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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10)

白粥情事 · 林无措

其实一个月的离别,相隔的不过是一夜的距离而已。若是颠簸半日,能圆满这种急切想要共同分享体会的心情,好像也并不算浪费,不是么。

裹紧了棉袄,呵出的白气很快被北风吹散开去,聂清越微笑着踏上了小村的土地。

冬天村里走动的人不多,却是家家户户都贴上了门神和喜联。虽然一直知道年夜将至,但是客栈那种疏离的气氛并没有带给她多少喜庆感。直至回到这里,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空气里洋溢着的喜气。

“哟,姑娘,你回来啦?” 陈大娘抱着几捆木柴,看见她又惊又喜,扯开嗓子就喊起来:“大夫们,丫头们,小聂姑娘回来啦。”紧闭的门一扇扇开了,往日熟识的病人康复后精神奕奕地迎了出来,几个相熟的大夫也围了过来。

聂清越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愣愣站着,最后还是给陈大娘拉回了家。她、她只是想低低调调地回来送罐梅花茶再偷偷溜回去而已,这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久别重逢的状况是什么回事?这就是传说中淳朴又热情的乡村邻里感情么,聂清越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面前的饭碗被堆起满满的菜直到淹没米饭的白色,她听着乡亲门左一句右一句的嘘寒问暖,眨眨眼吸吸鼻子,咧起嘴笑着一句句认真应答回去。

期间完全对村子陌生的舒颂和赵临尉都非常配合地或者说规矩地安静吃饭。

好不容易寻着空隙,聂清越逮了个年轻大夫问颜述的去向。已经做好了或许他人在某个山头看风景或者采药自己要等个一天半的准备,聂清越仍是没有料想到那个年轻的大夫一脸愕然地回答:“一个时辰前走了。”

“走去哪里了?”

“他问官府要了匹马就上路了,没有讲清楚。”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嘛,难讲。”年轻大夫挠挠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继而被人召唤过去喝酒。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聂清越抱着瓷罐子回到医舍她之前住过的小房间有点发愣。

房里防疫的药丸袋子还挂在门上,空气里弥漫着一阵药味湮灭了梅花的清香。不至于难过,却比又惋惜要强烈点。一个时辰前,如果,自己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遇见?哪怕他还是赶着上路也好,只是,想把罐子交到他手上就好了。

聂清越闷闷地坐在床边,手下按到微微厚于床板的触感。

做工粗糙的白布口罩,一边的布条还疏松地跑出了线脚。她记得灭鼠当日就请姑娘们重新做过一批口罩,村里这种残次品应是消失掉了才对。

——“我之前给你那个……拿回来成么?”

——“似乎采药时漏在村后山上了。”

她歪头沉思良久,然后释然一笑把口罩收进了袖子里,抱着罐子起身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舒颂。“杵在这里干嘛?”

舒颂直盯着她的眼,确定没事后松了口气:“小越妹妹,我多怕你想不开。”

聂清越咧嘴一笑,一掌蓄尽力道拍他肩上:“兄弟有心了!去帮忙泡梅花茶,叫乡亲们偿偿吧。独乐乐还不如众乐乐。”

“嗷~~~~!”

身后回荡的痛呼声还真是……大快人心呐,聂清越无比舒坦地走出房门。欺负人是不对的,嗯,她才没有呢。

都比那浮云还飘渺。我觉得梦周公才是最真实的存在!(握拳睡觉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来到迎墨的第一个冬天。

赵临尉抱手靠着棵老树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眼前的女子就把罐子里的梅花悉数倒出,每道工序都做得细致又轻缓,显然极尽耐心。村民里有啧啧称奇的,有大口牛饮的,本应是淡雅惬意的场景瞬间变得新奇热闹。那个安静泡茶的女子只被村民围绕在中间抿口浅尝,嘴角是真切满足的笑容。

如果不是入夜她无意间向舒颂提起说想去后山看日出时,赵临尉几乎都要以为聂清越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颜述的影响。

日出么?印象中那个人极爱四处闲逛,总能在幽远偏僻处发现不为人知的风景。

他暗暗地想,踱步进了借住的屋子。

是夜北风呼啸,简陋木屋的窗根本就关不严。

赵临尉睁眼望着木窗缝漏出的那点银白月色,睡意浅淡。静默间响起了轻轻叩门的碎响,他瞥一眼同挤在一屋子里睡成死猪样的舒颂,摸了床边几个风干的瓜瓤砸过去,没有反应。换了串大蒜,被砸的人低低嘟嚷两声,抱着头似乎睡得更死了。

