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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们

咬春饼 - 悍夫 · 咬春饼

到其东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周乔空手寥寥,出站后打的赶去派出所。

她到的时候, 金小玉还待在调解室里, 对面坐着几个生面孔。

“妈。”周乔由民警带路, 她一出现, 金小玉还没说话, 对面那几个人倒先嚷了起来。

“你就是她女儿?行啊,那咱们又可以上桌子谈了。”

金小玉:“我呸!”

“呸谁呢你!”

民警用资料本往桌上用力敲了敲,“都安静点, 还没吵够呢?”

周乔已经了解了事情始末, 她走到金小玉跟前, 无奈极了:“妈, 怎么会闹成这样?”

金小玉一听她质疑的语气, 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叫你回来不是来指责我的。那个不要脸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周乔试图去拉金小玉的手, 让她情绪平复一些,“你和爸爸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再耍狠又有什么用?那女的都快生了, 你把人推到地上,真要闹出人命, 妈, 值得吗?”

金小玉憋火难忍, 气冲冲地反驳,“是她自己摔地上的,我就扯了一下她衣袖, 什么人家养什么样的女儿,看看他们一家子的嘴脸,市井小人。”

声音不算小,被那边听了去,人家拿着主动权,就不怕把事情闹大,其中一魁梧身材的男性拍着桌子就要上前。

“你说谁市井小人!啊?”

金小玉冷哼一声,“乡下土鳖。”

眼见着场面又要失控,值班民警已经很不耐烦,吼道,“再吵,通通扣起来!”

“对不起。”周乔连声向民警道歉,然后站在金小玉身前,理智地问那家人:“是我妈妈先扯的她,我们不对在先。我们明天会去向她亲自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人都进医院了,一尸两命你们负得起吗?”

周乔沉了沉气,有理有据道:“如果她身体受伤,是我妈妈的直接责任,我们绝对不逃避。”

那家人气势汹汹:“就是你妈妈的错,这还有疑问?”

周乔:“现场有监控吗?有第三人在场作证吗?”

民警说:“暂时没有第三方证据。”

周乔点点头,“那我们可以申请伤情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哎嘿?你这小姑娘套路还挺多啊。”那家人语气依旧坚硬,但言辞里有了闪烁。

“不是套路,是按法律办事。”周乔面沉似水,“你们也有义务配合。”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之前拍桌子的男人走到外面,看样子是在打电话。十分钟后,他走回来,嫌恶地埋怨几句:“这次算你们走运,幸好我妹妹没出事。”

周乔听了前半句,一颗心落了地。

他们这是同意私下调解了。

鸡飞狗跳的一晚上,从派出所出来,金小玉落寞地走在前面。周乔追上她,喉咙发酸,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城市的夜晚,风轻云淡,喧嚣早早褪去,母女俩无声地走了一截路,金小玉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掩面痛哭,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周乔也蹲下来,近了才听清,妈妈说的是:我不甘心。

“要不是我向娘家开口,借了资金给他创业,他周正安能有今天吗?有点臭钱就翻脸不认人,还说什么真心相爱。当初,他和我也是这样说的啊。”

金小玉悲泣抽声,全无平日的泼爽潇洒,她活了半辈子,身为一个女人,到头来,是这样一个不体面的收尾。

周乔亦难过,搂住她的肩膀。

“乔乔,你别学妈妈识人不清。”金小玉止了眼泪,呵声自嘲,“当初看中你爸爸长得高大好看,嘴皮子特别会哄人,哄着逗着笑着,就忘记他骨子里的劣根。”

周乔静静地听着。

“彼此的家庭,性格,交际圈,但凡有点差距——”金小玉似自省,又似告诫,她转过头看着周乔,眼底一片看淡和冷漠,“吃亏的都是女人,

“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察觉,结婚一年两年五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过日子,除了过一天少一天,矛盾也是过一天,就积累得多一点。总有一天会爆发。”

金小玉摇头叹气,“那时候,男人照样风流潇洒,女人只剩年老色衰,斗输斗赢,永远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周乔刚开始,还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翻涌,但听到最后,她心底冷静如一片冰湖。

她敛了敛神,扶起金小玉,“妈,先回去休息吧。”

