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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桃枝人

成为男主退亲未婚妻以后 · 白日上楼

郑菀并不打算与一个陌生人, 在生死难定的暗河之上讨论“笑总比不笑要好”的人生圭臬——

不过,她依然朝对方弯起眼睛笑了笑:

“此番多亏真人仗义,否则……”

“不必言谢。”

黑衣人打断她,以枯枝般的双手撑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轻飘飘, 好似全无重量。

郑菀这才注意到, 他躺着的地方, 并无密密的茅草,而是冰冷光秃的岩石。

数十道深褐色水渍沿着岩石淌入了一旁的暗河, 活似茅草被碾磨后榨出的汁。

而这岩石便居于暗河中央,恰恰好高出水平面一厘, 若将足往外探一探,还能触到冰凉的水面。

竟是恰好落到了这岩石之上?

郑菀觉得哪里不大对。

不过伤口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双肘一撑,艰难地坐了起来。

左半边身子已经痛得麻木了。

从手肘、腰腹, 到膝盖、大腿,全无一片好肉, 皮已经没了,只剩下皮下的血肉绽着,才在暗河里泡过,伤口开始发脓溃烂。

她勉强运了下元力,发现当元力流经左半边身体时,仿佛一下子从快活的精灵变成了巨人国的胖子, 或者说……粘稠的凝胶,怎么也拖不动了。

郑菀知道,这情况不同寻常。

修士的复原力强悍,当元力流经经脉时,便会开始一点点修复伤口——

而现下,元力显然不大管用。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两枚三阶益体丹,这一颗便要两块上阶元石的益体丹对于治疗玉成境修士的皮肉伤而言,已是绰绰有余。

郑菀分了一枚递去,平心而论,这位散修心肠不坏,甚至可以称得上好,起码比她好。

“真人不妨也吃一颗。”

黑衣人粗着嗓子要拒,郑菀手却已经伸过来,白生生手掌摊开,一枚浅碧色丹万静静躺在掌心,他一愣,到底还是伸了手过来。

这一触,郑菀也是一怔。

这人的手……

可真冷啊。

比暗河的水,还要冰上许多,粗糙而冷硬。

郑菀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运起元力炼化药力,这一炼化,不由大吃一惊——

益体丹竟对她的皮肉伤毫无作用。

不应该啊。

她提起精神,以元力一遍遍冲刷左半边身体,可伤势非但没见好转,反而更重了,从粘稠的凝胶变成了一块凝固的顽石,堵得硬邦邦的。

……必是有哪里被她忽略了。

对了,凤珑!

凤珑太平静了。

郑菀分明记得,漂浮台裂开将她裹入之际,凤珑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甚至在往下落时,也是发烫的。

可此时却毫无动静,安静得仿似不存在。

郑菀从丹田内唤出了凤珑。

凤珑一出丹田,便被柔和的光裹了住,漂浮在她身前,渐渐的,竟然生出了一对儿洁白的光翼。

光翼拍了拍,柔和的光点便一一排着队有序地往她身体里钻——

这感觉十分奇妙。

不过十几息,郑菀的左边身子便能动了。

光点穿过,仿佛温暖的阳光抚过创口,创口开始发痒、结疤,生出光洁细腻的新肤。

元力重新在经脉内汩汩流淌。

痛楚一点点开始远离。

郑菀睁开眼,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熨帖和平静。

这一平静,之前被痛楚掩盖的种种异常,便开始浮现了上来,阴冷而坚硬的胸膛,不盈一握的“纤腰”,她被他楼在怀中一同往下掉落时——

情蛊发没发作?

她不大确定。

半边身子的皮都蹭没了,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留意不到情蛊了。

也许疼了。

也许没疼。

也许混合着一起疼了。

郑菀想着,朝黑衣人看了一眼。

他黑袍逶迤,腰背始终挺直,盘膝坐于这嶙峋巨石之上,平静地看着眼前暗流涌动的地下河。

枯瘦的脸上,表情始终安静而从容。

郑菀还注意到,他始终未曾服下自己给的那粒元丹。

“你好了?”

粗噶的问候传来。

郑菀笑盈盈地道:

“恩,好了,真人感觉如何?”

