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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围巾

繁花盛宴 · 月下蝶影

经历过历史额变幻, 终于有机会再出现在人前的文物,都带着其独有的美。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 花锦看到的是一件凤袍仿制品, 仿制出来的衣服, 尚且如此美,不知千百年前,那件真正的凤袍, 又是何等的夺目?

“很喜欢这种衣服?”裴宴见花锦盯着凤袍出神,笑着道, “原来凤袍上也有龙纹,我还以为只有皇帝才能用这种花纹。”

“不同朝代有不同的规制。”花锦感慨,“这件凤袍的原件,据说由几十位顶级绣娘,历时近两年才完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虽然我从事手工艺行业,但必须要说,生活用品机械化生产是件好事,它让曾经华丽美好却又昂贵的东西, 变成普通人也有资格拥有的寻常物件。”

“我还以为你在遗憾没能见到原物。”裴宴有些意外,“你不想更多的人买手工艺品?”

“在当今这个时代, 机械自动化代替手工,那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经历。我们能做的,只是保留这项手艺,不断创新, 不让它消失在时代洪流中而已。”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观赏,花锦说话的音量很小,裴宴必须要弯着腰,把头偏过去才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我们传统手工艺者,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手工艺品的美,而不是为了让这个行业壮大,恨不得整个世界的发展脚步都慢下来。”花锦轻笑一声,“我们是传承者,而不是拉倒车的讨厌鬼。”

裴宴沉默下来。

“是不是觉得我此刻特别伟岸高大。”花锦见裴宴不说话,捂着嘴角得意一笑。

裴宴:“……”

这个女人永远都能在他对她改观时,再把他一脚踹回去。

看完整场展览,花锦累得腿都在打颤,她奄奄一息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有了。

“天天就知道坐在那绣花花草草,体力这么差。”裴宴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把毛毯扔给花锦,“找时间锻炼锻炼身体,比什么都强。”

“人家一个芊芊弱女子,体力差点也是没办法嘛。”花锦把毛毯往上拉了拉,“你怎么可以酱紫说人家。”

“把舌头捋直了再好好说话。”裴宴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

花锦瘪了瘪嘴:“送我回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不饿,我都饿了。”裴宴发动汽车,“先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花锦一点都不陌生,还是那次做私房菜的四合院。上次天黑没来得及看清,花锦发现这个院子里竟然有个小莲池,里面还有漂亮的锦鲤在游弋。

她坐在在池边凉亭里的围栏边,拿出手机对着锦鲤拍了一段视频。

“你在干什么?”裴宴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花锦的脑回路。

“你知不知道,见锦鲤会有好运?”花锦把视频保存,“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健壮的锦鲤,我还没见过几次呢。”对于绣师来说,多看一看这些漂亮的实物,在下针的时候,就更能抓住神韵。同一张花样图,不同绣师能绣出不同的风格,这就是针法与灵气的差别。

“这么喜欢,买两条回去养?”裴宴从旁边桌子上取了一小把鱼饲料扔进池中,无数锦鲤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就像是在水中搭起了一条彩虹。

“分我一点。”花锦抓了一小把,学着裴宴的样子把饲料扔了进去,无数锦鲤涌过来,争夺着鱼料,“我怕带回去养,会委屈了鱼。”

“外面雨这么大,怎么来这里玩,小心别把衣服淋湿了。”一个年约三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撑着一把伞,周身写满了社会精英的味道。

花锦把手里剩下的鱼料全都扔进了水里,一条巨大无比的锦鲤甩了甩尾巴,溅起来的水拍到了她的脸上。

“别擦。”裴宴幸灾乐祸道,“这可是幸运锦鲤送给你的礼物。”

花锦:“……”

她甩了甩头,从包包里取出手帕,轻轻擦干脸上的水,趴在栏杆上继续看锦鲤,不想搭理他。

见花锦不理自己,裴宴伸了伸腿,扭头看向来人:“这么巧,平时醉心工作的人,也有闲情来这里吃饭?”

“不巧。”男人收起伞,走进凉亭,“我是听人说你在这儿,所以特意来找你的。”他在裴宴对面坐下,瞥了眼花锦,便把目光收了回来,“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花锦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刚准备站起身,就被裴宴一把拉了回去:“外面下着雨,你去哪儿,乖乖坐在这看你的锦鲤。”

“哦。”花锦又趴了回去。

男人的对裴宴此举有些不满,他凌厉的眉峰微微一皱,“你想这么荒唐过一辈子?”

