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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罚站

天生倔强 · 子非狐

苑阳狂奔到美7班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去十来分钟了,迷死人的课也已经正式开讲。

苑阳极少迟到,所以对迟到后应该执行的必要步骤都不熟练,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站在门口,对上迷死人那默哀似的眼神儿,苑阳这才想起来,忘了件重要的事。

“报告!”

“出去。”迷死人干脆利落的回应,懒得再看他。

苑阳愣了愣,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老师我……”

“出去。”迷死人指着教室门,又拉长音的重复一遍。

苑阳咬咬牙,转身走出教室,郁闷的仰头靠在外面墙上,书包朝地上一丢,低声骂了句操。

教室里又恢复了迷死人声情并茂的朗朗讲课声。

自从丁媛媛帮他写作业和补习以来,苑阳这是头一回被迷死人赶出教室。

不过这次,他不像之前那么蹿火。

苑阳深刻反思了一下,为什么要帮一个跟他没一毛钱关系的傻小子打架,耽误了自己上课?

想来想去,苑阳又觉得,这场架其实打的不算吃亏。

打了,他第一节课没听着。

可要是没打,也许这一整天的课,他都听不进去。

“出去!”

教室里,迷死人又生气的命令一声。

苑阳忽然不厚道的笑了,猜测着这又是哪个二货被迷死人给赶出来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有个伴儿。

教室门响了一声,竟然是梁越从里面钻出来,扭头看到苑阳,挪挪脚蹭到苑阳旁边,跟他肩并肩靠墙一起站好。

苑阳瞪着梁越眨了眨眼,跟做梦似的。

“我操,优等生?”苑阳憋不住笑的小声问他:“人生头一回吧?”

梁越耸耸肩,回头瞅了瞅教室门,关的很严,这才转过脸来,凑到苑阳耳朵边说:“啊,感觉还不错。”

“你为什么?”苑阳不可思议的低声问他。

“睡着了。”梁越笑着说:“她敲好几声课桌我才听见。”

苑阳笑了,“昨晚没睡好?”

梁越没回答,反问他:“跟人干架了?”

“啊。”苑阳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两处流血的地方还没结痂,破皮的地方全都渗出一层透明血清,这时候才感觉钻心的疼,“隔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来?”

“我看的是你脸和身上,没看你手。”

梁越指了指苑阳嘴角上一块青,又伸手去握苑阳的手腕,想要再看看他手上的伤。

苑阳紧忙把手背去了身后,没让他碰,“别看了,过两天就好了。”

梁越莫名其妙的挑挑眉,笑着问他:“又看谁不顺眼了?”

苑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啊?”梁越好笑的惊叹一声,“不认识你就……”

“嘿,俩人还聊上了?不愧是前后桌。”

迷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歪头瞅着他俩,脸上还带着一抹看好戏似的笑。

“要不要给你们俩买瓶饮料,再来包瓜子,在这儿唠上二十块钱的?”

“老师,我们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梁越憋住笑,出声就是直接承认错误。

苑阳却低了头,不想说话。

迷死人站到他们俩跟前,看看梁越,又看向苑阳,撇着嘴角摇头,一脸的轻视。

“知道什么叫人要脸,树要皮吗?你这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苑阳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几处伤口上像跳动着裸.露的活筋,崩崩的疼,越疼苑阳却攥的越紧。

他想揍人,他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不需要这样的老师,虽然迷死人曾帮他推荐过丁媛媛,可他现在还是想揍人。

“老师,”梁越厚着脸皮笑着说:“人不要脸,有时候是可以天下无敌。”

“我没问你!”迷死人被梁越气笑了,“就说你,梁越,在普3班的时候那么优秀,怎么一转到美7班就变了?作业不写,在上面画一堆点点,答案却空着,你是在质疑我出的题,还是想在上面画作品?”

“没有,老师,我错了。”梁越也不解释,只是一味的在承认自己的错误。

苑阳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迷死人的注意力已经被梁越转移走了。

教育一个优等生,怎么也比在一个劣等生身上浪费时间,更说得过去。

“混吧!”迷死人说,又把目光转回到苑阳身上,“小小年纪就打架斗殴,我看你到底混成什么德行,没救了。”

苑阳又攥了攥拳头,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街上踹小青年的冲劲哪去了。

可能他本质上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但迷死人的话真的太伤人。

像石头,那种沉重的落石,每次苑阳一有想往上爬的意思,迷死人就给他一石头,他就又带着看不到希望的迷茫,跌落回深渊。

所以,他才想揍她,或者歇斯底里的朝她喊叫:我他妈不是混混,我也要脸,别让我绝望,别否定我,我是你的学生!你的学生!

