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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白会跟我打游戏吗?】

宜室宜家 · 时衿

唐慕白也都会回复,每次都是同样的两个字:【不会。】

不过话是这么说,陆以凝每次登陆游戏,都能看到前一天他们两个人的下线时间都差不多在凌晨以后,唐慕白虽然没跟他玩很久,但是几局也是有的。

这种情况,甚至可以用古早小说当中霸气狂飙的男主角最喜欢的那句话来形容——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陆以凝把动态刷到昨天,上课铃刚好打响。

一抬头,隔了一排的空座位,前面那一排赫然坐了一个很眼熟的身影,那人穿的不太多,靠在椅背上,正在低着头滑手机。

陆以凝心情突然就好起来。

不用他回头,也不需要他跟她说话,只要看到他,她的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陆以凝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讲台上老师刚说了没几句话,他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俯身趴到了桌子上。

看吧,这就是打游戏打到凌晨的后果。

因为是美术鉴赏,课堂氛围比较轻松。

老师在讲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打开投影开始播放一部影片,陆以凝抬头看了一会儿,正打算复习功课,手机屏幕就亮了下。

谢坤的消息发了过来:【学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以凝:【可以呀。】

谢坤:【你知道吗,小白前几天把微信用了好几年的签名给删了。】

怕她不知道他以前的前面,谢坤还特别贴心地解释了句:【就那个很中二的“自律且自由”。】

谢坤:【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恋爱被人甩了?我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啊?】

陆以凝:【不太像吧。】

谢坤:【那你说他为什么删了?】

陆以凝:【可能他发现自己不是那么自律。】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陆以凝抬了下头,前面那人还趴在桌子上睡觉,说睡就睡根本不管上没上课,她收回视线,隔了几秒,她十分认真地敲了几个字:【自由倒是挺自由的。】

——

唐慕白这几天休息地不太好,好不容易在选修课上睡了一觉,一醒来,满屏都是谢坤的“哈哈哈”。

后面还有张截图,唐慕白揉了揉眼睛,下课铃打响他也没理,点开图看了眼。

是谢坤和陆以凝说到他签名的聊天截图。

签名还是唐慕白几年前用的,时间一久就忘记了这一茬,前几天看到才想起删掉,纯粹是因为沙雕才删的,哪有那么多其他原因。

这个小学妹倒是挺能给他分析。

唐慕白把手机屏幕按灭,然后往后靠了靠,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是看到了陆以凝的,不过刚才临近上课,也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但是到了现在,他突然觉得还挺有必要的。

唐慕白又解锁了屏幕,点开微信给陆以凝发了条消息:【实验报告?】

陆以凝:【还没写……】

唐慕白:【那现在写。】

陆以凝一本正经地胡扯:【我没带书。】

唐慕白:【哦。】

几秒后,唐慕白:【我带了。可爱.jpg】

第15章

陆以凝本来想回复的那句“过两天再给你”都打好了, 正打算发过去的时候, 左侧就跳出来了这么一条消息。

那三个字还不是重点, 最传神的还是字后面的那个表情。

陆以凝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几秒,然后又一个一个字地删掉, 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又编造出了一个新的理由:【学长,我没带报告纸!】

唐慕白:【没关系,这个我也带了。】

大概是觉得不够,他紧接着又发送过来一个跟上句一模一样的表情过来。

陆以凝瞬间觉得无比心累。

一方面她当然比谁都想跟唐慕白独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医学院实验报告这东西对她来说太过复杂, 让她写还不如让她去教母猪上树来得快。

陆以凝在原位坐了半分钟,没再回复唐慕白的消息。

课已经上完, 班上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十号同学已经又走了大半,陆陆续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陆以凝在留下来和马上就走的两个选项中犹豫了几秒的功夫, 刚下定决心收起书, 结果还没起身,前排男生就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 站在教室里就异常地显眼。

陆以凝瞥见和他隔了一个走廊本来打算要走的女同学又重新坐了回去,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那个女生的眼神千回百转, 不知道递过来多少秋波。

