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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变故多风波又起(9)

三嫁 作者:明月听风 · 佚名

于是山贼从小就全村里找打架,后来村子里没人与他打了,孩子们见他就跑,于是他就跑到邻村去打。终于在十里八乡全打遍了之后,他爹受不了啦,把他送到了三十里外的城里,找了家武馆让他当学徒杂工去了。

这下子山贼太满意了,一来这里管饭管住,二来可以随便打架,山贼觉得他爹是真的很疼他,不但疼他,还颇有些智慧了。

山贼在武馆里呆到了十八。

他长大了,他回到了村子。

家里只剩下他家老爹一人,山贼还算孝顺,没打算弃老爹于不顾。但他也有着他的坚持,他决定要实现他打小的愿望——成为一名合格的山贼。

山贼是一名会武艺的山贼,不但会武艺,武艺还不错,不止不错,简直有点高强。他收服了一些混混和村民做小弟,然后带着弟兄们到了那黑山上,把原来的山贼都打跑了。

把人打跑的原因只有一个。

一山不容二贼。

只有他,赵文富,山子,才能在这八方十里占山为贼。

从此后,赵家村的山贼队伍诞生了。

可光是占山为贼是吃不饱的。于是山贼领着兄弟们开荒山。有弟兄问了:“大哥,做山贼不是要打家劫舍吗?怎么我们在种地?”

山贼把他一顿狠抽。

“你去劫一个让我们一辈子不愁吃穿的看看?别说劫了,你能在这附近找这么一户人家出来,我就服气你!”山贼摆事实讲道理,“身为一句合格的山贼,要能把事情往远处看。这眼跟前劫点小财能解决什么问题?能吃多久?定是得勤劳耕作,才能每年收成,这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

另一个弟兄也嘀咕,“可是耕作那是村里人干的事,我们是山贼,山贼的本分就是打劫。”

山贼又是给他一顿狠揍。

“谁告诉你山贼的本分是打劫的?你把他叫出来与我理论理论。”山贼继续讲道理,“什么叫村里人干的?难道你不是村里人?你当自己城里人?城里有你的房子吗?城里有你的家人吗?你不是村里人,你从山上地里头长出来的?作为一名合格的山贼,要有自知之明,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把自己不当村里人看。”

总之拳头加道理,山贼把弟兄们都教育好了。于是赵家村第一支会开荒种地的山贼队伍诞生了。

日子过得飞快,山贼二十有四了。

这年纪的村里小伙都娶妻了。可山贼没有。

他拒绝承认是他名声不好造成了这个结果,他觉得是他对媳妇儿的要求颇高。他看不上她们。他觉得身为一名合格的山贼,对美丑的辨识能力还是要有。

山贼打小就喜欢看漂亮姑娘。

山贼从前小时候喜欢过村里一个叫英子的小姑娘,他觉得那真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了。后来进了城里武馆,他又喜欢上了一名叫莺儿的姑娘,那姑娘有时从武馆门前走过,他可以扒在那看很久。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英子算不得漂亮。莺儿才是真生得美的。

武馆里的人告诉山贼,莺儿是花魁。山贼那时候以为这是比花还漂亮的意思,他觉得这词真不错,确是形容得当。后来他终于知道花魁是什么,可他还是认为莺儿确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不论身份如何,这确是事实。

山贼觉得作为一句合格的山贼,勇于承认事实的态度一定要有。

嗯,有点扯远了。

总之山贼就是觉得村里的姑娘都不美,他不欢喜。他不欢喜,便不愿强迫自己去娶。

就这样日子一直过去。山贼曾以为他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打打架,种种田,打打猎,拦路打打劫,回家做做饭……

可原来这些都是会改变的。

那一天,他遇到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生得极美,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丁妍珊。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钱!”