“尚可。”

黑衣人一颔首,站了起来,“还剩下两日,黑水秘境便要关了,你我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出路为好。”

“真人说的是。”

郑菀跟着站了起来,举目四顾,两人被围困在这巨石上,四面都是深不见底的暗湖,光照不进来,唯有黑衣人放出的一盏琉璃灯静静浮在半空,照亮一隅。

她从储物镯里取了块下阶元石,往暗湖扔了下去。

一条拇指大的小银鱼跳了出来,大嘴一张便将下阶元石吞了,晃了晃尾巴,又沉入了湖底。

可郑菀瞧得分明,在这条银鱼跳出之际,无数条银鱼挤挤挨挨地浮现在了水面,占据了大半个身子的嘴巴同时张开,露出尖利的锯齿。

“古蕴鱼。”

黑衣人突然道,“底下全是。”

郑菀顿觉毛骨悚然。

据载,古韵鱼在如今的玄苍界已经灭绝,与之相比,同是群居的吞云兽反倒十分可爱了。吞云兽怕火怕雷怕阳术,可古韵鱼却几乎什么都不怕。

它以元力为食,不论是修士还是元兽,甚或术法,对它们来说,都是食物。

古时仙宗欢喜在宗门大阵外再挖出一条鸿沟,便跟他们凡人的护城河一般,那鸿沟里便养满了古韵鱼,用以捍卫宗门。

便在这时,凤珑突然尖啸一声,光翼连连拍动,倏地出现在暗河中央,风嘴遥遥朝郑菀点了点。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

古韵鱼前赴后继地从暗河中跳出,拼命甩着尾巴往凤珑所在之处扑去。

郑菀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确切的说,是呼唤凤珑。而那东西便在暗湖中央,凤珑闪烁得更厉害了。

可这古韵鱼……

她福至心灵地看向脚下的大石,修士也是元力充塞的个体,为何这古韵鱼不会扑来,除非……这是当年古宗门用来建壕沟的大石。

黄煌石,古韵鱼深恶之物。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小刀,那刀极是锋利,迅速地挖了几块薄片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做了圆盘出来,他手很巧,雕的圆盘甚至有半开的蔷薇花。

“戴上。”

他递来两个圆盘,薄薄一片,成人两个手掌般大,开了孔,串了绳,看郑菀不解,才解释,“一前一后。”

郑菀明白了。

多一个,多一分保险。

她也不嫌弃这玩意粗糙,谢了声便带在胸前背后,而黑衣人也跟着带了一面,下水前,保险起见,郑菀将那黄煌石往湖里一掷——

鱼群轰地散了开来。

郑菀口含避水珠,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为避免古韵鱼凑近发觉,她并未多此一举地套上防护罩,黄衫四散入水里,不一会便湿漉漉地了,此时水位尚且不深,堪堪及腰,郑菀向后看去,但见黑衣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突然伸出手:

“真人,为免失散,不若牵着为好。”

黑衣人语调古怪:

“郑真人在外,都如此不拘小节?”

“如此看来,真人倒是很像我一位故人。”

“哦?故人?”

“是,故人。”

两人一前一后,往凤珑所在之地而去,说话间,水渐渐地没过了头顶。

郑菀闭紧嘴不再吭声,极力踩着湖底让自己在水中站稳,谁知还是一个打滑,往后跌了下去,恰恰跌向了黑衣人的位置。

她默数“一二……”,在到“三”时,被人扶住了。

双方接触一触及分,郑菀肩上还残留着对方冰冷粗硬的感觉,对方便已收回了手:“郑真人还是走莫分心的好。”

郑菀心里却开始“咚咚咚”地打起了鼓。

她之前的感觉,再一次得到了证实。

这黑衣修士……

不是人。

远处古韵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大片大片的银色漫入眼睛,郑菀只觉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喊烬婆婆,谁知烬婆婆也不知去了哪儿,半天没见回音。

渐渐的,她靠近凤珑了,头顶的压力开始增大大.

黑黢黢的湖底,头顶却是古韵鱼团着的片片银光,它们此起彼伏地往凤珑方向跳,若要取凤珑,势必会惊动这些古韵鱼。

而在凤珑正下方的湖底,郑菀发现了一座等身高的白玉美人像,美人梳高髻、披帛带,身姿曼妙,只是腰间缺了一样东西。

看形状,是一只小巧的凤凰。

郑菀想起了凤珑。

“请真人帮我撑上一二,我将凤珑召回。”

黑衣人一颔首:

“可。”

