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Chapter 50

当时明月在 · 佚名

云焕又差不多是一晚没睡, 夜里不断有危重病人送进来, 一值二值全上也搞不定, 他才刚刚眯了会,就有护士来喊他帮忙。

一直熬到外面出了太阳, 方才歇了会, 他身体疲惫不堪,脑子却分外清醒。窝在椅子里等脖子上的僵硬过去时,一翻手机时间, 已经是早上的七点了。

明月朵朵差不多已经起床,以往这个点, 正是开始洗漱,等他投喂的状态。

他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上了外卖网站, 在公寓附近一搜索, 还真有这个点就开始服务的商家。立马点了一份豆浆,一份无矾油条,再来了一笼汤包和蒸饺。

十分钟后,明月往他手机发了颗红灿灿的爱心和朵朵埋首在早餐里的照片,又问他:【忙得告一段落了?你吃过了没?】

云焕说:【刚忙好不久, 一会儿就去。看你们吃得这么香, 真饿了。】

明月发了一连串不满的表情, 催促道:【快点去,免得一会又喊你做事!吃的时候给我发一张照片,我好监督你按时吃饭。】

云焕看得一阵笑,立马听话地起来脱了白褂子, 从抽屉里拿了医院食堂的饭卡,招呼办公室里的同事一道去吃面。

不巧刚一出门,又被人截下,说某某床的病人很危重,大家都等着他诊断。

人命关天,怎好拒绝,云焕叹口气,又只好回去把衣服穿上,心想明月说话还真灵验,果然晚了一步就不可挽回。

这一折腾,又是几小时,同事给他带回来的糯米饭团,已经冷成一坨铁。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上挑三拣四,抓起来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吃得太猛又吃得太差,半小时后,胃便给他颜色看。他捂着肚子去倒热水,没料到瓶里水太满,稍不注意就洒了一桌子。

后头有人扶起瓶,声音清甜好听地道:“哎,你别动,我来。”他眼睛一转,看到一边身影清丽,保养细致的手抓上抹布,将桌子上的水擦拭干净。

“你又胃疼了吧?”齐梦妍说着,一只手将瀑布似的黑发绕到耳后,再歪头朝他笑了一笑,说:“去吃颗药吧,总喝热水也没多大用呀。”

两人上一次的交流,已是很多天之前,云焕发过“没空”两字之后,她便心领神会地没有再次打扰。

时光荏苒,每个人都在变,当初死缠烂打,以持久战拿下胜利的女人,也懂得了成年人交往时点到为止的可贵。

云焕当然也没有自恋到会认为她是亲自来找自己的,打个招呼,善意提醒道:“坐着等会吧,齐医生一会就到。”

齐梦妍微怔:“哦,好。”

云焕随手一指:“他办公桌在那。”

齐梦妍又是:“哦,好。”

往常总不脱人的办公室,今天偏偏只有云焕一个当班的医生。喜欢跑住院部找主治的病人,也跟集体约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出现。

云焕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抽烟,不时理一理病程,不时看一会手机。心中还能空出来一块纳闷,人呢,都去哪儿了,怎么就能这么安静呢。

倒不是觉得有什么难熬,就是觉得尴尬,明明相熟的两个人要装陌生,可真要让他说话寒暄了,又光是想想就觉得犯懒。

齐梦妍这时候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我听我哥说,你现在进到ICU了,还做了住院们的头,现在正准备副主任医师的材料。”

云焕将手里写字的笔停了停,说:“你哥渗透得还挺深的。”

齐梦妍笑:“这功夫也分人。”她从齐梦泽的座位上起来,高跟鞋踩得笃笃的响,倚到他书桌的时候,问:“为什么不肯跟我聊聊?”

齐梦妍声音悬于头顶,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撑在桌边的两只手,冒起脉络清晰的经脉,小小的茧长在常年与乐器摩擦的地方,她轻轻点着桌子,掩饰心中的那份局促。

云焕扔了笔,将她手挡开,从桌上拿过烟灰缸,架在上面掸了掸烟尾的灰烬,神色如常地说:“忙。”

“知道你忙,可连聊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齐梦妍索性拖了旁边的一张椅子,说:“还是你就是不想见我,你还怪我?”

云焕言语随意,完全是敷衍的调调:“你多心了。”

他说着要将烟叼回嘴里,中途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截住。齐梦妍气恼地将烟抢了,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一缕青烟顺着她修长的手指盘旋而起。

云焕这才蹙紧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问:“你干什么?”

