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阳戳在陈醒对面, 两手抄兜,礼貌的憋住笑。
他现在还以为陈醒说的是醉话。
而这醉话无论是跟梁越说,还是跟他说, 都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所以苑阳应付他说:“我也喜欢你, 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陈醒皱了下眉,他觉得苑阳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他, 有点不太现实。
还应该再确认一下,“你认真的?我可不是开玩笑。”
“你喝多了, 陈醒, 今天早点闭店回家休息吧。”苑阳伸手扶住陈醒的胳膊。
他果然没当真!
陈醒叹口气, 深邃的眼神直视着苑阳,一针见血的说:
“苑阳,我是个GAY。”
苑阳蓦的一愣, 傻在了原地。
许久,才缓缓的抽回放在陈醒胳膊上的手,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杨伟还在一罐接着一罐的喝,对门外的俩人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甚至一边喝还一边嘟囔着:“这下老子没钱了,还拿什么追郝甜?梁越,你说我怎么有这么个爸, 气死爹了!”
梁越始终忐忑不安的盯着门外,稀里糊涂的接话说:“有总比没有好,苑阳就没了爸,你看他活的多辛苦。我也有爸, 却跟没爸一样,我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
杨伟打个酒嗝,赞同的点着头,“说的也是,你有多苦我全知道。原来苑阳也和你差不多啊?你俩真有缘分。”
梁越扫杨伟一眼,哼了声没再说话。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陈醒见苑阳神情错愕,紧忙补充说:“我知道你应该是直男,但我觉得我必须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就算你觉得我这种人很恶心,恶心的想吐,我也想说出来。苑阳我看上你了,从撞你那天起,我…我就想对你负责任。”
真心真意的表白,倒是一鼓作气说完了,可苑阳的反应却让他变得不安了。
陈醒手足无措的揉了下眼睛,从兜里摸出烟来,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点着。
捏在手上也不抽,指尖来回搓着转圈儿,局促的打圆场,“苑阳,我要是吓到你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没有,你没吓到我。”
苑阳后知后觉的抬手抚了把脑门,忽然笑了。
“陈醒,我没想到你对我…但你敢说出自己是GAY,这一点你让我很震惊。我虽然也不怕别人说我恶心,但我却不敢像你这么坦诚。”
陈醒双眼撑大,本来就深窝的眼眶衬着一双醉酒的眼眸,更是帅的一塌糊涂。
他盯着苑阳看了老半天,狠劲儿嘬了口烟,一边呛的咳嗽一边笑:“你咳…你他妈竟然和我,一样的?”
“是,我和你一样。”苑阳也跟着痛快的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着开怀大笑起来,仿佛在异度的世界里,能遇到个同类有多不容易,火星上溜达撞见个同村儿人似的,太他妈世所罕见了。
梁越的两根眉毛挤成了一条浓长的毛毛虫。
外面的俩人欢天喜地,看在他眼里简直是不要脸的打情骂俏。
就差你杵我一粉粉拳,我推你一绵绵掌,嗲嗲的说声真讨厌了。
“哎,梁越。”杨伟喝的醉呼呼的,推了推梁越,“哎梁越,你说我俩能成吗?”
“成个鸡.巴成!”梁越突然吼一嗓子,手里的罐啤瞬间被攥扁,喷出来大片啤酒沫。
“我操.你吃炮药了?”杨伟瞪着梁越,使劲搡了他一把,“梁越你几个意思?”
“没意思。”梁越回过神来,抽两张纸巾擦着手上的啤酒沫,看了看杨伟,皱着眉说:“你别问我了,这事儿你只能靠你自己努力,我自个儿都顾不过来了。”
杨伟疑惑的眨眨眼,“梁越,我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你大姨夫侧漏了?”
“别他妈扯淡!”梁越超级不耐烦的说:“你别喝了,听见没?”