赵临尉无奈地起身开门。

“咦?赵公子我我我找舒颂。”聂清越穿着厚厚的袍子,提着一盏温亮小灯,右手仍停在半空,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他侧身让开,让聂清越看清屋内。

“晚饭时还死乞白赖叫我带上他。”聂清越笑着摇头感叹,话音却不自觉放轻。“打搅赵公子睡觉,很抱歉哈。”轻松的语调根本没有半点歉意,话音刚落她便施施然转身走开。

赵临尉看着浅橘色的烛光笼罩着那个瘦瘦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转身回房重新躺下。

他睡不着,辗转间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了饭后无意间听到的村民们对后山有野兽出没的抱怨。要陪着去么?现在追上应该还来得及,但又未免太突兀了点。

赵临尉兴致缺缺地想了想,眼睛一闭上再一睁开,屋子窗缝漏出的银辉已经不见了,陷入黎明前比夜更深的黑暗。他一惊翻身坐起,跑出屋外聂清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自己刚才到底是睡了多久?赵临尉皱眉一直打着灯走到村后山脚才停下来。

只是眼前有两条路分别通向两座高低不一的山,那一座才是?他灯笼一转上了左边的山,黑漆漆的山头除了能看见森森的树影外毫无收获。

赵临尉脚步不自觉加快,手心沁出了微微的汗,选择从山腰间一条陡峭狭隘的小路绕至另一座相连的荒山。耳边隐约有尖锐辽远的叫响,分不清是山风的回音还是野兽的高鸣扰得人心绪不宁。

赵临尉一路快步跑上山顶,眼前兀然出现一块少有树木的空地和一堆燃得明亮旺盛得异乎寻常的火。他定住脚步,来回巡视,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慢慢低下来。

在旺盛跳跃的火苗后,仅穿白色单衣的聂清越赤着脚,抱着腿缩起身子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仿佛被施了咒般定定直视前方,一动不动。火堆前,竟是一头警戒注视着她的瘦骨嶙峋的狼。

那头狼显然是发现了赵临尉的到来,一边低声发出威胁的呜嚎一边向后退了几步。赵临尉很快镇定下来,不动声色,手缓慢地伸至腰间确认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

对峙良久后,那头狼却猛然掉头离去。

“聂小姐?”他疾步走至她身旁,蹲下身把外袍解下盖在她身上,一连唤了好几声。

没有反应。

“聂小姐!”他抓住她的肩用力晃了一下。

聂清越半晌才一脸木然地转过头看他,放空的双眼稍稍有了焦点,嘴里模糊地发出一个空洞虚无的单音节:“呃?”

“狼、走、了。”他看着聂清越的眼大声一字一顿。到底是寻常女子,纵然懂得烧衣续火止住惧火的独狼,想必也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聂清越闻言望向火堆后狼之前所在的方位,抑住微微发抖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赵公子,打我一下。”

“还真是,毫不留情。”

聂清越看着手背上被树枝抽打留下的红痕无意识冒出这一句,灼热的真切痛感无时无刻提醒她,真的得救了。

“狠心一下换回聂小姐出神的魂魄,也算值了。”赵临尉把她背在背上,一路疾走下山。

聂清越没有接话算是默认,方才在山顶上的感觉她真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再经历。

浑身僵硬,明明只着单衣却一背都是涔涔的冷汗。原本就冰凉的手指像是失去了知觉,血液逆流般麻木,似乎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僵滞。

如果不是出门前特意添了足够衣物,如果她惊慌松手落地的灯笼没有在烧起后烤焦她的衣角,如果她手足无措脑袋放空的时间再长一点,如果在衣物烧完火堆灭掉的那一刻赵临尉才赶来,任何一个如果成立都无法构成现在的幸运。

聂清越手脚僵硬全身的轻颤仍止不住,但心里却不再惊惧,只留阵阵的后怕。

被送回村里时天色仍未亮,静静的村落似乎还在睡梦中。

她逐渐恢复清醒,用仅余的那点力气拉住正要叫人的赵临尉:“不要告诉舒颂。”赵临尉止住脚步停了一下,尔后继续往外走。过许久再回来时,已经是一手热水一手姜汤。他把水桶提到她床边放下,而过便拎了张椅子背对她坐着。

聂清越控制着迟钝的手指,挽起裤脚把冻僵的腿足泡在热水里才感觉到脚掌缓缓恢复知觉。她捧过床边矮桌上那碗热辣的姜汤,声音有点不自然:“那个,赵公子,多谢。”

赵临尉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聂小姐若真心要谢便答应我的请求。”

聂清越心中知晓他指的是什么,心中半是无奈半是愧疚,只好语气平静地反问:“赵公子的救命之恩聂清越真的很感激,但是其实赵公子并不想娶,不是么?”

