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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捧杀 · 佚名

“我想吃炒饭。”

他说。

禾苗没好气地说,“食堂没炒蛋,只有番茄炒鸡蛋。”

何岐明瞅她一眼,“你吃过了?”

禾苗点点头,“嗯,我吃完给你打包的。”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他拿起筷子,安静地低头吃饭。

空气中都是那股子菜香味,两个人没有说话。

因为屋子里就这么大的地方,禾苗就算不想在这待着,却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她只好有些别扭地坐在椅子上,头一次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待在一块。

禾苗百无聊赖,忍不住认真的观察起男人的长相。

她从来都知道他生得好看,但并没有真的仔细去看过,也就只限于印象中罢了。但现在,男人的五官都在眼前鲜明起来。秀长的眉眼让他的脸显得精致,微微弯起来的弧度,却被纤薄的唇线显得刻薄,再加上狭长的眼型,就显得这张脸有几分疏离感。

“吃完了。”

“那,”她回过神来,“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禾苗其实更想知道为什么何歧明会突然破产,毫无预兆地,就变成这样了。

但是这种事情,总不能就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吧,她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何歧明将筷子一摆,又打量了下她现在居住的房子,四十多米的地方,没有空调,窗户最多只有六扇,卧室,客厅,卫生间靠着墙阻隔,最夸张的是竟然连个厨房间都没有,跟之前的家相比,简直寒酸得吓人。

他装作没听见禾苗的话,转口问了别的,“那你为什么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他眯了眯眼,虽然有些落魄,语气中却依旧有一股子冷傲味,光看脸,就仿佛这阴沉冬日里温暖的暖阳,透着说不清的漂亮,不过也就脸能看看。

禾呈鸿因病去世后,生意中断赔了钱,虽然留下了债,但是之前他陪着禾苗处理后事的时候,他咨询过他的律师,禾呈鸿早些时候以防不测,特意转移出了一部分的钱留给自己后路,如果他不在了,那么这笔钱就会自动打进禾苗的账上。

那这笔钱,现在去哪了?

禾苗愣了愣,转而像是躲避他的视线,垂头道,“我喜欢住就住呗。”

律师私下里给她一张卡,她去银行查看了余额后,又默默地将卡取了回来,放进包里。那笔数目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庞大,足以令她目瞪口呆,只要她不大手大脚的花钱,那么这笔钱她可以用一辈子。

但是,她不想去动禾呈鸿留给她的钱。

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何歧明嗤笑了一下,“嗯。”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一点,她还要赶去学校。

禾苗甩下一句话,“那我先去学校了。”

他看看禾苗,因为走动的幅度,黑色的头发像是流动着光泽的黑墨般轻轻挽起在头顶,她的眼睛圆润而乌黑,何歧明一开始不知道,当时他将禾苗囚禁在房间里,禾苗到底是什么感受,现在他知道了。

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冰冰冷冷的,对着那些毫无生气的家具,烦闷到窒息。

像条可怜的弃犬,等待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他别过脸去,“我等你回来。”

禾苗恰巧看到他转过脸之前的表情,隐隐约约见他眼底的冷寂,心里复杂,她可以忍受何歧明那张刻薄嘲讽的脸,却忍受不了他可怜巴巴,惨兮兮地来一句,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磕磕巴巴说,“嗯,啊,我尽量。”

毕竟现在马上要期末,课程紧张。

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

“课代表待会把作业送去我办公室,其他人现在下课。”禾苗在讲台上说完这句话,正准备捧着教材书离开,底下的王蒙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挪动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他拿起本子一下就甩到讲台上,捎带着风,“禾老师,我这里不会做,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她抬起头,王蒙看上去比初次见面时候还要长高了些,也许比周围人更早熟,因此面庞比其他同龄的男生更加的有棱角,线条锋利,看上去脱去了几分少年的稚气,而多了一种无形的威势。

她停下手,看他翻开来的作业本,基本都是空白一片,她眼皮子一跳,压下气,好脾气的问,“哪里?”