杨伟被梁越的反常吓到了,赶紧点头答应:“哎,听见了。”
“你这算是,答应我了?”陈醒笑着问苑阳。
苑阳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去,笑着说:“陈醒,我应该像你一样直爽和坦诚,所以我也直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陈醒不笑了,心里空落落的盯着苑阳看,“就是说,我晚了一步?”
“没,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苑阳认真解释,笑容里全是掩藏不住的羞涩和幸福。
“那还是我撞你撞晚了。”陈醒怅然若失的抽两口烟,“哎!我今天应该好好体会李非的心情,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难受,早知道应该多陪他一会儿。”
苑阳愣了愣,没明白陈醒为什么忽然又提到了李非,也许是想转移被拒绝的尴尬话题,就顺着陈醒的话问了声:“李非今天怎么了?”
“他啊?”陈醒抬起捏着烟的手,揉了揉熏的有点难受的眼睛。
“他今天被各种情绪围攻,不甘心、很沮丧、怀疑自己丑、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太卑微。也难怪,他好不容易……”
陈醒顿了顿,嘬口烟却呛的脸都红了,咳嗽两声继续说: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特喜欢的,还错过了,你说他多难受了?幸好他还有颗会喘气儿的自尊心。希望这件事后,他心外膜能厚上一寸,也算是真正成熟了。”
陈醒停停顿顿的说了一大堆,苑阳认真的听着,听到一半就听出了话外音。
陈醒明面意思是李非失恋了,但话里所形容的感受,暗指的却是他自己现在的心情。
苑阳有点儿过意不去,但他现在心里安放感情的那个位置,只有一个梁越。
他把梁越塞里边,已经满满当当,满的连点缝隙都不剩。
所以他只能把陈醒,搁在友情的位置,“陈醒,我们是好朋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当然。”陈醒认可的点点头,停了停又强打精神的笑着说:“这样吧苑阳,我比你大一岁,以后你就叫我哥吧?”
“好,醒哥。”苑阳爽快的答应,开心的伸手攥了下陈醒手腕。
苑阳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看的梁越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的起身奔到门口,推开门就朝外喊:“你俩没完了?外面冷不知道吗?不怕冻成冷狗?”
“醒哥回去吧,外面是挺冷的。”苑阳指了指门,身体竟然很配合的打了个激灵。
“走吧。”陈醒应一声,跟着苑阳回了店里。
苑阳和陈醒有些尴尬,梁越一直闷着脸,杨伟喝的满脑子飞苍蝇。
四个人竟然默契的安静了好一阵子,谁都没吱声。
直到苑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打破了这个僵局场面。
电话是夏未初打过来的,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并不算太晚,才八点多。
夏未初竟然给他打电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好在不算太晚,苑阳觉得他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不让夏未初知道,他又来了这家琴行。
然而借口根本没用上,因为夏未初一接通电话,直接语气冰冷的下了命令:
“苑阳,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
“什么事?”苑阳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了句。
“你回来就知道了!”夏未初又气冲冲的撂下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苑阳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起身说:“抱歉,我得先回去了。”
梁越看见来电显示是夏未初打来的,又见苑阳脸色不好,很是担心,也起身拎着书包跟了上去。
“苑阳,我跟你回去。”
一路上,俩人各怀心思,话少的反常。
梁越几次欲言又止的想问问苑阳,问他和陈醒究竟聊了些什么,却又不知道现在问这个合不合适。
苑阳想着夏未初那种语气究竟又怎么了,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晃一眼梁越,却见梁越竟然满脸的不舒爽。
“嘛呢?喝多了?”苑阳凑近,细瞅梁越的不爽脸,这家伙不高兴的小表情还挺萌。
苑阳也不点破,“头晕啊?我扶着你?”
“没。”梁越斜眼暼他,“你和陈醒在外面聊什么了,那么半天。”
苑阳看了梁越一会儿,勾了下嘴角却大笑起来,“你不是挺聪明的,你猜。”
“随你大小便!”梁越把脸转向一边儿,也勾着嘴角笑了笑,“看来,我得祝福我的两个好哥们儿志同道合了?”