齐梦妍一只手拍在桌上,年轻而美丽的脸上因为气恼逼出苍白的底色,她声音亦有些不稳,说:“这次,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云焕抓起桌上的笔揉了揉,又使劲扔了,起身一刹说:“莫名其妙。”

齐梦妍要跟着站起来,他手一下拍在桌上,比她方才的声音更响。

她一震,听到他刻意用放缓的语调道:“该说的几年前都说过了,现在我没什么要跟你交代的,你对我也没有。”

……

她毅然决然要走那天,还回了他的戒指。

分手的地点,是医院内新挖的池塘,他握着戒指,心中仍留一丝火星地问她是不是一定要走:“如果我求你留下来呢?”

她摇头,尽管眼眶中含泪,仍旧强硬地说:“不行。”

“那起码等我把这里的事理一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善后,卖房子卖车办签证……”他越说,声音越小,鼻子里酸胀得不行:“起码让我跟上你。”

她仍旧摇头:“这里才是你的天地,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放弃一切?”

风自身边猎猎而过,乌黑的云自远而来,一场大雨即将淋下。

“你不后悔?”他逆着风,衣领被吹得立起,蓬松的头发凌乱:“走出这一步就永远没有回头的路,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再次回来的。”

她一字一顿:“我不要你等。”

他彻底失望:“那好。”

戒指脱手,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

落进水里的时候,只发出很小的声响。

……

齐梦妍忆起那天,仍旧忍不住落泪,拼命压抑着,挤出几分笑道:“我没有让你回头……”我只是,想重新开始。

办公室门忽地被人推开,新换班的护士敏感地嗅出办公室里不同寻常的气味,刚刚跨进来一步便猛地停下,迟疑着:“不然我先出去?”

云焕说:“废什么话,赶紧进来,你有什么事?”

他又黑着脸,指着办公室一边向齐梦妍道:“办公场所,如果你要找齐医生,就安静点上那边等着。如果你是来无事生非的,那我请你立刻出去。”

年轻的小护士虽然情感经历不够多,但女人丰富的联想能力还在,轻轻松松就将办公室里的故事补充完整。

看着齐梦妍的一双眼睛不由露出几分好奇和讥讽,腹诽就你这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还敢贸贸然来聊`骚云医生?

齐梦妍已经见惯了众人仰视的目光,冷不丁沦落到被个护士鄙夷,又羞又臊又痛苦,拿起自己的包就要往外走。

云焕偏又在后面喊住她,说:“有件事情还想请你搞明白,我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我非常爱她,我们很快就会结婚。我们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齐梦妍将眼睛紧紧闭上,只觉得五雷轰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抓着包带的一只手紧紧攥起,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

“所以我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人要先尊重自己,才会被人尊重,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客气的。”

齐梦妍浑身在抖,因为过分的压抑和克制,胸腔被挤得沉闷而疼痛。她捂着心口深呼吸几下,这才睁开眼睛,推门出去。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小护士,这才加紧几步走进来,将手里的本子递到云焕面前后,小声道:“云医生,你刚刚好凶哦。”

工作之余,他真的算是个难得温和和善的好领导,方才却严厉得像一个黑面阎罗。小护士又小声嘀咕:“不过,也真的好帅呀,我要是有这么个——”

云焕威而不怒,只是拿深如潭的眼睛看一眼,便有着让人背脊冒冷汗的威力。小护士讪讪,说:“我还是先跟您汇报工作吧。”

楼道里,明月正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得飞快。

晃过一个拐角时,忽然撞见一对亲密互拥的男女,女的呜呜哭个不停,男的穿个白大褂,正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着什么“他不懂得珍惜”、“他不值得”。

明月不是爱偷窥的小人,眼观鼻,鼻观心,扭头闪过。只是走远之后才隐隐回过味来,刚刚那白大褂的声音好像齐梦泽,那他怀里的又是谁?

背影如此倩丽娉婷,像极了一个人啊。

明月脚下像是生了根,定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动。继续走吧,抓心挠肝地想回头确认,那就折返呗,心里又隐隐害怕那张脸。

如此矛盾几番,忽然醒悟,既然她现在才是正牌,来男友的医院,没路也要横着走,何必去怕一个多事的野鸡。

就像云焕说过的,她应该多一点自信。明月握拳,说回就回,只是方才的悲惨角此刻空无一人,她转过一圈,最终悻悻而走。

云焕办公室里难得安静,偌大的空间,就他跟另一个人在。画着淡妆的小护士先看到她,高兴地说:“哟,是嫂子来啦,这个点过来,送午饭的吧?”

明月向她点点头,她又道:“云医生真是好幸福哦,嫂子又漂亮又体贴,朵朵又可爱又聪明,可把我们这些单身的虐坏了。”

她笑着看回云焕,被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冰到,连忙收敛起方才那份随意,拿回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小声道:“那我先出去了,云医生。”

明月抽了纸巾,将饭盒放到桌上,向对面男人道:“干嘛这么凶啊,人家又没惹你,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咯。”

方才还硬邦邦的冰山,这时候忽的冰雪消融。云焕瞥了一眼前后门,用热烘烘的一只手揉了揉她纤瘦的手腕,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柔和的声音跟绵软的手都让明月痒兮兮的,此时反手一挣,跟他扣住十指,说:“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给你送午饭的。”

云焕略蹙起眉道:“早上带去上班的?”

