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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3)

开封志怪 · 展昭同人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回头时,刘婶正搓着围裙,不安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展昭慢慢站起身子。

“展大人……”刘婶说的犹豫,“你看,这端木姑娘出了远门之后到现在还没回,我每日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做,白白支了展大人的银子,我想……”

展昭了然,淡淡一笑:“刘婶不必往心里去,姑娘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刘婶日常过来洒扫便是,银钱半分也不会减。”

“不是的……”刘婶为难的很,半晌,心一横,将实话和盘托出,“是我的侄女儿采秀,展大人还记得她吧?”

“采秀?”展昭一怔,旋即记起,端木翠刚搬进这院子时,曾和自己给一个叫静蓉的女鬼布置过婚堂,当时,静蓉附身的女子,就叫采秀。

展昭点头:“我记得。”

“姑娘搬来没多久,采秀就成亲了。上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刘婶不安地搓着围裙角儿,“他们年轻夫妻,很多事要忙,想找个可靠的人带带孩子,也省得在外头做事辛苦,展大人您看……”

展昭轻声打断她:“我明白了。”

刘婶走时,展昭给她包了双份的银钱,刘婶只是不要:“使不得展大人,这个月都没做满,事情又清闲,我哪里还有脸收……”

展昭硬塞给她:“多出的钱,就当是给采秀的孩子买些新衣裳。”

刘婶却不过,只得红着脸收了,末了没话,只得找话说:“展大人上次说,姑娘是家去了?怎么一住住这么久?一年半载都不回。”

展昭微笑:“想来是她玩心重,总之她喜欢,也由得她了。”

刘婶免不了叮嘱他:“话是这么说,可是别太由着她了,展大人,我看着,端木姑娘就是被你宠坏了,你知道我们那的男人是怎么待老婆的,疼是得疼,但老话怎么说,老婆三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

展昭笑出声来。

刘婶知道自己说的造次,一张老脸腾地涨地通红:“当然,这都是我们这些人的粗俗话,展大人是官儿,自然是,嗯,不会的……”

刘婶走了之后,展昭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屋上的檐瓦,正午的日光洒下来,并不很热,也并不太刺眼。

他想象着端木翠上房揭瓦的模样,唇角泛出温柔笑意来。

只要她喜欢,别说是上房揭瓦,就算是把整幢房子都拆了,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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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里忙外,奔进奔出,指挥这个呼喝那个,白玉堂烦的掌心冒汗顶上冒烟,把大哥二哥四哥腹诽的体无完肤。

什么叫“老五做事仔细”、“这样的大场面非五弟主持不可”、“老三最看重老五”?几桶子甜言蜜语这么灌下来,他居然头脑发热,心里甜丝丝的就把这活儿给接下来了?

我呸!下次,绝不掺和哥哥们成亲这档子事,一门心思当甩手大掌柜,看旁人忙的焦头烂额。

“五爷,梁上的红绸子好像扎的不牢靠……”

“五爷,迎亲的鞭炮是等看到了轿子放呢还是轿子停稳了再放?”

“五爷,洞房的龙凤烛是等新娘子进了房就点呢还是没进房的时候点?”

“五爷……”

“五爷……”

白玉堂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同时这样念叨过,屁大点事,自己不会决定嘛?都来问爷,爷是婚庆民俗大全嘛?

好容易清闲点,春寒料峭的天气,白玉堂居然热的冒汗了,他把领口往边上拽了拽,正想喘口气……

“小五哥!”

轻快的悦耳声音,白玉堂头也不抬:“丁小三,你也来凑这热闹。”

“哎,小五哥。”丁月华不乐意了,秀丽的瓜子脸儿绷了起来,”什么叫我也来凑这热闹?人家三哥可是正经给我们丁家下了喜帖,我和两位哥哥才巴巴赶来送贺礼的。”

丁月华的身后站着两位年轻公子,一色的身材颀长,一样的英俊眉眼,一样的料子上好的青绸子衣衫,右首的一位拿扇子拍拍丁月华的肩:“三妹,别理他,就跟进了自己的家一样,该横走就横走,该树走就竖走,白小五管不着。”

丁月华哼一声,趾高气扬从白玉堂身边过去。

白玉堂没好气:“你是丁老大还是丁老二,信不信五爷揍你?”