金小玉和周正安,在昨天正式离了婚,如同宫心计一般的过程之后,财产几乎是对半分,金小玉多分了一辆二十来万的车。

从价值划分上来说,她是赢了。但全然没有爽洌的感觉。看着那辆黑色的大众车,停在她住处楼下,仿佛满车身都刻着对她婚姻的嘲笑。

金小玉住的地方是当地一处高档小区,十六楼。

钥匙还刚从包里拿出,叮叮铃地作响,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玉姐,你回来啦!”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笑脸相迎,语气讨好。

周乔愣在原地。

金小玉也骇然,完全没意料到这种情况。她迅速反应过来,走上前把人推进玄关,压低声音斥责,“你怎么过来了?”

那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委屈道:“玉姐,不说好了周末都上你这儿吗?”

“行了行了,快点走。”金小玉拉开手包,数着钱,“店里上新了,拿去买几件喜欢的衣服。”

一个欢天喜地,一个忧心回头。

但门口空空,周乔不见了。

———

夏夜蝉鸣,这儿不像大城市,灯红酒绿能够照亮半边天。

周乔沿着林春路走大道,双手环抱着自己,心如止水地看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在这种复杂家庭长大,多年早已耳濡目染,所以她情绪尚能自控。所谓的羞耻和愤怒,早已在青春成长里消化彻底。

说起来,她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研究生,金榜题名也算衣锦还乡。

但竟然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想到这里,周乔低头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就模糊了,地板上晕开一颗颗的水渍,像天上的星星坠地。

周乔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伸手拦出租车。

她出来得急,连手机充电器都没带。就零钱包里有五百多块钱,除了来时的高铁票钱,剩下的,只够买一张返程票了。

周乔没什么选择,让司机去高铁站。

在那儿凑合一晚吧。

而三百多公里外的另一边。

陈清禾已经快被陆悍骁弄疯了,里里外外跑了一晚上,刚坐车里拿了瓶水,几米远的陆悍骁跟千里眼似的,指着他就骂,“你他妈坐个屁啊,起来去找人啊!”

陈清禾瓶盖都没拧开,哭丧着脸,“坐下来还没五秒钟,大哥,你让我休息一下行不?”

陆悍骁已经走近,脸色冒火,一脚踢到他车门上。

“嘭!”

车门凹了一个槽。

陈清禾被动静弄得往后一弹,皱眉跳下车,“哪有你这样自虐的,脚非废了不可。”

陆悍骁摸出烟,烦躁地点火,一下两下没燃,他把打火机往地上一摔,“操!”

“行了行了,”陈清禾把烟从他嘴里弄下来,“这一包烟还没一小时就见底了,你淡定点成么?贺燃那边也叫了人去找,东南西北都有人,这城市都被你翻边了。急什么,总会找到的。”

陆悍骁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抬手看了看表,心跳失重似地往下蹦跶。

他想要碾碎牙齿一般,“凌晨两点还不给我回家,手机也关机,她想干吗?她想干吗啊!”

陈清禾:“吵架嘛,女生面子薄,再说了,你怎么能那样跟她说话呢?”

陆悍骁:“我说错了吗?那么长时间给她考虑,她要不想来,吱一声,我绝对不勉强。”

陈清禾叹气,“行行行,就算你有理,那又怎样?你看,现在女朋友不见了吧。”

陆悍骁眼角微跳,两颊收紧,“胡闹!”

“如果她就要闹呢?你跟她分手吗?”陈清禾刺激道。

陆悍骁当即撂话,“死都别想!”

“那不就得了,你又何必发脾气呢?一时愤怒的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最伤人。”陈清禾心眼有明镜,“周乔是个好姑娘,绝不是搞事情的人。说实话,我觉得她跟了你,挺闹心的。”

陆悍骁一记冷眸,警告地瞥向陈清禾。

陈清禾吊儿郎当呵声一笑,瞪回去,“你就在这瞎横,自己想想,我哪句话不在理?人家认真学习考研,你去招惹,答应你了呢,你们家又一堆破事。还有啊,你这性格不是我说,跟宠坏的孩子似的,非得跟我一样,扔部队魔鬼训练个三五年,看能不能好一点。”

陆悍骁的肩膀陡然松垮,往地上一蹲。

陈清禾低眼瞧他,“怎么了?”