“荒唐?”裴宴石桌上放着的鱼料碗塞给花锦,漫不经心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钱,有时间,还有自由,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

“羡慕?”男人不赞同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

“不知道啊。”裴宴嗤笑一声,“谁在说我,让他来我面前慢慢说。”

男人见他懒散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听说你给孟家的那个环保项目投资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奶奶吗?”

裴宴半眯着眼看他:“那要怎么才能对得起,把钱投到半死不活的圆盼企业里面?裴存海,当初你家把圆盼副食拿过去管理的时候,可没有操心过我怎么做事?现在公司经营得不好,就想起我了?”

“裴宴,你别跟我斗气,圆盼旗下的副食行业交给我管理,是二爷爷的意思,这些年属于你的股权,我半分都没有动过。”裴存海反驳道,“酒店跟餐饮你请了专业代理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话的意思是嫌我爷爷不够大方,没把酒店跟餐饮也交给你?”裴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存海,“我家的东西,愿意给你,那是我爷爷念旧情,不给你,你就别瞎惦记。”

被裴宴用这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盯着,裴存海脸色越来越难看:“裴宴,我们是一家人,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不爱听,你就别听了。”裴宴叹口气,“何必跑到我这里来受委屈?”

“裴宴,我们公司遇到危机,你……帮帮我吧。”裴存海沉默了许久,看着裴宴终于开口说了实话,“如果你不帮忙,这次的事情恐怕会承受不小的损失。你就当是看在二爷爷的面上,帮我这一把。”

“圆盼副食出了什么事?”

雨滴打在水面上,发出唰唰声响,花锦看着水中的锦鲤,没有回头。

“公司一批已经上市的产品被检验出有害细菌超标……”

“闹出这种事,你好意思来求我?”裴宴冷笑,“当初建立公司时,给消费者承诺的是什么?”

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教训,裴存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现在却不得不低头:“做良心人,做良心食品。”

“你做到了吗?”裴宴看着裴存海,脸上漫不经心地笑容一点点消失,厉声问道,“我问你,你做到了吗?”

“我……”裴存海道,“这是生产线上监管不力,我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消费者也没有想到,他们信任的品牌,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会发生这种事。”裴宴冷笑,“这种话你跟我说没有用,向消费者解释去吧。”

“裴宴……”

“裴哥,吃饭了。”花丛后,杨绍探出头来,“我们几个兄弟就等你了。”

裴宴站起身,冷眼看着裴存海:“你好自为之。”说完,不再听他的解释,对花锦道,“走了。”

“哦。”花锦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放在角落里的小花伞。

“你别动,我来。”裴宴快步上前,撑开自己的藏蓝色大伞,“走。”

“哎呀,”花锦歪着头笑眯眯道,“雨这么大,两个人撑一把伞走路不方便,我还是打自己的伞吧。”

裴宴:“……”

他究竟是作了什么孽,才遇到这个女人?!

杨绍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裴哥亲自撑伞,却惨遭美人拒绝。花绣师,真是厉害了……

裴宴不再理花锦,大步朝杨绍走去,走到一半,他发现花锦加快步伐跟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扭头盯着花锦,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膝盖不好,还走这么快?!”

“你是金大腿嘛,我不走快点,怎么能跟上你?”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因为有伞的遮挡,裴宴只能看到花锦大半张脸。那勾起的唇角,明晃晃地表明,她又在故意气他了。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走吧。”

这次他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裴哥,你看我机智不机智,就知道裴存海会缠上你。”杨绍向花锦打了招呼,对裴宴小声道,“这次的事情你可千万别管,食品安全问题不是小事,万一到时候把你也牵扯进去,又会惹一堆的麻烦事。”

“我管他做什么,当年他那一家子处心积虑把副食公司谋夺过去,我没找他麻烦已经算我大度。”走到长廊上,裴宴收了伞,“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管理时也敢马虎,那么受到任何惩罚都是活该。”

“裴哥你说得对。”杨绍搓着手干笑道,“我们几个兄弟在西间订了一桌菜,不过陈江也在,要不……”他也没有想到裴宴今天会来这边,刚才有朋友说,看到裴存海缠上了裴哥,他才急匆匆跑过来解围。

