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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见空 · 罪加罪

“不,不用了,没事,我不是很饿。”

许轻言却很坚持:“走,快去快回。”

许轻言是行动派,想定了就做,她拉着江兰跑下楼,穿过大操场。这时候,操场上还有不少同学在玩,田径队的也开始训练了。

许轻言还真没有这种经验,但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运气不那么背,被老师抓到就行。

两人做贼般一路小跑进树丛,果然,后面有面破墙,而在她们前面,已经有三个男生。有两个,一个蹲在地上捧着麻辣烫,已经吃上了,听到动静只是抬头看了眼,一个背对着她们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还有一个应该在把风,她们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她们。

他倚着墙,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但那双眼睛透着亮,似是一瞬间就能刺入人的心里。

许轻言被他看得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对方并没有收回视线,许轻言只好说:“同学,你们买好了吗?”

他听到她的话,竟是挑了下眉。

许轻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江兰在一旁拉了拉她的手臂:“轻言,这是沈月初,上周我们班还跟他们班打过篮球赛呢。”

许轻言愣住,沈月初,让她想想,哦,好像听过。

校草。

可就算是校草,也未必人人都得认识啊。

江兰红着脸跟沈月初说:“那个,我们想买面包,你们好了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过去下。”

沈月初把视线收回,慢慢回过头,踢了踢蹲在地上的那个男生,对方手里的麻辣烫一抖,他嗷的一叫,正要发作,见是沈月初,气焰立马歇了。

沈月初也没说话,朝里头抬了抬下巴,“麻辣烫”立即反应过来,扭头就喊:“老三,你好了没,快点,老子都要吃完了,你还没磨叽完,这鬼地方都是个蚊子。”

“好个屁,妈的,竟然说我的钱破,不给找。”

最里头的男生一边叽叽歪歪,一边挤出来。

许轻言往边上靠了靠,准备先让他们过去。谁知那个老三说:“我们还在等找钱,你们要买先过去。”

许轻言拦住江兰:“我去吧。”

“这里面脏,你没来过,还是我去吧。”江兰不肯,也硬要往里头挤。

别说,江兰的个头不是许轻言挤得过的,她只好说:“那多少钱,我给你。”

“哎呦,不用了,我带着……”江兰一拍口袋,突然叫道,“我忘带钱包了。”

许轻言也是一摸口袋,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她们出来太急了,都没带钱包。

“哎呦,演什么演啊,没带钱,不就是为了找我们老大借么,有借有还,再见不难。”

麻辣烫男一边吸着粉丝,一边挤眉弄眼地调笑道。

江兰的脸刷一下红了,眼神禁不住地朝沈月初飘。

许轻言也听出这话里的调侃,但她看都没去看“麻辣烫”一眼,脸色都没变过,只跟江兰说:“你等着,我去拿钱包。”

“要不……要不算了。”江兰一个人哪敢留在这里,忙拉住许轻言,“回去吧。”

“别走啊,哥哥我有钱,不找我们老大借,可以找我。”

许轻言最不擅长对付这类油嘴滑舌的人,她也不想多呆,和江兰快步往外走。

“还来得及,再过五分钟才上课,我们取了钱再下来。”

许轻言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可江兰犹豫了:“算了吧,说不定他们一会还在呢。”

许轻言不解:“你怕他们?”

“不是啦,就是,沈月初在呢。”

小姑娘家家,在校草面前,还是丢不起人的。

许轻言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正要问,却被人打断了。

“这不是我们的钢琴家吗?”

许轻言回头,看到钟筱筱,就是那位有幸晋升班长的副班长,现在还多了个“校花”的头衔,在学校里面人气很高,相较于许轻言的孤高,她就显得亲民很多。

冤家路窄。

许轻言被她背地里说了不知道多少许轻言的坏话,也不知是什么孽缘,他们考中了一所重高,好在她们总算没在一个班,可学校里一半的风言风语都是她搅起来的。

钟筱筱笑嘻嘻地问她们:“你们不会是偷偷来小卖部买东西吧?”

