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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17·解谜游戏

你该被抱紧 · 归渔

阮之之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总是喜欢在网上搜索一些跟母校有关的事情。

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多了解一些时砚在大学时代所发生过的事情。

说起来, 有一个这样优秀到近乎完美的大学校友,尽管时砚对于以前的事情总是不愿提起,但是阮之之觉得,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时砚在读大学的时候有多受欢迎。

她打开电脑登录进了人人网,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还用人人网, 不过在她读大学的时候, 身边所有的中国同学几乎都有一个人人账号。

一只手撑着下巴, 一只手握着鼠标,阮之之开始在她关注过的同学里面一个一个搜查。抿了抿唇,她突然觉得顾念说得没错,自己当年实在是一个傻逼, 大学四年里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一个人,好像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个男人, 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充耳不闻。

顾念说过, 之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总是能看到时砚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上, 一个人安静地吃饭。她当时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阮之之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有些人天生喜欢清静, 可是此时此刻想来, 她突然觉得,当时的时砚一定很孤独吧。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天生就喜欢一个人吃饭呢,更何况还是在公共场合。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没来由的。

就在阮之之胡思乱想的时候,鼠标已经翻完三个大学同学的人人相册,这三个相册里面都没有时砚,哪怕是一个侧影。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时砚这个人眉眼阴冷又高傲,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身边朋友不多也很正常。

心里面有一种渴望让她迫切地想要窥探一下时砚的大学时光,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更遑论这个男人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和她息息相关。

她也想参与进他的人生,哪怕只是一点点。

今天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时砚因为学校里有教研会走不开,所以阮之之只好在家里留守。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数以千计的照片里,她一张一张认真地浏览,生怕错过一张与他相似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看完了十六个人的人人相册,阮之之揉了揉眼睛,发现剩下的大学联络人只剩下三个了。

鼠标移到下一个联络人的头像上,这个女生的名字叫黄怡宁,是阮之之读大学时偶然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同届同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记得,这个女生本科时的专业也是心理系。

心念一动,阮之之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的个人主页。

和其他人已经寸草不生的主页不一样,这三年以来,黄怡宁仍然时不时会更新一下人人,看起来好像至今仍在使用。

点进相册,里面的照片林林总总有一千多张,阮之之也不着急,温了一杯含糖牛奶,就这么一张张细细翻阅起来。

鼠标很快就滑到三年前的照片,照片里出现了阮之之再熟悉不过的教学楼、图书馆、还有ucla的音乐喷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渐渐地浮上来一丝紧张感。

“今天小组竞赛拿了第一名,全程都要感谢师兄的carry(鼓掌)。不过虽然大腿很粗,但是大神师兄极其高冷,而且好孤僻,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有点不太敢抱。(吐舌)”

这条文字的配图里,三个人站在一起,中间的女生怀里抱着一个水晶奖杯,笑得一脸灿烂。阮之之满怀希望地望向女生身边的两个男生,可是很遗憾,那两个男生的眉眼模样都无法与他重叠。

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阮之之刚想把这张照片翻过去,下一秒,眼角余光一瞥,却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也许是拍摄手法问题,或者该说是他站的位置光线太差,阮之之仔仔细细盯着照片的右下角看了十几秒,才确定这个只露了一张侧脸的男生真的是时砚。

照片的右下角,时砚静静站在热闹人群之外,脊背挺得很直,他的面容有些苍白,眼窝微陷,眼底带着一抹淡淡青色。他看上去很疲倦,表情恹恹,整个人仿佛游离于红尘之外,阴郁又冷漠。

阮之之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忽然觉得,她真的错过了很多。

右键点击把这张照片保存,阮之之继续往下翻,直至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才找到另外一张时砚的照片。

“今天是ucla的迎新会,超级热闹,我认识了很多很厉害的人,越发感觉自己接下来的四年一定要好好学习了。对了,我还在我们专业看到一个帅哥,帅哥一个人站在角落,好多女生过去搭讪都被无情拒绝了,有点怕。”

这张看起来像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被偷拍的男生大概十**岁的模样,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低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但是就算化成灰阮之之也能认得出来,这个男生一定是七年前的时砚。

因为他身上的特质太过难忘。

照片里的时砚微微低着头,靠着墙斜倚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阮之之眨了眨眼睛,努力将这张因为偷拍不甚清晰的照片放大,反复看了无数遍才发现,原来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张被折叠过的餐巾纸。