郑菀心念微动,凤珑倏忽便破开防线,冲到两人面前,而与此同时,无数古韵鱼也跟在其后,铺天盖地涌来——

显然几片黄煌石已经无法阻挠他们对食物凭空消失的怨念了。

黑衣人袍袖鼓风,一阵气浪往外激荡。

郑菀则迅速拿起凤珑,往白玉美人像上空缺之处一放——

“咔啦啦啦”,美人像倏地缩成手掌般大小,带着凤珑往郑菀怀中一蹦,而原来的美人像下,出现了一团白色孔洞,孔洞在渐渐变大,从拇指大,到手掌大……

而与此同时,一只堪比三人身量的巨大古韵鱼大张着嘴冲了过来。

它大嘴轻轻一绞,便将黑衣人放出的防护罩绞碎吞了,占据了大半个身子的脸居然露出人性化的餍足,而那白色孔洞,却还只张够半个身子进去的大小。

与此同时,从东南西北四角又纷纷游出十来条与之相似的大古韵鱼——

这暗河存在太久了,久到这古韵鱼连升几阶了。

它们像疯了一般朝郑菀冲来,锯齿形獠牙大张,近得能看清齿缝中的碎肉,郑菀扭腰,以冰隐术险而又险地躲开了第一波冲击,可气浪却将她冲离了孔洞一点儿。

她试图靠近孔洞,十来条大古韵鱼将她团团围住,郑菀只能在那些大张的嘴间艰难地腾挪。

很奇怪,那些大古韵鱼似乎认准了她,连原来与黑衣人缠斗的那条也加紧冲了过来。

“雕像!雕像丢来!”

又一次躲开古韵鱼袭击,郑菀喘着气,想也不想地将雕像丢给了黑衣人,大古韵鱼果然一摆尾巴,直直朝黑衣人围去。

看来是这雕像的缘故。

郑菀以魂识往孔洞那儿看去,还差一点儿,再撑一阵。

若是以放风筝之术……

大古韵鱼已经成功地将黑衣人包圆了,她看着他枯瘦的身体在十来张大嘴里灵活地腾挪,正想提醒他,却见方才的美人像,又被投到了自己这边,伴随着一声:

“接着!”

郑菀心中诧异,却还是伸手接了住。

就这样,大古韵鱼被遛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孔洞足够一人通过。

郑菀估算着距离,打算带着雕像游得稍远一些,让黑衣人先进洞,她再以青空闪跳入孔洞,谁知这时,黑衣人声音竟是变了:

“快闪!”

她下意识踢腿,水花一荡,让了开来。

比之前所有大古韵鱼合起来,还要大上一倍的银鱼出现了,它那双眼睛露出人性化的嘲讽,鱼尾轻轻一摆,水花荡在郑菀身上,便让她感觉像是受了重重一拳——

直入肺腑,她“噗”地吐了口血。

魂识内视,这一下,竟将她的肺腑都震裂了。

七阶,还是八阶?

当是妙法境实力了。

郑菀捂着胸口咳了一声,本命法宝便在这雕像里,不可能丢弃,只得带着雕像连连两个青空闪,到了孔洞,还未钻进去,又是一阵气浪涌来,她往身上连拍了两个防护阵,打算闭着眼睛生受——

便在这时,一阵闷哼传来。

郑菀讶然地发觉,黑衣人便双手撑在她前方,一推一挡,将她塞进了孔洞。气浪拍上他的背部,深褐色的血自他嘴角流泄了下来,落到她的额头,鼻尖隐约能闻到桃枝的芬芳。

她的眼睛被遮了住:

“莫看。”

郑菀却拉了开来,但见一抹极清极澈的剑意,从带露桃枝散了开来。

这一剑去,恶狠狠冲来的十来条大古韵鱼瞬间化为齑粉,银色碎光沉入幽沉的河底,连那最后出现古韵鱼,也尾巴一摆顷刻消失在了眼前。

可那深褐色的血迹却洋洋洒洒地从外落进了孔洞,带着桃露的芬芳,郑菀探出一只手,一把拽住黑衣人枯瘦的手腕,将他拉进了孔洞。

两人肉贴肉、身帖着身,在这孔洞里急速往下坠。

孔洞极短,瞬间便到了头,郑菀晕头转向落到一片柔软的云毯里,黑衣人落了下来,砸到她身上,即使是这般,她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太轻了。

黑衣人双肘撑在她两侧,两人视线有一瞬间的相对。

怔忪间,郑菀突然道:

“崔望,

是你,对不对?”

她出口的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不是。”

黑衣人冷冰冰地道,他急切地站起来,兴许是刚才受了伤,站姿有些奇怪,像一株随风飘荡的杨柳,随时会散架。

郑菀也跟着站了起来,未站稳,一个闷哼,又跌了下去,黑衣人过来扶她,却被她一把扯得跌了下去,大喘着气。

郑菀拽住他手腕,将他袖子卷了上去。

枯瘦的骨架,薄薄覆了一层黑黄的皮,她又看向他的嘴角,深褐色的血渍还未擦干,这一切,都显得狰狞而可怖。

触手又阴又冷又硬。

黑衣人安静地躺在云毯之上,沾了阴翳的眼睛,蒙了一层死灰,他安静地看着她,不再挣扎。

“你还要否认么,崔望。”

郑菀轻轻地呢喃。

“这是你的傀身?还是跟阿万一样的木头人?”

石雕像蹦蹦跳跳地过来,凤珑咕噜噜从她身上跳下,飘到了她面前,郑菀却视若罔闻,她将益体丹往他嘴里塞——

虽然知道未必有用。

“崔望!”

