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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当时明月在 · 佚名

两个人都没吃饭, 明月开车, 拉着云焕外出觅食。

问想吃什么, 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说:“突然有点想吃大学城里的那家粉丝。不过路太远了, 还是算了吧。”

明月瞥他一眼, 二话不说,将车开上了绕城高速。

大学城里的粉丝店,是他们学生时期经常光顾的一家。

起先是她对这种食物兴致盎然, 他则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尝试。尽管后来一直都谈不上十分喜欢,但也从没表现出排斥。

就像他做人的一贯态度, 简单,务实, 不会奢求极致, 凡事讲究随缘。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大学城却已不是原本的样子。街区繁华堪比城市中心,各色霓虹灯光,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明月找地方停车,饶有兴味地下车来逛。眼前一幕幕新景, 与脑海中的记忆反复比对, 所有旧时的画面都被重叠, 更新,体验新奇。

她兴奋得像是一个头次过来的女大学生,东边也想去,西边也想逛, 区别在于,她总能指着新换的招牌准确说出它的前世今生。

密集的人群里,两人几次走散。

云焕最后拨开众人,紧紧握上她手。

明月没有拒绝。

可惜的是,明月和云焕当年常来的那家粉丝店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现下时兴的冒菜店。

明月的失望很快被店里香气扑鼻的麻辣香味冲淡,她指着里面排队等待的人山人海道:“要不,我们就吃这个吧?”

云焕没有意见,拉她等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可人实在太多,等待遥遥无期不说,还时不时有人撞到他的病手一侧。

明月一瞥见云焕拧眉就受不了,护在他病手一边,不由分说拽他出了店门,说:“不吃了,咱们随便找个人少的地方吧,吃那种点菜的怎么样?”

云焕说:“急什么,明明等会儿就到咱们了。”

狗咬吕洞宾啊,明月不耐烦起来,抓着他手边走边抱怨:“就是不想吃了,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嘛,又不是全天下就这么一家。”

云焕笑着跟她十指相扣,说:“慢着,我有个主意。”

二十分钟后,明月刚刚将车停在他们大学人烟稀少的某个小门外,就几乎于同一时间收到了那家冒菜店送来的外卖。

盖子一掀,热气腾腾,还有双人间的雅座,保证不被外人打扰。

学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最近的光源来自于对街,两人把天窗打开,就着这么一点微弱的橙黄色光线,吃饭。

明月是地道的本市人,对油辣麻的川菜却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端着大碗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还不忘夸身边人道:“真有你的,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

云焕倚在座位上朝她笑,脸上只有模糊的光,一双眼睛倒亮晶晶的。

明月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你受伤了,不可以吃辣的吧。”

云焕抽了张纸,给她擦擦嘴,说:“没事,看你吃得高兴,我什么伤都好了。”

明月心中后悔:“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外卖可以点,要清淡的那种。”

云焕只是答应着,却没动弹,揉着手里的纸巾道:“行啊,知道了,你先吃你的吧,我还不饿,我们等等看呢,万一你又有新点子了呢。”

明月把脸整个埋进一次性打包盒里,叹口气道:“我有时候也挺自以为是的。”

云焕眯起眼睛,想说:“你也知道啊。”却听明月很快补充:“当然比不上你,你是天底下最自以为是的人。”

云焕:“……”

明月高估了自己实力,一盆冒菜吃到一半,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便怎么也吃不下去了。云焕接过来,将剩下来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起捞完,下车扔了盒子。

回来的时候,车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气味,明月递过来一个西瓜味的口香糖。他头往前一倾,张开嘴,她会意地扔进他嘴里,两个人相视而笑。

“吃饱喝足,现在回去吗?”明月刚刚问完,云焕往后放了椅子,仰面躺着,自天窗里往外看,说:“等等吧,坐着歇一会,你看天上有星星。”

明月自认不是一个喜欢春花秋月、附庸风雅的人,不过既然身边的人有需求,她倒也乐得成全,学他放了椅背,躺下来:“屁的星星,那是飞机。”

云焕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说:“哦,飞机啊,怪不得我说怎么还会动呢。”他一只手摸索出去,从椅子上捉住她的手,十指紧紧扣起来,送到自己胸前。

明月开导自己是因为他受了伤,此时贸然挣脱容易让他伤口开裂,否则如此有立场有原则有脾气的自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占了便宜。

车厢里静悄悄的,除了彼此舒缓的呼吸,便是外面草丛里细小的虫鸣,风贴着树叶擦身而过,留下一阵沙沙的声音。

明月侧过脸,看到云焕闭着眼睛,侧脸的剪影俊朗无比。她忍不住用手指拨了拨他手背,小声问:“睡着了?”

云焕没睁眼,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说:“没呢。”

“想什么?”她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说:“今天是怎么受伤,能跟我说说吗,你手底下那群小护士说是被闹事的扎的。”

云焕这才略把眼睁开,视线笔直地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说:“这帮人,嘴可真碎,我下次一定要好好治治她们。”

明月着急道:“你干嘛怪她们,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许人说了?”