他在折纸啊。

她想,时砚没有骗她,他真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阮之之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即使父母双亡,可是怎么可能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呢?明明就应该一路花团锦簇,万众瞩目的啊……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总是氤氲着浓重的孤独感,几乎让人胆战心惊。

不知道就这么恍惚了多久,阮之之终于压下心里缠绕着的,大概是某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晃了晃鼠标,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

她原本是打算就看到这里的,可当鼠标移到电脑右上角红色的叉号时,却突然发现,黄怡宁的人人,此时此刻是在线的。

鼠标上的指尖像是凝固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阮之之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打开了黄怡宁的聊天框。

阮之之:你好,还记得我吗?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对方回复了她。

黄怡宁dy:天哪,是之之啊,当然记得。

黄怡宁dy:我还以为现在还在玩人人的就只有我一个了呢。

阮之之失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文字,想了想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先不说她跟黄怡宁不过是点头之交,就算她们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她大概也不好意思三年后突然莫名其妙跟她打探一个男人的过去。况且,在黄怡宁的心里,时砚和阮之之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大概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就在她咬着指甲有些纠结的时候,对方看她没有回答,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黄怡宁dy:怎么啦之之,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就在同一时间,阮之之也终于鼓起勇气摁下了回车键。

阮之之:你还记得时砚吗?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阮之之才收到她的回复。

黄怡宁dy:原来,你也知道时砚啊,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阮之之咬唇,想了想,不知道这么突兀地告诉她时砚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到底好不好,于是决定换一种委婉的方式。

阮之之:他毕业后也在a市工作,a市就这么大,很难不认识。

阮之之:我也是一时冲动,看你在线就忍不住发了消息。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跟时砚之前熟不熟悉,想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情。

顿了顿,终于还是又补充一句:

阮之之: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他。

如果不告诉对方自己对时砚的感情,就这么贸然跟她打探一个陌生人的消息,对方大概会觉得她有病吧。

她这三条消息发过去之后,对方很久都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阮之之的耐心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检查了一下电脑确定没断网,又看到黄怡宁仍然是在线状态,阮之之皱皱眉,不大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

正当她已经放弃,打算关掉人人网页的时候,对方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

黄怡宁dy:我跟时砚师兄其实不怎么熟悉,原本他是我同专业的同学,可是他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就本科毕业了,所以后来我都改口叫他师兄。

黄怡宁dy:时砚师兄这个人平时很孤僻,不喜欢跟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的,所以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告诉你的。

阮之之看到这里,也不好再强人所难,于是很体贴地回答:

阮之之: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太冒昧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谢谢你。

她这行字刚打完发过去,就看到对方又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黄怡宁dy:我刚刚往你的人人邮箱里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有一个游戏安装包,是时砚师兄大三那年辅修课上的一个作业。我刚刚在电脑里找了找,幸好还在。

黄怡宁dy:他设计过一个解谜游戏,不是很难,你试试看能不能通关吧。

解谜游戏?

阮之之有些疑惑,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于是只好跟对方道了谢,然后点进邮箱下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游戏安装包并不大,阮之之花了十几分钟就安装在了电脑上。

她打开,果然是一个冒险解谜类游戏。游戏里玩家需要扮演一名侦探,一共有七个案件需要破获,玩家每破解一个案件会得到凶手留下的一串密码,等到七个案件全部破解之后,将得到的七个密码组合破译,会得到一行文字,也就是游戏里凶手留下的最终谜底。

阮之之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又枯燥又考验智商的游戏,可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打开案件一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时砚设计的这些案件每一个都很有趣,并且极其烧脑,刚解开一个谜团,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更深的谜团里。游戏整体气氛十分诡异,还带有些许的恐怖元素,如果现在是在晚上,阮之之恐怕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

越玩越上瘾,已经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之之终于艰难地玩到最后一个案件。她抬眼看了一下游戏界面左上角的金币数量,发现已经被自己用得所剩无几了。

游戏里如果遇到实在无法侦破的案件,可以用金币换取线索,阮之之有些汗颜的发现,经过六个案件之后,自己的金币果然已经花光了。

可是最后一个案件又的确很棘手,阮之之来来回回试了无数次,还是只能玩出be的结局。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拿起手机对着游戏屏幕拍了一张照片,打开微信找到自己的置顶好友,然后发送了过去。

之之:时砚,我到了这里老是死……那四个线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全部收集到啊?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时砚: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游戏?