他喊不出来,也下不去手,因为他意识流里的那只魔鬼,又开始在旁边帮腔教唆:

那就混给她看,气死她!

苑阳突然很混乱,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眼神里透出的麻木和冷寂,变得空空荡荡的。

“老师,”梁越忽然一本正经起来,严肃的说:“我向你保证,我,还有苑阳。我保证以后每天都会按时完成作业,苑阳下次英语测试,分数能上及格线!”

迷死人愣了愣,揪了揪自己锁着的眉心,好笑的说:“你,我还信。苑阳?他自己都不出声,他要能上及格线,我就把这截粉笔吞了!”

迷死人把手上捏着的半截粉笔举到苑阳面前,那种认为苑阳不可能做到的深度自信,让她根本就没考虑,这截粉笔吞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有时候老师二起来,也会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迷死人不知道是出于对苑阳的失望,还是想要对梁越所说的保证深度反讽。

反正她脑子一热,豁出去了。

“老师,”梁越盯着那截粉笔头,表情认真的说,“做不到,我和苑阳一人吞一整盒。”

苑阳一惊,冷不丁差点笑出来。

梁越这个傻逼,一整盒粉笔吞下去,要么到药店买开塞露,要么就得去医院里灌菊花。

这优等生的脑回路都什么构造?

这么傻逼的赌都敢打?

苑阳忍住了愤怒,却实在没能忍住笑,就那么噗嗤一声,莫名漏气了。

迷死人竟然也跟着笑了,晃了晃手里的半截粉笔,不屑的说:“行,下周测试完,我给你们准备两盒新粉笔,再准备一箱矿泉水,看着你们慢慢吞。”

“哎!”梁越竟然应了一声。

“回去吧。”迷死人指了指教室门。

“哎!”梁越又应一声,伸手攥住苑阳手腕,拽着他朝教室里走。

屈服,苑阳这是第一回。

跟在梁越身后,实实在在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不要脸的认输,这种感觉很不爽。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

那就是他们依靠这不要脸的认输,竟然回到了教室。

下了第一节课,苑阳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回身面对着梁越,使劲拍了一把他的课桌。

“哎我说你是不是缺钙?要吃粉笔补充碳酸钙、氯化钙什么的?”

梁越正在埋头整理英语作业卷子,听到苑阳说话,抬头看了苑阳一眼。

“哟?我发现你化学学的还不错啊,粉笔什么成分都知道。”

“不是。”苑阳又被他气笑了,“你打那么二逼的赌,有意思吗?”

“苑阳,你就不想真正的杠一回吗?”

梁越放下手里的卷子,认真的看着苑阳,“打了那样的赌,我们就没有退路了,粉笔不能吃,我们只能赢,这叫断绝所有退路,只剩下前进的脚步……”

“我赢不了!”

苑阳几乎不用考虑,就算梁越说的再励志,对他来说,断层了两年的英语成绩,要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提升到高三的及格线,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梁越抬手指了指苑阳,“你坐去里面一点。”

“嗯?”苑阳没听明白。

梁越站起身,一手拿着英语卷子,一手拎起自己的椅子,前挪两步,坐在了苑阳身边。

“往里边坐点儿啊,过不去人了。”

苑阳朝里挪了挪椅子,皱眉看着梁越,“你要干嘛?”

“给你讲题啊。”梁越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梁越支招:

泡仔第一式:死皮赖脸套近乎

泡仔第二式:攻心攻心攻心

泡仔第三式:发挥优势利器-讲题

泡仔第四式:直接下手(下一章见)

哈哈,开个玩笑,应该是苑阳先有想法的?

第20章 我操定力呢?

