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79章 嫁给我吧

我的脸它总在变 · 容光

恋爱这件事,人人都在说,书里都在写,歌里都在唱。

听上去是很平凡无奇的两个字。

可是陷入爱河中的人,成熟也会变幼稚,幼稚也会变成熟,多么妙不可言。

周笙笙变脸的第九个年头,她二十六岁了。

自从幼稚大王陆嘉川去年搞掉闹钟,成功换掉了她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她就停留在三十岁路人脸,一整年都没有再变。

虽然脸是不好看了点,但她常常和陆嘉川一同陪孙耀嘉买菜吃饭,长辈已经习惯这张脸,再变就会有诸多不便。她也有自己的虚荣心,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与对陆嘉川的感情,和对孙耀嘉的心意一比起来,她又觉得其实这张脸也没什么不能忍耐了。

陆嘉川偶尔会问一句:“不变脸了?”

“不变了。”

“为什么不变了?”

“变了干嘛,方便你又在半夜搞小动作,把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仙女脸蛋给搞掉吗?”

他看着周笙笙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不点破,她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毫不客气的话,心里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可也许是相处太久,太了解她,他也终于学会从不同的面目下认出她,从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里区分出她的真心与善意。

陆嘉川清楚周笙笙为什么没有再改变这张脸。

那是一种爱的妥协。

周笙笙二十六岁这年的情人节,陆嘉川没有送什么实质性的礼物,只是调休一天,大清早就载着周笙笙出远门。

“天都还没亮,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睡意朦胧地坐在副驾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暂且保密。”他从后座上拿了张薄毯,替她降下座位,搭在身上,“你先睡会儿。因为车程比较长,大概要下午六点才能到。”

“干嘛选那么远的地方过情人节啊?”她嘀咕了一句。

陆嘉川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没有回答。

因为周笙笙没有真的身.份.证,无法乘坐火车。而路程太远,他只能选择自驾。

周笙笙一坐车就犯困,他尽量提早出发,一路开得四平八稳的。

偶尔侧头看一眼,她像只小猪一样呼呼睡着,间或因为不安稳发出一两声单音。

陆嘉川失笑,眼底一片柔和。

正午的时候,途经某市,陆嘉川轻车熟路开到某家店外停了车,带她吃了顿日料。

周笙笙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没来过。”

“那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在网上看行程的时候,顺便查到的。”

周笙笙翻了个大白眼:“一个大写的吃货。”

陆嘉川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从前过得艰苦,他都知道。

他从未提起过她那本日记,当初看完后就完璧归赵,从哪里拿出来就放回哪里去。而周笙笙也并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所以从未对他提起过从前的苦日子。

摆地摊,躲城管,吃盒饭,饥一顿饱一顿。

她曾写过这样一段话:

下大雪了,我背着沉甸甸的饰品在路边的7-11躲一躲,因为囊中羞涩,只敢买一杯矿泉水。有个孩子跟着他妈妈走进来,指指点点要保温柜里的咖喱牛肉饭,又买了两杯关东煮,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吃。

他咬了一口丸子,撇嘴说不好吃,往垃圾桶里一扔。

咖喱牛肉饭里有胡萝卜,他把牛肉挑光,饭和萝卜都没怎么动,原封不动也扔了。

他生气地跟他妈妈说:“你明明答应带我去吃日本料理的!骗子!”

女人安抚他:“因为今天下大雪了,我们改天再去吃。”

小孩子就开始细数:“那我要吃烧鳗寿司卷、多春鱼南蛮汁、章鱼刺参,啊,还有天妇罗和鲜虾乌冬面!”

我坐在一边喝着矿泉水,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小小年纪就见识过那么多好吃的,而我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可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悲哀地发现我竟然下意识地去记住了那一连串名字,大概潜意识里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走到那一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活成什么样子就能活成什么样子。

真的很羡慕他。

陆嘉川在安排行程路线时,在地图上搜集餐厅信息,无意中看见了这家日料店。几乎是一瞬间,他想起了周笙笙的日记。

那个羡慕着小孩子的周笙笙,那个过惯了苦日子连关东煮都舍不得买一杯的周笙笙,他至今想起那段话时,胸口都会发酸发胀。

所以毫不犹豫将午餐定在了这里。

毕竟他是她的许愿精灵。

日料店还算正宗,光从外观来看也是典型的日本居酒屋,不属于多么高端的场所,却又具备了日本特色和传统美味。

红灯笼,榻榻米。

推拉门,日料餐具。

周笙笙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坐在他对面四处打量。

陆嘉川点了一大堆东西,她又很居家地凑过来小声说:“点那么多,吃不完多浪费!”