陷空岛、茉花村,隔着一方水域,和丁兆兰丁兆蕙也算是熟识,但不管哪一次,愣是分不清谁是谁,大哥他们反倒能一眼辨出,反过头来说是他认人不上心。

怪了,他干嘛要在分辨这对双生子上上心?五爷又不是闲得慌。

白玉堂这头冷哼,那头丁兆兰和丁兆蕙却是笑嘻嘻地迎上来:“白小五,废话少说,今儿上门贺喜的……”

“有没有什么青年才俊……”

“年少有为……”

“一表人才……”

“惊才绝艳……”

两人你说完了我接,我说完了你接,滴水不漏,果然心有灵犀,都不带打磕绊的。

“干嘛?”白玉堂眼一横,“你俩有什么心思?”

“哪是我们的心思……”

“还不是为了三妹……”

“算算是年纪了,老太太也发愁……”

“你也知道三妹看人的眼光……”

“惨不忍睹……”

“哥哥们若不为她把关……”

“她指不定挑个什么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愁容满面,眉头紧皱,又是齐齐一声唉。

白玉堂乐了,觑着丁月华已经走远,他压低声音:“你别说,还真有个人,虽说比起五爷那是大大不如,但是各方面都还凑活,配你们家丁小三也不至委屈了她。就是人家好像是有心上人了……”

白玉堂很是得意地看丁氏昆仲吃瘪的神情。

“对不住了,”白玉堂耸耸肩,“五爷我也爱莫能助。”

丁兆兰丁兆蕙对视一眼。

“不怕,我们先看看人。”

“若是一般货色,也随得他。”

“若是真不错,再争取争取。”

“这年头,找个好夫婿不易……”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三妹也不差……”

白玉堂无语地看丁氏昆仲一唱一和,好在,救星来了。

“五爷!南侠展昭的贺礼到了!”

白玉堂转身,看到门口接礼的家丁毕恭毕敬在后头站着。

若是有展昭的信儿,不管是贺礼到还是人到,都要家丁跟他说一声,这是白玉堂先头吩咐过的。

听到家丁的来报,白玉堂先是一喜,继而皱起眉头:“什么叫南侠展昭的贺礼到了,人呢?人没来?”

“人没到,有信到。”

白玉堂抢过信来,扯出了内里的封书,一目十行,眉头皱的拧成了结。

“不是吧,”白玉堂大叫,“去延州?”

“延州?”丁家昆仲中的一个皱起眉头,“听说西夏兵大兵压境,和朝廷的军队在延州城外拉锯好久了。”

“不错,”另一个接口,“延州战事吃紧,这阵子消息纷传,说胜说败的都有……”

“你个死猫,你又不会打仗,延州是有多稀罕你?我三哥成亲你都不来,你信不信下次你和那个什么木头成亲,我也不去!”

丁家昆仲清了清嗓子。

“白兄息怒。”

“南侠展昭的事且放在一边。”

“方才你说到的那位青年才俊……”

“姓甚名谁?”

“可否引见?”

“武艺如何?”

“人品怎样?”

……

白玉堂面无表情,良久,他才慢吞吞,一字一顿。

“丁老大、丁老二,你们俩个,哪里凉快,给我上哪里待着!”

【天上.人间】-四

哮天犬将列位医圣送到大门口,门一开,正对上四大天王阴沉地快要滴水的脸。

呦,这趟终于聚齐了嘛。

哮天犬打了个哼哼,抬着下巴颌儿看列位医圣:“打哪来,回哪去,都认得回家的道儿吧?在下就不送了。”

“上仙言重了。”列位医圣都是战战兢兢,他们虽在人间已位列圣人,但是到底没见过杨戬这么大一尊神,卯足了劲儿想在真君面前留个好印象的,想不到都铩羽而归。

从没有人把哮天犬尊作“上仙”,不过你别说,这话一入耳,还挺受用的。

广目天王和持国天王互相交换了个迟疑的眼神:这算是……没能救回?那玉帝的命令,是要遵还是不遵?