陆以凝低头避开他眼神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那人已经停在了她身侧的走廊, 下一秒,陆以凝瞥见他把实验书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是白色的实验报告纸,他的手很漂亮,指尖按在书上往旁边推了推,“坐里面去。”

“……”

他声音一在耳边响起,陆以凝瞬间就觉得教母猪上树也不是不可以。

她像是陷入一个诡异的漩涡当中,痛并快乐着,盯着报告纸上封面的几行字,很听话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唐慕白在她刚才坐的那个座位上坐下,他不比陆以凝的紧张拘谨,轻轻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语气很随意:“写吧。”

“……”

陆以凝没动。

唐慕白瞥她一眼,“笔也没带?”

陆以凝攥了攥手心里的笔,硬着头皮往报告纸上写了姓名学院和专业。

几个字下来,她指缝间已经出了一层汗。

但是又没别的办法,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陆以凝呼了口气,翻开实验书。

翻开之后,她又没动静了。

上头一个接一个的专业术语,每个药品的名字还都长得差不多,最主要的是……陆以凝忘记她替姜奈做的是哪个实验了。

她就盯着第一个实验,一行行地看下去,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笔。

唐慕白就坐在她旁边,一偏头就能看到她半低着的侧脸,教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的,明晃晃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莹白干净,右脸投下了一块很明显的阴影。

很漂亮讨喜的长相。

大概是被这个实验报告折磨地焦头烂额,她眉毛皱着,一圈圈地轻咬着笔头。

唐慕白嘴角一歪,“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实验书是他平时用的,跟姜奈的完全不一样,报告纸也是他拿过来本来要写自己实验的,只不过他临时起了这个意,反正陆以凝也看不出来书对不对,随他想干什么都行。

陆以凝还真没看出来书不对,她咬了半天鼻尖,结果一个字都没写,倒是肚子先不争气地呼噜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转头偷瞄了一眼唐慕白:“学长,你不去吃饭吗?”

唐慕白挑眉,“等你写完再吃。”

陆以凝:“……”

那他怕是这辈子都吃不到饭了。

陆以凝确实是饿了。

她又实在写不出来,再继续耗下去她大概会比唐慕白先饿死,她把笔放下,然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学长……”

唐慕白看过来,他眼神清澈干净,就是多了半分的玩味,陆以凝一鼓作气道:“我不会写。”

顿了顿,她实话实说道:“我也不是医学院的。”

唐慕白没说话。

教室里这会儿剩下的人已经不多,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那个隔几秒就要往这边看一次的女同学,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陆以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唐慕白才“哦”了一声。

陆以凝:“……没了?”

唐慕白下巴抬了下,“没了。”

话音落下,他手伸过来,拿回陆以凝跟前的书和报告纸,然后起身:“去吃饭吧。”

他刚才听到陆以凝肚子叫了,虽然就那么一声,声音也不大。

陆以凝还没太反应过来,但是余光瞥见他的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在她肚子上落了一秒,她耳根一热,那人却没再看她,转身从后门出了教室。

没过几秒,身后又有声音传来:“对了小学妹。”

陆以凝回头。

那人身高腿长,斜斜倚在门口,嘴角一勾,露出几颗森森的小白牙:“书是我的。”

陆以凝:“……”

她心想,自己果然是个双标党,对待姜奈和唐慕白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前者这样,那她肯定早就拉黑不见了。

但是换成后者之后,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不仅没有问题,她甚至还在想,要是早知道是唐慕白的书,她刚才就多摸几下了。

摸了被他摸过的书,好歹也算间接接触了啊!