“纵然我想娶,聂小姐又何尝想嫁?”

聂清越被问住,很快念头又起:“和素不相识的人结发终生,谁都不想吧?”

“那聂小姐和颜公子又算什么?”赵临尉不见喜怒,却口气笃定一针见血:“恐怕同样是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完婚的吧。”

她哑口无言,半晌牵强地搪塞:“这些姑且不论,我并没有作嫁两次人的打算。”

赵临尉没有立刻回答。两人沉默的档口,门外响起舒颂朝气十足的声线:“小越妹妹,你回来啦?”

“那若是我先出现在聂小姐眼前呢,聂小姐也一样会毫无异议地听从聂相安排完婚么?”赵临尉留下这句话,走出小泥房不着痕迹地拦住舒颂,反手掩上门。

“临临临临尉兄,你你怎么会会从小越妹妹的房间走出来?”舒颂明显舌头打结。

“你看错了,我没有。”赵临尉扬眉笑笑,信口开河。

“怎么可能,喂,你别走啊,说清楚。”舒颂寻根问底的发问声随着赵临尉渐渐远去。聂清越把脚从发凉的水里收回来,用布巾心不在焉地默默擦着。

会么?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年后客栈的生意重新火爆起来。

商家旅人,镖师侠士,赶考书生,各种阶层挤在一间客栈里,饶是聂清越再八面玲珑也有点头晕脑胀。五号房的书生又在向她抱怨隔壁房戏班头头每日清嗓子扰得他不能安眠,三号房的镖师大叔再次企图把客栈翻遍追查偷了他镖箱一样物品的嫌疑人……聂清越恨不得三头六臂,忙得想上吊间,瞧见舒颂和赵临尉两人一派悠闲地喝着小酒听戏班小伶唱曲。

“你,帮忙去。”聂清越把舒颂从椅子上拉起来,“去拦住李镖师,还有堵上那书生或戏班头头的嘴,办成了你的房租就不用付了。”她干脆利落一拍手,寻着合适的位置就要坐下喝茶。

“小越妹妹,这可是你说的啊。”舒颂两眼发亮,拉起赵临尉往客栈内房走:“临尉兄,我们去找李镖师喝酒吧。”“与我何干?”赵临尉回过味来想要走回去,一甩手又被舒颂重新拉回去。

聂清越眯眼感叹,幸好当初为了慕容的生意坚决收了那两大爷的房租啊。舒颂来得急没带多少银子又不习惯欠别人钱,正好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压榨理由。

“你,继续唱啊。”聂清越指使那呆愣着的眉清目秀的戏班小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我没赵公子有钱,但我可以给你们戏班加菜啊。”

小伶点头,绮丽词句宛转流溢,继续唱着那段缠缠绵绵的儿女情长。聂清越听着听着竟然不自觉睡着了,被小和叫醒时眼前正立着个喘着气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掌柜,这位客人说有急事。”

“唔,”聂清越揉揉眼:“什么?”

那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她,附上一块木刻的精致小牌:“颜公子吩咐说这些一定要交到四方客栈的掌柜手里。”

聂清越几分迷惑地接过,颜述当然不知道她是掌柜,这是给应是慕容的。“有劳了。”

“没有的事。”那男人似乎很赶时间,立刻又上马匆匆离去。

聂清越手里把玩着那块刻有“三日堂”的小木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药方单子。是颜述的字迹,写得有些潦草,许多药名聂清越都要仔细辨别才认出,纸质也是极为粗糙。她掂着一张薄薄的纸来来回回看了三两遍,连舒颂不知什么方法打发了那一直抱怨的书生走到她身边坐下都没有察觉。

“啧啧,那张纸都快被你看得出火啦。这么想人家怎么不问问那人阿述的去向?”