阮之之囧,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在网上各种搜索他的消息,只好瞒混过关。

之之:哎呀,这个不重要,你快点告诉我该怎么玩,我好想知道结局的谜底啊。

时砚:你真的想知道?

之之:真的想知道。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阮之之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收到了对方长长的提示。

时砚:第三天的时候去花园找医生聊天,仔细观察一下地面,有线索。第五天的时候先见伯爵夫人再去见伯爵,伯爵离开之后选择悄悄跟在他后面,进地下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有七盏灯,要把它们都拆下来,拆灯的顺序跟伯爵家客房上的门牌号一致,174,2536。

之之:给你一个爱的么么哒,我去了!你好好开会,别再玩手机了。

时砚:……

在得到了完美的场外求助之后,阮之之终于成功将游戏通关了。

很快,屏幕上慢慢浮现出她得到的七个密码,竟然是一串冗长的摩斯电码。

阮之之有些泄气,果然,谜底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过巧合的是,阮之之在高中的时候,因为看一些谍战片所以对摩斯电码很感兴趣,还专门买了本书研究过一阵子。

她飞快地跑到书架上把那本已经泛黄发旧的书取下来,又拿出来纸笔,开始对照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破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然而,终于通关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跟时砚分享,阮之之视线落在白纸上自己最终得到的答案,却突然喉间一哽,然后,眼泪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

原来,游戏里凶手留下的最终谜底这么简单,简单得只有七个字。

这七个字是,阮之之,我喜欢你。

37.C17·first kiss

阮之之的眼泪来得猝不及防, 她平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对于那些不听使唤就夺眶而出的泪水毫无办法。

眼泪掉到膝盖上的白纸上, 将那行文字晕染打湿。

那些年来,她满心满眼都是李司晨,每天都在想尽办法希望多靠近他一点,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那些年来, 有这么一个男人, 曾经也这样默默地, 毫无指望地喜欢过她。

她以为自己独自承担着爱而不得的痛苦,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甜蜜或绝望,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是时砚比她痛苦何止十倍。

当时的他看到自己天天跟在李司晨身边嬉笑打骂,心里, 又是怎样的难过呢?

阮之之有些不敢去想,越想, 越觉得自己残忍。

时针就在此刻缓缓指向下午六点, 阮之之呆坐了一会儿, 忽然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好像很着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奶牛斑点家居服, 拿了个手机钥匙就快步出了家门。

她好想见时砚,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 迎面刚好过来一辆出租车,阮之之赶紧挥手,觉得简直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说起来,从自己家通往a大的这条路她明明已经烂熟于心,可是此时此刻,每一条街的景致看在她眼里,却都像初见一样陌生。

满脑子都是时砚,时砚垂着眼沉默的模样,时砚伸手摸她头发的模样,还有,时砚对着她笑的模样。

他长得那么好看,就算是递过来一瓶砒/霜也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吞进去。

阮之之想着想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又红起来。

这么多年,是她辜负了他。

眼看着出租车又拐过一个街口,还有两条街就要到达a大,阮之之此时此刻却突然生出些许近乡情怯的情愫来。

一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攫取了她,让她紧张到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深呼吸,她付钱下了车,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踏进了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校园。

a大校园里风景如画,道路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栀子花,远远望去像是被纯白色的海洋包围,芬芳扑鼻。

阮之之一步步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脑海中的景象逐渐与自己的大学时代重合。

她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自习,一道高数题解了半天都解不出答案,于是干脆趴在桌子上自暴自弃地玩手机。没过多久,突然一个纸团被人从前面丢过来,稳稳落在她旁边的废纸篓里。

当时,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个陌生的男生背影。这个男生的发色漆黑,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国人,他的个子很高,脊背挺得笔直,有些削瘦。也许是因为实在太过无聊,阮之之有些好奇地伸手把纸团从废纸篓捡起来,一寸寸展开,然后发现,纸上竟然是一份论文初稿的提纲。

这份提纲的内容就算是被编进教材书里都毫不过分,阮之之看了一会儿,深深感觉到,尽管都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人和人之间也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

顿时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学霸啊。这个纸团肯定是他扔错了吧,这么优秀的提纲呢。

这么想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团铺平,然后伸出手,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前面的人对于她的动作好似毫无所觉。

阮之之并不气馁,只觉得是他学习太投入了,于是锲而不舍地继续戳。

半晌,男生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阮之之抬头,为了避免被对方当作神经病,赶紧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然后把手中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递给他:“同学,这份提纲是你刚刚不小心丢掉的,呐,还给你,下次要细心一点,不然重新写一份要花好久呢。”