郑菀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眼底的最后一丝亮光熄灭了去,而与此同时,刚才还好好拼凑在一块的身体却突然“砰”一声——

散了架。

一堆枯枝撑破黑黄色皮囊,散了开来。

郑菀拿手拨了拨,沾了一手的深褐色污渍:

“还是桃木枝。”

她嗤的笑了声,想了想,到底还是将旁边那支带露桃枝捡了起来,施了个除尘诀,塞进了储物镯里。

凤珑白光乍现,一道光幕突地出现在半空。

郑菀眯眼看去,但见光幕里是一片冰雪皑皑的世界,风凄雪厉,便在这一片白茫茫里,盘膝而坐着一位冰玉雕成的美郎君,美郎君突然睁开了眼睛。

幽邃深沉,似头顶万籁俱寂的夜空。

一眨,便已是万里星河。

他直直向前方看来,带了一丝愕然:

“郑菀?”

两人目光相对,郑菀举起一只手:

“崔望?”

她眨了眨眼,突然跳脚站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崔望,你突破到玉成境了?!”

光幕如水一般退去,冰雪郎君化成一副消散的剪影,倏忽消失在了眼前。

“崔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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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光幕消散的一刹那, 郑菀的第一反应是抓住身前的凤珑使劲儿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没有崔望,亦没有那一片洁白的冰雪世界。

唯有一地散乱的桃枝,和手心深褐色的液体证明着方才发生的过的一切。

郑菀看了看手掌,随手施了个除尘诀,手心又恢复洁白细腻。她又往地下丢了个除尘诀,褐色液体一扫而空, 干枯的桃枝下, 露出了储物囊一角。

黑色, 随便哪家商铺都能买到的大路货。

郑菀俯身捡了起来,拍了拍尘将其挂到腰间。

物归原主还是要的。

只是她此时的心情委实不大美妙, 便在方才一刹那,烬婆婆醒了, 并且告诉她一件事:

崔望突破到妙法境了。

不是初期,是中期。

他早就能解蛊了。

“婆婆你不早说?”

“婆婆我早也不知道啊,”烬婆婆无辜道,“要不是他损了一具傀身, 元息不稳,婆婆我也看不出来。”

郑菀:“……”

“怎么着, 你生气了?”烬婆婆很好奇,“为什么?”

郑菀撇了撇嘴:

“是有些。”

“为何?因为你那冤家不解蛊?”

郑菀没说话,反倒说起小时候跑大厨房淘气,将一篮子玉菇给打翻了的故事:“我只是觉得好玩,但厨娘却觉得天都塌了。”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别的意思。”

郑菀自己也理不清。

烬婆婆干脆闭嘴不作声了。

郑菀这才有心思,将附近好好看一遍。

她与崔望之前正巧是掉在一块柔软的棉毯上, 棉毯往东,是一座梳妆台,往西,是贴墙的博古架,往南一座美人榻——

连床脚装饰的花纹都秀丽而雅致,显示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只是到底年代久远,红漆斑驳不堪,墙角生了厚厚一层青苔。

除了没门没窗,唯一的特殊之处,大约是东边墙角立着的等身石雕像。

与之前的一样,这石雕像五官未琢,身上的衣裳却换了一套,同样的精雕细琢,而腰间亦是缺了一块。

大古韵鱼的前车之鉴尚在,郑菀这次没有贸然用凤珑去堵住缺口,但在这时,脚边传来一阵动静。

郑菀低头一看,但见方才在屋内蹦蹦跳跳的小石雕不知何时到了她脚下,正使劲儿地拽着她一截裙边,手脚并用往上爬——

她笑了笑,俯身将小石雕捡了起来,托在掌心。

“你想做什么?”

她点了点小石雕的脑袋。

小石雕手指点点大石雕的腰间,两手交叉比了个大鹏展翅的姿势,又往前一按——

郑菀明白了。

“要将凤珑填进去?”

小石雕点点头。

明明她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可郑菀却生出了她在认真看着自己的错觉。

“啊,不行。”

她一本正经地拒绝,“虽然你有点儿可爱,但我不能听你的。”

小石雕气得在她掌心蹦了两下。

可郑菀生了副铁石心肠,丝毫不为其所动,她以魂识将整个房间一寸寸扫过去,手指一路敲敲打打,最后在梳妆台上的妆奁里,找到了一个拇指大的羊脂白玉瓶。

这瓶子藏得极其隐秘,便在第三层与第四层的夹层里,若非年代太久、机关太旧,她也寻不到。

白玉瓶下还压了一张信笺,信笺上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紫……晤……大日……重……欢……”等,唯有最后“绝笔”二字还算清晰。

郑菀指尖还未触到信笺,它便已化成寸寸飞灰,散入空中。

她愣了愣,转瞬便将之抛在了脑后,烬婆婆却催她速速将羊脂白玉瓶拿起来,语气激动:“丫头,你这运道……”

“此为何物?”