“那大叔很赶的样子啊。”聂清越有些被道穿心事的窘迫,折好方子用那块木牌压着。

“三日堂啊,没听说过。”舒颂脑袋凑过去。

“是无荒新开的医馆,三日一济施粥赠药。”邻桌一位无荒来的商客搭了话,“掌柜手上的是预约看诊的号牌啊。”

号牌?聂清越反过背面,果然看见右下角清晰地刻着大写的字:零。

……零?聂清越默然,思索半晌无果。罢了,也不是给自己的东西。她招手唤来小和叫人连着方子送去城里给慕容。

两天后那信使又折了回来,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到她手上:“慕容老板说东西是转给您的,请亲自去一趟三日堂。”

久懈技怠,久离情疏。

三日堂。

与其说是医馆,倒不如说只是街口一间小小的药铺。

聂清越捏着那张药方和那块木牌来到挂有小小牌匾的门口,眼前两队长长的人龙就令她整个人定住了。三日一济,还真是恰好碰上了那一济。

聂清越刚向前踏了几步,就被两边队伍里的人给生生瞪得缩回了脚步。众怒还是不能犯的,她拿着零号的筹牌,随便找了队寻到最末尾苦哈哈地站定。队伍前进如龟,聂清越等到几乎睡着了才轮到她。还没开口,那门口摆张桌子看诊的大夫二话不说就一拉她的手腕,翻过,搭上,尔后两条长长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了一起。

“姑娘啊,你这病……”

“没没治了?”聂清越望见大夫像是现代医生给病人下病危通知书般的严肃神色,顺着话头搭上去。

“也并非全无,”大夫沉吟了一会儿,“只是啊……”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聂清越看着似曾相识的情节顿时无语状:“嗯,我明白了。”

“啊?”这会儿踌躇许久的大夫有点懵。

“是不是要用什么五十年开一次的天山雪莲作药引,然后那花四十九年前才开完,今年要取的话要爬雪山过草地啥啥的。”武侠故事里都这样讲,聂清越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是。”大夫消化了许久,淡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我这病天下只有一位世外高人能救,而这位高人恰好避世隐居在啥啥山谷或啥啥海岛踪迹难寻我最好明天就动身之类的。”聂清越约摸是等昏了头,总想试验一下有什么比穿越更狗血的事情可以发生。

大夫茫然呆愣,期间忽闻一声轻灵的笑。聂清越才注意到大夫身后立了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童。一半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蓝衣安静立着。

黑亮圆杏眼,白里透红肤。

聂清越愣愣地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清透孩童,那童子也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看她。好,好想掐一下,她痛苦又镇定地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爪。

那大夫回过神,轻咳一声唤回聂清越的注意力:“姑娘可是自幼便身体虚弱?”

“嗯。”聂清越认真应一声,“近年才好起来的。”

那大夫神色却忽然严肃起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样怎么能算好起来,不过外强中干罢了。可是容易困乏,经常体力不支?”

聂清越点头如捣蒜,“刚才站队的时候就差点睡着了。”

“姑娘身子要好好调理,不得过度劳累,特别是天冷的时候不要再出门。”

“啊。”聂清越有些遗憾地地喃喃:“我还想来年去看看北疆的雪。”

“胡闹!北疆的冰雪天姑娘的身体断然是受不住的。”那大夫口气忽然严厉起来,聂清越不留神微微吓了一跳,手一松开那捏着的木牌便跳到了小木桌上。

那童子兀自用圆润的小手拿起木牌翻过,看到那刻着的字时眼睛忽然一亮。聂清越没有多留意,只像是被训的小学生般恭恭敬敬地乖乖点头:“不、不去了。”

“先生,这个姐姐是约好的客人。”小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打断大夫的说教。那大夫瞥了眼木牌,继而眉头皱起再次爆发开来:“姑娘约好了的怎么不早说?这春寒天的站在外面就是大半天……”

聂清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哭笑不得,这种看似斥责的唠叨体现的却是一位大夫对病人最直接的关心。那童子望着聂清越唯唯诺诺的样子,忽然顽皮一笑,走到聂清越身旁拉起她的袖子就走:“姐姐你身上可是还有张方子?”

“有、有啊。”搞不清楚状况的聂清越只跟那小童走进了三日堂。

絮絮叨叨地念着的大夫看见小童主动拉起她往内走,神色讶然,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感叹地念了句:“总算是来了。”

三日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的大,只是光是那药柜便占据了三面墙壁。

蓝衣童子拿着那张颜述写的药单,架着小竹梯,灵巧地上下左右地抽开柜子取药,最后走到一个独立锁着的小柜前,取出一个黑木盒子。他娴熟灵活地用白布把黑木盒子与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打包起来,系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再次拉起聂清越的袖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