那日太阳就要西落,吃完晚饭闲着没事的山贼与弟兄们实在无聊,便想着趁天黑前到山下大路上耍耍。

山贼嘛,也得有点山贼的样子。

喊喊号子,摆摆架式,吓唬吓唬路人。

这乐子他们不少弄。刚开始时大家哭着喊着求饶命,时间久了,发现山贼他们怂得很,是怂贼,于是也只是骂骂咧咧几句便走了。

真正打过几架的,是附近的那些土霸王。在路上遇着了,不打白不打。山贼看不顺眼的人,钱银他也是要抢的。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种长得丑还耍横的,敢骂他的,呼喝他的,他见一次打一次,见一次抢一次,不光抢钱,还抢衣服裤子。

总之这日他们下山找乐子去了。

这么巧,还真有辆马车驶过来。兄弟们心里高兴,一窝蜂的全拥了出去,各自摆好架式,凶神恶煞地叫嚷开了。

那车夫和马儿全都吓住了。车前面还坐了个男仆模样的,也吓愣了。

他们的反应让山贼相当高兴,他猛地跳了出来,站在众人前面,大声叫嚷着:“把钱留下,把姑娘留下,不想把命留下的,就快滚!”

车夫和男仆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惊慌的大叫一声,跳下马车就跑。那车夫跑了两步转回来,把马卸了下来,骑着马跑。

这时马车上传来女子的尖叫,一个年轻小姑娘惊慌失措地跳了下车,跟着那男仆车夫的方向跑掉了。

他们那副狼狈的样子让山贼和弟兄们哈哈大笑,直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太痛快了,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的反应了。

山贼笑得正扭腰,马车的前门忽然“呯”的一下被用力推开了。

怎么车上还有人?

山贼往车上看过去,僵住了。

山贼敢用他的性命担保,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了。

美艳如花。

却,冷若冰霜。

山贼一下看呆了去,愣愣盯着那姑娘,半点移不开目光。

他看着看着,终于发现那姑娘也是盯着他看。只是那目光含恨,视若仇敌。山贼一下心虚起来,他猛地站直了,却“哧”地吸了一口气,他把腰给扭着了。可是美人当前,山贼还想维持形象,他忍着痛,把腰挺直了。

那美人冷冷盯着他看,最后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吐出了两个字:“劫吗?”

劫妈是什么意思?

山贼没反应过来。他还盯着姑娘看。可身后的弟兄们已经喊了出来:“没看我们是山贼吗?自然是要劫的!把财留下,把姑娘留下,不想把命留下的,就快滚。”

喊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猛敲脑袋,“人家就是姑娘。”

“哦哦。”那人抱着脑袋喊痛,干脆问:“老大,那这词要不要改改。”

老大暂时哑巴中,没回话。

因为这时候美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似乎很不解。山贼看着,心想原来姑娘长得漂亮,连皱眉都会好看的。

老大不说话,后面的弟兄们也不说话了。

车上那美人没了马,跑不掉,于是坐在那也不说话了。

局面变成一群汉子与一位姑娘大眼瞪小眼对视着僵持不下。

这时候山贼的舌头终于能动了,他说道:“你的那些仆人丫环,不忠心啊。”他完全没纠结那些仆人丫环是被他吓跑的,他就是突然想到他们就这样把美人丢下了,还把马抢走了,这让美人怎么办?他真生气。

美人听得他的话,冷冷回道:“不忠心有不忠心的好,起码能活命。”

山贼一愣,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是,“那你怎么办?”

美人冷笑。盯着山贼的眼神看是在看傻子。

要是这表情换在别人身上,山贼要生气动手了。可是是这美人在冷笑,他觉得这表情也是美的。

可他身后的一个弟兄看不过眼了,他猛地冲了上来,对着美人喝:“喂,休得对我大哥不敬。你给我下来。”

一边喊着一边要去拉美人下车。

山贼还没来得及喝阻他。那美人却是突然发难,“刷”的一下掏出把匕首朝着扑过去的汉子刺过去。

那汉子吓得“哇”地一声大叫,脚下一顿,猛转头朝山贼身后躲。“大哥,大哥,她有刀,她有刀。”

太丢脸了。山贼真想给这弟兄几脚。

但这女子手持匕首也让山贼吓坏了,他顾不上踢人,先安抚眼前的美人要紧。“你拿匕首的姿势不对,会伤到自己的。我们是好人,不会伤你,你把匕首收起来,小心别割了自己。”

美人没有收起匕首,她拿着匕首对着他们。

山贼又道:“我叫山贼,不,我叫山子,不对,我叫赵文富,是前头那个赵家村的人。”

美人没说话。

山贼挠挠头,想了想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美人依然没说话。

山贼又道:“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孤身一人,又没有马,走下去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样不安全。不如你随我回赵家村先安顿,我让弟兄们去找找你的仆人丫环,安排好了再走如何?”