裴宴扭头看了眼花锦:“我不过去了,等下在你们隔壁开个包间就行。”

一看裴宴这个眼神,杨绍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怕陌生人太多,会让花绣师不自在,他点头道:“行,我让他们去安排。”

刚到西院,杨绍见几个人在那边探头探脑,打手势让他们不要过来,转头对花锦道:“花绣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系,我等下要顺路过去,好跟厨师提前打声招呼。”

“让他们做几道拿手的,再加几道蜀菜。”裴宴也看到了那边探头探脑的几个人,带着花锦进了包间。

杨绍:……

他问的是花绣师啊。

见裴宴与花锦去了另一个包间,其他几个人同情地看向陈江,看来裴先生虽然愿意帮他外公家的项目,但还是不待见他,连多看他一眼都烦。

“不是……”陈江左看右看,“裴先生不过来,真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别的原因……”

“是是是,你说得对。”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都懂,你不用解释,我们都相信你。”

“你们都懂个屁!”陈江推开放在肩膀上的手爪子,长长叹息一声。裴先生不是嫌弃他,分明是嫌弃他们这里所有人。谈恋爱的人,怎么会喜欢一堆电灯泡扎在旁边?

在包间的洗漱间洗干净手,花锦出来的时候,见裴宴斜靠在椅子上,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简直像是不愿意动弹的蚕宝宝。走到裴宴对面坐下,“你不开心?”

“你觉得,自从我遇到你以后,哪次你没惹生气?”裴宴伸手把一只空杯子拿在手里把玩,“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没还。”

“说不定是我欠了你的债,需要我来还呢?”

“那我这个收债的人可真不容易。”

花锦从包里取出一个软布包,“辛苦裴先生今天陪我这么久,这是我的谢礼,请你给个面子收下。”

“这是什么?”裴宴拿起软布包,“又是领带?”

花锦笑而不语。

“我可以拆开吗?”裴宴把软布包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看向花锦。

“当然可以。”花锦点头。

裴宴打开包,里面是条折得工工整整的围巾,围巾上绣着祥云纹,但是摸上去没有任何凸起感,乍眼看去,这些花纹像是印染上去的一般。

“这都快夏天了,你送我围巾?”裴宴把抖开的围巾叠好,放回软布包里,“你可真有创意。”

花锦笑了笑,“这条围巾很多人都压不住,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面,可能只有裴先生最适合它了。绣这条围巾的时候,我还在向师父学艺,利用闲暇时间绣了将近半年才全部完工,若是不能帮它找到合适的主人,我那半年的休息时间就浪费了。”

裴宴沉默片刻,嗤笑一声:“你说了那么多话,就这句顺耳。”

“我也不是故意送反季节的礼物给裴先生,只是到了冬天的时候,也许我们早已经已经断了联系。”花锦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浮起的热气为她眉眼添上了几分温柔,“所以还是早点把它送出去比较好,漂亮围巾配帅哥,才不浪费。”

一个是无数人都不敢招惹的豪门客,一个只是在生存与艺术中挣扎的普通人,就算有一时交集,未来也不可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花锦内心很清醒,她想,坐在对面的裴宴肯定也明白这个现实。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再跟你联系了?”裴宴皱眉看向花锦,“你都把我气成这样了,我都没嫌弃你,还不够大度?”

“裴先生说得对,是我小气。”花锦捧着杯子轻笑出声,水润的眼睛亮闪闪一片,很好看。

吃了饭,裴宴送完花锦回家,刚把车停到车库,接到杨绍的电话:“裴哥,今晚有个大片首映发布会,你要来玩玩吗?”

“没意思。”裴宴熄了火,下车的时候,看到了副驾驶上装着围巾的软布包。

“杨绍,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杨绍那头,有些吵闹。

“如果有人送你围巾,领带,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裴宴抠着软布包的边,眼神不住地往软布包上瞟。

“那是我妈啊。”杨绍在手机那边吼道,“除了我妈,还有谁给我准备这些东西?”

裴宴:“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不是你问我的嘛。”杨绍委屈道,“还有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喜欢你。如果送你的围巾,还是对方亲手织的,那更是百分百喜欢……”

“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杨绍满头雾水,裴哥这是啥意思?