她说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单纯无害,不过视线,却半分都不曾在男生面上停留过。

转身过来的男生垂眼,视线落在那张已经被她重新铺平的纸张上面,很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的事情,阮之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在她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她记得男生最终取走了那张纸,似乎,还对她说了句谢谢。

这种几乎每天都会在校园里发生的小插曲,如果不是上次吃面的时候时砚提醒她,她大概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可是每一件与她有关的事情,他却都记得很清楚。

阮之之一路胡思乱想着,抬脚迈上通往三号教学楼的楼梯。

她知道今天a大在开教研会,所有学校里的一级教授全部必须出席,所以只好走到时砚的办公室去等他。

一路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穿过走廊,教室里仍然有很多学生在上课,有的在认真听课,有的在偷偷玩手机,还有的已经趴在桌上去见了周公。阮之之将视线收回来,拐了个弯绕到后面的教授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偷偷往敞开的门缝里瞥了眼,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之后,才放下心来。

把门推开,她径直走到时砚的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坐下来。

时砚办公桌上的摆设仍旧简洁明了,除了教学材料和学生的作业之外空无一物。

窗外夕阳逐渐西沉,阮之之偏头望过去,看到日头从下面开始泛出微红,轻轻地,比天上的云丝还要淡,而后,慢慢烧成绛红色,抖落出柔和的光。

阮之之看了一会儿,双臂合拢趴在时砚的办公桌上,心想,不知道一会儿等时砚回来看到自己在这里等她,会不会觉得有些惊喜。

不过,时砚这样的性格,幸好是大学教授,要是让他去教个小学啊初中什么的,那么一张冷冷淡淡的脸还不得把学生吓哭。她想到这里,把头埋进臂弯,忍不住笑起来。

就这么神游天外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紧张感怎样都无法消散。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等待自己的暗恋对象一样,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叹了口气直起身来,阮之之掏出手机,打开系统自带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发现自己由于出门匆忙,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妆也没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阮之之闭了闭眼,觉得还是不要再照了。

百无聊赖地关掉手机,她记起时砚的办公桌右边抽屉里有糖,于是动作很是熟练的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颗水果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躁动不安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些许。

就在此时,透过敞开的窗户,突然听到楼梯拐角处好像有声音传过来。

心里一紧,阮之之偷偷伸长脖子往窗外望过去,果然看到远远的有几个人影一边交谈一边走过来。

一定是时砚和别的教授开完会一起回来了。

一颗心立刻怦怦直跳,阮之之腾地一下从沙发椅上坐起来,突然有点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很快,阮之之就听到了门外把手轻叩的声音,伴随着的是几个人的交谈声。

“阿砚,今天又有学生来找我了,说要我帮她向你转交一份情书。你说现在的小孩天天脑袋里都在乱想什么,什么年代了还想玩师生恋呢。”

说话人的声音十分清朗,语气里带着笑,很熟悉。

是陈嘉言的声音。

他也在?阮之之囧,那不是更尴尬了,陈嘉言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跟时砚的事情吧。

还不待她多想,办公室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

霞光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从外面大片大片地涌进来,阮之之看到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几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然后,她看到了一边扭头跟后面说话一边走进来的陈嘉言,再然后,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不紧不慢走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时砚。

他的身上好像披着晚霞的光,柔和又朦胧。

陈嘉言看到她明显也是一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跟她说话,而是侧过头去:“阿砚,你看是谁来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眉眼清冽的男人懒懒散散抬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恍惚间万象皆是他眉眼,几乎让她目眩神迷。

阮之之想,性格不论,时砚这张脸长得真是无可挑剔。

男人看到是她之后,漫不经心的神色一顿,有些惊讶地开口:“之之,你怎么会在这?”

终于见到时砚的阮之之却觉得一瞬间心神大定,她张了张嘴,小声回答:“我、我想你了。”

这是一句真心话。

一直站在旁边一脸惊讶的陈嘉言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跟其他人解释道:“咳……这个美女是阿砚的女朋友,你们都还没见过吧?”