“滚蛋!”苑阳杵了梁越肩上一拳,吃吃的笑,“敢情醋喝多了,也能醉人?”
“操!我不是这么随便让人欺负的。”
梁越羞恼的骂一句,反手钳紧苑阳胳膊,一狠劲给他剪在背后,又顺手卡住他脖子,“就问你服不服!”
梁越这一招擒拿动作干净利落,就跟专业练过似的,苑阳愣是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着了他的道。
胳膊被反剪,脖子还被卡住,苑阳挣了挣,梁越用劲儿还挺大,根本挣不动。
苑阳忍俊不禁的赶紧求饶,“服服服,梁少侠,你可算能打过我了。”
梁越这才笑着撒了手,“苑软软我他妈警告你,惹急了我还有绝招修理你!”
苑阳斜着眼瞄梁越,使出吃奶的劲儿憋笑,还是憋不住,“哎哟我操…还挺傲娇。”
“你他妈还敢笑?今儿不灭了你,我就跟你姓!”梁越瞪圆眼,起跳踢出大长腿。
这次轮到苑阳跑了,跑得跟屁股上绑了炮仗的兔子似的。
边跑还边不要脸的回头朝梁越吐舌头。
“梁奶包,来灭我啊,求灭,求灭……”邦叽!正撞在根电线杆子上。
梁越蹲在地上,笑的脑袋都扎进了裤裆里,“报应啊……”
俩人一路打闹追跑着,很快就到了家。
站在门口,还没等苑阳掏钥匙,舅妈已经听着声打开了门。
苑阳看到舅妈的脸色也不太好,心里顿时没了底,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当他走进厅里,看到会客的沙发上坐着的人,这才隐约猜到了些。
第48章 哦哦哦?
沙发上坐着的, 有脸色阴沉的夏未初,还有眼皮红肿的丁媛媛。
丁媛媛旁边,坐着个和她长的挺像的妇女。
这女的着装严谨, 脸上分不清是严肃还是烦躁, 正皱眉盯着苑阳和梁越上下打量。
苑阳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丁媛媛,丁媛媛竟然带着她老妈找上了家门?
看他们的神色, 想必已经聊过什么,不然气氛也不会这么僵硬。
“哪个是?”丁媛媛妈先开了口, 语气不太和善。
“我。”苑阳猜到丁媛媛妈在问什么, 因为丁媛媛和梁越没关系。
“好。”丁媛媛妈顺了顺气, 一本正经的说:“既然人回来了,我就直接说了。我特生气,我姑娘跟我撒谎, 这事儿跟你们都没关系,我就是带她过来把话说清楚。”
苑阳和梁越对视一眼,俩人谁都没听明白,丁媛媛妈说的什么意思。
夏未初把茶杯朝丁媛媛妈推了推, 客气的说:“您看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孩子没跟您说清楚,这事儿我们也有责任。”
“不, 没您的责任。”丁媛媛妈正气凛然的朝夏未初挥出个尔康手,“也没您外甥责任,就我们家媛媛忒不懂事,说是跟同学一起学习, 可没说给人补习。”
苑阳这下听明白了,丁媛媛来给他补习的事情没跟她父母说实话。
而她妈认为,一起学习和给人补习,是有着本质上的巨大差别的。
丁媛媛妈又气不顺的说:“您知道,高三是非常时期,我们两口子都高学历,所以对孩子也寄予厚望,不想她在这时候分心。”
夏未初无奈的附和着点头,“是是,理解理解。”
“所以,以后媛媛就不过来给您添麻烦了。”丁媛媛妈又说。
“应该的,应该的。”夏未初勉强应对,脸都臊红了,“我们家苑阳成绩不好,再拖累了媛媛也不合适。”
“您别这么说。”丁媛媛妈又挥出个尔康手,一板一眼的对夏未初说:“这孩子有问题啊,都在大人管教……”
“妈!你有完吗?”丁媛媛忽然喊一嗓子,捂着脸哭了。
戏精。
苑阳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就冒出来这么个词儿。
他觉得这三人都挺可笑的,都在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
否定,就直接说不,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必要搞的这么复杂吗?
