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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见空 · 罪加罪

许轻言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你在这里垂死挣扎也没用。”

“看着我。”

许轻言就是不去看他。

李桐手上越发用力:“你竟然想要把自己的亲人都害死。”

因为疼痛,许轻言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想……害死任何人。我的亲人,不只是血缘上的亲人。”

李桐望着她不露恐惧的脸,沉声说:“有你陪葬,我也不寂寞。”

许轻言追问:“那赖冰呢,他也陪你一起死?”

“你跟梁见空挑拨离间倒是学得很不错。”

许轻言却继续攻击赖冰:“赖冰,听见了吧,他根本不打算活着出去,你呆在这也是等死。”

人心在危机时刻总是会滋生出一些平日里不会想起的念头,赖冰明显动摇了。

“大冰。”李桐及时打断赖冰的心神不宁。

赖冰立即重新低下头制住许轻言乱动的手,许轻言感觉到他的手没有刚才那么用力了。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冰凉入骨的剧痛钻入了她的心脏,许轻言差点窒息,她无法形容这种痛,汗直接从每一个毛孔飙出,瞬间湿透了她的内衣,她以为自己忍得住,但本能的尖叫还是刺穿了手机的听筒。

鲜血很快浸润了老旧的木桌,断指苍白黯然地躺在一边。

他真的是狠,对着自己的亲妹妹也下得去手。

李桐用刀拨弄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里的人挑衅道:“第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梁二爷:谁都别拦着我。

李槐:谁都别拦着我。

曹劲:谁都别拦着我。

正文 Chapter76

或许会有人暗暗揣测梁见空对这里会有心理阴影, 实际上越是有人想让他忌惮,他越不会让这些成为自己的弱点。

然而, 此时此刻,梁见空望着黑漆漆的重重树影, 扑面而来的阴森之气一层层附着在他的面上,恐怖得令人不敢靠近。

电话已经被挂断,许轻言的尖叫声轻而易举地让他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裂。

曹劲刚才也听见了, 他察觉到梁见空身上瞬间暴涨的杀气,强定下心,说:“一定就在这附近, 不要急。”

梁见空脸色冷得结冰, 一言不发。

这鬼话,他自己都不信, 忍不住爆粗口,心里已经把李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们已经疯了一般在一个地方搜索了两遍,还是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位置。可明明追踪器的定位显示许轻言就在这一带。要不是提前留了这一手,把追踪器放在了许轻言身上, 他们现在只能任由李桐摆布,可就算知道定位,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李桐?

梁见空蹲下身, 抓起一把土:“肯定有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

李槐一直在疗养,一听说今天的行动就按耐不住,梁见空觉察到他的动态,硬是压着他不准他乱来。但许轻言出事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他, 这小子不顾身体情况直奔山上,梁见空也没精力去教训他。

所以,李桐的那通电话他也听到了,紧张得额上全是虚汗,小心地跟梁见空说:“哥,我刚才在想,地上都没有,会不会在地下?”

梁见空一怔。

曹劲猛拍大腿:“我艹,我们没带脑子啊,地下,肯定在地下。”

距离李桐上一个电话结束过去五分钟。

梁见空站在原地,左臂上的伤被粗糙地包扎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手全是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强迫自己冷静,这里的地形他很清楚,李桐敢留在这里,一定是有一处从未对人公开过的地方,甚至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们已经搜遍了,还是没有可疑的入口。

这里离墓地并不远,当时他们看到李桐和许轻言滚下山的第一反应是两个人都可能命不保,可现在李桐安然无恙,还堂而皇之地给他打来威胁电话,那么,他一定也是做了准备。

“我知道入口在哪了!”梁见空猛然往回跑。

曹劲一刻未停,返身跟上。

“就在墓下。”

“你确定?”