——

唐慕白是在回宿舍以后,才想起来实验报告纸上被陆以凝写了名字。

院里发的报告纸虽然不多,但是也还算充裕,完全容得下一两张的使用失误,或者用另一个方法,写错的字用胶带粘一下,也能粘干净。

唐慕白把新的报告纸都拿出来了,正打算往上写的时候,一抬眼,又瞥见那张本来都作废了的报告纸。

上头女生的字迹跟她本人一样,清秀工整。

他笔尖在名字那里转了个圈,突然就改了主意,拿过那张写了陆以凝名字的纸,划掉名字之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旁边。

两个名字并列排在一起,左边那一个上面只划了道杠,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唐慕白看了眼,也没再往上填一道,翻开实验书写起了报告来。

医学院的实验报告不太好写,数据分析都要花段时间。

唐慕白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完,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功夫,宿舍其他三个人已经上自习回来了,有舍友本来想借他的实验报告来看,结果刚一拿起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男生都快把报告贴在自己脸上了,花了几秒认出上头被划掉的名字之后,他瞬间大惊失色:“小白,你这报告上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名字?”

“陆以凝?”另一个舍友凑过来,更夸张,“这是女生的名字吧?”

“对啊一听就是啊……哇小白,你不会穷到要偷别人的报告纸来写报告了吧?”

唐慕白不反驳,也懒得解释,只自顾自擦着头发,闷声应了句:“一个小学妹用过的。”

三个舍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有情况?”

唐慕白:“没有。”

顿了顿,他像是又想起什么,眼尾一扬改了口:“暂时没有。”

确实是暂时没有 。

实验报告事件之后,唐慕白有几天没见到陆以凝。

他一天平均两节课,换做平时,至少有一节能在自己上课的教室见到陆以凝,但是这几天下来,他居然一次都没有碰上过陆以凝。

以前见得多了,现在见不到反而有些不习惯。

唐慕白甚至都想去问问陆竟行他妹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不过他还有理智,每次都是打了几个字就反应过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删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病。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到一周。

北城很快就抓到了秋天的尾巴,天气转凉地厉害,唐慕白的生活三点一线,教室解剖楼图书馆,空了还会去体育场锻炼一下。

一周以后,他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人间蒸发的陆以凝:【学长,你能帮我个忙吗?】

唐慕白:【?】

陆以凝:【你们医学院解剖楼旁边是不是有个院子养了小白兔啊……听说只有本院的人才能进去,你能带我去一次嘛?】

她们那个中年强迫症的老师又留了作业,上次让拍秋天,这次让拍小动作。

本来小动物多的是,校园里流浪猫和金鱼都数不过来,不过拍这些毕竟不能见到唐慕白,陆以凝想来想去,这才好不容易扯到了他身上。

唐慕白:【什么时候?】

陆以凝:【你什么时候有空?】

唐慕白:【我都可以。】

陆以凝还不大放心:【真的吗?】

唐慕白:【嗯。】

几秒后,他:【我还挺自由的。】

“……”

虽然陆以凝觉得唐慕白那句“自由”别有深意,不过还是很快就和他定下了时间。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陆以凝提前十分钟到了解剖楼门口。

唐慕白还没过来,她自己没有校园卡也没办法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

北城这几天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这会儿阳光虽然不弱,但是依旧很凉,陆以凝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抱着相机原地轻轻跳了下。

这块地面不算平整,坑坑洼洼还散布有细碎的小石子,陆以凝这一蹦一跳间,左脚踩进坑里,右脚踩到石头上,左右夹击,身子也跟着歪了下。

本来这种幅度是不至于摔倒的,自己稳稳也能站住,本来陆以凝自己都快站稳了,结果头一低,瞥到了拉长从身后盖过了自己的那道影子,她咽了口口水,又故意往身后踉跄了下。

下一秒,她的腰果然就被人轻扶了下。

陆以凝闻到那人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在阳光底下散开,然后混在她的呼吸里,陆以凝捏了捏手指,站直身子偏头道谢:“谢谢学长。”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陆以凝觉得自己这时候踮起脚来,可能会亲到唐慕白的下巴。

男生下巴的弧度很流畅,胡茬被理得很干净,视线再上移,陆以凝看到他的眼睛。

眼尾微挑,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

陆以凝突然就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一句话:如果你和一个异性对视十秒钟,他喜欢你的话会主动吻下来。