“古闻有妙音大士手持净瓶,杨柳沾之点化世人,这羊脂白玉瓶盛的,便是那一滴‘三清露’。”

“三清露?”

郑菀惊了,她可记得,玄苍百珍谱里,这三清露可是与黄粱酒并列两百零八的珍物,一滴三清露,两场梦黄粱,可令修者悟道——

其效抵得一次顿悟。

“速速吞了。”

烬婆婆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你现在修为太低,此时服用还是浪费。不过,也顾不得了。”

出秘境时,这三清露可瞒不住那些修为有成的老不死,落不到手里,还不如吞了。

郑菀心有戚戚然,她可不是那等大公无私之人,瓶塞一拔,利落地将三清露给服了。

三清露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清烟,缭绕在了鼻间,汩汩暖流行经肚腹,徘徊于丹田,最后汇入她的魂识。

郑菀只觉得自己似乎重新变成了个稚儿,被年轻的阿娘抱在怀里,轻轻拍打,耳边是轻轻的哼唱:

“三月三,上虞台,采把花儿给囡带,花儿红,花儿白,花儿黄,花儿谢了又开……”

她闭上了眼睛,沉醉在这熏人的暖意里。

花儿白,花儿红,花儿黄……

花儿谢了又开。

郑菀睁开了眼睛。

她揩了揩眼睛,指尖湿漉漉的,可心头却像是被柔和的阳光晒过一般,暖融融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这是一个极好极好的梦,梦里,她心间的尘埃,像被人用羽毛轻轻刷过,只余干净透亮。

“行了,你耗去了一天半,只剩下半天时间了。”烬婆婆催促,“莫耽搁,快些找出口。”

郑菀回过神来,神识内视,却是吓了一跳。

不过一滴三清露,她的修为竟然已经直接突破后期,跳到了玉成境大圆满。谁知烬婆婆还是叹了声:

“还是用早了些。”

郑菀却道:

“已经省去了许多年的功夫了。”

她端了三年盘子,辛辛苦苦忍饥挨饿地度过无数以欲止欲的日子,才从初期步入中期,就这,还是因为仙品元根与仙经要卷的加成——

如今直接跳到大圆满,可不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郑菀已经知足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出路,否则,再好的际遇,都是白搭。

郑菀又找了半个时辰,依然没找到突破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将凤珑唤出,塞入大石雕腰间的缺口——

“咔啦啦”一阵熟悉的声响,大石雕倏地缩小,变成了小石雕的一半大,也跟着蹦来蹦去。

一个熟悉的孔洞出现在了面前,随着时间渐渐渐渐变大。

同时,“哐当——”

一道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像是硬物落了地。

郑菀定睛看去,但见小小石雕像踩着一根铁线蹦来蹦去。

不,不对,不是铁线。

细细长长的一根铁身,其后是一个圆圈。

郑菀将小小石雕像提了起来,这才发现,被它踩来踩去的,是一把钥匙,而这钥匙与漂浮台前被白光包裹的钥匙一模一样。

圆圆的铁片上刻着一道太阳,阳光不多不少,正好九道。

大日仙宗的标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郑菀将秘钥拾了起来,小心地放入储物镯中,小石雕与小小石雕拽住她裙摆,四条小石腿儿在半空蹬来蹬去。

对于给她带来好运的小石雕像们,郑菀这回笑了笑,低头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带着它们跨入孔洞——

白光一闪,她出现在了地上。

头顶的太阳,悄悄儿地走到了西边,斜阳穿过树林,郑菀眯眼看去,只觉得此处风景甚是熟悉——

她走过的。

收到二师姐发来的集合讯号时,她与黑衣人,不,崔望走了一段的地方,便是在这里。

“你现在还在秘地内围,现下要走到外围,”烬婆婆道,“只有两个时辰,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郑菀明白她的意思。

她出来的太晚,而且还得提防可能会在必经之路上狩猎他们的修士——不过,她也不怕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500字,我在原章节上补,明天来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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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小师妹怎么还没出来?”

浩书城城池中央, 再一次挤满了人。

进去的修士们大都已经从黑色光门里出来。

运气好些的,出来时衣裳还是囫囵着的,精神也算爽利,而运气差一些的,看上去便不太妙了。他们大都穿着破衣烂衫,形容狼狈, 连出光门的姿势都带着股狼狈, 缺胳膊断腿的也有——

当然, 他们还算幸运。

毕竟最差的那一拨,根本回不来。

修士自踏上道途, 便是与天争命,折损在这半途之中的人, 实在多不胜数。

“二师姐,你可别晃了,”四师姐眯起眼睛往光门旁巨大的铜色滴漏看了一眼,“不还有半柱香时间么?小师妹那么厉害, 不会有事的。”

说起“厉害”二字,她语气便忍不住酸溜溜的。

谁能想到, 小师妹入门时才入元境,她已经玉成境大圆满,而当她还在大圆满徘徊时,小师妹已经到了玉成境,眼看便要追上来?