陆悍骁捂着肚子,喉咙酸涩,“胃疼。”

“活该。”陈清禾用脚尖踢了踢他屁股,“她同学老师你都问过了?”

陆悍骁闷声,“就那么几个,她人生地不熟,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陈清禾想了想,“我找人帮你查她的通话记录吧。”

就像一根救命稻草,陆悍骁眼睛一闪,“快吗?”

陈清禾已经在拨电话了,“快个屁啊,也不看看几点了,大凌晨的,陪你一块发疯。哎!你去哪儿啊?”

陆悍骁已经坐上路虎发车,还能去哪,找人呗。

一晚上时间,他围着城市开了一个圈,手机搁在仪表盘上,一有动静,心脏就跳得老高。

天色鱼白的时候,陆悍骁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昼色渐亮,环卫工人也开始清扫路面。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烟,一条烟什么都没剩。

陆悍骁双眼赤红,两手狠狠砸向方向盘。关节的疼痛已经抵不住麻木的心。

陆悍骁趴了上去,狠狠地想,“这女人,就他妈是天生来克他的!”

一番怒火滔天的碾压后,空虚和不安瞬间席卷大脑。陆悍骁往椅背上一靠,猛地变换姿势,导致他血液直冲,头疼得厉害。

后来陈清禾打电话过来,陆悍骁瞬间接听,“人找到了?”

“呃,没。”陈清禾劝道,“她教授说,她没请假,今天十点有一个测试,如果只是闹情绪躲着不见你,周乔肯定还是会去参加考试的。学校那边我安排了人,见到她就打电话。”

陆悍骁没吭声。

“骁儿,你这状态就别开车,报地名,我过来接你,你回去休息会。”

一小时后,陈清禾把陆悍骁送回了公寓。

陆悍骁精神状态确实颓靡,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看起来老了三五岁。陈清禾走前,陆悍骁再三嘱咐,“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拖着疲惫身躯,陆悍骁按密码开门,“滴”的一声,他推门而进,在玄关处换了鞋,走到客厅却一愣。

周乔正从卧室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神不让,谁都没说话。

但无可否认的是,看到她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这一刻,陆悍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起死回生了。

周乔看着他,然后缓缓移开目光,拿着背包要走。

擦肩的时候,陆悍骁终于忍不住了,“你昨晚去哪里了?”

周乔清清淡淡的一个字,“家。”

以为是她的出租房,陆悍骁火大地拽住她手臂,“你关机一晚上很好玩是不是?我他妈在外面跑了一夜。”

周乔被他扯得踉跄了几步,但神色依旧平静,她如实解释:“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呵。”陆悍骁觉得这个理由简直奇葩,他不明真相,所以火气还站在有理的那一方。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电话里语气那么凶。”陆悍骁秉着大事化小的原则,不想,也不忍再和周乔有争吵。

“以后我会改正,但我也希望你,不管什么决定,都能提前跟我说。”陆悍骁沉声静气,把打碎的牙齿自己和血吞了一般,他陡然泄气,似苦似求,“但你要保证,以后不要不接我电话。”

沉默许久的周乔,就应了一个字,“好。”

她就要走人,陆悍骁好不容易冷下去的情绪,被她不痛不痒的态度再次激怒。

“周乔,周乔!”陆悍骁这一次直接把人半抱半拖,抵在墙壁上。那红透的眼圈也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怒气激的。

“你跟我多说一个字不行吗?你难道就对我无话可说了吗?啊?!”

“说什么?”周乔直直盯着他,“你要我怎么说?说我家里出事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却怪我没来看你妈妈。说我手机没电了,身上的钱只够买两张车票。”

陆悍骁怔然,搭在她身上的手渐渐松了力气。

周乔咬着下唇,低头的时候,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流了下来。

“陆哥,我爸妈离婚了。”

后来,周乔推开他,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陆悍骁在原地懵了好久,才晃着身体追了出去。

周乔在前面走,他就开着车子跟后头。

陆悍骁这会子觉得自己要死了,一团麻绳在脑子里绕啊绕的,绕成死结。有愧疚,有心疼,有懊恼,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就成了小心翼翼。

陆悍骁喊了周乔两声,周乔没理。他也就只敢开车跟着,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直到她进了学校。