她向来对自己的颜值有自信,当真盯住了他的眼睛。

一秒钟过去。

两秒钟过去。

……

十秒钟过去。

就在陆以凝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铃声熟悉婉转,是她特地给家人设定的。

陆以凝:“……”

妈蛋,天杀的陆竟行。

第16章

陆以凝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次觉得陆竟行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很想装作听不到, 心平气和等待这十秒钟过去,但是这手机铃声实在响得不解风情, 周围又没什么人声,所以就算声音即使不大, 也显得十分突兀。

唐慕白视线从她脸上下移, 然后落到她的大衣口袋上, “小学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陆以凝发现了, 和手机铃声和陆竟行同样不解风情的, 还有跟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学长。

他问得难得委婉,但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越是委婉杀伤力就越大, 陆以凝耳根一热,有些慌张地别开视线, 侧了侧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 哥。”

好事被打断, 陆以凝语气和表情还没转换过来, 两条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一张小脸也有些拧巴,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好,带着一种软绵绵的凶气。

手机那头, 十八年来从没被妹妹凶过的陆竟行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想起要说什么来。

唐慕白站直了身体,他半低下头,单手插在上衣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手翻了下。

陆以凝在接电话,他也就没急着动。

电话两头双方都沉默了好几秒,直到陆竟行反应过来,出声问了句:“以凝,你被哪个老师骂了吗?”

陆以凝院里有几个老师脾气不大好,大概学艺术的都心高气傲惯了,加上平生不得志,所以对学生严格到变态的地步,陆竟行刚要再问清楚详细情况,那头女声就否认道:“没有。”

“那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陆以凝低下头,唯恐这声质问被旁边的人听到,还下意识捂了捂手机听筒,先发制人问道:“哥,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啊?”

兄妹俩关系虽然好,不过陆竟行平时也不太给她打电话,除非亲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这么一提醒,陆竟行才想起正事来,他咳了声,正色起来:“以凝,我刚才午睡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陆以凝“哦”了声,“什么梦?”

陆竟行:“我梦到你跟小白在一起了。”

“……”

陆以凝沉默几秒,“那是噩梦吗?”

明目是个美梦啊!

陆竟行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然呢?陆以凝,你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吗?”

陆以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会儿,没说话。

陆竟行不大放心,继续追问道:“你这段时间没和他走太近吧?”

陆以凝其实明白陆竟行的心思,他毕竟认识唐慕白几年,对唐慕白的了解比她多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这种事情毕竟是旁观者清,作为局内人,她反而没办法把控自己的情绪。思索两秒后,陆以凝选择迈过陆竟行这块绊脚石,“嗯”了声,“没有。”

这也不算假话,毕竟她都有一周没有见过唐慕白了。

陆竟行松了一口气:“你多久没见到他了?”

陆以凝抬了下头,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男主角一眼,面不改色地胡扯道:“一周了。”

话音刚落,唐慕白眼皮就掀了下。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下,陆以凝看到他眉梢一挑,嘴角意味不明地弯了下。

另一头的陆竟行还不明所以,倒了杯水喝,“那就好,以凝,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

“……”

陆竟行:“你还在幼儿园搭积木的时候,他都牵过别的女生的手了。”

陆以凝视线下移,落到这个幼年早熟的花花公子手上,不自觉抿了抿嘴角。

那头的陆竟行见她半晌没有出声,以为她是听进去了,目的达到,他也没再多跟陆以凝聊,嘱咐了几句让她这几天好好吃饭就挂断电话。

听筒里静下来半分多钟,陆以凝才呼了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重新放回口袋里。

唐慕白刚好又抬眼看过来:“打完了?”

“嗯。”陆以凝点头。

唐慕白也收了手机,拿出校园卡,抬脚边往入口走边问她:“你哥的电话?”

“对。”

唐慕白也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头轻点了下,转开话题:“这周很忙吗?”

“啊?”

他问题实在有些突如其来,陆以凝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也没有很忙……就是院里组织我们去洛阳采风,所以这周没在学校……”

一句话说完,陆以凝突然发现了重点——

唐慕白居然注意到了她这周没去陪他上课!

