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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25·谜底

你该被抱紧 · 归渔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归渔 书名:你该被抱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也很……脆弱。

阮之之想了半天, 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脆弱。

她从来没有想到, 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时砚。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她心里几乎无所不能。

阮之之张了张嘴, 正想说些什么, 却听到便利店的收银员正在叫她:

“哎,那位小姐, 我看你一盒关东煮抱着半天了, 结账吗?”

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看起来很像是在逃单, 阮之之有点不好意思, 正想过去, 时砚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他走到收银台, 又帮她点了一杯喜欢的(热rè)(奶nǎi)茶,然后低头买单。

两个人拿着吃的,坐在这家24小时的便利店窗前时, 阮之之想了想, 然后问他:“时砚,跨年夜那天我们也来过这家便利店, 点了两份关东煮, 你还记得吗?”

时砚抬眸看她, 轻轻点头。

她低头, 慢慢喝了一口(奶nǎi)茶, 又问:“你知道, 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一次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阮之之却突然笑了,她歪了点头望向窗外的夜景,缓缓道:“当时是跨年夜,马路上所有人看起来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原本我是想赶紧逃回家的,可是刚好,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你。”

她的视线透过面前透明的玻璃窗,好像遥遥望向了远处,“时砚,有句话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别人都以为我很独立,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一直都过得很孤独,”她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他,轻轻道,“直到遇见你。”

“你说,在这个世界上,到哪里去找像我们两个这么合适的人呢。”

在这个偌大的星球上,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尽管渺小,也终于还是遇到。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告白有点花痴,阮之之清咳一声,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所以我怎么会怕你啊,我依赖你还来不及呢。”

她说话的时候,时砚坐在旁边从始至终都很安静。

他薄薄的唇微抿着,良久,慢慢的,露出一个上翘的弧度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阮之之的小区门口,刚刚在便利店里的那点不愉快就像是风起时扬起的灰尘一样,早就烟消云散。

就在这个时候,阮之之的手机又响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念的电话。

下意识地不想被时砚听到,她找了个借口走远几步,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顾念的声音依然很甜:“之之,你还过来吗?”

阮之之抬头看了看星星,问:“我可以带着时砚一起去吗?”

顾念沉默,半天才道:“还是算了吧,我怕李司晨被你们刺激地再昏过去。”

阮之之想到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问她,“他现在没事了吧?”

“已经醒啦,医生说他(身shēn)体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我就不过去了。”

这一次,顾念没有强求。

挂电话之前,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跟她道歉,“之之,对不起……(身shēn)为朋友,我不该强迫你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qíng)。”

阮之之听出她语气中的愧疚,忍不住安抚:“我们两个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

一通电话打完,她的心(情qíng)重新放松下来。

转过(身shēn),恰好看到时砚懒懒散散地站在一片树荫下抽烟。

如墨夜色里,他微微低着头,侧脸隐在弥漫的青色烟雾里,有些颓废,却很迷人。

阮之之快步朝他走过去,下意识地就说:“时砚,你别抽烟了,对(身shēn)体不好。”

他听到她的声音,微微抬了点头,刚好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真奇怪,为什么她的这双眼睛,七年如一(日rì)的清澈。

下一秒,他开口道:“我把烟熄了,你别去见他。”

阮之之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有点懵,一时没有回答。

时砚直起(身shēn)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之之,我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可是当对象换成你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他看着她,语气变轻,“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qíng),我只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哪也不要去,就留在我(身shēn)边。”

他宁愿承认自己没有安全感,也不会假装大度地让她去见另外一个男人。

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说完,他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把烟熄灭在垃圾桶上面的白沙里,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阮之之愣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幼稚鬼。

***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夏季中最炎(热rè)的七月。

(日rì)子依然很平淡,阮之之的生活里也依然只有三件事(情qíng),上班,回家,时砚。

偶尔跟顾念见面的时候会听她提起李司晨的近况,听到她说李司晨的(身shēn)体状况越来越好,再过一周就能出院,阮之之也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