“日料分量少,都尝尝。”

“万一没吃完呢?”

“打包。晚上会需要宵夜的。”

他说到这里,周笙笙又忍不住追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保密。”

这是这几天以来无论她怎么死缠烂打,陆嘉川雷打不动的回答,两个字,简短有力堵住她的嘴。

不过周笙笙很快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因为点的餐一道一道呈上来,她眼花缭乱,早已忘记了前一刻自己在关注什么。

穿着和服的女生端着盘子摆整齐,一一报出菜名。

“烧鳗寿司卷,请慢用。”

“多春鱼南蛮汁,请慢用。”

“章鱼刺参和天妇罗,两位请慢用。”

“鲜虾乌冬面,请慢用。”

……

他点的不止这些,可日记里提到的,全部都摆上了桌。

陆嘉川望着周笙笙,她开心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毕竟日料对她来说本就是陌生的,她曾在几年前听说过的那段话,也许早就忘记了。

可他没有忘。

他一一将盘子往她面前送,教她蘸酱汁、加芥末,看她辣得眼泪汪汪,又或是吃得两眼放光。

其实他本人对日料兴趣不大,吃得也不多。

可只要看着她这样开心地大快朵颐,就忍不住想笑。

他曾在医院的年终聚餐时看见科里的一对情侣,男的吃相很难看,狼吞虎咽,不顾场合,可女的没有嫌弃他,反而替他夹他爱吃的菜色。

那时候他曾觉得匪夷所思,那样的做法难道不是丢人现眼吗?

可如今,他虽不会在公共场合那样做,却好像能够理解那个女人的心情了。

当你与钟爱之人一同吃饭,你会希望她食欲大振,希望她无拘无束,希望她吃到的是最棒的一餐,希望她抬头看你时嘴角还有一点狼狈的酱汁。

而他呢。

他笑了笑,也不抽纸巾,只伸出手去凑到她嘴边,轻轻一抹。

看她红了面颊,左顾右盼。

他却并不揶揄,只再夹一块她夸赞过的鳗鱼寿司,送进她碗里:“吃吧。”

再坐进车里时,周笙笙感慨万千地拍拍肚子:“好满足啊!”

“安全带。”他提醒她,看她在伸懒腰,干脆俯身替她系好。

哪知道周笙笙一把抱住他,撒娇似的在他脸上偷亲一个,吧唧一声:“谢谢你啊陆嘉川,这是我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情人节!”

“因为吃到了好吃的日料?”

“因为和我最爱的陆医生一起,吃到了好吃的日料。”她嘻嘻笑,很会见风使舵。

他失笑,轻描淡写说:“这话说早了些,等晚上到了,你会更开心。”

安抚着周笙笙在车上睡了个午觉,陆嘉川继续开车。

这一趟旅程十分漫长,周笙笙醒醒睡睡,跟着电台唱唱歌,又看看窗外的景色,直到太阳落山时,两人才终于抵达那座城市。

车最终停在了体育馆外的地下停车场,陆嘉川带她抵达人山人海的体育场外,排好队,拿出了两张票。

周笙笙没有看票,而是目瞪口呆盯着体育馆上方那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有一个男人,花枝招展地站在那里,神气得不行。

在他的头像下方有几个大大的字不断闪烁:萧敬腾巡回演唱会第三站。

她猛地侧头去看陆嘉川。

后者把票递给了检票员,拉起她的手,从容往里走。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带我来看演唱会?”她瞪大了眼睛。

“是啊。去年就问过你,你说愿意的。”

“你要早说,我就点陈奕迅的演唱会了,比起萧敬腾,我更喜欢陈奕迅啊!”

“……”

陆嘉川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在他们前面,已经有两个脸上画着图案,手里拿着LED板的女生愤怒地回过头来:“萧敬腾怎么你了?你要不想看,现在就走啊!”

“是啊,不喜欢就不喜欢,跑来砸场干什么?”

周笙笙:“……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其实我也挺喜欢萧敬腾的……”

陆嘉川一把拉住她,打断她的话,朝他们的座位看台走。

并不是一个多么显眼的位置。

他们谁都没用特别迷恋萧敬腾,要感受的不过是一场演唱会。

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陆嘉川把工作人员分发的荧光棒递给周笙笙,拉着她一同坐了下来。

她看见他手中还有一只黑色的袋子,便问:“那是什么?”