于是,几个年过五十的老教授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下眸中的惊诧神色,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最近是刮的什么风啊,连时砚都谈女朋友了。”

“就是说啊,我还以为,等我孙子出生的时候都看不见他结婚呢。”

“哪家的姑娘啊,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好孩子。”

……

被当成大熊猫围观了半天的阮之之,莫名觉得脸有些红。

站在门口的时砚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而后,什么都没说就把她从办公室里带了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很凉,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往前走。

气氛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楼道里来往的学生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阮之之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时砚,你的学生都在看我们。”

“看就看。”对方显然不以为意,“反正他们都知道,我最近交了女朋友。”

于是阮之之也不说话了,她用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拨弄了一下刘海,愈发后悔出门前没有梳洗打扮一下。

时砚一路带她走到a大操场后面的一条林荫笑道,才停下脚步。

这里风景很美,而且很安静,没什么人。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

“时砚——”

“之之——”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在听到对方开口的瞬间同时停住。

气氛有些尴尬,半晌,还是时砚先开口,他的声音很淡,情绪莫名:“通关了吗?”

阮之之一怔,那阵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又满溢出来,小声回答:“通关了。”

时砚垂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被我喜欢了这么久,会不会让你困扰?”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要弥补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别想太多。”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洒下一片霞光余辉。

阮之之低着头,想到那个解谜游戏里的最终谜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抬头看他:“时砚,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潜意识里就是想跟他道歉。

一根冰凉的手指伸过来抵住了她的唇,阮之之抬头,看到时砚望着她的神色很温柔:“之之,别说对不起。我说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无关。”

她听到这里语气有些哽咽了,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至今的问题:“时砚,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论样貌,她虽然长得漂亮,却也算不上绝色;论性格,她虽然性情温柔,骨子里却很固执;论家室,她年少时父母便离异,从此母亲独自抚养,更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

这么优秀的时砚,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时砚却笑了,他低眉垂眼看她,眸子里的尖锐像是被敲碎了,望着她的神色万般柔情千般意,简直让人心旌摇荡。

阮之之第一次发现时砚竟然也可以是温柔的。

他说:“你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的意义是什么,我也很难跟你说清……但是,现在这些你都不必知道了。”他说完,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都不重要了,只要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好。”

阮之之听到这里,闭了闭眼,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眶里落下泪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也会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因为李司晨,大学四年里的阮之之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自卑的。她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好,不然为什么她都做到这种地步,李司晨还是不喜欢她。

于是从美国毕业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走出这段情伤的阴影,也一直都没有办法去认识新的男人,开始一段新的恋爱。

亲情缺失,爱情受挫,在阮之之之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没有多少爱和温暖,所以她一直都很独立。

可是认识了时砚之后,一切都变了。

阮之之一直都记得,之前她手被茶几割破的那次,时砚早上过来找她,给她买早餐,还亲手帮她挤牙膏。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时砚看她眼泪掉个不停,神情罕见地有点慌乱,他伸出手,皱着眉头帮她擦眼泪:“别哭,之之,你笑起来最好看。”

她笑起来,他的世界里才有光。

仔仔细细把她的眼泪擦干净,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住一只小小的纸青蛙:“给你今天的,别哭了。”

阮之之却哭得更厉害了。

时砚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眼眶,有点凉,又奇异般的温暖。她哭着望向他一双有些无奈的眼睛,下一秒,突然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他。

伸手圈住男人的脖颈,她费尽力气地一点点踮高脚尖,然后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堵上他的唇。

在此之前连男人的手都没有主动拉过的阮之之,在覆上那片冰凉的时候,内心紧张到无以复加。

可是紧张又怎么样,反正后悔也来不及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阮之之抱着时砚,干脆闭上眼在他唇上横冲直撞的啃咬起来。

还没等她咬够,时砚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开了她。

阮之之一顿,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立定站好。

时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神色不明,隐隐的,好像有光:“阮之之,这是我的初吻。”

阮之之闻言有些委屈:……一个大男人在乎什么初吻不初吻的,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伸手,动作有些强硬地把她拉到怀里,“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又紧张又羞涩,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脑彻底宣布死机的阮之之被他牢牢圈进怀里,铺天盖地都是男人身上清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像是被宿命笼罩,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一阵阴影笼罩,她看到男人俯下身来,而后,毫不犹豫地覆上她的唇。

时砚的嘴唇一直很凉,刚刚被她咬了一阵,现在终于有了些许温热气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浅尝辄止,舌尖在她唇上流连舔舐,而后撞开她的牙齿,在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地里一路攻城略地,逼得她节节败退,只能弃甲投降。

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阮之之好像在耳边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原来接吻的感觉这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