“别在这儿哭!”丁媛媛妈瞪了抽泣的丁媛媛一眼,转头看向苑阳。
“苑阳,阿姨虽然话说的有点儿重,但是吧,你们年龄都还小,搞对象搞出事可就麻烦了,再说你俩也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妈你别胡说!我没搞事!”丁媛媛尖着嗓子叫喊,哭的更凶了。
“……?”夏未初明显一惊,瞬间脑补出某种不可描述的坏事,糟心的看向苑阳,黑着脸大声质问:“苑阳!你干什么了?”
苑阳很懵逼,怎么也没想到,丁媛媛妈竟然来了这么一出无中生有。
苑阳郁闷的皱了眉,“您搞错了吧,我根本就……”
“阿姨,您是怎么知道他俩搞对象的?”一旁的梁越抬手打断苑阳,冷静的插了句嘴。
丁媛媛妈瞅了眼梁越,出口长气,“我看了她日记,要不我连她给人补习的事都被蒙在鼓里。”
梁越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阿姨,您的孩子连点隐私权都没有,您看她哭的这么难受,您觉得这样好吗?”
丁媛媛妈猛的站起身,脸色涨红,“我是她妈!我知道怎么教育我姑娘,不用你一个毛头小子教我。”
“哎哟大姐,别生气别生气啊。”舅妈见几个人竟然翻脸了,赶紧走过来扶着丁媛媛妈坐下,温声说:“孩子们都还小,不懂事,别给吓着了。”
夏未初用欣赏的眼神瞅了一眼梁越,感觉自己的脸面总算挽回来一点儿。
梁越做为第三方说的这番话,听着就很解气。
夏未初甚至想给梁越点个赞,所以他并未出声阻止,也不劝。
苑阳倒是有点同情丁媛媛了。
毕竟丁媛媛在学习上给过他很多帮助,没想到她家长竟然是这样的管制教育。
丁媛媛现在是最悲催的一个,已经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法管了,学习差不说,事儿还挺多!”
丁媛媛妈赌气的抱怨一句,言下之意是在贬损梁越。
她认为梁越和苑阳混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梁越很聪明,丁媛媛妈说完这句话顺带着剜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说的是他。
梁越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说:“阿姨,我成绩和您女儿差不多。还有,他们俩没搞对象,青春期有点小情思说明您女儿发育正常,您应该多引导她,而不是把火气都撒在这儿。”
梁越的话音一落,丁媛媛妈就急了,指着梁越喊:“这儿有你什么事儿?你谁家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苑阳使着眼色拉了一把梁越,“你闭会儿嘴!”
夏未初见丁媛媛妈真急眼了,这才紧忙站起来抹和。“行了,苑阳你们俩赶紧滚蛋。”
苑阳明白夏未初这是让他们先躲开,应了一声,拉着梁越奔了二楼。
俩人上楼后却没回房间。
苑阳没劲的贴靠在过道墙壁上,歪头看着梁越,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梁越朝他嘘一声,跟他并排靠在一起,却细着耳朵听下面说话。
夏乖从屋里悄悄打开门,探出个蘑菇头来朝他俩挤挤眼,伸手比了个V。
苑阳不耐烦的瞪她一眼,举拳示威,夏乖赶紧咕咚又关上了屋门。
丁媛媛妈被梁越气的不轻,这要不是在外人家,搞不好都上蹿下跳了。
“那谁家的孩子,我得找他父母问问怎么教育的。”
夏未初笑了笑,好声好气的劝:“您也别生气了,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您找那孩子的父母也不好找,他爸是高干,他妈是企业家,教育出来的孩子不懂事也正常,跟苑阳一样没出息,您跟他计较什么?”