陆悍骁坐在车里,十指相扣抵着额头。

这时,微信提示有新消息。

是陈清禾发来的。

几张图片,是周乔昨天的通话记录。

其实已经没需要了,陆悍骁随意点开两张,粗粗一瞥,看到昨天下午来自其东派出所的电话记录时,他心里的负罪感更加深重。

第三张图片是周乔的短信记录,陆悍骁本没放心上,一眼而过,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

徐晨君的。

陆悍骁把图片放大,看清了信息的每一个字。

[周乔你好,我是伯母。听悍骁说,你下午会来探望我,十分感谢你的好心,但我觉得,我们两个没有见面的必要。我很爱我的儿子,我们母子相处向来愉悦和平,希望你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不要让悍骁因为你,而让这个家庭产生从未有过的矛盾。]

陆悍骁差点把手机屏幕给拧碎。

他把方向盘打死,轮胎摩擦地面卷起飞尘阵阵,黑色路虎调头直奔反方向而去。

———

“徐总,这是薪资审核表,还有福利奖金全部落实到位。”安静素雅的办公室里,徐晨君边签字边听秘书汇报。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陆总,我先去通传。”

门被重力推开,陆悍骁夹风携雨地闯了进来。

徐晨君的助理面露难色,“抱歉徐总,我……”

“你先出去吧。”徐晨君把文件合上,直到门关紧,她笑着招呼陆悍骁,“呀,今天是来陪妈妈喝早茶的?”

陆悍骁两手往她办公桌上一捶,“妈,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位虽然偶有迂腐严厉,但无伤大雅还算通情理的长辈。”

徐晨君脸色一变,“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陆悍骁森冷的目光掠过桌面,逼视着她,“您对周乔做过些什么,您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徐晨君眉心微蹙,然后眼神变得尖刻,嘴角弯着,“哟,她按捺不住跟你告状了?她妈妈金小玉打小就是个惹祸精,当着一面背着一套,嗯,不奇怪。”

陆悍骁悄无声息地,搁在桌面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徐晨君端起花茶,吹凉它,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说说吧,都告了哪些状?是刁难她在牌桌上跑腿买蛋糕,还是不收她的丝巾礼物啊?”

陆悍骁皱了皱眉。

他把徐晨君的话代入联想,所有细节就跟电线联通了开关一样,蹭蹭蹭地亮堂起来。

陆悍骁的所有怨气和愤怒,瞬间化成一汪死水。

他不再多发脾气,甚至一个字也吝啬出口,就这么转身离开。

反而是徐晨君慌了,“悍骁,陆悍骁。”

背影坚决又漠然。

徐晨君起身,绕过桌子追上前,“儿子!”

陆悍骁却一脚踹向她的办公室大门,吼道:“别再跟着我!”

重响张牙舞爪地散播开来,外头的员工一个个闭声埋头,不敢有动作。

———

周乔上午考试完之后,就向李教授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适。

李教授昨晚被陆悍骁的电话轰炸了一宿,不明细节,但也知道两口子闹了大矛盾,于是麻溜地批了她的假。

周乔回自己的出租房,洗了个澡就蒙头大睡,这一觉跟海上飘似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周乔扒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九点了,还有几条微信,都是齐果他们发的。

列表里,陆悍骁那个带刀侍卫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一位。是他抢了她的手机设置得置顶。

周乔分了神,左右甩了甩头,然后起床换衣服准备下楼吃个小炒。从昨天下午起,她就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饭。

她睡眼惺忪,脑子还昏沉,拉开门,被一团庞然大物给惊得往后一退。“哎!”

低头看清了,竟然是坐在地上的陆悍骁。

周乔没想到他会来,一时沉默。

陆悍骁撑着膝盖借力站起身,看样子是坐在地上很久了。

他头发软哒哒地垂着,不似以前意气风发的发型,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一套,经过白天的蹂|躏,此刻更加皱巴。

周乔已经得出结论,他这一天都没有回过家休息。

陆悍骁已经适应了手脚的麻木感,此刻背脊挺直,站得端端正正。

两个人面对面,一高一低,周乔垂眸,“你……”