云焕低声道:“她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明月将他手一握,夹得关节微痛,他才幽幽道:“其实没那么严重,病人情况不好,家属反应激烈了点。”

明月说:“就差把你捅了,你就只是‘家属反应激烈了点’?”

明月这回坐起来,趴在椅子上,小心拖过他胳膊,翻来覆去看了看,往上轻声呵着气,问:“还疼吗?云医生,你对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太冷漠了。”

云焕反问:“那该怎么办?生气的当场就还击,还是事后也一直放不下包袱?其实这事儿不止我这儿一桩,各地都有,相同的剧本相同的结局,演员不同罢了。”

明月努嘴:“你还真是想得开。”

云焕说:“头几次遇见不理解的时候,也挺郁闷的。我记得第一次见家属动手,还是在儿科,那段日子恰好跟你吵架,李葵打电话来骂我,我说了很多蠢话。”

明月听见那个名字,眉心不由皱了下,躺回椅子重新看天,又听他道:“后来年份长了,人越来越平静,加上见到的次数多了,心里的那份气恼就少了。”

“麻木了吧?”

“叫豁达。你没办法降低自己的层次,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只好宽慰自己,当成一次人生中的历练。而且能报工伤,攒日子休息,医院还会带钱过来慰问。”

明月忍不住笑:“你还挺乐观的。”

云焕说:“是成熟,知道这只是一份工作,做好自己应尽的义务就行。所以不管是被领导批评,还是跟病人有冲突,我都跟自己说那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忽然抓着她手挥一挥,说:“明月。”她看向他。

“要是什么时候能把这项技能转移到对付你上去,我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你不爱理我的这段日子,知道我瘦了多少吗?”

明月扁嘴:“你那是生病才瘦的,千万别冤枉到我身上。”

云焕怔怔看了她好一会,突然长叹一口气,说:“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了。”

车里又变得静悄悄的,明月看得眼睛都痛,也没从黑漆漆的天幕上看到半颗星星的影子。稍一翻身,衣服布料蹭着皮垫,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明月也学他的口吻喊了他一声:“云焕。”对方回应,她说:“你想听听我心里的话吗?你知道我最气你的是哪一点吗?”

云焕点头。

明月说:“我特别反感的就是你们做什么事前,从来都不肯将实话告诉我,非要等我傻乎乎地撞上南墙,你们再急匆匆地过来向我忏悔。”

云焕头一昂,看着她道:“我们?”

明月点头,将与齐梦妍的第一次照面说给他听。

“李葵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当然也不是全盘隐瞒,先挑自认为我能接受的来。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不想引起误会,可你们知道这会让我有什么感觉吗?”

云焕支撑着坐起来,跨过中间的扶手,倾覆在明月身上,一边静静等着她倾诉,一边用手抚摸着她面颊额角,面容严肃。

“你们总让我觉得好像我不配了解她的全部一样。”云焕急着说话,她打断道:“你别忙着否定,我说了,那就只是我觉得,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泄气了。”

她拧着眉头,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一会儿想跟他拥抱,一会儿又紧紧贴着座椅:“我带朵朵走那天,你说想跟我好好的,说要我自信。可你呢?”

他一声不吭就跑去找了齐氏兄妹,他想在一切爆发之前,率先按住那座蠢蠢欲动的火山,他想要一个人处理好所有事,然后静等春暖花开大地回明。

但他却没想到,还有另一个隐患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

云焕除了抱歉,好像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词。

明月捧着他脸道:“所以我说你自以为是,总用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所以你看,齐梦妍当初出走就不难理解了吧,你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

云焕密长的睫毛垂着,眼睛一度失焦,过了会,按在她额角的手收紧,轻轻捏了捏她细腻光滑的皮肤。

明月有点难受地撅着嘴,他低头来吻了她一下,说:“这就是你一直跟我闹不愉快的原因吧,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不满的,都说出来好打包处理了。”

明月仔仔细细想过,云焕这个人,除了偶尔跳出来的白月光,其他方面还真是无可挑剔。他对孩子很好,对她也不错,某种意义上,比丽丽姐更加可靠。

事实上,有些东西压在心底的时候,完全像是隐而不发的怒火,每天堆积着涌动着,刺激着你脆弱的神经,要你一刻都没有安宁。

然后某一天,忽然爆发了,你把它们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却又觉得其实底气不足,故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曲折,情绪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激烈。

跟人吵架吵一半,自己先没脾气了,这就是明月现在的想法。她绞尽脑汁想这人的缺点,最后气势很弱道:“你工作实在太忙了,我跟朵朵总看不见你。”

云焕解释:“医生这种行当,忙是不可避免的。我手底下那些年轻的住院,早八点值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三十小时的长班,一周要值三个。差不多熬到我这个年龄,成了医院的中坚力量,也是过劳死的主力选手了。

“主任做不动的手术,我要去做,主任带不过来的研究生,我要去带,但只当好医生也不够,搞论文忙课题评职称……不止呢,万一像我这样没能解决婚姻大事的,还要时不时抽空约会,照顾对方的情绪,以免她动不动就谈分手。”

前面说的都正正经经的,后面一句踩着点的让人难堪,明月掐着他脖子,凶神恶煞道:“怎么着,你拐弯抹角地骂人是不是?我觉得你这人太可怕了,总是把不能阳光明媚,非要什么都阴着来!”