梁见空没时间解释,一个纵身跳进坑里,之前他暗中把货物藏在底下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大得太离谱。他向着四周摸去,不错过任何一个异处,片刻后,摸到一处硬板,他贴上前侧耳仔细听了下,抬起头,冲曹劲做了个手势,口中轻声道:“就是这。”

梁见空正要上前,曹劲从后面拉住他,示意让穿戴齐全的突击队先上。

梁见空很强硬:“不行,你们直接这样进去,她会有危险。”

曹劲也很强硬:“你防弹衣都没穿就进去才叫危险!”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从门板后面传来一声轻响,虽然很轻,但同时让两人变了脸色。

开枪了。

梁见空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再也不顾阻拦,直接破门而入,曹劲暗骂一句,叫上人紧随其后。

地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潮味和土腥气,梁见空贴着边轻而快地往前推进,前方隐有微光,他行如闪电,拔出枪就冲了上去。

很久以后,许轻言问他,那一刻他脑中有什么计划?

他似是不愿回忆,好半天才说,计划?活见鬼了,脑子只剩下祈祷,不要让他看到她的尸体。

入眼的是许轻言苍白的脸,触目惊心的断指,和李桐握枪的手,以及躺在一边身体下慢慢流出鲜血的赖冰。这里应该是李桐早前就准备好的藏身之所,出口也不止一个,房间里还储备了食物和水。

梁见空的心脏猛然收缩,他甚至不敢朝许轻言的手看第二眼。

喉咙发紧,梁见空艰难地唤了她一声:“轻言。”

许轻言听到了,身体微动,但并未朝他看。

李桐抓过许轻言,硬是把她的脸掰向梁见空,狰狞道:“打个招呼,怎么,痛到没法说话了?”

许轻言依然垂着眼,她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冷汗涔涔,呼吸微弱,可她还是勉力扯起唇角笑了笑:“不用浪费时间。”

李桐右手的枪就顶在许轻言后脑,他是没料到梁见空能找到这里,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所畏惧了。

李桐阴沉地看向梁见空:“你怎么找到这的?全给我站着不准动,把枪给我放下。”

梁见空距离他们只有三米,但他无法再靠近一步,缓缓蹲下,把枪丢到一旁,但视线一直盯着李桐:“我可以跟她换。”

李桐嗤笑:“这个主意不错,但我不愿意。时间到了,你还没有完成我给你的任务。”

他的左手压着许轻言的手,枪口逼近:“来个现场直播,也可以。”

梁见空举起手:“等一下,你要我怎么做。”

李桐丢过去一支针筒:“给你快活快活。”

许轻言有些茫然地望向前方,瞬间反应过来:“不可以,不能打。”

李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对梁见空说:“你自己选,她的手,还是你给自己来这么一下。毒嘛,以后还好戒,但这枪下去,她的手可就彻底废了。”

第一刀下去后,许轻言心里反倒没有了恐惧,哪怕废了她的手,她也不会有一句求饶,但她不能看着梁见空一念之差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不就是一只手,让他来,但毒,绝对不能沾。”

李桐拿枪在许轻言掌心来回碾压:“让我看看,你的爱有伟大。”

梁见空捡起针筒,死死捏在手里。曹劲在后面什么都听见了,眼中的怒火要是能点着,李桐早被他烧了几百遍了。

“我数三下。”李桐收起笑脸。

梁见空面无表情,直接卷起袖子。

许轻言听到李桐轻笑出声,立即知道梁见空的决定,她急迫地想要阻止他:“月初,这一针会要了你的命。”

梁见空紧绷的面容被昏暗的灯光下打上了了阴影,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心里自然知道这一针的厉害,但是,他别无选择。

许轻言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她想要知道梁见空究竟有没有动手。

“你就算打下这一针,他照样会废了我的手。”

针头即将戳破皮肤,毒液仿佛马上就要嚣张蔓延身体的个个角落。

李桐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李桐。”

梁见空突然出声。

李桐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向上看去,梁见空的目光冰凉,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棕色,似有鎏金。

就如同他还是少年时,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一枪,直接命中李桐的手腕。

完全没有空挡,这是梁见空这辈子拔枪最快,开枪最果决的一次,他把全部的意念都灌注在这一发子弹上,弹无虚发,对准了他的左膝,令他当场跪地。

后方的突击队冲入,梁见空飞快护在许轻言身前,抬头冷静地看向曹劲:“枪法不错。”