那些曾经久久不能释怀的往事,就像被扬在风里的沙,早已了无痕迹。

最近,boss又布置了新的工作内容,需要阮之之他们走访几家孤儿院,然后撰写一篇正能量的新闻稿,劝说大家多做慈善,献(爱ài)心。

所以阮之之最近几天一直很忙,基本上时间都花在了陪孤儿院的孩子做游戏上面,也没什么机会跟时砚见面。

平心而论,虽然一开始是被迫过来拍照参观,虽然自己一直都是晚婚主义者,可是看到那些年幼的孩子们,阮之之还是不可避免的泛滥出(爱ài)心。

这些孩子里,最大的不到十岁,最小的才两三岁,都是小小年纪就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了孤儿,没有父母的疼(爱ài),世界只能围困在这个小小的孤儿院里。

相比较正常家庭中的那些小霸王,这些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听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阮之之每一次过来都会买很多零食和书本给他们,(日rì)子久了,这些孩子对她也生出几分依赖来,常常会拉着她做游戏,要她讲故事。

同组的同事都说他们只是来做个采访装装样子,让阮之之不必认真。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不想看到这些孩子失望的眼神。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只是这样,就缩短了很多跟时砚相处的时间。

关于来孤儿院看望孩子这件事(情qíng),阮之之并没有告诉时砚,因为时砚也是一个孤儿。

她怕会让他回忆起不开心的童年往事。

有些时候,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游戏,捉迷藏,她就一个人坐在板凳上翻相册。

虽然她跟时砚在一起已经半年多了,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合照却寥寥无几。

阮之之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突然心念一动,打开一个自己常用的相机软件,将他们两个人的照片p到了一起。

她就这么乐此不疲地p图,旁边刚好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抓住了她的袖子。

“之之姐姐,我们去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吧。”男孩说着,视线无意间瞥过她的手机屏幕,变得有些惊讶。

他问,“姐姐也认识时砚哥哥吗?”

这回轮到阮之之惊讶,她抬起头,“你认识他?”

小男孩又仔仔细细盯着照片看了看,然后很肯定地点头,“时砚哥哥经常来这里看我们,还给我们买好吃的,院长跟我们说,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很可怜的人……

阮之之手指无意识地停在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

等她忙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几天,a大又有一届大四生陆陆续续地毕业,时砚作为心理系的金牌教授,必须参加学生们的毕业典礼,所以阮之之只能寂寞的在家煮泡面。

把冒着(热rè)气的泡面桶放在茶几上,她习惯(性xìng)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到今天在孤儿院里发生的事(情qíng),又有点疑惑。

明明都是孤儿,为什么院长独独说他可怜?

难道时砚的(身shēn)世还有什么更深的隐(情qíng)?

她突然想起之前陆婉仪没有说完的话,由于被李司晨住院的事(情qíng)搞得心力交瘁,阮之之那几天一直都忘了去问问这件事,而陆婉仪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过。

为什么只要提到时砚,不管是李司晨,徐正宇还是陆婉仪,全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qíng)?

有什么隐秘的线索昙花一现般从她的脑海中掠过。

阮之之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什么。

她就这么兀自想着心事,手指无意识地点进了人人网主页。

等她反应过来的,刚想退出,却发现有人给她发送了人人消息。

定睛一看,竟然是黄怡宁。

黄怡宁cindy:之之,在吗?

阮之之打字回复道:在。(笑脸)

那边很快又发送过来一条消息: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个游戏……你通关了吗?

阮之之想起那个谜底,心底还是无法控制地觉得甜蜜。

阮之之:嗯,已经通关了。

黄怡宁cindy:那就好。

然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问她。

黄怡宁cindy:那……你跟时砚师兄,现在在一起了吗?

阮之之一愣,然后有点羞涩地回答:在一起啦,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游戏的存在。

对方听她这么回答,好像才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发过来一段很长的话。

黄怡宁cindy:其实我也是去年有一天清理电脑内存的时候,发现还保存着这款游戏,我之前一直没有玩到通关,那天误打误撞通关了,就发现了那句话。

黄怡宁cindy:时砚师兄这个人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在意,我真的没想到,他喜欢的人是你。

黄怡宁cindy:我当时本来是想要告诉你的,可是我以为你们两个不认识,而且……你那个时候一直喜欢李司晨,所以我就什么都没做。

顿了顿,她终于发过来最后一句真心实意的祝福。

黄怡宁cindy:不过,兜兜转转,幸好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

跟黄怡宁聊完天之后,阮之之开始吃泡面。

一口,两口,三口……

不行,她真的很想念时砚。

就算知道对方现在在忙,阮之之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之之:你在干嘛呢?