梁越大概是疯了,一上午的所有下课时间,都把苑阳堵在座位上给他讲题。

就连上个厕所也是跨着步跑出去,再跨着步跑回来。

一丁点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

苑阳偏过头,疑惑的视线从题上悄悄挪去梁越的脸上,他第一次观察梁越这种优等生较起真来的模样。

梁越的眉头是微锁的,目光是聚精会神的。

那种不要脸的、灿烂的、莫名奇妙的笑容,仿佛从来就没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一样,严肃的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看这,别看我。”梁越没抬头,却用笔尖戳了戳课桌上的卷子,“看这里,我画的这些点,这里是重点,先把这里搞清楚。”

竟然被发现了,苑阳心虚的又朝墙边挪了挪椅子,这才低头去看梁越指给他的题。

那道题的两个单词下面,画了两排醒目的小黑点。

不止是这道题,卷面上几乎有一半左右的题下面,都被梁越画上了小黑点。

原来迷死人说的,梁越在作业上画的那一堆点点,是他划出来的重点。

“这道题懂吗?”梁越抬头看苑阳,眼眸里满是烁亮和认真。

“不懂。”苑阳诚实的回答,不想用目光和他近距离对视。

“拿笔,记。”梁越笑着说:“就记在这张卷子上,先把这两个单词注释一下……”

苑阳终于领略了梁越的‘智商高’。

他不是死记硬背,他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式。

课本、老师讲的内容、作业,这些东西如果是个骨架,梁越就是一把拆骨的刀。

庖丁解牛似的把骨架清晰拆分,然后一块一块的捡起来告诉苑阳,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分开看这是什么?

组合在一起又是什么?

学习,在梁越看来一点都不难,只要搞懂‘这是什么’,就够了。

可苑阳不行,苑阳已经在浑浊的淤泥里打了两年的滚,连骨头,都被包裹上了厚厚的泥浆。

问他这是什么,他只能靠猜。

猜也行,猜对了,梁越笑着夸他,猜错了,梁越皱眉想想,继续耐心的给他讲,给他分析。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苑阳觉得自己很累,几乎跟不上梁越的思路,大脑透支的感觉。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梁越又坐到他对面,不开玩笑,不讲题,竟然用英语直接和苑阳对话。

梁越的英语发音很标准,不迟疑不犹豫,只是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讲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苑阳差点翻白眼了,“你行了,喘口气行吗?”

“也是,先吃饭。”梁越用手背贴了下额头,笑了,“我本来昨晚划出重点,就是想早上给你讲作业的,谁知道你跑去干架了,你倒是爽了。”

“……”苑阳瞅着梁越,“所以昨晚,你只是画重点了,没填作业卷子?”

“啊,”梁越笑着点了下头,“没想到画着画着给睡着了。”

“辛苦了,梁大优等生。”苑阳往嘴里塞了口米饭,使劲的嚼,却嚼不出什么味道。

“没事,吃完饭回教室,咱们继续。”梁越说。

“我就不信你不累?”苑阳皱着眉看他。

“累就对了,”梁越说:“不累,赢的多没挑战性?”

苑阳盯着他,干嚼着无味的米饭,没再接话。

吃完午饭,梁越又把苑阳堵在了教室里,“来,继续。”

苑阳哭笑不得,瞅着他说:“梁越,你这是非要逼着娘改嫁?”

梁越盯着桌子上的英语课本,发了会儿呆,忽然说了句,“她要是愿意改嫁,就好了。”

苑阳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打错了比喻,不该在这种时候,把梁越身上负重的包袱给抖出来。

人家尽心尽力的在给自己补习英语,自己却戳人家痛处,太没良心了。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苑阳抱歉的说。

梁越并不知道苑阳已经在陈醒那里了解了他的家庭背景,刚才无心说的那句话也不过是有感而发。

现在苑阳突然委婉的向他道歉,梁越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没兴趣解释,也没兴趣再继续那个话题,转到正事上,“继续看题吧。”

“让让,让让!”

过道里有个同学,拿着把扫帚,因为梁越堵在过道上,他过去不去,就用扫帚柄捅了捅梁越的椅子。

梁越下意识朝里面挪了挪。

“让让,让让!”

又有个同学,左手拎个簸箕,右手拎条拖把,用脚踢了踢梁越的椅子。

梁越又朝里面挪了挪,

直接贴在了苑阳身上。

苑阳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息,那是来自梁越身上的。

带着点干燥的,清甜的异样气息,就这样被两个中午打扫教室卫生的同学,强行送到了他跟前。

一瞬间,苑阳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蹿出了一些异样念头。

怎么回事?