“垃圾袋。”他随口回答,“怕在这里面有需要,随身带了一只。”

周笙笙点头,很快被热闹的人群所吸引,左顾右盼去了。

生平第一次听演唱会,周笙笙很投入,很忘我,挥舞着荧光棒和广大迷妹们一同尖叫,一同欢呼。

其实不是她疯,大概演唱会的魅力就在于,脱离了正常的轨迹,台上的歌手与台下的听众融为一体,可以一起疯一起闹,在音乐广阔无边的世界里不顾一切宣泄一次。

这个时候不管你是否真的很喜欢台上那个人,你也一定会爱上这样的氛围。

陆嘉川也被她牵着手一起尖叫欢呼。

她在认认真真看台上的人。

而他目不转睛望着她。

演唱会到一半时,周笙笙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头顶有滚烫的热流在汇聚,天空中有冰凉的雨丝开始掉落。

她一怔,猛地收回视线,先是朝天上望,随即慌乱地看向陆嘉川:“下雨了?要下雨了!”

她想要站起身来,匆忙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手臂被他一把握住,他将她按在那里,摇摇头。

“要下雨了!我要变脸了!”她凑近他,急不可遏。

“我知道。”他定定地望着她,从那只预先准备好的黑色袋子里拿出雨伞来。

周笙笙一愣:“你,你知道?”

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沸腾的体育馆内,万人演唱会上,人声鼎沸,乐声冲天。所有人都在唱着欢呼着,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望着台上那个年轻男人。

天在下雨,是巧合,也与那人雨神的称号遥相呼应。

他在唱歌,一身华丽的舞台装束,一只被他拿在手里来回耍酷的麦克风架子。

而人群随他一同唱着:叫我怎么不爱你。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歌词。

周笙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陆嘉川,却在下一秒被他拥入怀里。

他低下头来,在那句“怎么我怎么不爱你”的伴奏中,于喧闹的体育馆里吻了她。

“你安心变,我在。”这是他吻她之前,在她耳边轻声说的话,最后一句,“情人节快乐,周笙笙。”

这一刻,周笙笙才明白,原来他选择的情人节礼物,是陪她一同变脸。

这一次,他陪着她,吻住她。

如果心情的好坏会影响那张脸的美丑,那他愿意尽最大努力,让她在这一刻觉得安稳又踏实。

她笑了,抱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吻。

台上的大明星,台下的万千观众,此刻都只是这世界上遥远又无关紧要的存在。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陆嘉川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是闪闪发光的,值得她又哭又笑去说出那句:叫我怎么不爱你。

这一夜,直到演唱会散场,陆嘉川举着雨伞与周笙笙一同回到停车场。

她在半路上一直追问:“好看吗?这张脸好看吗?”

捧脸的动作像是个小女生,哪里有二十六岁成熟女性的样子。

陆嘉川面色如常,不悲不喜,只说:“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他要卖关子,她也没办法,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回到车里,迫不及待朝后视镜里望去。

只一眼,她就欢天喜地起来。

历经一年时间,周笙笙终于重回颜值巅峰。

她感慨万千地捧着脸,一边欣喜于美貌回来了,一边又开始担心陆母那边可能不好交差。

陆嘉川笑了,看她忽悲忽喜的样子,突然开口问了句:“周笙笙,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妈,有没有想过对她坦白一次?”

周笙笙一愣。

却见他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缱绻的笑意,眉目如画,眼波清亮:“既然迟早都要改口叫妈,对待自己的妈妈,大概坦白一些也是有必要的吧?”

她面上猛然一红,挪开视线,支支吾吾:“什,什么迟早改口叫妈,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这会儿就开始胡说八——”

她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那个男人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只盒子,墨蓝色绒布表面,小巧圆润。

只一眼,任何人都该猜到那里面是什么。

她彻底僵住了。

而坐在驾驶座的人,轻咳一声,不太自在地说:“原本想要挑一个更隆重的地方,想要单膝跪地,想要准备一束玫瑰,想要做点浪漫的举动,最好把戒指藏在什么会给你惊喜的地方。可是时间太赶,演唱会结束太晚,后来一想,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大概就是只有你和我在的地方。”