对方回复地却依然很快。

时砚:参加学生的毕业典礼。

阮之之嘴里含着一个叉子,想了想,问他:

你想看星星吗?

对方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阮之之笑了笑,快速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之之:我想你了。

微信聊天界面上瞬间掉落一片亮晶晶的星星。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她:

明天下午,最后一场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去接你。

阮之之把叉子重新放进泡面桶里,很乖巧地回应说好。

放下手机后,她觉得空虚的内心终于被填满了一些,于是继续吭哧吭哧吃泡面。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把自己之前从黄怡宁人人相册里找到的照片拿出来看。

那个时候的时砚,眉眼看起来没有现在这么成熟内敛,倒是有些锋芒毕露的模样。

而且,比起现在,显得更加不合群。

明明是一起获得了小组荣誉,可是照片里,他远离花团锦簇的人群,一个人站在(阴yīn)暗角落。

他站得笔直,面色苍白,眼窝微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的样子,眼底带着一抹淡淡青色,整个人疲倦又(阴yīn)郁。

这不是阮之之第一次看这张照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这张照片有些眼熟。

恍惚间似曾相识。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阮之之眼睛紧紧盯着电脑上的这张照片,眨都不敢眨,生怕遗漏了什么。

半晌,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一路跑进了平时工作用的书房。

得益于阮之之平时工作习惯的整洁,所以眼下她站在书柜前,翻了没多久就找出一份新闻档案来。

伸手翻开文件夹的扉页,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指尖竟然有些颤抖。

然后,她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已经泛黄了的老照片里,那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倚靠在门框边,脊背(挺tǐng)得笔直,不哭不闹,静静看着远处。

他的面色同样苍白,而那双淡漠到触目惊心的眼睛,落在阮之之的视线里,逐渐与另外一个人融合。

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取出这张照片,又去检查自己之前记过的笔记。

上面赫然写着,这个富商的名字,叫时远。

51.C26·the end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归渔 书名:你该被抱紧

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

阮之之脚下无意识地退了几步, 然后撞在书柜冰凉尖锐的边角上。

手臂上蔓延开的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然后, 她捏着手里那张色调(阴yīn)暗的旧照片,看了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潜意识里, 她实在没办法接受时砚的人生原来这么灰暗, 她更没办法想象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么他这些年是怎样一步步从废墟中走来, 又是怎样艰难地走到她(身shēn)边。

阮之之呆立一会儿, 然后,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把手机拿起来,有些急切地给徐正宇打电话。

她记得,之前在医院, 她跟徐正宇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电话嘟了几声, 很快就被对方接起来。

阮之之开口,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她问:“徐正宇吗?这么晚了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嘈杂,仿佛正(身shēn)处闹市区, 徐正宇的声音随后响起来:“是之之啊,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大家都是同事,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完, 他好像是换了个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 声音里掩盖不住喜色,道“我今天约婉仪出来吃夜宵,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平时在她面前帮我说好话。”

阮之之现在却没心(情qíng)跟他打趣,勉强笑了笑,问:“上次在市区医院的时候,你还记得跟我提起过时砚吗?”

“当然记得。”他回答,好像是预感到了她要问什么,语气瞬间正经下来。

“那就好……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关于他的(身shēn)世,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正宇的声音慢慢响起来,似乎还带了些不忍,“我之前接触过他家里的案子,就是十九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富商杀妻案。他们家里当时运营着一家上市公司,总之很有钱,不过时砚的妈妈……不是什么正经的女人,在外面有一个(情qíng)夫,他爸因为工作忙常年出差,所以被瞒了几年。”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后来纸还是包不住火,东窗事发,他爸爸对自己的妻子恨之入骨,我去警察局采访的时候,警察说他把妻子软(禁jìn)在家,虐待殴打,后来杀人焚尸。因为他妻子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没什么交际圈,家人又远在外地,所以原本这件事(情qíng)要瞒也是能瞒下来的,不过天网恢恢,偏偏作案的时候被自己儿子看到了。”