身体却突然一紧,人被重重拉进了他的怀里。

陆悍骁长臂圈着她,死死地扣住,脸埋在她脖颈间,嘴唇张动的时候,脖上的皮肤微痒。

周乔放弃了挣扎,因为听清了,他说的是:

“对不起。”

陆悍骁跟失了语的机器一样,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

周乔咽了咽发涩的喉咙,艰难地开口:“陆哥,我们……”

话还没说完,陆悍骁就用手心捂住了她的嘴,用比她更抖的声音,配合着早就通红的眼眶,说:

“我们一定不能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废话多一点。

虽然有些话可能你们不认可,但我态度还是要表明。

首先,这篇文我在开文第一章就说了,篇幅会短(我理解的短就是25万字左右),这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进度和框架,不存在说,因为8月要开新文,所以急着给它安个结局。是因为进度到这了,所以开始挂新文的文案和预收。我是写文的,我比谁都认真对待自己的心血。

其次,关于剧情是否为虐而虐,抛去笔力水平等客观因素,从我主观意愿上来说,男主的设定,就是性格偏幼稚,人生顺风顺水,所以难免狂妄自我。这一点,从开篇起,给大家呈现的就是这样一个泥石流形象。而衔接上下剧情,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认为周乔不守信用,所以言辞激烈也仅仅是围绕这个错误点上去说事。

最后,虽然我是作者,但我也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不是我想怎么讲,而是男女主本身的家庭性格环境差异,指引着情节往前发展。评论争执怀疑通通认真看完,每写一本我也会认识到自己梗概连接,剧情走向,笔力用词,写作能力等方面的不足。

如有偏颇不满之处,依旧感谢大家愿意多费笔墨、各抒己见包容指正。谢谢。

第49章 来日我啊!

周乔被他抱着,浑身的重量交在他身上。

陆悍骁闷声道:“我都知道了。我妈妈对你不好。”

周乔没吭声。

“她做得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陆悍骁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 身体也急于向她压近, 似是想得到一点回应。

但周乔温温淡淡,不挣扎,也不给予热情, 这让陆悍骁全然没底。

“你是想出门吗?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陆悍骁生怕冷场, 不遗余力地找话题。

周乔终于忍不住地把手挪到他肩膀上, 指甲抠进去。

陆悍骁被她的举动弄得欣喜, 结果周乔却说:“你先放开我,我, 我顺不过气了。”

“……”

陆悍骁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松手,周乔推着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

她说:“我要下去吃点东西,一起吗?”

“一起, 一起。”陆悍骁连忙点头, 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讨好般地殷勤,“你想吃什么?烤生蚝好不好?就上次咱们去过的那家,你说好吃的餐厅。”

“很晚了, 不用了。”周乔兴致不高, “就在楼下随便吃点儿吧。”

这边离学校近,所以周围小吃店挺多,周乔挑了家干净点的, 叫了盘蛋炒饭和一杯奶茶。

她问陆悍骁:“你吃什么?”

“我就吃你的。”他语气执意,意图也明显,但可惜周乔并不上勾,只点了点头,还真又叫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陆悍骁陡然泄气,蛋炒饭摆在面前了,他反而一动不动了。

周乔埋头吃得很香,也不顾他把勺子搁桌上故意弄出的声响。

陆悍骁食之无味,偏过头,又把头正回来,终于忍不住地说:“周乔。”

“嗯?”她抬起头,一勺饭往嘴里送。

陆悍骁抿紧唇,有点委屈,“你在冷我。”

周乔嚼着饭粒,眼神不躲不闪和他对视,半晌,她说:“我没有。”

“当我看不出来吗?”陆悍骁身体前倾,倒豆子似地列举她的不对劲,“你只顾吃你的,你不跟我说话,你……”

“我有给你点餐啊,你问的问题,我也都有回答呀。”周乔打断他,声音平而淡,她想了想,用比方才更冷静的声音陈述,“可总是哄一个人,也会很累啊。”

陆悍骁的心彻底跟上了霜的秋天一样。

他的手越过桌面,下意识地想去握周乔的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周乔捧起奶茶往椅背一靠,自然躲过。

大事不妙的感觉在陆悍骁心里大刀阔斧一般地乱劈。他恐慌地哀叹,你不愿意了吗?