这起码是个好兆头,陆以凝刚才被陆竟行打断的坏心情瞬间一扫而空,直接阵雨转了晴,她弯了弯唇角,“学长,你是不是……”

想我了啊?

陆以凝飘飘然,差点就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幸亏她反应够快,在问出来的前一秒反应过来,临时改了口:“经常来这边啊?”

这个口改的无比自然,唐慕白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带她到了入口处的看门大爷那里,递过校园卡登记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看门大爷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唐慕白同学,这次还带女朋友过来了啊?”

陆以凝瞬间像是被人充满了气,头重脚轻,更飘飘然,但是飘归飘,真飞到天上去就不好了,陆以凝冲大爷点了点头,很拘谨又乖巧地解释了句:“那个……大爷,现在还不是女朋友。”

大爷又看向唐慕白。

“嗯,唐慕白也配合她,点了点头道:“还不是。”

陆以凝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刚进院子的门没走几步,里面就有一种略微有些诡异的味道扑鼻而来,前面不远处搭了大棚,大棚下面是一排排的铁笼,各种体型的小白鼠大白兔窝在里面,有的还算闹腾,有的像是预知了自己可悲的命运,蹲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陆以凝皱了皱鼻子,一想到别的同学可能正在环境良好的动物园对着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的长颈鹿花孔雀拍照,她一会儿却要对着在环境恶劣的这里对着尾巴上粘有不明棕色固体的红眼兔子拍照,她就开始有点后悔了。

不过也只是有一点,余光一瞥见旁边跟她一起过来的唐慕白,她瞬间又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办法,美色难挡,没洗过澡的兔子而已,她可以忍。

话是这么说,不过拍摄过程还是有些艰难。

实验用的家兔不比宠物兔,不太听话不说连毛发都没有那么干净,陆以凝光是把它放到地上不让它动都用了大半天。

好不容易等兔子折腾累了懒得动了,她又要围绕着它找角度。

一个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陆以凝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是蹲在地上的,开始她还会隔一会儿就抬眼看一下唐慕白,后来拍的投入了,也就全程没再抬过头。

相比陆以凝,唐慕白明显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谢坤打了几局游戏之后,他懒得玩了,又抬头看向几米开外的小姑娘。

女生侧对着他蹲在兔子跟前,双手拿着相机抵在膝盖上,两只眼睛微微眯着,这个时间点太阳刚要落山,晚霞很应景的是火红色,打在她身上明艳漂亮。

唐慕白鞋尖点了点地面,喉结微动,盯着她看了几分钟,直到手机震动了下。

谢坤的消息发过来:【小白,我们一会去去吃烧烤吗?】唐慕白回的很干脆:【不去。】

谢坤:【你晚上有事吗?】

唐慕白:【洗澡。】

谢坤:【洗一个晚上?】

唐慕白:【嗯。】

在这里待了太久,唐慕白都不想要自己了。

他不算洁癖,平时在实验室的时候倒还好,就算之前解剖家兔有的兔子胆小吓到失禁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一出实验室就不行了,他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去干净,可能根本就不会上床。

谢坤:【等等,小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唐慕白:【什么问题?】

谢坤:【你掉粪坑了吗?】

谢坤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没掉粪坑你干嘛要洗一个晚上的澡啊?】

事实上,不止唐慕白洗了半天的澡,连陆以凝都在浴室里待了半天不愿意出来。

幸亏宿舍其他几个人晚上有课,不然她可能被集体赶出宿舍的门,洗过澡之后,陆以凝确认了宿舍里除了沐浴露香味没别的味道了,这才把门窗又都关好,抱着笔记本爬上了床。

另外三个人是在九点四十分回到宿舍的。

宿舍门一关上,韩妙妙立刻把书包扔到桌子上,三蹦两跳到阳台前,“凝凝你知道吗?今天晚上要供暖了!”

宿舍里除了陆以凝,三个都是南方人,打小没见过暖气长什么样,都兴奋地跟着韩妙妙跑到了阳台。

韩妙妙把手伸过去搭上,另外两个也紧跟着把手搭了过去。

床上的陆以凝不明所以,把视线分过去一半递给几个人:“所以你们在干嘛?”