他笑了两声,很坦诚:“周笙笙,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太浪漫还有点煞风景的男人。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但这一生要说也只对你一个人说。不喜欢穿西装,但要是能娶你回家,我也愿意在婚礼上为你隆重一次。脾气不太好,但这辈子会在你面前做小伏低努力克制。偶尔幼稚偶尔冲动,偶尔中二偶尔犯傻,虽然很确定你这辈子都能像现在一样不嫌弃我不离不弃,但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因为那些不成熟,那些天真和傻气,都源自于我爱你。”

周笙笙笑着捂住脸,有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陆嘉川叹了口气:“你看,求婚也能把你弄哭,我果然是天底下最煞风景的人。”

他收起戒指盒,哀哀地叹口气。

下一刻,面前的人却又飞快地抽走它,打开,拿出那枚戒指自己戴上。

“煞风景我也认了。”她哭着笑,笑着哭,擦干泪水去看他。

只这一眼,陆嘉川到底煞不煞风景她是不知道了,但他狡猾奸诈、会装无辜,她倒是体会得淋漓尽致。

因为那个前一秒还在哀哀叹气的男人,原本就好整以暇等着她。

一场姜太公钓鱼罢了。

她又立马要去褪那枚戒指,手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握在了掌心。

“周笙笙。”他叫她的名字,空前绝后的认真。

她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眼。

陆嘉川笑了,漆黑透亮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倒影,而他就这样专注地将她整个人藏进眼里,纳入生命,说出那再俗气不过,却又刻骨铭心至极的三个字。

漂亮的也好,难看的也罢。

会变脸也好,一辈子不受控制也罢。

哪怕无数人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爱她?

而我只有一个回答。

——叫我怎么不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

写到这里我差点有种冲动加三个字:全文完。

然而并没有。

有一点小小的舍不得,所以还想给他们再多一点点的糖,和一点点小小的金手指。

希望你们也在期待=V=。

不出意外,明天见~

第80章 番外一. 祝福or诅咒?

作为一位开明的母亲,孙耀嘉尊重儿子的每一个选择,但有三件事情由始至终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件,为什么儿子前前后后带回家的两个女人名字会如此相似,周安安和周笙笙有什么关系。

第二件,在陆嘉川求婚前,她这个当母亲的比准儿媳更早接到儿子的通知。

但儿子的通知很简短,着重强调的只有一句:“如果将来我和她一起生活,发生了什么让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希望你能体谅她。如果她不愿意说,请不要追问,也不要刨根究底。”

她不太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三件,为什么准儿媳的脸它总在变。

当孙耀嘉接到儿子的电话,听说已到而立之年的陆家单传终于求婚成功,即将告别单身狗的苦日子时,开心得语无伦次,眼眶湿润。

到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好,好好好。你们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

天知道为了这个倔脾气儿子她操碎了多少心。

如今总算一切盼头都落到了实处。

可是当儿子与准儿媳在家里做了一桌好菜,将她接去吃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时,她又愣住了。

儿子求婚成功了,对象……怎么换了个人?

去年带去老宅的,前些时候常常陪她聊天喝茶的,分明不是这一个啊!

可是陆嘉川拍了拍她的肩,抬头时叫的依然是那个名字:“周笙笙,你妈来了。”

周笙笙脸上一红:“八,八字还没一撇,先别急着乱说话。”

“迟早都要改口的,不如趁现在改了吧。”他好整以暇站在那里,一脸从容。

还在状况外的,似乎只有孙耀嘉一个人。

她不解地看着这个陌生女人,那张脸漂亮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可迎上来时又分明是从前那个周笙笙的口吻与声音。

“前阵子您说喜欢喝普洱,我朋友恰好跑车去了云南那边,我就让他帮我带了一盒普洱回来。”周笙笙忙着把郑寻带回来的礼物交给准婆婆。

吃饭时,她又专挑老人家喜欢的送进碗里:“尝尝这个,您上回说不喜欢麻辣鱼,喜欢糖醋味的。今天我专程跟着视频里学了一手,您看怎么样?”

她做着那些从前由一个叫周笙笙的女人陪老人一同做的事,态度与声音丝毫未变。

孙耀嘉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慢慢地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莫非准儿媳整容了?

她神情严肃地回头看了眼陆嘉川,交换目光。

陆嘉川一本正经地朝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孙耀嘉不禁想起去年在老宅的时候,老爷子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准儿媳难道是一直记挂着那些两人不相配的言论,所以才在嫁入陆家之前,选择了整容吗?