这股恐慌却自动演变成怒气腾腾,他硬邦邦地脱口而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周乔抿着吸管,奶茶是冰的,凉意一点点在口腔蔓延。

她本能地回答:“从不后悔。”

陆悍骁目光收回,不断点头,“好,好。”然后也不再多言,起身拿起车钥匙就走,“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周乔放下奶茶,快步追上去,“你要去干吗?”

“累了,回家睡觉。”

他步子大,追得有点费劲,“陆悍骁!”

还真把人给叫停了。

陆悍骁侧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在一起这么久,每一次只有当你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我的全名。小骗子,你明明就。”

你明明就后悔了。

这句话,陆悍骁都不忍心说完整。

周乔放缓语气,“这么晚了,你先冷静一点行不行?”

“没什么不冷静的,我只是回去睡个觉。”陆悍骁拂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老板,买单!”

周乔看着他上车开车,车身一转,就消失在了街角。

陆悍骁虽然冲动直接,看起来不着调,但察言观色的功力一等一,但凡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他总能敏感捕捉。

周乔在想,自己真的后悔了吗?

他那高高在上不好相处的母亲大人,从政从商优秀的家世底细。光是第一点,周乔就已经尝到了厉害滋味儿。

她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灯束束光影里,虫身乱飞,像极了飞蛾扑火。

———

城市另一边,陆家。

难得的徐晨君也在,一家子人吃过晚饭,闲聊唠叨后正准备休息。

陆悍骁动静颇大地开门而入,“嘭”的一声,木门弹在墙壁上。

声音引得众人侧目,陆老爷子一看,不满皱眉,“还以为鬼子进村了,你就不能学点儿清静?”

陆悍骁阴沉着脸,不发一语地走到客厅。

徐晨君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陆老太太起身,“悍骁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过来就别走了,今晚睡老宅吧,齐阿姨,给悍骁煮点吃的。”

“不用了。”陆悍骁打断,走近到徐晨君面前站定。

母子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陆悍骁目光笔直垂在她身上,沉了沉气,开口道:“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徐晨君仰起下巴,对视了一会,语气干脆,“好啊,谈工作还是谈生活?或者聊聊天气,哦对了,我给你爷爷奶奶定了个旅游团,下个月去哈尔滨怎么样?”

陆悍骁:“谈周乔。”

徐晨君勾了勾嘴角,“不谈。”

气氛瞬间僵硬。

陆悍骁抬起右手,把手上的车钥匙往旁边的桌子上敲,声音跟重锤一样,一个字比一个字大,“我说,谈周乔!”

徐晨君手拍向沙发扶手,凌厉起身,“我不会接受这个女孩子!”

“好,那我也把话撂这儿了,”陆悍骁把钥匙一丢,毫不示弱地和母亲对视,“这个女人,我娶定了!”

徐晨君冷声一笑,“看看你现在的态度。”

“我一直尊重您,但现在,您对周乔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

“陆悍骁!”

声如洪钟,是陆老爷子愤怒地呵斥。

“哎呦,哎呦,”陆奶奶焦急地起身,这边推搡着老板,那边又去拦陆悍骁,“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徐晨君:“看看金小玉和周正安,离个婚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年度大事件啊。爸,妈,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什么样的女儿。看看他现在——”

徐晨君指着陆悍骁,“如果不是受唆使,怎么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陆老爷子重咳两声,踱步到陆悍骁面前,面色沉重斥责,“你以前虽然顽劣,但还算知轻重懂分寸,就事论事,不谈外人,你如此无礼的态度,是该用来对长辈的吗?”

陆悍骁被这些事搅得苦不堪言,怒极攻心之下,翻起脸来照样不认人。

他点点头,克制着自己,尽量用平静谦卑的语气向爷爷表立场,“爷爷,虽然你们不明说,但我知道,您也是和我妈一样的看法。”

陆老爷子眉头深锁。

陆悍骁目光坚定,“但是——我对周乔的态度,永远不会改变。”

“她妈妈是我们认的干女儿,换个说法,周乔也算是你半个妹妹。”

陆老爷子旁敲侧击的游说,却惹得陆悍骁嗤声一笑,“屁个妹妹!”