“在见证神奇的供暖啊。”

“道理我都懂,”陆以凝看了眼几个人的姿势,“但是你们为什么要摸着栏杆等供暖?”

她眼神转了下,“……暖气片在那边。”

“……”

舍友们对视一眼,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陆以凝没忍住笑了声,合上电脑放在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不到十点,她编辑了一条消息还唐慕白发了过去:【学长,今天谢谢你了。】唐慕白正在跟谢坤和陆竟行几个人吃烧烤,随手回复道:【不客气。】理论上来讲,话题到这里就可以打住了。

但是陆以凝不甘心,又问了句:【学长,今天那些兔子都是用来给你们做实验用的吗?】唐慕白:【嗯。】

陆以凝:【做完实验呢?】

唐慕白:【处死啊。】

陆以凝脑子里像是装了一万个为什么,继续问道:【那处死之后呢?】唐慕白:【吃过食堂的红焖兔肉吗?】陆以凝:【吃过,怎么了?】

宿舍里四个人都是吃货,南苑餐厅的红焖兔肉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吃,开学没多久,陆以凝就被其他三个人拉着去南苑吃了一次。

确实好吃,肉嫩多汁,味美价廉。

陆以凝又敲了一行字,正准备发过去,那头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就是用它们做的。】“……”

陆以凝默了默,把那句“挺好吃的,正打算过几天再去吃一次”又给一字一句删了干干净净。

好一会儿,她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手机那头,唐慕白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他心情莫名奇妙就好的不行,嘴角一扬轻笑了声:【逗你的。】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的男生就敲了敲桌子。

陆竟行很谨慎,一个死亡凝视杀了过来:“唐慕白,你在笑什么?”

第17章

陆竟行看着对手机突然笑出声的好友,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他的预感奇特, 向来是好的不准坏的准。

具体准到什么程度呢?

就比如说之前有次期末考试,他觉得谢坤近代史会挂科, 后来成绩一出,这人果然以59分的幸运数字被卡在了门外。

类似情况还有不少, 次数多了之后, 谢坤甚至送了他两个大礼:一面旗子和一个墨镜。

陆竟行觉得他有病, 对着墨镜前后左右都看了一圈之后, 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你干什么?”

谢坤十分认真的指了指门外:“阿行, 外面那条街上人流量大, 你就搬个凳子过去,戴上墨镜坐到那里。”

陆竟行:“干什么?”

“算命啊!”谢坤一拍他的肩膀:“阿行,你好好干这行, 以后说不定比当律师赚的钱还多呢!”

陆竟行哪能辜负他的好意,当即给他算了一卦。

半个月后, 大二期末成绩下来,谢坤同学的英语视听说挂了。

这两年来, 唐慕白作为旁观者, 对陆竟行神奇的预感清清楚楚,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 唇边笑意不减:“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

“是。”

“你这么无情的吗?”

“少来,”陆竟行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因为距离不近,再加上反光, 所以上头的内容他看不太轻,不过那两个头像明晃晃,他觉得十分眼熟,“你什么时候加了我妹妹的微信?”

唐慕白按了电源键,屏幕一黑,他眼皮掀了下:“忘了。”

陆竟行:“你们在聊什么?”

唐慕白:“你管?”

陆竟行还真的想管,不过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谢坤抢了先,他十分夸张地“诶”了一声:“阿行,你也喜欢小白是吗?”