江兰忙说:“没啊,随便散散步。快上课了,我们先走了。”

许轻言和钟筱筱打过不少交道,但仅限于班级事务,这个女孩整天笑眯眯的,给人很阳光很友善的感觉,偶尔许轻言都快被她的笑容迷惑,差点忘了这张笑脸下还有张毒嘴。

“哈哈,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去告诉老师。”

她虽然在和江兰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许轻言,许轻言没搭话,目光空空地落在不远处的足球场。

突然,钟筱筱眸光一亮,越过她们俩,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沈月初,你又去小卖部,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轻松高兴得很,怎么看都像是朋友间亲昵的打趣。

许轻言不由看向他们。

“班长大人好,您就装作没看见我吧。”

沈月初不疾不徐地走到她们身边,相较于钟筱筱的热情,他反倒有点不咸不淡。

钟筱筱压根没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聊着:“下节课有英语测验,你别再交白卷了。”

沈月初扯了扯嘴角,好像根本无所谓。

许轻言给江兰递了个眼色,这里没她们什么事,赶紧撤。

“等等。”

见许轻言没停下来,沈月初只好指名道姓地又叫了遍:“许轻言。”

许轻言脚下一顿,有些诧异,沈月初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并不自恋,不觉得自己出名到全校的人都认识她。

许轻言微微侧身。

沈月初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许轻言面前,递过一袋面包,许轻言只是看他,没接,他又朝她这边抬了抬手。

少年身高腿长,神情很淡,低头看着她,她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那双棕色的瞳孔。

上课铃声在这时穿透操场上空,不少学生拔腿朝教学楼跑去。

“上课了。”江兰拉了拉许轻言的袖子。

沈月初也没催,就这么递着,倒是边上的“麻辣烫”等不及了:“快点快点,哥还要回去考试呢。”

钟筱筱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咬了咬嘴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许轻言。

许轻言接过面包,道了声谢,又说道:“多少钱?”

沈月初耸了耸肩:“不知道。”

说完就走了。

许轻言很想追上去再问两句,但第三遍上课铃已过,操场上没什么人了,她只好先和江兰跑回教室。沈月初和“麻辣烫”,还有老三,钟筱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原来他是五班的。

回到教室,刚坐下,江兰就忍不住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你之前跟他认识?”

许轻言蹙眉,仔细想了想,真没印象:“应该没有跟他同班过。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

江兰有些失望地趴在桌子上:“哎,可能是你太出名了,那么多获奖照片放在橱窗里呢。”

许轻言也觉得有可能,关于这点也没过多想法,可令她在意的是,怎么都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啊。

许轻言低下头,在课桌下悄悄拿出面包,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沈月初给她的是一款红豆炼乳面包,许轻言不太爱吃甜食,但唯独对这款面包情有独钟。

小小的面包糯糯软软,里头裹着红豆馅,还有奶香四溢的炼乳,咬下一口,简直美味上天。

许轻言捏了捏小面包,突然就有些馋了。

这人,还挺会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色入骨,沈月初,我们许公主心中的超强白月光,配角栏有名有分呢,终于露脸,不再从他人口中听说了。

正文 Chapter24

许轻言一般都会在家吃完早餐, 她的母亲生活很规律,一早会为全家做好早餐, 都是养生的粥,豆浆。但她也很忙, 有时候会到各地演出、开会,父亲的工作性质注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当这时候,许轻言就会自己买点早餐填饱肚子。

红豆炼乳小面包, 她的最爱,偶尔还会窃喜,今天妈妈不在家。

3.5元一袋, 在这个年代, 并不算便宜。

面包被许轻言和江兰消灭光了,江兰边吃边感慨今天的面包特别好吃, 吃得一脸喜悦,又一脸惆怅,许轻言完全不明所以,她只知道人家一手交货, 她还没一手交钱。

放学的时候,许轻言径直走到五班门口, 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发现了她, 一班的名人到五班来做什么?有些人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

许轻言没去管这些目光,随便叫住一个同学:“沈月初在吗?”

那男生愣神片刻,看了她好一会,这才回过身往班里吼了一句:“沈老大在不在, 有人找。”

过了会,只听里面有人回道:“谁啊,送情书的吗,不用了啊,抽屉里塞不下了。”

回话的应该不是沈月初,里头一阵哄闹,门口的男生也跟着笑:“人就在门口了。”男生回头问道,“你找他干嘛?”