美人还是不说话。

山贼挠头叹气,猛地回身一脚踹他身后的那个胆小汉子屁股上。“回村子去,把丁大娘赵家婶子还是二狗媳妇的什么都叫来,就说这有位姑娘落难了,让她们过来好说个话。”重点是证明证明他是个好人,他不坏!

汉子屁颠屁颠跑了。山贼又往后挥了挥手,“你们都散了吧,没有好玩的了,别都堵在这吓着姑娘,都回去。”

众汉子面面相觑,然后慢吞吞都走了。

山贼等人走光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姑娘不用慌,他们都走了。村里的大娘媳妇儿的一会就来。”

美人呼了口气,把举着匕首的手放回身侧,但仍握着匕首。

山贼冲她笑笑,不说话,只坐着陪着她。

四周很安静,天黑了下来。

月亮爬上高空,皎洁的光散了下来。

远处一群人拿着火把灯笼往这边走,叽叽喳喳听着象是一群妇人的声音。

这时候美人说话了。“丁妍珊。”

“什么?”山贼正偷偷沉醉美色,没听清楚。

“我的名字,叫丁妍珊。”

☆、番外:山贼(2)

赵家村里鲜少来外人,更别提水灵灵美当当的富贵人家的小姐。

于是丁妍珊的出现让全村炸了锅。

孩童们奔走相告,妇人家的携手相约一同来看。大老爷们不方便挤过来,也远远蹲个点好奇张望。

丁妍珊被带回了丁大娘家里。

因丁大娘是寡妇,只与女儿相伴,家里全是女眷,留宿女客比较方便。

有村民借出了自家的马把丁妍珊的马车拉了回来。丁大娘家没有多余的被褥,有人家送来了被子,另一人家送来了褥子。丁大娘也张罗着给丁妍珊做点吃食。

丁妍珊有些愣,她是第一次进村子,这种留宿一个客人还得几家才能凑齐居具的事让她觉得有些稀奇。对于大家的好奇和热心,她也不太适应。

村长亲自过来,问了问情况。丁妍珊话很少,她一身贵气,一看便知是大户出身,且还不是一般大户。所以眼下虽是落难,但村长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山贼的一弟兄说了丁妍珊独自到此的缘由,被村民们一通好揍。山贼的爹听闻此事,更是拎了老粗的一根棍棒过来,把趴在门口一直偷看丁妍珊的山贼狂追猛打。

村子里一堆人嚷嚷说话,又是叫又是闹。丁妍珊看着听着,忽觉这僻壤土乡,竟是比当初丁府那样的豪门大宅更有人气。

贵客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村长自觉无趣,但也说了些客气话,又承诺明天就派人去寻那跑掉的仆从丫环,在丁妍珊道谢后,便告辞离去。

村民们终于都各自散了。丁大娘和丁家姑娘试着与丁妍珊话家常,道自己家也是姓丁,这赶巧碰到自家人。她们很热情,但丁妍珊却没心思。没多会,母女俩也觉没甚意思,也就嘱咐丁妍珊早休息,回自己屋去了。

这晚,丁妍珊躺在**的坑床上,盖着粗布被子,怎么也睡不着。匕首就放在枕边,她伸手摸了摸,本以为今日得死在那被劫路上,却不料走进了一个她完全没料到的境地。今后怎么办,她居然没有想法,脑子里空空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夜很深,丁妍珊觉得很累,但睁着眼就是睡不着。她能听到周围各种动静。外头不知什么虫子的叫声,屋后不远似乎有条河,有水流的声响,还有蛙叫狗吠,一点都不安静。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隔着面土墙,她听到了丁大娘的打鼾声。那声音很吵很有节奏,丁妍珊听着听着,居然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丁妍珊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似乎有孩子在屋后头河里嘻闹。

丁妍珊清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起身,梳了头,换了衣服,出得门来,丁大娘母女招呼她洗漱吃早饭。两人似乎都不介意丁妍珊的冷淡,倒是丁妍珊自己经过一夜冷静,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吃过早饭,村长带着人来了,后头还跟着山贼与他爹。村长说已安排人去寻人,问丁妍珊还有什么亲人在附近的,他们可以去帮她找来。