就这修炼速度,除了隔壁归墟门那不是人的离微真君, 啊不,离微道君,也没哪个及得上。

“你啊,这紧要关头还在拈酸吃醋,真是……”

二师姐忍不住点了点她脑门,“算了。”

此时走出光门的修士明显少了许多,半天才见小猫两三只,而且大多是缺胳膊断腿的。

“郑菀呢?”

翠微峰峰主走了过来,紧蹙的眉头半天没展开。

这个弟子,她一直是暗中关注着的,其他峰峰主自然也是。

她玉清门等了多少年,才等来这么位天才修士,若是折损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秘境里——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可雏鸟总是要放出去飞的。不经历风雨,如何能成才?

她玉清门虽然没落了,也干不出那等因噎废食之事,天才弟子与其他弟子得到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小师妹还在里面。”

二师姐不错眼地盯着光门。

光门动了动,从内走出一位头戴书生巾、身穿书生袍的白衣修士,容貌艳丽,是浩然宗那位出了名的纨绔,书晋。

“书真人可曾见过我小师妹?”

“玉美人儿?”

书晋一怔,目光下意识往玉清门那队人里一扫,“她没出来?”

“还没。”

书晋腿一抬,便要重新往光门里走,被随着他的几位浩然宗弟子拉住:

“书真人,书真人,莫要强来,秘境要关了,要关了——”

“我看啊,怕是回不来了。”

也有那嘴贱的,忍不住插了一句,“虽说上了玉成境榜首,可这里边有没有水份还难说……”

战力不独修为,还综合了元力储量、本命法宝、本命元火的考量,无涯榜这东西,谁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只知道自玄苍界诞生以来,便一直矗立在那儿了。

郑菀龟缩在风妩城这一亩三分地,虽说人人都敬她上了榜,可到底也有那不服气的。

“闭嘴!”

谁也没想到,书晋会突然发难,一把小刀划破空气直接插往嘴贱之人面门——

便在这时,光门旁黑雾一阵翻涌,往外吐出一个人来。

那人似幻影流星,倏忽便出现在了起冲突的两人之间,手一招,便将那其势如风雷的小刀招到了手中:

“哟,这么热闹呢?”

“漂亮!”

这一手,便是知微境使来,都未必能那么恰到好处、轻描淡写,偏这人做到了。

众人一惊,但见一位年轻女修浑不在意地把玩着手中小刀。她眼儿弯弯、瞳仁漆漆,一身胜雪的肤光被夕阳的余光打得透亮,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人,将人看得忍不住心中一荡:真真是位姿容绝艳的美人儿。

书晋惊喜地跑她身边:

“玉美人儿,他说你回不来,我这是给你出气呢!”

郑菀随手将小刀抛回了他手中:“城池内不得私斗。”

无论如何,她是坚决维护这条铁律的。

而在这几句话间,旁人也发觉了不同。

“郑真人这修为……”

“玉成境大圆满!”

“我怎么记得,玉真人进入玉成境才三年多?”

不独其他门派惊愕,连玉清门人自己也忍不住咋舌,不过一想到这般厉害之人是自家门派的,那艳羡便通通化作敬慕。

“恭喜小师妹。”

二师姐欣喜地道,连四师姐都期期艾艾地道了一声恭喜。

对这些道喜,郑菀却通通不在意了。

她仰头看着城池中央的无涯榜。

无涯榜上,妙法境下,“离微”二字正熠熠生光,望一眼都像是要刺了人眼。

二师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待看清她所视之物却是一愣。

苍栏报上对小师妹与这位道君之间的关系传得是纷纷扬扬,而其中分道扬镳之说更是甚嚣尘上,唯有她清楚地知道:小师妹与这位,确实是掰了。

西余山一行还在眼前,鸳鸯却已成了旧盟。

二师姐微微叹了口气:

“离微道君他已是妙法境尊者,小师妹你……还是放下罢。”

年方二十三的妙法境尊者,古往今来,只此一人。

“二师姐你想什么呢。”郑菀哑然失笑,“都三年了,谁还在意他?”

“那你露出这般神伤的样子……”

“师妹我不过是有些酸。”

特酸。

“行了,我去交东西去。”

郑菀拎着储物袋,去旁边排队。

秘境一行活着出来的,要交十分之一的收获予浩书城,当然,用掉的不算,郑菀在出来前,做了回好事,见时间还剩一些,沿途就又挖了些草,捡了些炼材好作交代。

队伍排了长长一条,最前边,是一张长几,长几后坐着一位浩书城的黑衣执事,执事手里拿着面鉴心境,谁来,都要照上一照。

不过一会儿工夫,郑菀便见有两个意图耍滑头的散修被拖到一边,不仅没少交,反而还被迫多交了一成。

“他们图什么?”