丁媛媛妈不说话了,愣神顿了一会儿,拽起丁媛媛就朝外走。
“行,那就这么着,以后我们家媛媛不来了啊。”
“好好好。”夏未初陪着笑脸,给她们送出门去。
等关好了屋门,才回身朝着楼上喊:“苑阳,下来!”
苑阳和梁越从二楼上下来,并排站在夏未初跟前。
夏未初看了他俩一会儿,皱眉问:“你俩喝酒了?”
“喝了。”苑阳坦诚的说。
“看来有些事,我也不能管的太多了,毕竟你也长大了。”
夏未初坐回沙发,目光定在茶壶上,“苑阳,你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糟蹋人家?”
糟蹋?这词儿用的!苑阳郁闷的不行,“她搞错了,丁媛媛对象不是我。”
夏未初舒了口气,抬眼看着他,“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还是因为你成绩差闹的。你要知道,想要人高看你一眼,就必须要往高处爬。”
之所以这样说,夏未初自己深有体会。
在他一穷二白又没画成的时候,遭到过很多人的冷嘲热讽。
夏未初也是凭借一股不服气的倔劲,才走到的今天。
今天的夏未初功成名就扬眉吐气,却还是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很脆弱,脆弱到越是他亲近的人,越不能没出息,否则就会被他看不起。
尤其是对苑阳,苑阳父亲的死,让他觉得是笔心债。
如果苑阳再没出息,那这心债,就会变成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沉重。
“我明白。”苑阳对夏未初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从正视夏未初的那颗牙开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未初的话虽然偏颇,但对苑阳却很有效果。
中午的那通电话加上刚才的这出闹剧,还有他期望的能和梁越并肩同行。
这些都让他觉得,他必须要跟自己真正较量一回了。
夏未初皱皱眉,“以后丁媛媛不给你补习了,你看着办吧。”
“我给他补!”梁越在一旁接口说:“舅舅你放心,我跟苑阳约好了,要一起考南英美院。”
夏未初看向梁越,忍不住笑了,“梁越,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可是连我都一起教育了。”
“您说冷笑话,舅舅。”梁越不好意思的笑了。
苑阳使劲掐了一把梁越,还他妈叫舅舅,这货竟然死不悔改。
……
一回到屋里,苑阳撇掉书包放倒在床上,捂着脸含混不清的说:“哎操,头一次认识丢人这俩字儿。”
“苑阳,老实交代,你有没有糟蹋人家姑娘……”梁越捏着腔调开玩笑的说。
“我糟蹋你大爷!”苑阳笑的不行,揪起个枕头朝梁越砸过去。
梁越一把接住,给他放回床上,也笑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哎…幸亏你不喜欢…女生,要不没准…小苑阳都出来了。”
“滚蛋!”苑阳瞪他一眼,“找虐是吧你?”
梁越这才收住笑,正经的说:“好了,你今天喝了不少,估计也看不下书去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我白天晚上都给你补。”
“你给我补啊?”苑阳噗嗤笑了,“那我肯定被你补的流鼻血。”
“要点脸!”梁越拎起个闹钟朝他脸扔过去。
苑阳紧忙一把接住,“就说,你今天要揍我几回你才解气?”
梁越不解气的笑,“你什么时候成绩提上来,我再停揍。”
苑阳挑挑眉,“梁越,我知道我很烂,但我不想矫情的跟你说什么谢谢了,我只能全力以赴给你看。”
梁越晃着腿儿点了下头,“行吧,那就从明天开始,让我看看你苑阳是怎么全力以赴的。”
“你擎好吧!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苑阳坐起身,伸手去拽梁越胳膊。
梁越一把给他肘回去,“得了,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哎?”苑阳摸摸后脑勺,有点难堪,还有点难以启齿,“你…你不跟我挤挤?”
“挤个毛挤。”梁越好笑的瞪了苑阳一眼,“还是给你留点地方搁鼻血吧!”