“如果早上带着,焖到现在,肯定就不好吃了。我回去现做的,一弄好立马就开车送过来,路上不知道有没有闯红灯。”

云焕起来刮了下她鼻子,带着点埋怨的口吻道:“你真让人省心啊。”

明月一吐舌头,要去解饭盒,他抓着两人相握的手一晃,说:“提着,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住院大楼的楼顶,有一片空旷的露台。连日阴雨,方才不过刚刚出了一点太阳,护工们便已辛勤地将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一件件挂起来。

层层叠叠的白色,带着洗涤剂和消毒液的气味,微风一过,有如翻腾而起的无数船帆,在静默的维度里争流。

云焕牵着她,沿着床单间,一排排的空隙往前走,像儿时躲过的猫猫,乐趣都在盲目的你追我赶中。

他们在靠外的一张水泥长凳上坐下,极目远眺,城市CBD中高耸的现代建筑跃然于眼底。街上人流如织,却小如蝼蚁,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来往穿梭。

明月将饭盒里去了汤的馄饨端出来,皮薄馅大,热水一煮,一个个挤出漂亮的褶皱。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个调味包,很小心地倒在盖子上。

云焕光是看着就觉得香,问:“哪来的?”

明月说:“你妈妈昨天送来的土猪肉,我看肥瘦正好,就下去买了点菜一起剁了。你是头一个吃的,尝尝看咸淡怎么样?”

云焕已经举起筷子夹了一个,刚要吃,看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一笑:“先喂给你吧,忙到现在饭还没吃吧?”

明月摇头:“我吃了,同事们请的早午茶,我吃了两大个奶酪包,又喝了一杯奶茶,现在肚子里饱饱的。”

云焕还是将馄饨夹到她嘴边,一手在下面兜着汁,不容商榷道:“张嘴。”她拒绝:“真不能吃,会胖的。”

云焕快速将筷子送进去,像他在儿科学到的那样,孩子一哭就塞药,塞完就跑。明月不得已咬了小半个,瞪着眼睛朝他看,他问:“好吃吧?”

明月边嚼边点头:“还用说嘛。”

云焕将剩下半个蘸了蘸醋,往嘴里一丢,嚼过两下,眉毛眼睛更都扬起来,嘴角挂着餍足的笑,也点起头:“嗯,确实还不错。”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没多会就见了底。云焕连掉落的面皮跟冷了的汤汁都一并吃得精光,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擦擦嘴:“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是把明月听得几分心酸。

他工作强度大,昼夜颠倒,日夜不分,是常有的一件事。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小时,一天做几台,还总是要被不讲理的家属数落。

做医生这行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和家人知道。

云焕方才安静过一会的胃,这时候又一抽一抽地不配合起来。他趁着明月收拾东西的时候捂了几下,还是被敏感的她察觉了。

“胃疼?”

“还好。”

明月二话不说,用纸巾清理干净两只手,将他身子向外拨了一拨。他起初不解,听她在背后一阵搓手后,从撩起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

“……”

“别动。”

肚子上立刻有热乎乎的两团,她绵软的手像两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暖炉,仔仔细细熨帖到他微凉的皮肤上。

两只手自后环来,是个拥抱的姿势,他明显感到自己后背上有同样软绵绵的两团。胸腔里的一颗心,无法控制的,砰砰跳得飞快。

明月这么僵持了好一会,终于累得有点坐不稳,索性整个上半身的力量都托付到他宽厚的背脊上,再将脸侧靠了上去。

“暖和吗?”明月问:“胃疼有没有好一点?”

云焕说:“暖和是很暖和的,不过,明月……”

她顺着他肩滑下去一点,看到他俊朗的侧脸:“嗯。”

云焕笑着道:“你捂着的地方不是胃呀。”

明月一怔:“……”

“一边是肝,一边是肾,你再捂一会儿,我肠子也跟着热了。”

明月手上一挠:“那你怎么不早说,坏死了。”

云焕一边忍住痒,一边按住她手,说:“好好,刚刚是我的不对,那现在我抓着你手,给你找找胃的位置好不好?”