郑菀不明白。

“心存侥幸,总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烬婆婆一声冷笑,“书册子看多,膨胀了。”

郑菀:“……”

心虚。

总觉得婆婆在说她。

队伍越缩越短,轮到郑菀时,那黑衣执事竟是朝她恭敬地拱了拱手:“拜见郑真人。”

“请郑真人将储物袋放于这钵盘。”

郑菀老老实实地将储物袋放了上去。

鉴心境一照,执事满意地看到镜面光滑如水,一伸手,将储物袋丢入一旁的大箱子里,这大箱子装满了黑乎乎的储物袋,眼看快要满了。

“行了?”

郑菀要走,便在这时,那镜面突地一跳,现出二字:“未足。”

黑衣执事嘴角一僵,未曾想,这无涯榜玉成境第一竟也是……

心中揣测连连,倒未如之前对付散修那般不客气,在队伍起骚乱前轻声提醒:“郑真人可有旁物未交?”

郑菀下意识想起了那把费了她老大劲儿才得来的秘钥,这可关系到日后能不能进大日仙宗。

不成。

绝对不能交。

她看了眼书晋,见他在一边没心没肺地拨草叶子玩,想了想,从储物袋中一抓,抓出一个后来得来的小一些的石雕像:

“执事看,是不是这个?”

小小石雕像在半空中蹬着四条胳膊腿,拼命挣扎,可到底还是被郑菀毫不留情地丢到了长几上。

它一落到几上,便往几上一坐,捶地作嚎啕大哭状。

在众人的侧目里,郑菀道:“这石雕我自秘境偶然得来,见它活泼,原想留着……没成想,竟是被发现了。”

她赧然道。

黑衣执事懂了。

年轻姑娘嘛,总是会欢喜这些活泼的小玩意儿,他看了眼傀鉴,见傀鉴再无涟漪,点头:

“过。”

郑菀心下胆战,面上盈盈地过去了。

烬婆婆在魂识中笑:

“胆小。”

她舒了口气,先不说秘钥珍贵,就说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因私藏被抓——

那得多丢人。

幸好她灵机一动,想了法子掩饰,鉴心镜,顾名思义,窥心以鉴真伪,若心不动,则镜不动。

《莫虚经》为幻法。

她方才造出一幻,借着小石雕像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刹那,造出一具与她相类的幻象,真身却使了障眼法藏于这幻象之后——

鉴心镜照的是一片幻象,是虚无,自然也就不起作用了。

只可惜,浪费了她一尊石雕像。

她还挺欢喜那小玩意儿的。

“说明它命中不属于你。”

“按命数来,我早该死了。”

郑菀嘟囔着回到玉清门一队。

这时,天际突来一道流光,流光划破长空,遥遥飞于这浩书城之上,乍一眼看去,竟有数百之众。

郑菀凝目看去,发觉来的,竟然都是归墟门剑修。

与此同时,浩书城城主府方向飞起一道灰色身影,将这些人引来,直接落于城池中央,这数百归墟门剑修一落地,便将整个广场围了起来。

个个都是知微境修为,白袍当风,长剑执于胸前,另一端,则直指着场中修士。

“师兄们这是何意?”

底下一阵人头攒动,被包在内的归墟门弟子自己都傻眼了。

城主双手下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归墟门领队为无妄境,他朝远处拱了拱手:“我等得离微道君之令,特来将黑水秘境混入的邪修清缴,诸位勿怪。”

说罢,他抛出一朵纸做的莲花,手中剑芒暴涨,纸莲被迅疾撕碎,碎屑纷纷扬扬,化作无数光点,自天空飘入人群。

郑菀只觉神智一清,却见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十数位修士化作一道灰影,纷纷往外突围——

显见那白光对他们伤害不小,背上已是几个血窟窿。

她抬手便是一朵冰莲,往最近那人的脚踝削了去。

各派修士虽对被围十分不快,可见自家队伍也出了邪修,不由大吃一惊,反应快些的,已经开始帮助外围的归墟门修士将人擒住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过十几息,骚乱已经平息。

那些邪修也个个都是狠的,见逃脱无望,竟都咬破了牙中毒药自尽。

“一个活口都没留。”

归墟门剑修见此,收了这群尸身,又如来时那般浩浩荡荡地踏剑走了。

纸鹤化作的光点还在天际纷纷扬扬地洒落,郑菀伸手接了一接,光点穿过她掌心,又颤颤巍巍地飞走了。

“归墟门好大的手笔,竟然连传说中的净玉明台都请了出来。”

郑菀问:

“不就是纸莲花么?”