故意打电话过来,嘲笑他没有女人真心送他东西?

“喜欢……”裴宴打开软布包,围巾顺滑的手感,似乎在一点点平复着他汹涌的情绪。

难道……花锦那个女人在暗恋他?

想到这,裴宴把手里的围巾一扔,就知道那个女人居心不良,原来是看上了他的帅气容貌。

不对,她跟那个叫谭圆的好朋友,关系不是也挺暧昧?

这个花孔雀,难道还有脚踩两只船的心思?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家里请的帮佣给他端了一盘削好的水果,“裴先生,外面天气热,吃点水果消暑。”

“这日子过得真快,昨天好像还在穿冬衣,现在就夏天了。”帮佣话未说完,就见裴宴走了出去,“裴先生,你去哪儿?”

“车上落下东西了,我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  花锦:???啥玩意儿?

第29章 毛病?

裴宴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被一条长长的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怎么都挣脱不开。睁开眼, 他深吸几口气, 起身把扔在桌上的软布包塞进衣橱最里面, 重重关上橱柜门,心里那种忽上忽下的不踏实感,随着关上的橱柜门安静下来。

起身到楼下接了杯水, 裴宴靠坐在沙发上,不想开灯。黑暗给别人带来恐惧, 但有时候又让人格外有安全感。不知道从何处投射进来的灯光,在屋子的墙壁上闪烁游移,有点像……会发光的鱼?

他想起了花锦拿鱼料喂锦鲤的样子。

“啧。”裴宴低头喝口水,彻底没了睡意。打开手机看朋友圈,不耐烦地往下翻着,他看到了花锦发的朋友圈。

繁花:见锦鲤有好运。

这条朋友圈下面,杨绍给点了赞。

杨绍早晚要倒霉在喜欢美色这个毛病上。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打开了电视。深夜节目不好看,竟然重播一个颁奖典礼的开幕式, 上面的男星女星争奇斗艳,他看了没多久就感到了不耐烦。

失眠, 真的很烦人。

大清早挤地铁到店里,花锦还有些不清醒。

“花花,你来了?”谭圆表情有些不太好,“我刚才整理店的时候, 发现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丢了?”花锦放下包,回忆起这两天接触到的客人,“要不要把店里这两天的监控调出来?”

谭圆有些愧疚,昨天花锦不在店里由她看店,结果东西就丢了,而且丢的还是花锦刚学会刺绣后,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就是你绣的祥云纹围巾,我记得你一直放在这边的小抽屉里……”

“那条围巾我前天关店的时候带回家了。”见谭圆不相信自己的说法,花锦笑,“我拿去送人了。”

“送人?”谭圆低落地走到旁边坐下,“花花,你不用为了减轻我的负疚感,就说东西已经拿走了。当初你绣那条围巾有多用心,我一直都记得。”

当年花锦拜她妈妈为师,她妈常夸花锦有灵气又努力,她还有些不高兴,后来发现花锦在刺绣方面真的有天分,而且对她爸妈也很尊敬,她才渐渐跟花锦做了朋友。

她记得五年前,刚学习刺绣不到一年的花锦,已经熟练掌握了好多种针法,平时除了学刺绣,就是看书准备自考大学。那时候她读大二,自以为比花锦懂得多,准备挽起袖子教她解题时,才发现花锦解题思路很清晰,对高难度题型的解答程度,称得上是学霸。

成绩这么优异的人,怎么会没考上大学?那时候她不明白,后来两人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她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拥有幸运。

“那条围巾,代表着你的成长,你怎么可能拿去送人?”

“什么成长不成长?”花锦被谭圆这么文艺的说法逗笑了,“那条围巾样式是男款,但是绣的花纹又偏花哨,我又没有什么男朋友可以送,就一直留着了。”

“你现在有男朋友送了?!”谭圆的失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目灼灼地盯着花锦,“谁?”

“重点不在于男朋友,而在于围巾没有丢,而是被我送人了。”花锦失笑,“如果我有了男朋友,难道还会瞒着你?”

“那倒是。”谭圆点头,“以我们亲如姐妹的交情,你如果有了男朋友,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请我吃饭,庆祝你终于脱单。”

“那……”谭圆凑近花锦,“你把围巾送给谁了?”