明月撅着嘴:“那你快点,我腰扭着,疼。”

云焕一边答应得好好的,一边攥紧了她的手腕,起初还是教学性质的,说:“这里是胆,要看你有没有乖乖吃早饭,长没长息肉,医生就得拿着仪器照这里;这里靠着胰腺,平时负责……”

说着说着,两手越来越低,明月只觉得刮过他硬实的腹肌,一棱一棱碾得指腹发木,随即又顺着两胯上那深凹的人鱼线往更深的地方跃进。

明月这时候才真真正正知道他的不轨企图,想抽手而出的时候,细腻如缎的皮肤已陷进他旺盛的毛发。

那里粗糙温热,一点点扎手,她却被夺了魂似的,浑身上下都软作泥,只一味听从他的摆布,甘心陷进这一座温柔的囹圄。

在要碰到他最深层的欲`望时,他却停住了手,目光浑浊地朝后睨过她一眼,两手都拿出来,捧过她扭转的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彼此心底都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明月小喘着气,压着他头发,自他额头细密吻起,他则够着她宛如天鹅的颈,恨不得用齿尖撕开她跳动的喉咙。

等两人寻到彼此唇时,都已带着湿哒哒的口水,相视间极有默契地一笑,便将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继而认真地接`吻。

风依旧在吹,太阳的威力渐渐加强,不断有人上来晾东西收东西。云焕跟明月又坐着歇了一会儿,他手机开始响,她说:“咱们走吧。”

下午的时候,云焕去跟主任请假,五一三天的假期他都想要,至多三号这天的晚上可以赶回来值班。

主任有些发愁地看着他,说:“云医生,最近你请假挺多啊。”

云焕说:“您怎么不看我一周值几次大夜班啊,就是偶尔能在家睡一会儿,半夜他们打电话过来,还是得随喊随到。”

“是有什么事吗?”

“我女儿要去电视台录节目,我得陪着。”

“……哦,陪女儿。”

一直单身的云医生,冷不丁冒出个女儿跟没结婚的孩她妈。这事儿近来在医院传得纷纷扬扬,主任也一早有所耳闻。

至于孩她妈是怎么蹦出来的,孩子是怎么蹦出来的,云焕一直没具体解释,他们这些外人也没好意思问。

唯一确定的是他前几年还有个订过婚的女朋友,这一前一后两个人重合时间太高,总让人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主任对这倒没多大看法,年轻人,情感上有几分波动是正常的,只要能安排得当,不影响工作,那就没什么可诟病的。

他说:“最近科室里人手紧张啊,班都是一早前就排好的,轮到是谁就是谁,你临时这么一改,那就全乱了。孩子妈妈呢,让她带着还不行?”

云焕说:“单位的情况我都了解,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孩子妈妈当然会陪着,但她一个女人,很多地方都应付不过来,我不放心。”

“都有苦衷,可只要是在这医院里上班的,就没有一个不累的。你看那么多挺着大肚子的,不还坚持到产前最后一天嘛。”

云焕脸色不佳,仍旧坚持。

主任为难道:“这样吧,你去问问看院长。现在我也做不了你的主,他如果要说批,那我也只能硬着头照办了。”

云焕碰了壁,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找院长。院长听出他来意,本来一口回道没问题,听过时间又拒绝了,说:“其他日子都好,就五一不行!”

云焕失笑:“怎么了?”

院长说:“上回推你去评选那事儿还记得吗,五一办晚会,你提前就得去彩排,我跟你一道去——内幕消息,你那奖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老头不提,云焕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

他后来又接受了几次采访,不过多是电话的形势,问的又是跟他那APP相关的问题,一来二去搞混了采访的主题,变成推销宣讲自己构想的途径。

冷不丁有人跟他说奖项的事,他还愣了下:“去不了。”

这一声可把院长老头给急坏了,绕着办公室连连转了几圈,从大义说到小节,从社会影响说到医院声誉,都没能将云焕给掰正过来。

他急得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趟,摸出烟盒自己叼了根,又给对面云焕扔了根。没想到他连这都不留情,摆手道:“不抽。”

院长也将烟摘了,说:“云医生啊,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可这次颁奖很重要,你过去一趟绝对没坏处。21世纪了,什么最金贵?人脉啊。”

云焕反问:“我天天呆医院里,要什么人脉?”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不是想做那什么APP嘛,可院里每年的资金就那么点,这儿分一点那儿分点,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哪里有钱支撑你玩这个?”

云焕眼神一敛,从进屋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认真看他:“这事儿我想过了,我已经在做策划书,准备去申请政府的项目。”

“谈何容易啊,而且政府的钱是那么容易要的?每一步都得放在框框里来,光是应付形式的东西就够你头疼了。而且你这APP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不断更新的,这个项目结束了怎么办,你再申请下一段?更别提你能不能申请下来了的事了。”

云焕皱了皱眉,将桌上的那支烟拿起来,掏了手机点着了,慢悠悠地吸一口。

老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他被说得松动了,趁热打铁道:“但你去节目上一宣传就不同了,那儿人多,领导也多,人家一句话抵得上我们说一箩筐。”

云焕:“可是……”

“还可是什么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做事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朵朵录节目就让她妈妈带着,你跟我去颁奖礼,我还能向你引见引见几个专家。”

云焕掸了掸烟,说:“你让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