要转身上楼的意思。

唐遇转头看他一眼:“不是要上去?”

白亦又喝了口水, “马上。”

他还是没动。

没过几秒, 又有人从楼上的房间推门出来, “站在这儿干嘛呢?”

白亦手指轻扣水杯, 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小白快看,你们家小少爷的心上人。”

他声音不高不低,丝毫不懂得压制,每个字都被底下这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珈蓝耳根发烫,尤其是刚才用力捏过的那块, 像是马上要烧起火来。

而对面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微微皱了眉:“别瞎说。”

白亦再想开口,唐遇又加了后半句:“她还小。”

叶珈蓝:“……”

他好像比她还小来着。

白亦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不仅没上去, 反倒悠哉悠哉地从楼梯上下来了:“有多小, 比你还小吗?”

叶珈蓝手里还拿着一盒药, 手指收紧的时候纸盒也跟着皱紧。

下一秒,她刚要起身,就听见那男人又说了句:“我怎么觉得看着有点眼熟?”

另一道男声接上:“你看长得好看的都眼熟。”

白亦:“……”

话是这么说,但是跟前这个小姑娘,看着还真的像是一个见过的人。

白亦皱眉看了眼唐慕白:“小白,你不觉得眼熟吗?”

后者已经坐到唐遇的那侧沙发上,眼皮一掀扫过了少女的侧脸,然后淡淡回:“不觉得。”

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他见得多了。

白亦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分多钟,没想起来。

叶珈蓝屁股一点点地往前挪,和沙发接触的地方变得少之又少,那三个人的视线似乎都落在她身上,而且丝毫没有要转开的意思。

她硬着头皮起身:“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抬脚就走,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手里那盒胃药还没有放下,顿了几秒,她又返回去给放到茶几上。

叶珈蓝步子迈的快,开门的时候听到最开始那个男声打趣了句:“年轻就是好,稍微说几句就脸红了……”

她把声音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叶珈蓝心跳渐渐缓和下来,她深呼口气,然后拿钥匙开了家里的门。

五分钟后,叶珈蓝收到唐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