许轻言只吐出两个字:“面包。”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但也照实回话:“不是情书,是送面包的。”

里面先是一阵哄笑,后来突然安静下来,再后来,许轻言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沈月初单肩背着书包,这包瘪得很,估计里头没放什么书。他很高,瘦,短发干净利落,至于脸,民间有很中肯的评价“肤白貌美”,许轻言觉得倒也没差太多。校服白衬衣领口微开,衣摆没有像那些不修边幅的男生耷拉在外面,而是系在校裤里,往下就是两条大长腿,一双刷白的板鞋。

刚才在树丛里没看清楚,现在这么一看,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

许轻言自上而下扫了一眼,重新看回他的脸。对方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似笑非笑,像是把她刚才一瞬间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许轻言略感尴尬,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不也在打量她么。

“找我?”还是沈月初先开了口,“边走边说。”

许轻言反应过来,他们俩杵在教室门口,实在是太惹眼了,围观人数急剧攀升。

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其实她找他的事很简单,交完钱,走人,可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那个机会。

“老大,你不等我啦!”

许轻言回头,看到“麻辣烫”从后面追了上来,沈月初都没转身,抬手挥了挥:“有事,先走了。”

“什么时候重色轻友了,啧啧啧。”

这“麻辣烫”倒也不难看,但这表情实在猥琐,他还冲许轻言眨眼……许轻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许轻言这天才知道沈月初在学校里人气那么高,走哪都自带光芒,不管是不是自己学校的,或多或少都喜欢朝他多看两眼,然后在顺带看她一眼,再然后,那眼神仿佛在说“呵呵,这女的谁啊。”

好在许轻言一向来内心强大,全部无视。

两人谁都没说话,许轻言一会还要去上钢琴课,所以等离学校远一点的时候,立刻快步走到跟他并肩的位置,说:“稍等一下,我把钱还你。”

沈月初停下脚步,有些迷茫:“什么钱?”

“面包。”

沈月初恍然大悟,随即神色一转,漠不关心地勾了勾唇角:“不用了。”

许轻言已经把准备好的零钱拿出来,递给他:“给。”

3块和5角的硬币,正好,不用找。

“不用了。”沈月初再说了一遍,然后绕过她,继续走。

许轻言追到他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坚持道:“要的,我没理由白拿你的面包。”

沈月初垂眼看她,齐耳短碎发,小小的脸,皮肤白净得像是会发光,鼻梁秀挺,架着一副框架眼镜,有点心疼这鼻梁骨受不受得住,镜片后是一双很认真很认真的眼睛,微微内双,眼神清澈坚定。她很执着,执着得好像他不收这钱,就是犯了天大的罪似的,不就几块钱么,这女生怎么这么一根筋。但现在的许轻言就像刚才的他,对方不收,她的手就这么举着,不嫌累似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她脚下一崴,一个后仰,眼看就要往后倒去,沈月初眼疾手快,迅速拉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怀里一带,许轻言的额头“砰”地撞上他的胸口。

“没事吧?”

许轻言反应很快,连忙推开他,托住眼镜,摸了摸鼻子。

刚才那一瞬,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蓬松的,干燥的,阳光的味道,她出神地想了会,回过神的时候,沈月初正盯着她看,忙掩饰性地摇头道:“没事。”

沈月初把脱落的书包重新背上,慢声道:“好了,这样吧,我也饿了,你也给我买个面包。”

听起来倒也是公平的方法,许轻言面色一松,总算是能把钱还出去了。

沈月初把她这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失笑,至于这么如释重负么……

两人找到一家面包坊,许轻言在里面找到同款红豆面包,立即眼前一亮,拿起一袋起身就走,谁知身后的人慢悠悠地说:“我不喜欢这么甜的。”

许轻言捏紧包装袋,盯着他瞧了会,默默把面包放回去:“你喜欢什么口味?”