再看看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她心下刀割似的,身体发肤都是自己的,在脸上动刀子那得多疼啊!更何况这孩子没爹没妈的,根本没人心疼,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里立马多了些怜惜。

“笙笙。”她郑重地叫出准儿媳的名字,“你和嘉川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你们相亲相爱的比什么都重要,旁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必太在意。”

周笙笙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教诲,但仍然乖乖点头。

下一刻,女人温柔的手落在她的面颊上,很轻很轻,像是在怜爱她,又像是在抚平那张面孔下无人看见的创伤。

她一顿,呼吸都慢了一拍。

孙耀嘉说:“既然你们已经考虑清楚,要一辈子和对方过下去,我也很开心你们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岁数大了,将来也不愿给你们添麻烦,只希望你们偶尔得空,想回家坐坐的时候,提前告诉我,让我做一桌好菜——”

顿了顿,她温柔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里也盛满笑意。

“让我做一桌好菜,欢迎一双儿女回家。”

平凡的女人,平凡的话语,这大抵是每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有情人都会在公婆或是岳父岳母处听到的内容。

可于周笙笙而言,这是来自长辈最好的礼物。

她这一生拥有的太少,渴望的太多。

爱是其中最难能可贵的一个。

儿女二字,成功让她红了眼眶,她看看孙耀嘉,又看看陆嘉川,低头慢慢地叫了一声:“妈。”

如此久违的称呼。

*-*

婚礼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说举行就能举行的,前前后后花了陆嘉川十个月的时间去筹备。

两人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过无数争执,毕竟他们的相识就始于大大小小的好几次冲突,两个活宝凑一块儿,互怼根本就是日常生活状态。

比如拍婚纱照。

陆嘉川大男子主义发作,死活不愿意让化妆师碰他的脸。

“男人化妆,像什么样子?”

周笙笙:“她就给你修修眉!盖一下黑眼圈!不会给你涂口红擦粉底的!”

“那也不行。”

“你配合一下会怎么样?没见我在这儿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吗?你就坐下来十分钟,会死吗?”

“会。”

“到底为什么化个妆就要了你的命?”

“男人化妆,像什么样子?”

“……”她彻底无言以对。

比如挑选婚纱。

周笙笙一件一件试了个遍,她觉得好看的,陆嘉川总在摇头。

“这件漂亮吗?”

“丑。”

“那这件呢?”

“丑。”

“这件总该行了吧?”

“丑。”

周笙笙试得满头大汗,偏那个男人好整以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一直评价她丑。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婚纱扔他身上:“丑丑丑,你干脆说你要娶的女人丑死了最简单,嫌东嫌西的,你去找个穿啥都好看的漂亮女人结婚吧!”

她扭头进更衣室换自己的衣服,哪知道听见外面有动静,又掀开帘子的一角去看。

只见陆嘉川低头捡起那件婚纱,眯着眼睛摸了把背部的镂空白纱设计,一脸不耐烦地问店员:“你们这卖的都是什么裙子?能不能找件不露肉的?”

店员懵逼脸:“哈?”

“上一件,她整个背都在外面。再上一件,胸前露了沟!之前的那些更可怕,不是露这里就是露那里。”陆嘉川皱眉,语气不大好,“还让不让人好好结婚了?能不能让人找件长袖高领配裤子的婚纱给她?”

店员:“……哈???”

周笙笙努力想象着那个画面,当她穿着高领长袖和裤子,与陆嘉川手挽手走进婚礼现场,这真的不是两个男人走错了片场吗……

当然,吵架的时候很多,包括将来生儿还是生女这件事。

陆嘉川的态度很坚决:“必须生女儿。”

周笙笙不服气了:“我就喜欢儿子啊。”

“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儿子是妈妈的无敌小金刚。”

“生儿子!”

“生女儿!”

最后陆嘉川放狠话:“如果你生儿子,我就把他揍死。生女儿的话我就好好宝贝她,当个慈祥的爸爸。”

周笙笙气得半死。

可是夜深人静时,两人和解了,她窝在男人怀里,小声又问一次:“为什么非要生女儿?”

陆嘉川顿了顿,低头看着黑暗里小小的人影,半晌才说:“不希望生个像我一样的儿子,固执又孤僻,没半点好。”

“那女儿呢?”

“女儿多好。生个小姑娘,和我的周笙笙一样可爱,每天没心没肺傻笑,哪天要是长大了,懂得伤春悲秋了,还有我做她的保护伞。”

她低声笑起来:“看不出哦,你那么想一逞父亲的保护欲?”