曹劲一脸“我艹,活过来了”的表情,笑得有点勉强:“老子手上全是汗。”

“沈月初……”

李桐半张脸紧贴着地面,眼中布满血丝,他并没有打算死在这里,只要警方出山搜捕,他就有机会出逃。愚蠢的是赖冰,竟然听信了许轻言的话,动摇了。

梁见空一面替许轻言松绑,一面对李桐冷冷道:“我没有跟你玩游戏的心情。”

李桐可能永远想不明白梁见空是怎么找到他的,不知从何时起,梁见空已然成为镇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纵使被人绑着,李桐依然挺着身,不落气势:“哈哈哈哈哈,你还记得‘青山焚’之后,你第一次到家里时,我说过的话吗?”

梁见空沉默片刻,回过身:“记得。”

“我说,只有像你这样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才能干大事。我果然没看错人。”李桐又看了眼许轻言,却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表情已经很明白。

如果许轻言一直在李家,一切都会不一样。

梁见空挡住了他的视线,冷漠地看着他被带走。曹劲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什么情绪,他不知道梁见空是不是真的对李桐、李家毫无感念,或许有,但都微不足道了。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犹如云霄飞车,终是平安落地。

曹劲站在外面,看了眼里头的二人,没进去。

梁见空蹲下身,起初有点不敢碰她,尤其是手,她现在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对不起。”

这一晚,他把每一处都想到了,却还是百密一疏。

许轻言笑了笑,牵扯到脸上,还有嘴里的伤,不由笑着抽了口气:“我没事,我知道你会来的。”

梁见空弯下腰:“我背你出去,马上去医院。”

许轻言低着头,右手摸着桌面,左手僵硬地抬在半空中,小指依然在流血,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她的鞋面。她慢慢起身,刚抬脚,差点被狭小的桌椅缝隙绊倒。

“小心。”梁见空赶紧扶住她。

许轻言握住他的手,站着没动。

“怎么了?”

她缓缓抬头,眼神有点奇怪,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脸上,就好像她并不知道在看哪一样。

许轻言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都冲我来,为什么要这样,请作者原地爆炸!

罪罪:你的腿还健在,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珍惜吧。

梁二爷:……

正文 Chapter77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看不见的?”医生拿着片子仔细查看。

许轻言一脸平静, 垂着眼,想了想, 说:“滚下山坡的时候,后脑撞到了什么, 我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所以,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也不能让李桐发现自己失明,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是一个累赘, 那才是致命的。

“医生, 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视力?她的手指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比起在地下时的错乱,梁见空现在看起来还算镇定。

医生沉吟道:“不好说, 她的视神经被血块压迫,快的话一两个礼拜,慢的话……”

“那就是一辈子都有可能?”曹劲烦躁地摸出烟,又硬生生打住念头, “那手指呢?”

医生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生气:“保持心情愉快,化瘀血的药也在用了, 乐观点。至于手指, 章主任,你看呢?”

另一名骨科医生谨慎道:“来前伤口处理得当,手术时间非常及时,手指基本存活, 恢复情况要靠后续复健。”

“医生你不是安慰我们吧。”

凌俏眼圈都红了,她简直没办法消化这些事。梁见空是沈月初?李家涉黑?最让她震惊的是,许轻言的手指断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哪怕恢复得再好,她也无法再重现巅峰时期的琴艺,更何况还失明了,雪上加霜,惨不忍睹。

年度大戏也不敢这么写的,比她这一年看的电视剧剧情还复杂。

可她还不是最激动的,李槐抓着许轻言的胳膊就没松开过,少年人一脸紧张:“医生,我姐不会一辈子看不见吧,她的手还能弹琴吗?”

医生还没说话,许轻言先反问:“一辈子看不见,也没法弹琴,你嫌弃我啊?”