“送给裴宴了。”花锦感慨道,“这么好看的男人,如果冬天用上我绣的围巾,会让人心中生出满足感。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时尚设计师或者摄影师,有时候会格外青睐某个模特了。人性的本质,还是喜欢自认为美的事物,逃脱不了动物追求美的本能。”

“你说得……也有道理。”谭圆点头,“这要是有个极品帅哥,愿意把我做的漆器摆在家里,我也是很乐意的。”

“咦~”

两人互看一眼,齐齐道:“庸俗!”

上午卖出去一把绣团扇,以及一个描金漆盒,谭圆看了眼最近几个月的入账,神情凝重地看着花锦:“花花,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花锦低头绣着熊猫,没有看谭圆。

“我觉得你拜锦鲤也许是有用的,今年才过去一半,收入已经是我们去年的两倍。”谭圆激动道,“下半年我们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就要走向成功的康庄大道,未来一片坦途。”

“不如先考虑把熊猫绣屏做好?”花锦换了一根针,细细勾勒熊猫皮毛绣纹上的光泽感,“做完这个,我们又能向成功迈进一大步。”

“你说得有道理。”谭圆用平板电脑打开视频播放网站,“最近几天为了赶工,我连昨晚上有个明星颁奖典礼都忘了。”

谭圆工作的时候,常有开着视频的习惯,就算保持全身心的投入,也会开着视频增加气氛。花锦早就习惯她这种小爱好,拿着针继续绣自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锦听到谭圆忽然小声惊呼,她扭头看向谭圆:“怎么了?”

“花锦,你看这个女艺人身上穿的旗袍。”谭圆把视频按了暂停,把平板拿到花锦面前,“这是不是你绣的那件?”

花锦看向视频,屏幕上的女明星穿着剪裁合身的旗袍,手里还拿着一个手工绣制的手包。她点了继续播放,仔细看了好几眼,才缓缓点头道,“是我们店里做的没错。”

在制作旗袍手包这道流程上,花锦她们有固定的合作方,全都是匠人手工制作。这些年,从事手工艺这一行的,大多日子都不太好过,所以能够合作的时候,大家都选择一锅吃饭。

有时候裁缝遇到要求高的客人,会来找她们绣一些漂亮图样,而她们也会把一些有漂亮绣纹的旗袍或是鞋子摆在店里,招揽客人。

不同的传统手工艺合作起来,更容易让客人感受到传统手艺独有的美。

看着屏幕里,女星在无数摄像头下走过,花锦摸着下巴沉思:“她穿着这身,非常漂亮。”既有种东方古韵美,又显出窈窕有致的身材,在众多穿晚礼服的女艺人中,算得上是独树一帜。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个女艺人。”

“哪个?”

“被父母吸血,无限制填补弟弟窟窿的那个。”

“原来是她。”花锦恍然,难怪来店里的时候,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她提到定金时,她反应很大,还态度几乎强势的表示她不是买了东西不付账的人。有些在不公平环境下长大的人,心思会特别敏感,有时候一句简单的话,都会让他以为别人在故意针对她。但是往往这类人,在别人诉说自己多惨时,会愿意表现出自己的大方,这种“宽宏大量”会让他心灵得到满足,产生一种我很厉害,很被人需要的感觉。所以在她说自己会被老板罚款时,这位女星便当场掏钱付了定金。

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花锦看着这个笑容完美无缺,时不时朝红地毯两旁挥手的女艺人,轻轻叹息一声。风光的红地毯,完美的笑容,谁又知道,背后掩藏着多少疲倦?

把平板还给谭圆,花锦问:“这个女艺人叫什么?”

“赵霓。”

赵霓早上醒来,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助理高兴地跟她说,她昨晚的造型被网友评为女艺人最美搭配。自从她被网友接二连三扒出穿山寨礼服后,网上对她就是嘲讽一片。

有人嘲她又村又土,还有人嘲讽她是乌鸡装凤凰。网上嘲得越厉害,她就越拉不到赞助,出席这种活动时,竟然没有一个上得台面的时尚品牌愿意给她提供服装。可是她又不敢再穿山寨礼服,只好咬牙去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刺绣店,订做了一件旗袍。

她以为网友这次会嘲笑她穷酸,连牌子货都穿不上,没想到竟会得到一片赞誉。

挂了助理的电话,她打开网页,网上有人在夸她身材好,还有人夸她身上的旗袍剪裁好,更多的人在夸她旗袍上的绣纹。有网友把绣纹截图放大,肯定地表示,旗袍上的绣纹肯定是手工绣成,并且绣师的水平很高云云。

水平很高吗?