“会不会说话!”陆老爷被孙子的态度激怒。横眉怒目动了真格。

陆奶奶急得左右不是,拖着陆悍骁的手,“孩子不要再说了,你爷爷他身体不好啊。”

“妹妹是吗?”陆悍骁轻轻拂开奶奶的手。

然后冷淡淡地瞥向所有人,“又要用这个理由大做文章了是吗?好,好。”

他背脊挺直而立,往后退了两步,负手环胸,吊儿郎当地笑着,然后双臂摊开,字字清晰,“那我就从陆家搬出去,身家干干净净可以吗?”

徐晨君大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奶奶也差点蹶过去,“孩子,你糊涂了啊!”

“混账东西!”陆老爷子挥起手,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陆悍骁没躲,硬生生地挨了这记皮肉打。“啪”的一声,脸颊先青后红,指印明显。他舌尖抵了低槽牙,隐隐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巴掌打得他心甘情愿。陆悍骁倔强地撑着,索性把话挑明,“今儿个我就是无赖混蛋了。你们的理由尽管拿出来阻拦,你——”

他看向徐晨君,“别给我扯什么遗传基因,比混蛋,我输过谁啊?妈您要是再拿这个说事儿,信不信我下个月就要你当奶奶!”

“还有哥哥妹妹那一套说辞。”陆悍骁缓了缓声音,对陆老爷子微低头,“对不起爷爷,那我只有见招拆招了。”

都是聪明的老江湖,“断绝关系”四个字他虽未挑明,但这番言论已经是把底儿都掏了出来。

不要周乔。

那你们也就没了陆悍骁。

言尽于此,陆悍骁转身就走。

任凭奶奶在后头苦心喊劝,他都没有再回头。

———

夜已深。

陆悍骁上车后,扒下反光镜,摸着自己的右脸照了照,“靠,老爷子还真下得了手。幸亏老子每天坚持喝杯奶,下盘力量扎实。”

陆悍骁烦心事一堆,左手撑着自己的帅脸,右手有下没下地敲方向盘。

他沿着大路一直开,虽然漫无目的,但开到一半,还是神使鬼差地往熟悉的地方去。

都快十二点了,周乔肯定睡了。

陆悍骁接近她的小区,看着熟悉的街景,还是没忍住开了进去。

停在她住的单元楼楼下,陆悍骁看到七楼果然没亮灯。虽然证实了猜测,但心里还是怪难受的。

陆悍骁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然后狠狠踹了一脚前轮。

“臭周乔,坏周乔,这么为我着想干什么?受委屈了告诉我啊!冲我发脾气,虐待我,鞭打我,来日我啊!”

陆悍骁一脚接一脚,踹完前轮踹后轮,踹完左边踹右边。

“臭周乔臭臭臭!”

他踢得那叫一个投入,以至于发现一米远的前方站着一个人时,自己的脚还踩在轮胎皮上。

星月当头,周乔手上提着一个购物袋,影子投在地上,悠悠地拉伸到了陆悍骁车边。

她微微蹙眉,眼神不解,看着他,问:“你骂我干什么?”

陆悍骁呆愣半天,喉结上下滚了个波,眨巴眨巴眼睛道:“没,没有。”

周乔一步步朝他走近,“你说我臭,还说我坏,又说我特别好,还要我虐待你。”

陆悍骁:“………………”

妈的,好羞耻。

走近了,周乔目光一沉,她看到了陆悍骁右脸上的印痕。

“嗷。”陆悍骁瞬间反应,一声痛苦哀嚎,然后蹲在地上抱住头,凄凄惨惨戚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在路上被外星人劫持了,他要抢我的钱包,我宁死不屈,因为钱夹里有你的照片,外星人问我要照片还是要脸。我说,当然不要脸!!”

周乔把购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等他继续。

陆悍骁蹲着,两只手掌捧着帅脸,像一朵花。

“美女,你不过来浇点水吗?浇点水,我就能发芽了。”

周乔慢慢弯了嘴角。

陆悍骁再接再厉,咧牙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陆悍骁得老公。”

周乔没搭理,转过身的一瞬,眉眼上扬,浅浅而笑。

陆悍骁:???

就这么走了?

他忍不住大喊:“周老板,种不种我啊?!”

周乔走了几步,停住,声音飘远入耳——

“花盆在家里,自己带点儿土……上来吧。”

这一刻陆悍骁总算知道——

喜极而泣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