“唔……海苔味的不错。”

许轻言正要下手拿海苔面包,谁知那人又说:“肉松的也挺好吃的样子。”

许轻言的手停在半空。

沈月初又说:“我看那个可颂也可以,不过那个只要3块,不够3块5啊。”

“……”许轻言放下手,看向他,“到底要哪一个?”

沈月初一脸真诚地纠结着:“没想好。”

她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没想到还个钱还能还出这么个花样,眼看钢琴课就要迟到了,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了……许轻言突然回身,抬手一二三,一股脑把三款面包全部堆在收营台上。

“麻烦结账。”

“等等。”沈月初没料到她来这么一下,“我还没选好。”

“没关系,都买了,你可以慢慢选。”许轻言淡淡道。

沈月初打量了她的神色,这女生明明是一气之下的举动,但脸上看不出任何气恼,也是厉害。

“你买这么多,我可没钱还。”

许轻言已经利落地把钱付清,把三款面包打包在一起,塞到沈月初手里,依旧一副随你便的冷淡脸:“不用还。”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沈月初愣了一秒,抬步追上去:“许轻言。”

许轻言没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

脾气还挺大,沈月初微微诧异,赶上她,解释道:“我开玩笑。”

许轻言自顾自看了看表,随意地点点头:“没关系,但我真的赶时间。”

沈月初怔住,忽然道:“去上钢琴课?”

许轻言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嗯,要迟到了。”

“你早说呀。”

他一副你早说我就不为难你的表情,许轻言一千万个无语,忍了半天,还是决定有这个时间吐槽,还不如继续赶路。

“打辆车吧。”

“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

他以为她傻吗,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没想到。

“你这是要走过去?”

“前面有公交站,原本我是在校门口坐的。”

这女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已经把控诉说明白了,我,原本是在校门口坐车的,都是你,非要折腾出三个面包,害得我不得不多走两站路坐车。

沈月初跟在她身后,有些不知作何感想,他不是爱找麻烦的人,通常对女生也是拒绝得很果断,今天也是他自找苦吃,被冷漠脸砸了一脸冰渣子。

许轻言终于赶到车站,但这时候是晚高峰,等了十分钟,愣是一辆车都没来。这期间,沈月初一直站在她边上,也不说话,许轻言也当他不存在。

“老大,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月初抬头,只见“麻辣烫”和其他几个兄弟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面前,看到许轻言时,立即换上一张八卦脸,猥琐劲又上来了。

可还没等他猥琐地发问,就被一股大力拉下了车,沈月初跨上自行车,对许轻言说:“我送你过去,上车。”

许轻言站着没动,正在考虑这么做合不合适。

沈月初又加了句:“还是你宁可迟到?”

想到毛老师钢板一块的脸,许轻言立刻做了决定。

“坐稳了吗?”

“嗯。”

一直没搞明白的“麻辣烫”一脸见鬼:“什么情况?老大,我的车……”

“明天还你,谢了。”

说这话时,沈月初脚下一踩,已经飞速离开。

“我靠,我家有8公里路,老大!”

沈月初骑得很快,也很稳,风将他的衬衣吹得鼓鼓的,时不时蹭到她的脸颊,痒痒的,她避了几次,避不开,索性随它去了。

这天的太阳落下得特别慢,好让许轻言把他的背影和沿途的风景记得清清楚楚:石板路,大樟树,初夏晚风,夕阳西下,金色余辉,路灯还未亮起,斑驳树影在她的瞳孔中忽明忽暗,还有白衣少年,和他身上蓬松干燥的味道,像是一副保存完好的老照片。

他说:“抓紧我,前面下坡。”

她双手紧紧扣住后座的钢架,就是不碰他。

他也没再说什么,一直猛踩踏板赶路。神奇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指路,他就跟先知一般,该左转的地方左转,该右转的地方右转。

“你认得路吗,老师家在……”

她还没说完,他就接过她的话:“在惠民路599号,金海雅苑。”

他半侧过脸,唇角上扬。

许轻言仰头看着这张侧脸,再一次惊讶。他叫得出她的名字不稀奇,但他怎么知道她钢琴老师家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道。

他只是欠扁地回了句:“你猜。”

他把她准时送到楼下,还留了五分钟让她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