……

接下来的话,曾经同样接手过这桩旧案的阮之之比谁都清楚。

根据时砚当时在警察局提供的口供,当年富商的儿子年仅七岁,半夜醒来看不见妈妈,想到最近妈妈(身shēn)上伤痕累累,觉得很奇怪,就悄悄跟踪着爸爸到了家里别墅的地下室。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肢解一个女人的尸体。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温柔,只不过,再也不会笑着过来抱他了。

阮之之挂掉电话之后,只觉得浑(身shēn)如至冰窟。

她想到时砚那双过分(阴yīn)郁冰冷的眼睛,想到那天月色下他(身shēn)上深深浅浅的伤疤,想到大三那年的除夕夜他躲在夜色下生硬的告白……

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片段开始,阮之之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脑海中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她要见时砚。

没办法等到明天。

***

在此之前,除了偶尔陪同时砚一起去他家里拿下东西什么的,阮之之从来没有主动去他家找过他。

她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太随便轻浮,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可是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直到下了出租车,踏进了时砚居住的高档小区大门,阮之之才终于有了些许真实感。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些只是猜测,为什么这么多证据,这么多线索,她之前却从未留意过。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过于迟钝。

阮之之心神恍惚地走到时砚所居住的单元楼门口,却发现他家里的灯是灭着的。

他已经睡着了?或者是还没从学校回来?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猜了很久,最后有些迷茫地靠着墙坐下。

她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一些事(情qíng)。

时砚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身shēn)世告诉过她,这代表着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qíng)。

可是既然已经决定跟她一起度过余生,为什么还要把她瞒在鼓里?

阮之之就在这个时候,有些挫败的发现,时砚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如他所言,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怕说出这些过往,她会选择离开他。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死心塌地非你不可的人不止他一个。

夜深了,当时砚停好车,揉着眉心有些疲倦地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

落入眼帘的就是阮之之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瑟缩背影,她的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动,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她在哭。

这个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让他立刻变得心慌意乱。

阮之之躲在角落里无意识地掉眼泪,明明没想哭的,可泪水就是止不住。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她觉得自己要对他更好,因为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直到头顶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来,她才终于止住抽泣。

漆黑夜色下,她慢慢抬起头来,那个熟悉的男人皱着眉看她,语气却很温柔,他问:“之之,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也不想地站起来扑到他怀里,阮之之的语气有些哽咽:“我想你了……想见你。”

时砚闻言,好像有些愧疚,“我最近工作太忙,陪你的时间太少。”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明天带你去逛商场?买衣服?”

阮之之忍不住破涕而笑,道:“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用你给我买这些。”

她一双眼睛现在哭得像兔子一样,又红又肿,时砚有点心疼地伸手摁在她发红的眼角,轻声问,“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

吸了吸鼻子,她低着头,所有想说的话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她只是说:“时砚,我今晚,想在你这里过夜。”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耐下心来回答:“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我家里暂时没有女(性xìng)用品,还是开车送你回家吧。”

阮之之闻言剧烈摇头,道:“我就是想留下来陪你,你不想吗?”

时砚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带她进了家。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他家,却切切实实,是她第一次在他家里过夜。

家里还没开灯,四周一片漆黑。

阮之之感觉到时砚蹲下来,帮她脱下了凉鞋。

然后,他贴着她的(身shēn)体站起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回应得很(热rè)(情qíng)。

于是(欲yù)/望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一路从客厅厮磨到了卧室,一片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有些沉,烙在她(身shēn)上,像剧烈燃烧的火。

在开始之前,他的动作突然有些犹豫。

阮之之意识恍惚间看出他的想法,主动伸腿夹/紧了他的腰,道:“没事……不用那个也行。”

说完,她好像是有点羞涩,问,“如果中奖了,我们就结婚吧。”

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精虫上脑。

她是真的想跟时砚结婚,她想告诉时砚,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她都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男人的(身shēn)体有些僵硬,良久,才反问她:“之之,你是认真的?”