其他原本要走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想要看好戏,谁都知道王蒙是一喊下课逃得最快没影的人,现在反而破天荒地拿着作业本跑去问问题,那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嘛,一看就是在挑事。

别人暗暗唏嘘,胆子真大。

王蒙才不会理会别人怎么想,他趴在讲台上笑嘻嘻地坏笑,少不经事的脸庞显得古灵精怪,他往下撇了撇自己的作业本,随意往空处指了一下,“这里不会。”

禾苗看了一眼,“你先单个词的中文意思查出来,然后根据空格前面的词性,进行辨析。”

“噢噢。”他看上去有听没听地应着,极其敷衍的模样。

禾苗皱了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五点半了。

等赶回家还要在路上浪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王蒙也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猜想也许她还有个男朋友。他用手指叩了叩桌面,等她回过视线,他又摆出一副笑嘻嘻的脸孔,“老师,你赶着回家吗。”

“可我不会做的话,作业就没办法交了。”

禾苗将手机放进包里,望向他的脸极其平静,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都不会?”

“差不多吧。”

禾苗抬眼看他,然后又极快地移开,“那行,你现在来我办公室,我一道题一道题来跟你讲清楚,没把这次作业做完,你不用想着回家,”她看向其他人,神色一肃,“其他人可以放学了,值日生留下做值日。”

她拿着包转身离开。

王蒙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身后有人起哄,“噢,王蒙玩脱了。”“胆子太大了,这下跑办公室辅导学习去了。”

王蒙“哼”了一声,眼一敛,“滚回你们家去。”

别人一下子都走光了。

王蒙的青梅竹马周曦曦怯怯地跑了过去,悄悄拉了拉王蒙的衣角,“你干嘛呀?”她还怕禾苗听见,偷偷瞄了一眼。

王蒙脚步慢了下来,发现是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有点不耐烦,“怎么了?”

周曦曦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但又想问问,一时脸憋红了,“你对英语老师怎么这样啊?”

王蒙睨她一眼,“我怎样了?”

周曦曦太过了解他,王蒙这人想法奇特,相当的放纵,常规的伦理道德在他眼里跟屁一样。这几天他行为跟以前都不太一样,她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然后有了一个特别诡异的念头。

她支支吾吾半天,小脸红红的,“人家英语老师有男朋友的……”

“我昨天晚上陪阿姨买衣服,逛得有些晚,路过老师家,就看到有个男人进了老师家里,还是老师扶进去的。”

王蒙不想听,有些气,厌烦地打断她,“行了,有男朋友就有呗。”

他也不知道对自己的英语老师有什么心思,就是觉得说说话,他心里都舒坦,其他的念头,他想也没想过。

但是周曦曦的话,他就不爱听。

而且还很烦躁。

他赶她回去,转过身就跟上禾苗的脚步大步走,“你快回家吧,省得阿姨又来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家啊,烦也烦死。”

周曦曦哭了。

哭哭啼啼的,拿着手一抹,哭得眼睛鼻子红通通的,脸还皱巴巴的,看上去就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小女生就很烦,聒噪死了,尤其是他这个青梅竹马。

但是她一哭,王蒙心里更加浮躁起来。

禾苗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走到了办公室,发现锁了门,她又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顺便回头望了一眼,王蒙努力将浮躁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紧跟。

等禾苗将王蒙的作业辅导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爸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学校,他联系不到王蒙,以为又跑外面野去了,然后一听是待在学校里学习,还是老师亲自旁边陪着监督着,激动坏了,说什么现在晚了,一定要请吃饭。

禾苗委婉拒绝了,打算打车回家,他爸硬是坚决要送她一程。

她想想,何歧明应该在家里等急了,指不定回去又摆出一副什么面孔冲着她,就没拒绝。

车子送到了小区门口,她自己提着包匆匆往里走。

但是她没想到,何歧明竟然在门口站着等她,顶着寒风,脸色极差。

禾苗咯噔了一下,想起他没有钥匙。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你还知道回来?”他嘲讽她。

“我在教学生,稍微晚了点。”她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被堵在门口询问的感觉,她慢慢解释。

何歧明轻睨她一眼,“车子送你回来的?”眸子极黑,看不清情绪。

“学生家长……”

他用鼻子冷哼一声。

禾苗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何歧明就像个小孩一样,让她整个人都措手不及。

他凑近过来,整个人被风吹得冰凉,她感到了凉意。

何歧明没有将刚才出去见了蒋宸的事情告诉她,他微垂眼眸,匆匆赶着回家来的女人,她的唇是淡淡的,无色的,唇形是漂亮的菱形,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蠢蠢欲动。

他狠狠地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