丁妍珊摇头。

村长又问她是否还有什么安排打算,他们可以帮忙。

丁妍珊又摇头。

村长又讨了没趣,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富人家的小姐就是不讨喜,半点礼数不懂,连句感激的软话都没有。

山贼在一旁叫道:“姑娘别着急,且在我们这安心住下。你的丫环仆人,定是能找回来的。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山贼话未说完,又被赵老爹一通揍。“你还敢说,就是你闯的祸。”

山贼抱头乱窜,“我怎么知道她那些下人这么不经吓,我们场子还没完全摆开,他们就跑了。一般人都会对骂几句,要不亮亮家伙对峙一下。等我们把词念完了,自然就会散了嘛。谁晓得他们跑这么快,还贼精贼精的,把马还骑跑了。”

父子俩你追我跑,大家习以为常,见惯不怪。只有丁妍珊好奇的看着。山贼蹦跳中偷眼看了看她,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没由来脸一热,忽觉得这般被老爹揍的狼狈样很是没面子,于是一扭头,跑了出去。

丁妍珊就这样暂时在赵家村住了下来。

其实她自己倒不在乎那几个仆人丫环,他们跟她的时间不长,走便走了,各人有各人的活路,她是无所谓。她也可以跟村里买下一匹马自己走,到了下一座城,再雇车夫丫环都不是难事。

但她不想走了,她累了。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村里的人对她不错,她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淳朴厚道的老实人家。虽然这地方穷点破点,但她懒得再走了。

她给了丁大娘一小块碎银和一支玉簪作为住宿的报酬和答谢。其实她身上有钱银,但她留了个心眼。所谓财不外露,她孤身一人宿在完全陌生的村落,这防人之心她还是有的。要是她拿了元宝出来,惹了村民觊觎财物就不好了。

于是她拿了一小块碎银,又拿了发簪,这让丁大娘觉得她身上没钱。这把大娘心疼得,推拒半天,最后只收下发簪,让丁妍珊留了那碎银日后路上傍身。

丁妍珊笑笑,把碎银收了回来。其实那发簪可值百两银,可大娘不识货,很随便地把发簪给了女儿戴上了。

很快村子里传开了,那位落难千金身上无财,只得靠发簪来付留宿报酬。

可这位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言谈举止,举手投足,那可不是一般的贵气。众人胡乱猜测,议得津津有味。

山贼对丁妍珊的身份和钱银不感兴趣。他只对她这人感兴趣。

自见了丁妍珊,山贼心目中对美人的认识又更进了一步,从前那什么英子莺儿的原来都算不得美的。这丁家千金才是真美。

山贼爱美色,总跑去看丁妍珊。哎呀呀,那真是越看越入眼,美得让人心痒痒的。

但丁妍珊明显不爱搭理他,正眼都不给他。这让山贼很是堵心。

那日山贼陪着村里孩子在河里摸鱼,两条毛绒绒的粗腿露着,丁妍珊远远走来,山贼兴高采烈的挥手招呼她来玩,丁妍珊应都不应,扭头走了。

山贼看着她的背影一阵落寞。

又一日,山贼帮着村里老人砍柴,洒汗如雨热火朝天,还露着半身腱子肉,见得丁妍珊与丁大娘路过,山贼露着大笑脸热情招呼,丁妍珊却是一扭脸,拐别处走去了。

山贼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心酸。

如此数次,山贼呆不住了。他觉得很有必要扭转自己在丁妍珊心中的形象。他那日确是打劫她了,确是吓跑了她的下人丫环,累得她如今孤身一人,被困在山野小村,但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意思,就是无心的,无心的便是没打算伤害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如此斤斤计较,将他视若仇敌真是太不应该。

山贼决定要去与她讲讲道理。

丁妍珊正坐在丁大娘家门前乘凉。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山贼蹭了过去,装模作样。

丁妍珊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来,又把头扭了回去,没说话。

“丁大娘家的鸡都长这么肥了?”山贼又没事找事说。

丁妍珊还是不说话。

“也不知明日里会不会有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