他不说话,心里却在想,如果那些年有他陪着她,会不会她的年少时光就不会那么难熬?

他错过的周笙笙的少女时光,愿在另一个和她一样的小人身上弥补回来。他一定会做一个最好的父亲,用肩膀为她撑起一整片天。

*-*

结婚以前,陆嘉川陪周笙笙一起回了趟那个小镇,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镇上已无人认得周笙笙,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周笙笙也不再熟悉那座小镇。

她带陆嘉川回了趟家,家中一切都蒙了灰。

她摸摸这里,擦擦那边,最后找到了床头柜上已然生霉的相框。家中太潮湿了,这些年四处都长了霉斑,屋子里臭烘烘的,阴暗又肮脏。

周笙笙用手擦了擦那只相框,递给陆嘉川。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还洋洋得意地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好看吧?”

他想笑,又忍住了,配合她:“嗯,好看。”

然后她就哈哈大笑,神气地说:“谢谢夸奖啊,这不是我妈,是我。”

他看她一眼,慢慢笑了,也不说话。

午后的日光很灿烂,周笙笙在这个家里环顾一圈,带陆嘉川穿过小树林去见父母。

小树林就在屋后,松软的土地,一地落叶踩着咔咔作响。

她经过了那块黝黑的石头,蹲下去扒开落叶,仔仔细细看了看。

“怎么?”陆嘉川停住了脚步。

“当初就是在这里磕破了头,生了场病,第二天就开始变脸。”

越过那块石头,陆嘉川的视线落在了几步开外的两座小小坟包上。

周笙笙说:“这石头会不会有问题啊?比如有什么诅咒,当初我磕破了头,血流在了上面,诅咒也跑到了我身上……”

她胡乱猜测着,却看见陆嘉川低头,逆光注视着他。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在他身后静静绽放,树影晃动,日光摇曳,他的浑身都被镶上一层金色光芒。

他定定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来。

拉她入怀的时候,他说:“不是诅咒。”

“啊?”她愣愣的。

陆嘉川扶稳了她,与她一同踩着落叶来到两座坟包前,声音轻而有力:“周笙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变脸这件事并不是诅咒,也不是你一直以来以为的某种怪病,而是祝福?”

周笙笙不明就里望着他。

他却只望着那安安静静的两座坟包。

——因为这世界喧哗而浮躁,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谈着是是非非纷纷扰扰的爱。太多始于漂亮皮囊的一见钟情最后却磨灭在不契合的性格之上,太多流于外表的条件与形式决定着两颗心是否有靠近的可能。

——可我们不是这样。

——也许是那对过早离开女儿的父母,在远处安静注视着孤单的你,所以送给你这样一份特殊的祝福。就像王子吻醒了灰姑娘,就像公主拯救了青蛙王子,他们将你美丽的灵魂困于不断变化的皮囊之下,却又将你送来我身旁。

感谢这些年不曾停留在谁生命中的你,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来到我眼前。

感谢你的美是那样耀眼,突破平凡的躯壳,越过善变的表象,最终令我沉迷其中,再难抽身。

要多义无反顾,才会越过不同的面孔爱上同一个灵魂?

要多刻骨铭心,才能从每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容之下认出深爱的人?

而我做到了。

因为你,因为你是周笙笙。

作者有话要说:  .

到这里,两个人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再不舍,也只剩下两章番外了。

要说的话很多,最感谢的是你们能来到这个故事里,陪我度过这难忘的两个多月。

自忖并非笔力超凡、逻辑完美的作者,但感谢你们的包容与爱护,感谢一路给我的诸多鼓励,这个故事才得以走到今天。

周笙笙与陆嘉川是我写过最可爱的两个人之一,而喜新厌旧的我在此刻不得不说,至少在这两个多月里,他们是我最喜欢的一对恋人。

而你们是我最喜欢的小仙女。

感谢包容,感谢支持,感谢厚爱,感谢陪我陪他俩走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下个故事即将启程,我还在这里,也愿我的小仙女们会继续陪我走下去。

下篇文大概筹备半个月时间,春节后开文。

大家也可以关注微博【容光十分小清新】,连载、出版和新坑信息都在上面,当然,话唠如我也总在那里开车唠嗑。

以上,大概就是今天的话唠容哥所想。

诚邀各位入新坑啦,收藏一波吧=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