“要我说,”多闻天王压低了声音,“人既然死了,就别跟人家的尸首较劲了,反正也得了天谴了不是?如果强行带走了尸身,惹怒了杨戬。以后这事了了之后,玉帝是没什么,这小子铁定见我们一次打一次。”

“有理,杨戬这小子,历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几人唧唧喳喳一通议论,期间增长天王瞥见哮天犬满目狐疑的看这边,赶紧以目光示意众位兄弟再将是非之语调低八个音阶。

哮天犬撇撇嘴,当着四大天王的面,砰一声把大门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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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厅堂门口,正见到杨戬缓步出来。

“主人,现在要怎么办?”

“准备后事吧。”

“那……那……”哮天犬结结巴巴,“埋了,还是烧了?”

杨戬眸光一冷:“哮天犬,你找死是吧?”

“不……不是,我跟随主人这……这么……多……多年,就没给人准备过后……后事,没有经……经验……”

话到一半赶紧扇自己嘴巴子:自己说的果然不是人话,听起来就跟是抱怨真君没死过,所以自己从来未曾得到过操办丧事的经验……

杨戬却没有留意到哮天犬暗地里转的这些道道,他垂下眼睫:“请北海龙王敖顺过府,告诉他,用冰棺,将端木沉入北海最深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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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气喘吁吁的敖顺押着巨大冰棺急急而来,四大天王更是觉得无趣。

“要不……”持国天王提议,“先回去向玉帝复命,就说端木上仙真的是救不活了,尸身什么的,就让杨戬自行处理吧。”

几人意见一致,不过围住杨戬府邸的天兵天将暂不能撤,只留下多闻天王一人镇守,其它三个回去向玉帝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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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将端木翠的尸身放入冰棺。

“敖顺,人间有一句话,叫事死如事生,端木虽然死了,但是……”

他没有说完,话中有话。

“真君放心,”敖顺于他的言外之意领会地异常通透,“我会将端木上仙的冰棺沉入北海最深之处,不管是风浪还是鱼虾妖魔,通通侵扰不到。”

“那就好。”杨戬没有看他,伸手轻轻拂过端木翠冰冷的面庞。

“盖棺,走吧。”

“真君,不一道来吗?”随行的从侍起棺,见杨戬没有动的意思,敖顺忍不住开口问他。

杨戬背过身去,疲倦地挥了挥手。

敖顺不敢多话,指挥着从侍们离开。

“那个,主人……”哮天犬小心翼翼,“端木上仙落棺,真的不去看看?”

“不去了。”杨戬的声音很轻。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要不你去吧,多少也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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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犬跑的飞快,敖顺这老头儿,明明腰背已经佝偻的那么厉害了,居然还走的这么快,刚出门就不见影儿了。

哮天犬很是不耐烦地让天兵天将边上退散:“都让一让,让一让。”

出了这道人墙,远远看到敖顺的龙气在南天门处隐现,哮天犬心头一喜,正想奋起脚程追过去,东首边上传来兵卫的厉声呵斥:“下届小仙,也敢妄闯上界,拖下去……”

“不是……小仙有事要找真君……烦请列位行个方便……烦请……”

这声音越传越远,哮天犬伸长脖子看过去,一个褐色衣衫的老头儿正被两个兵卫拖着往外走,那老头儿还想嚎啕,被其中一个兵卫一戟砸在背上。

刚才好像听到“真君”两个字……莫非是来找自家主子的?

哮天犬对天兵天将这种霸道的行为极为不满,当然,他的不满跟见义勇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是觉得,人家都提到“真君”这两个尊贵无比神圣无匹的字眼了,你们怎么还能这么粗暴对待人家?这样下去,他们家主子威仪何在?

所以哮天犬怒了,况且现在只剩下多闻天王一个人,他的顾忌也少了很多。

他用了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是追敖顺还是为真君立威,一秒钟之后,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某些人的命运变更,某些事的历史改写。

哮天犬顾不上去追敖顺,两手叉腰,嗷的就来了一嗓子:“给我站住!”

他拨开众兵卫,气势汹汹的走到近前,低头那么一看……

咦,这不是华佗仙吗?