阮之之摸索着去找他的唇,道,“认真的,反悔是小狗。”

一片黑暗中,唯独他一双眼睛亮着光,比满天星河更加闪烁。而他的吻,没有上次那么温柔,多了几分急切,几分渴望。

所有理智全都模糊成了不见端点的线,偏偏他的手指又伸过来,撩拨着她本已经溃不成军的(身shēn)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丽江的时候,曾经看到他用手指逗猫。那个时候,他说过她喜欢猫。

“时砚,你不是喜欢猫吗?等我们结婚了……可以一起养……唔……养一只猫。”她一边喘着气说话,一边伸手去抱他。

他在她耳边呢喃着说了些什么,不过她已经没有办法分神去听了。

……

今晚的风很安静,阮之之乖顺地搂着他的腰,力竭般地靠在他怀里。

卧室里的窗帘开了一条缝,她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线条凌厉的侧脸,漆黑发丝被汗打湿,而他的眼神却很温柔。

她伸手,若有所思地摸上他腰腹间的伤痕,然后,凑近轻轻亲在那道伤疤上。

他的(身shēn)体抖了抖。

一片寂静里,时砚终于开口,他问:“之之,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的家庭其实很复杂,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有多复杂?”

而后,她伸出手,轻轻在他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不想让时砚回忆起那些血淋淋的过去,更无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的过去我全都知道,也全都不在意。我喜欢的是你,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也是你,不是你的家庭,你的过去,或者你的父母。”说完,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很柔软,“时砚……前路即使再险恶,你别想丢下我。”

他好像一下子愣住了,沉默了很久。

良久,终于低低笑起来,印象中,时砚的笑容很少这么纯粹,好像终于释怀了什么。

而后,他贴近她耳畔,轻声问:“那天晚上,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他说的,应该是他生(日rì)的那个晚上,阮之之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她当时没有问他,是因为觉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抱紧她,然后低头,在她花朵似(娇jiāo)嫩的唇上吻了吻,音色淡,却很慎重:“我许愿……让你早点嫁给我。”

***

阮之之一觉醒来时,(床chuáng)边已经没了人。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过了一刻。

大概是昨夜太累,今天起得这么迟。

时砚现在应该正在参加最后一场毕业典礼吧。

昨天夜里,阮之之知道了另外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qíng)。

原来那件婚纱是时砚一早就订下的。

——那个活在现实生活中的童话故事,女主角竟然是她。

慢吞吞地从(床chuáng)上爬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虚幻,可是阮之之的心境,却从未如此平稳。

她无意追问他的过去,也不想重新提起,她现在只想陪着他,用余下所有的时间来淡化他曾经受过的伤害。

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不婚主义者,阮之之现在却迫不及待地想结婚。

她想给他一个家。

于是,阮之之起来之后,里里外外地把时砚家里认真打扫了一遍,当然,他的家里原本就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所以她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然后,她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一样,把他衣橱里看起来比较旧的衣服全部拿出来用熨斗熨了一遍,然后工工整整地挂好。

临走前,还帮他浇了浇阳台的花。

她回到自己的家里,第一件事(情qíng)就是翻箱倒柜地去找户口本。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结婚的一天,阮之之搬好家之后就再也没有留意过户口本,所以眼下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卧室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找到。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十分郑重地把户口本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如果跟时砚领了证,或许会让他有更多安全感。

她整理好一切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几乎是掐着点在计算时间。

阮之之第一次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度(日rì)如年。

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终于,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

摁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阮之之听到时砚的声音,说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气氛很安静,阮之之深呼吸,下定了决心,问:“时砚,你带户口本了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于是,阮之之生平第一次听到他紧张到有些七零八落的声音。

他说:“我……要不然……我回家去拿?”

于是她笑了,很温柔地说:“我陪你去吧,你等着我。”

心(情qíng)忐忑又兴奋地走出家门,她站在门口等电梯,却迟迟不来,于是转过(身shēn),极干脆地跑到了楼梯口里。

她一路气喘吁吁地下了楼,然后走出那扇熟悉的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云朵柔软,偶尔有风吹过,于是闷(热rè)的空气里就携来一阵花香。

时砚就站在对面树荫遮盖的(阴yīn)影下。

(日rì)光顺着树叶的罅隙洒落进来,他的侧脸因此浮上斑驳的光影,淡淡的,像是一层轻轻摇曳的光晕。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shēn)上好像在发光。

阮之之忽然觉得庆幸,庆幸即使生活如此绝望,即使每天醒来都是痛苦,他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也没有放弃过她。

仿佛心有所感,时砚就在此刻抬眼望向她。

他眼里好像写着千言万语。

阮之之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然后抬步走过去。

那些年所有她没在意的话语和(情qíng)绪,她想,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