他是喝了几罐啤酒脑子不清醒了,表情惊讶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拿破仑,陆竟行懒得理他,换了一个问题:“她跟你告白了没?”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陆以凝不算三分钟热度,陆竟行之所以随她去了,无非也是想让她撞撞南墙,不然她也不会死心。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南墙好像快被她撞倒了。

陆竟行才放下不到半天的心又悬了起来,自顾自道:“就算我妹妹跟你告白,你也不能答应她。”

旁边谢坤迟钝了半天的大脑这才开始运转,他拍了拍陆竟行的肩膀,“阿行你放心吧,小白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吃窝边草的人啊……”

像是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顿了几秒,他又道:“你想想啊,文静都喜欢他那么多年了,他不照样也没跟她好过嘛,你妹妹才跟他认识多久啊,他俩要是能在一起,我的头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陆竟行哪能信他的鬼话,眼神都没晃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慕白。

当事人开了罐可乐,“嘶嘶”的气泡炸开声中,他眼尾一扬,语气随意中夹杂着半分不屑:“嗯,广坤的头给你当球踢。”

想怎么踢怎么踢,反正也不是他的。

宿舍里供了暖之后,陆以凝还不太适应,刚开始那几天每天早上都会被热醒。

不过也仅限于开始那几天,秋天尾巴快速在北城这座北方城市一扫而过,冬天一到,暖气的诱惑就上来了。

室内外温差太大,宿舍几个小姑娘连被窝都不想出,更别说要跨越半个校园去教学楼上课。

陆以凝是里面最勤奋的,每天早早起床,专业课一节不落,还翘了不少选修课跟着唐慕白去上各种枯燥无聊的医学课。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周四下午三点多,陆以凝第n次翘了音乐鉴赏的选修课,坐在阶梯教室里对着讲台上拿着一截骨头滔滔不绝的老师昏昏欲睡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以凝还有些困,揉揉眼睛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隔壁宿舍的女同学发的:【以凝,今天的音乐鉴赏你没来上课吗?】陆以凝瞌睡瞬间跑了一半,连带着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老师点名了吗?】女同学:【那倒没有。】

陆以凝刚要松一口气,对面就又发过来一长串文字:【老师留了作业让当堂交,没交的同学在下周上课之前去她办公室交给她。】……

陆以凝第一次提心吊胆地上了节跟自己无关的医学课。

她带了纸和笔,跟和她上同一节音乐鉴赏课的那个女同学问了作业是什么之后,花了半个小时把作业给写完了。

下课铃一打响,女同学很有默契地给她发了音乐鉴赏老师的办公室地点,就在3号楼的五楼转角处。

陆以凝也没跟唐慕白打招呼,从后门溜出去,一口气爬到了五楼。

这节医学课是大课,比音乐鉴赏要长一个小时,所以这个时间点,那个老师十有八九是在办公室的。

陆以凝没去上过几次那节课,只知道是个年过半百风韵犹存的女老师,连人家叫什么都还是隔壁的舍友告诉她的。

到了办公室门口,陆以凝也没立刻敲门进去,在心里默默地把老师的名字确认了一遍之后,刚抬起手来要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以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语气很尊敬:“老师您好,请问傅蕴老师在吗?”

被她点名提到的傅蕴老师点点头,眼神有些诡异:“在呢。”

陆以凝就这样被带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她才发现里面空间不小,但是只放了一个办公桌,陆以凝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瞄了一眼刚才带她进来的那个老师,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傅老师不在吗?”

傅蕴抿了口茶水,绕着陆以凝走了一圈,停下,又走了一圈再停下,几圈下来之后,她站定在陆以凝面前:“在啊。”

陆以凝:“……在哪里?”

傅蕴很正经:“你面前。”

陆以凝:“……”

傅蕴打量了她几眼,“同学,这学期都该结束了,你还不知道老师长什么样啊?”

陆以凝低了低头,没敢说话。

她这一沉默,办公室瞬间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陆以凝头皮开始发麻的时候,门被人敲了几下。

没什么规律,也分不出长短,应该就是随便敲的。

傅蕴转头看了眼门口的地方,“请进。”

门很快被人应声推开。

陆以凝还低着头,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她翘课确实不对,不过好在态度良好,加上小姑娘长得漂亮,傅蕴倒也没太生气,她又抿了口茶水:“说说为什么翘课的?”

“……”

老师问话,实在不能不回,陆以凝只能含糊其辞道:“……有很重要的事。”

“每次都有很重要的事?”