我操定力呢?被狗吃了?

怎么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分神呢?

苑阳啊苑阳,你在想什么鬼东西?

看题啊!看题!

梁越因为一直低头在看题,连刚才挪动椅子都属于条件反射。

更不可能注意到苑阳细微的反常,仍然贴紧苑阳,认真的指着桌面上的题,沉声说:“这是个动词……”

苑阳瞪眼盯着那个动词。

动词真的动了起来,在卷面上按捺不住的上蹿下跳,和他现在的心声一毛一样。

这种感觉对了!

梁越和丁媛媛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苑阳知道自己现在不该想这种事情,尤其不该对梁越生出非分之想,可他怎么都控制不住,小心脏开始不停的敲着架子鼓。

梁越贴在他身上,他眼睛里看到的,是梁越拨弄过贝司弦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耳朵里听到的,是梁越悦朗的声音,

甚至都能感受到梁越的呼吸。

青春期,太他妈坑爹了!

好感就是来的这么快,这么不理智,这么躁动狂野,不由人。

之前还是反感、反感、想揍他的那种反感,

怎么突然被贴在了身上,竟然就……

“哎,你们俩也太……”

郝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后门进来的,就站在他们俩身后,歪头瞅着他俩笑,“我说,你俩太如胶似漆了吧?粘一块半天了,知道的是你们在学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干嘛呢。”

苑阳和梁越回头瞅郝甜。

一个做贼心虚,一个莫名奇妙。

“吃醋了?要不你也来一块粘着?”梁越随口开了句玩笑。

“算了吧,你也不怕挤出一身汗?”

郝甜扁扁嘴,从裤兜里掏出几个创可贴,走过来扔在了苑阳课桌上。

“给,上午看你手上破了,我刚去医务室要的。”

“哦对,我都忘了。”

梁越这才想起苑阳手上的伤口,把那些创可贴全都拿在手里,撕开一个,低头去找苑阳的手,“把手伸出来。”

“我自己来。”苑阳想自己贴,这样麻烦别人他不习惯。

更何况他刚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入非非,所以更不敢想象梁越捏着他的手,充满爱心的给他贴创可贴的情景。

“不,我帮你贴。”梁越竟然躲过,不肯给他,笑着说:“我帮你贴的,你会记着我的好,不忍心让我吃粉笔,这样我的胜算就会大一些。”

苑阳皱了眉,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是伸手朝梁越要。

“快给我吧,这点小事还用你帮忙?”

“别磨叽了,赶紧的!” 梁越顺势捉住苑阳受伤的手,又捏着那条创可贴朝郝甜晃了晃,“班长,谢了啊,还想着我们家软软手上的伤呢。”

“哎妈,酸死我算了!”郝甜翻了个白眼,无聊透顶的从教室后门闪人了,丢下一句:“别忘了下午的专业课是水粉。”

“神他妈你们家软软?”苑阳瞪眼,使劲往回抽手。

“别动!”梁越捏紧了他的手不放,“开玩笑你也当真,别动,配合点。”

苑阳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照以往,他肯定会挥拳砸上梁越的脸,再警告他开玩笑要注意分寸。

但现在,他像是中了蛊一样,有点神志不清?

总之,梁越捏着他的手,他没再反抗,

梁越叫他软软,他竟然也没太过反抗。

好感真是一种消磨人斗志的东西,原本不堪入耳和难以接受的事与物,换种感觉,竟然就完全变了味。

那两名中午打扫教室卫生的同学,挨个的打开了教室里的窗户透气。

初秋清爽的风就从相对的窗口吹了进来,掀翻着课桌上的一些课本哗啦啦作响。

梁越本来想直接把创可贴贴在苑阳伤口上,却发现伤口处有一小块皴皱的破皮,仅剩一点连着伤口的边缘。

他皱皱眉,把捏着的创可贴先放在了课桌上。

“你别乱动了,我把这清理一下。”

苑阳没吭声,梁越离他太近,手上的温度又直接传递到苑阳的掌心。

别说撕掉那小块破皮,就是咬他一口,他都不能动。

他怕一动,自己的下巴会和梁越的额头亲密接触,他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苑阳:“放开,谁让你现在就摸我手的?”

梁越:“作者非让我今天就得摸,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无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