赵霓想起那家刺绣店接待她的小姑娘,那个女孩子看起来还没有她年纪大,这旗袍……应该不是她绣的吧?

当天下午,就有网络视频媒体来采访赵霓,谈到最后,记者问赵霓,为什么会一改以往的穿衣风格,选择了刺绣旗袍与绣包。

“其实传统手艺也带着其独有的美,只是有时候我们把它给忘了。我穿的这件旗袍,不仅剪裁全是手工,上面的绣纹,也是绣师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之前我不知道这种刺绣是什么,还是对方跟我说,这种刺绣是蜀绣风格,我才知道原来刺绣也有不同的种类。”

“身为一个公众人物,我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宣传传统手工艺,让更多的人看到它的美,欣赏它的美。”

这个时候,赵霓自然不能说,自己实在没有钱请设计师为她定制礼服,所以把话题引到关注传统艺术,不仅掩盖了她窘迫的现实,还能趁机提高公众的好感度。还有一点就是,那家店让她一雪前耻,她多说两句,也算是投桃报李。

事实不出赵霓的意料,当采访视频播出去以后,圈内几个跟赵霓关系不错的艺人,就来向她打听,她旗袍上的绣纹,是哪位大师绣的。

赵霓没有藏着掖着,把工作室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看到有这么多人喜欢她们店里做的绣旗袍,她们虽然很高兴,但也不可能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说,旗袍是他们店里的。更何况网络上的热门事件一天三变,没过几个小时,热门娱乐消息已经变成了某某艺人谈恋爱了。

一两天后,店里生意也没有什么变化,花锦跟谭圆也把这件事放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谭圆好奇多问了一句:“花花,裴先生最近两天好像没有来找你?”

“这很奇怪?”花锦喝了一口汤,点外面送的免费紫菜汤,喝起来有些像涮锅水,她放下塑料碗,“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难不成真要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是……”谭圆咬着筷子,“我觉得裴先生为人挺好的。”

“如果他为人不好,又怎么会在看到我们两个女孩子被曹亦欺负时,站出来阻拦。”花锦瞪了谭圆一眼,“不要咬筷子。”

“哦。”谭圆乖乖把筷子放下。

“但我总不能因为他人好,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谁。”花锦微笑,“但不管怎样,认识过这样的人物,他还帮我们揍过人渣,够我们得意很久了。”

“没有那个们字,只有你。”谭圆捧脸,眨巴着眼调侃,“裴先生可没有请我去看内部展会。”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美呢。”

“算了,我还是选择跟你割袍断义,打死算完。”

两人斗嘴的间隙,两个男人走进店里,走在前面的男人三十多岁,穿得很时尚,跟着他身后的男人拎着相机与包,像是他的跟班。

谭圆一看这两个客人,就知道是难搞的角色,推了推花锦,让她去接待。

应付这些挑剔的客人,还是花锦比较有经验。

“你是店里的帮工?”中年男人看了眼花锦,仿佛在挑剔一件不够完美的作品,“不知贵店的绣师有哪几位?”

“客人您好,我就是店里的绣师之一。”花锦露出标准的微笑。

“你也是绣师?”中年男人看了眼花锦还很年轻的脸,有些意外,“听说赵霓旗袍上的绣纹,就是贵工作室的绣师所作。不知道这位绣师是哪位,我想与他谈一个合作。”

“承蒙贵客看得起,赵霓女士旗袍上的绣纹,由我绣制。”

看到对方惊讶地看着自己,花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种让人震惊加意外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愉悦,她很喜欢。

“没想到绣师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艺。”中年男人震惊过后,便是敬重,“实在让人意外。”

“先生您谬赞了。”花锦与对方握了握手,侧首就看到站在橱窗外的裴宴。她正准备朝对方微笑一下以示礼貌,哪知道裴宴转头就走,好像店里正在放恐怖片似的。

这是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裴宴:那个女人一笑,我就知道她对我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