可怜的小老头儿,被那么一戟砸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天庭的兵卫也太不尊重知识分子了,下手如此狠毒,要不是它哮天犬从天而降,这华佗仙铁定是被臭揍一顿扔回自己的神庙去了有木有?

“哮天犬,你想怎么样?”拖着华佗仙的兵卫甲皱起眉头,“下届小仙,擅闯天庭,这可是重罪。”

哮天犬没话说了,它看华佗仙:“不是让你们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头一次是我带你们进真君府邸了,那不算擅闯。这一次你走了,无宣无召你又回来,这可是有罪,你知道嘛?”

可怜华佗仙,眼睛直直盯着哮天犬,嘴唇一张一合的。

“说啥?”哮天犬好奇,把脑袋凑了过去。

华佗仙嘴里含糊不清,他只听清楚两个字:端木。

哮天犬心里咯噔一声,心中转开了小九九:华佗仙是大夫,他走了,又回来,还念叨着端木上仙的名字,莫非?

下一幕,哮天犬精瘦的小身板儿负起华佗仙,急急往真君府邸走,后头那两个兵卫厉声喝止:“哮天犬,擅闯天庭是大罪,你想抢人怎么着?”

“就抢了,你还打我啊!”哮天犬一溜小跑,嘴上不忘嚣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头儿,我主子就在屋里,你打我试试?”

顾嘴不顾脚,进门时一脚绊倒,可怜的华佗仙,陀螺样咕噜噜滚了两三丈远。

见旗下的兵卫搅嚷,多闻天王很不满:“随它去,跟这种小角色计较什么,一点天兵天将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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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实在是对华佗仙的出现一点好奇都没有,不过念在他这十来日来尽心尽力的份上——虽然无所建树,还是舍了他一粒仙丹,固住他那么一点元气。

“多谢真君。”缓过气来之后,华佗仙感慨万千,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中最值得书写的故事是关云长刮骨疗毒,现下看来不然,此趟的故事生死一线,实在是更加精彩许多,遗憾的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为他列传传唱了。

“走了又回,到底为了什么?”杨戬对他的谢意毫无兴趣。

“那个,真君……”华佗仙抖抖索索的伸手入袖,取出一缕莹亮的丝线来。

杨戬淡淡瞥了一眼:“又是什么线?你还真是乐此不疲。端木的心脏,是让你试验针线的地方吗?”

“不是,真君。”华佗仙咽了口口水,“当时,小仙已经离了天庭,驾于云气之上,恰好遇到了在天上四处游巡的四方仙。”

四方仙算是天庭的巡卫,常年在云气之上游走,杨戬对此倒不陌生:“然后呢?”

“小仙停下和他们攀谈了两句,无意间提起端木上仙的事,四方仙就说起了最近的一桩奇事。”

“哦?”杨戬冷笑,“有多奇,说来听听。”

“四方仙提起,近来游巡之时,足上频频缠到来自人间的丝缕游愿,有很多,都是关于端木上仙的平安祈福愿。”

“游愿?”杨戬眉头皱起,“端木在人间没有庙宇,亦没有什么广为人知的功德,怎么可能会有平安祈福愿……”

他忽然想到展昭,语声戛然而止,半晌冷哼一声:“臭小子,还算有心。”

“当时,四方仙还攫取了几缕给小仙看。”华佗仙毕恭毕敬地把手上的丝缕递与杨戬细看。

“然后呢?”杨戬忽然就有点猜到了华佗仙的意思。

“真君,普通的针线不行,云丝也败下阵来,能不能试试这些游愿?小仙常听人说,众志成城,真君不要小觑这丝缕游愿,若是汇集起来,捻作一根,说不准也能抗住生死盘天谴的戾气。”

“而且……”华佗仙小心翼翼斟酌着杨戬的脸色,“针线缝合的心脏总有疮疤,就算救活了端木上仙,她终生都免不了心痛之疾。可是游愿不同,游愿是全心全意为她,可以与端木上仙的身体相融,缝合之后,自动化作护壁,护她心肺,说不定,连原先穿心的旧伤都能弥合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