二师姐嘴角抽了抽:

“净玉明台被归墟门供于禁地的三清道祖像前,其形与纸张相类,撕下抛洒,鬼魅邪修都无所遁形,至于莲花……大约是随手折出来的罢。”

“行了,走了。”

她拍拍郑菀。

这一闹,除了还有几位没交的还在排队,其他人都随着队伍安安静静地往城主府走,谁能想到,邪修竟然已经混入了门派,还跟着进入了黑水秘境……

若不是归墟门反应及时,等他们进入门派核心,那就不是眼前杀几个人便能解决的了。

“不愧为离微道君。”

“想想人家,再想想自己,年岁大了人家三轮有余,却还在玉成境徘徊……唉。”

“离微道君已是妙法境尊者,也不知归墟门这尊者大典何时会办。”

“归墟门大长老明光道君大寿将近,不日便要坐化,道法境尊者眼看即将少一位,离微道君这尊者大典,自然是早办早好。”

“说的也是,听闻太白门那位宗掌还不死心,日日为他女儿作势,想与归墟门这炙手可热的天才弟子结亲,尊者大典上,也不知会不会提……”

“无情道还能联姻?”

“不动心不动情,联姻算个屁?”

郑菀站传送阵前排队,听了一耳朵的“据说”、“传闻”,才从浩书城传送回了风妩城,与领队打了声招呼,直接告假去了一趟长鹿书院。

书院内书声琅琅,时间像被人按下了休止符,跟她离去时没什么两样。

她在外经历的惊心动魄,好似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离开来。

郑菀在暗处看了会,阿耶还在学堂内授课,阿娘带着山山在小院中玩,炊烟袅袅,老树昏鸦,一切都显得温柔而静谧。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过来黑铁令士存在的意义:

他守护的,便是这一方安宁。

所以,从前那些修士慷慨大义,从容赴死。

她内心突然感觉到圆满,可这圆满里,却又带了点莫名的、叫她鼻酸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郑菀没进去,她给门房留了个口信,又悄悄儿地走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阵,凡人见她,总是一口一个“仙师”“仙师”地叫着,态度诚惶诚恐,她觉得没甚意趣,便又去了修士的坊市。

可这里也无甚意思。

人人都行色匆匆,修士大都性子独,除了修炼对一切都兴趣缺缺,连逛街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郑菀自来玄苍界后,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般悠闲了。

这一悠闲,她便感觉到了孤独。

每天忙忙碌碌、汲汲营营,只为让自己赶快强大起来,生活被压得只剩下一点儿干巴巴的东西。

郑菀去了霓裳阁,看着先前好不容易存下的元石花净,买了许多漂亮衣裳,那股闷气才算出了。

在店小二与掌柜一叠声的恭维里,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路过轩逸阁时还在想,等崔望解了蛊,她便来这儿选两个可意的陪着,这些人惯会讨人欢喜,那时,她便不会觉得孤独了。

“没想到你玉成境的心魔……”烬婆婆语声古怪,“竟然买两件衣裳便治好了?”

“心魔?”

郑菀这才反应过来,“你说我方才那是……心魔?”

“不然呢?闲得慌?”

烬婆婆理直气壮道,“你升阶升得太快了,心境当然会有些不稳。”

“那崔望涨得比我还快。”

“你那旧情人是无垢琉璃体,身不染尘,则心不染尘,妙法境前,是没有心魔这玩意儿的。”

“你的意思是,以后便会有了?”

“自然。这等人一旦起心魔,比那关山还难渡,天道在这一块,倒还算公平。”烬婆婆悠然叹道,“当年的奔雷仙君,何等惊才绝艳之辈,人人当他必是要飞升合道,谁知……竟也在劫雷之下飞灰湮灭。”

郑菀边听边走,在快走到玉珍楼时,脚步不由停了停。

没有带回尸身,让她无颜面对那位垂垂老矣的母亲,可《莫虚经》下半卷的消息,她却不能放弃,正为难间,储物镯中的传音玉符动了动。

郑菀拿出,接通元力:

“师尊?”

“你这死丫头快不点儿给老子回来!”紫岫道君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暴躁,“升那么快,不怕有心魔?”

“还有,自己来选个道号!都快知微境了,连个道号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自己选?”郑菀一惊,她这师尊真是别具一格,“那清芜行不行?”

这是她阿耶为她取的字。

郑菀说这话时,就跟挑青菜萝卜似的,紫岫没好气地道,“是好字儿,但玉清门名字里带个‘清’,你这不成立。”

“……哦,那弟子回来。”

郑菀瞬间没什么兴趣了,不过,看了看玉珍楼,她决定还是先回门去取个道号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卡在道号这里了。

蕴一,妙真,尽欢,这三个,你们还有别的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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