小太阳连忙剖白内心:“我养你啊,我一辈子养你,我给你写曲子,弹琴给你听,让你每天开心。”

曹劲有些微妙地看了眼梁见空,后者脸色不大好,隐忍二字简直贴在脑门上没拿下来过。

“前半句就不用了,后半句还可以。”许轻言朝周围“环视”了一圈,感觉到低气压,开始安慰起这些人,“别紧张,过段时间就好了。”

梁见空却没有她这般轻松,但他知道,她心里必定不轻松,无非是不想让他心里太有负担。

两个主任医生看了这一屋的人,哭笑不得:“病人需要多休息,你们再说几句,也差不多可以先回去了。”

曹劲一手搭在梁见空肩上:“那我先带他走了,有些流程要办。”

许轻言似有不安,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他们的方向:“大概要多久,晚上过来吗?”

曹劲手臂紧了紧,打趣道:“我去,沈月初,你熬出头了。”

梁见空白他一眼,退开一步,整了整被弄皱的衣服。

“……”

梁见空瞥了李槐一眼,小太阳缩了缩脖子,不太甘愿地让出位置。

“你好好休息。”他帮她把靠背放低,望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我很快回来。”

曹劲跟梁见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凌俏和李槐跟在他们身后。

刚一关上门,曹劲忍不住问道:“我看老许的样子是打算跟她透个底,她会有什么反应?”

“跟我反应一样。”梁见空不冷不热地回道。

曹劲一噎:“但这是为了你们好。”

“你觉得我现在能离开她?”

“如果她没有受伤……”

“一样,走不了。”梁见空不假思索道,“我不会再离开她。”

李槐皱眉,他也有一丝迷茫,李家倒了,警方早已布控,该抓都抓了,他算是没被牵连的一个,可也难免要被请去录口供。

“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见空没有丝毫犹疑,甚至还笑了笑:“还能比以前更差吗?先去外头,晒晒太阳吧。”

许岁年一直坐着不说话,许轻言忍了半天,只好先说:“爸,我想吃个苹果。”

老许二话不说,在凌俏送来的水果花篮里挑了个大的,走去洗手间洗干净后,一丝不苟地削起来。

“妈呢?”

“在家,我没敢跟她说,说了她又得哭。”

“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说了多少遍不要去惹事,你就是不听……”

许岁年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许轻言神色淡淡地目视前方,受伤的手置在胸前,对于她所受到的伤害,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反倒是她异常平静,此时,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笼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平和。

许岁年眼眶有点热,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平安活着,就够了。

许岁年低头把苹果削成几瓣,斟酌道:“有件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现在局势很动荡,虽然该抓都抓了,但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上头怕有人存心报复,预备让梁见空避一避,你和他在一起目标太大,所以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许轻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意思呢?”

许岁年想起下午跟梁见空短暂的交谈,虽然这一切都因他而起,但十年来,他和梁见空真正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很少。这一次交流,算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深谈。他发现,这个当初的少年变了很多,他身上的气势已经被磨砺得无懈可击,扑面而来的威压令他都有些难以适应。但他又好像没变,眼神里的坚定没有被磨灭,还有,喊他叔叔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许岁年对梁见空是心有愧疚的,没有他的左右,这个男人的人生路会截然不同。

许岁年没有直接回答许轻言,只说:“你要知道,这段冷静期对任何一个卧底都很重要,他必须隐姓埋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安全为止。”

许轻言只关心一个问题:“他知道你来问我?”

“知道。”许岁年忍了忍,还是说,“是我要求先跟你说,他在这事上,没有太多理智的思考。”

许轻言听明白了,她笑了笑:“我也没有。我瞎了,需要时刻有人陪着,他应该也不会放着我不管。”

虽然这是许岁年预料到的答案,但他亲自从她口中确认,也算是定了心。

“既然如此,我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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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通报,警方破获重大走私贩毒案,逮捕重大犯罪嫌疑人数名。

夏葵、齐了梵也被批捕,判刑是一定的,夏葵已经同意转做污点证人,对她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阿豹早几年已经转为线人,情况会比他们两人好一些。梁见空的身份在道上是瞒不住的,追杀令一道快过一道,他一个人把三大家搅了个底朝天,谁不恨他?许岁年说的尽力是真的尽力,上头终是同意让他们两人一起隐蔽,但刻不容缓,没有多余时间给他们依依惜别,甚至都没收拾什么东西,两个人就在深夜出发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要跟这里的亲朋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