云焕笑起来,脸跟脸贴得极近,他长长的睫毛扫在她额头上:“你讲完了吧,想不出来其他缺点了吧,那是不是该轮到我表决心了?”

明月一哼:“我随时补充。”

云焕说:“我先跟你承认自己的错误,但也请你别一棍子打死,留一个机会让我改正。自以为是这个毛病,我知道,我不敢跟你说能改成什么模样,但在可能引起你误会的事情上,以后我一定先向你报备,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明月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

“至于工作忙这件事,我就不敢向你下海口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会拿刀子帮人开开肚子,其他也没什么说得上嘴的技能。换职业是来不及了,只能继续往下熬,今年我想把副主任医师的事搞定,下半年还会更加忙。但过了这一阵,肯定会好一点,而且我尽量压缩自己的时间,确保不耽误陪你和朵朵。”

这条本来就是凑数的,明月也不当回事,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忽然就蹭到她鼻子上来,说:“那行,我的事告一段落,下面开始说说你。”

哎,她之前没承诺说可以换位批斗她呀!明月把头拼命往旁边扭,说:“我能有什么毛病,我这么秀外慧中一小家碧玉,你不要借机打击报复呀!”

云焕笑个不停,说:“你呢,确实什么都好,但最伤人心的就是爱拿分手来堵人。你这个毛病由来已久,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次一有事就跟我说分手,我有一吵架不高兴就跟你提过吗?”

明月眉梢跳着,一个劲装失忆:“我有吗?”

“你有!”云焕跟她较劲:“这次也是,莫名其妙就把我判了死刑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可你既不听我解释,也不拿正眼看我。现在就是杀了人了,公安机关还要让他阐明作案动机呢。”

跟明月的越说越豁达不同,云焕说着说着好像真委屈上了。明月看他脸一板,下颔绷得紧紧,只差眼中饱含热泪,做哭泣的小媳妇状。

他从她身上撑起来,想回去自己座上,只是方才保持一个动作久了,身体僵硬,重心侧移的时候,手往下猛地一撑——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明月胸上。

明月更认定他是装的,龇着牙,眯着眼,威胁的语气:“很好摸是吧?”

云焕倒是挺敞亮的,说:“好摸。”他嗓子忽然哑了,手上用力揉了揉,说:“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天睡在你旁边却什么不能动,到底是什么感觉。”

云焕声音越说越低,手亦从她胸上落在纤细的腰肢。他熟知她每一个敏感带,稍一拨弄就让她红着脸微颤,他再拍拍她臀,引诱道:“坐到我腿上来。”

密闭的空间确实有催化的效果,明月忍不住看窗外,理智告诉她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心中却被那声音诱惑得蠢蠢欲动。

“坐过来。”云焕又喊她:“我只是想抱一抱你。”她心中痒得不行,还在判断这话里的可信性,身体先一步做出选择。

她鬼使神差地跨过中间的扶手,双腿跪在他两侧,而只说抱一抱的人一把推高了她裙子,她雪白的大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云焕两手反反复复摸着明月的腿,再按着她臀跟自己紧紧贴着。明月的心立马一提,已经能很清晰地感觉出他在身下的形状。

她半开玩笑的:“云医生,你年纪这么大了,需求还这么旺盛,小心亏啊。”

云焕一只手正揉至她腰,用力一掐,嘴唇贴在她耳边道:“为你,值了。”

明月心跳得连胸腔都剧烈起伏,将头一偏亲到他修长的脖颈上,他靠在椅背低低的笑,任由她嘤`咛着啜吸他起伏的喉结。

狭小的空间,无法施展,身体纠缠中的厮`磨也厮磨得极为小心。两个人汗出如浆,都渴望进一步的契合,却又担心被可能路过的人发现。

明月衣衫半开,露出雪白起伏的曲线,嘴唇被他吸吮得水光莹润,一双眼睛里起了蒙蒙雾气,低头看着仍旧衣冠楚楚的他道:“回家吧。”

他仍旧不舍地抚摸她腿,顿了顿,抬头往她下巴上吻了吻,露出一脸得意狡黠的笑:“想不想到学校附近的旅馆,重温一下曾经的岁月?”

简陋的装修,狭窄的房间,时灵时不灵的热水,还有每每周末就爆满的小时房……明月嘴一扁,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好啊。”

两个人各就各位,快速发动车子,明月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将胸前的扣子扭好。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接送学生的网吧车刚好停下。

两人相视而笑,都道幸好走得早,否则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说不定明天就能在校园BBS里看到他们的特写。

云焕目光搜寻着附近的霓虹广告牌,自己搁在一边的手机亮了屏幕。明月看到是他妈妈的来电,问道:“不会是朵朵有什么事吧?”

云焕接起来,云素珍在那边道:“发了你几条信息,怎么没回?”

云焕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刚刚一直在……忙。”

云素珍说:“你不在家,董小姐也不在家。方便的话,赶紧回来一趟,我把朵朵送回来了。而且,”她顿一顿,语气很差道:“家里来了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