陆以凝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旁边的沙发上有人坐下,傅蕴的注意力这才被分散开一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你又干什么来了?”

“过来看看。”

至于看谁,他没明说。

其实刚才一下课,唐慕白就注意到陆以凝从后门溜出去了。

这丫头对他的喜欢虽然不算太明目张胆,但是也没藏着掖着,以往下课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要在他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今天是个例外,一声不吭不说,还溜得比兔子都快。

平时恨不得一层楼梯走五分钟,这次爬了五层楼连一分钟都没用上,唐慕白一路跟过来,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也没见里面有动静,这才敲了门。

男生的声音清冷干净,陆以凝很熟悉。

她下意识抬了抬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收回来。

傅蕴:“看他干什么,是他让你上不了课的吗?”

“……”

傅蕴这才发觉出不对劲儿来,她看了眼唐慕白,然后又看了眼陆以凝,试探道:“真是他?”

陆以凝没说话。

傅蕴本来打算不跟她计较这事了,但是一听她是因为这种小事翘的课,皱了皱眉:“名字。”

“……陆以凝。”

“写三千字检讨,下周上课交给我。”

陆以凝不敢有二话,刚乖乖应了“好”,旁边那人就“嗤”的一下轻笑了声。

傅蕴终于正眼看了自己坐没坐相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儿子一眼。

不看还好,越看越来气。

还是小时候比较好,长大以后就像是一只花蝴蝶,东飞西飞得成天就知道招蜂引蝶,傅蕴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也跟着写。”

“我检讨什么?”唐慕白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语气十分无辜,无辜到有些欠扁,“检讨自己为什么长得帅又有钱吗?”

傅蕴:“……”

她真想拿个茶杯糊过去。

算了,自己生的。

第18章

陆以凝的作业里就这么多了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鉴赏课的老师倒也没太为难她, 大学跟高中毕竟不一样,可能都是觉得学生成年了思想也成熟了, 大学老师普遍不喜欢长篇大论地说教,言简意赅地达到目的之后, 只嘱咐了她几句最后一节课记得去上, 就放了她出来。

唐慕白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刚要跟着起身,就被傅蕴给叫住:“唐慕白,你留下。”

她叫的是“唐慕白”,就跟唐慕白叫她“傅老师”一样,让人听不出任何端倪来。

陆以凝千思百想,到最后也没能想出两人是什么关系来。

往好的方面想的话, 唐慕白应该只是傅蕴带过的学生, 他那种长相性格的人, 连门卫大爷都能跟他混熟,更别说是教过他的老师;再不济往坏的方面想, 他和傅蕴是远房亲戚的话, 对她来说应该也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陆以凝给自己做了大半天的思想工作,晚上的高等数学都没听进去多少,下课铃一响, 她就拿出手机给唐慕白发了条微信:【学长,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 那头半晌没有动静。

陆以凝收拾好课本, 跟着韩妙妙一起往宿舍走。

教学楼到宿舍距离不近, 两个人中途还在宿舍大门口的小吃街买了份关东煮当夜宵,再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点开微信一看,列表里的某人依旧安安静静。

陆以凝为了打发时间,又去冲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唐慕白的回复就过来了,简简单单一个字:【问。】

陆以凝也顾不得吹头发了,把毛巾随手往头上一裹,擦干净了手,快速敲了几个字:【你跟傅老师认识吗?】

唐慕白:【认识。】

陆以凝:【那我方便问一下你们什么关系吗?】

唐慕白:【我妈,怎么了?】

这条消息发过来之后,陆以凝像是被人点了穴,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结果这么一抓,头上裹着的毛巾被她一把抓掉,还湿哒哒的头发散落下来,水滴滴到脖颈上,凉飕飕一片,就像她碎了一地的心。

要是知道这节音乐鉴赏是唐慕白妈妈的课,那她哪里敢翘,更别说现在这样翘的一节不剩了。

陆以凝还在垂死挣扎:【……亲妈吗?】

屏幕那头,唐慕白嘴角扯了下,把三个字拆成了三条消息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