“哎,你这就走了?”苑阳见梁越真的起身朝外走,赶紧从床上蹦下来。
“嗯。”梁越回头看他一眼,“你早点休息。”
“梁越!”苑阳喊住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梁越了似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想跟他待在一起。
“还有事儿?”梁越回身站定在门口,等着看苑阳还要说什么。
苑阳啧了一声,又摸了摸后脑勺,“你就不想知道,我跟陈醒到底聊的什么吗?”
“你说。”梁越抱起胳膊,看乐子似的盯着苑阳。
苑阳立刻把摸后脑勺的手放下来,脸一冷,“你看猴儿呢?你这什么态度啊?”
梁越噗嗤一笑,放下胳膊,“好了你说吧,你俩聊什么了?”
苑阳皱了下眉,“他,跟我表白了。”
“哦。”梁越抬手蹭了下鼻子。
苑阳接着说:“然后我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梁越应了一声,眼神瞟向了别处。
苑阳眯起眼睛看梁越,没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梁越竟然只是个哦。
苑阳干脆开门见山的说:“我男朋友,叫梁越!”
梁越顿了会儿,竟然又一声:“哦。”
“哦哦哦?”
苑阳极度不满意梁越的回应,竟然淡漠的跟和他没关系似的。
气的苑阳几步上前,把梁越逼靠在屋门上。
梁越没料到苑阳会扑过来,靠着门板站了个笔直,愣怔的睁大眼睛看着苑阳,呼吸摁了下暂停。
苑阳双手支撑门板,把梁越圈在了臂弯里,瞪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恼火的问:
“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就三声‘哦’就把我给打发了?”
第49章 这,是爱?
看着苑阳大惑不解的皱眉脸, 一阵懵坑的梁越,原本想逗他的心思装不下去了。
竟然噗嗤一声,低头笑了。
“操, 你在路上让我猜的时候, 我就已经猜到了,你还想我说什么?”
苑阳眨了眨眼, “你,你就这么淡定?”
梁越笑着支开苑阳, “我倒想问问你, 上来就给我一个大门咚, 你就这么不淡定?”
“呃…”苑阳不好意思的挠挠脑门,“我是性子暴躁了点儿,你, 别介意。”
“我不介意,”梁越笑着说:“你一直都这样,挺好的,这才是你苑阳。”
苑阳愣了两秒, 忽然觉得不对劲,“哎不是,你绕我?操, 梁越你又跟我玩智商是吧?”
梁越忍俊不禁,“我怎么你了?”
苑阳黑了脸,这优等生的脑回路真是让他够够的了。
刚才的门咚,明明能趁机揩油的, 没成想梁越三两句,就给他把激情的小火苗扑灭了,还把他支去了一边儿。
苑阳现在想重新咚上去,都没那种气氛了。
可他又不甘心,只能杵在原地,郁闷的进退两难。
梁越见他这样,终于不笑了,但也没动地方。
一分钟后。
“梁越?”
“嗯?”
漆黑明亮的双眼对着双眼,苑阳定定的看着梁越,梁越也看着他。
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半痴呆状的又对视了许久。
“梁越,你在想什么?”苑阳终是先开了口,轻声问了一句。
梁越低了下头,抿抿嘴唇,“我可能在害怕。”
“害怕?”苑阳纳闷的问,“你害怕什么?”
梁越忍不住笑了笑,“我怕我藏了17年的二锅头味儿的初吻,今天再被你给啃开口。”
苑阳一愣,扶着门板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操…梁越你个逗比,你赶紧给我滚吧!”
“哎!那我滚了。”
梁越也笑的满面春风,朝苑阳摆了摆手,转身就去拉屋门。
“梁越!”
苑阳猛的把他拽回自己怀里,从背后把他抱了个密不透风,小心肝瞬间狂蹦不止。
梁越一下愣在了原地,任苑阳紧紧的抱着他。
苑阳下巴搁在梁越肩上,在他耳旁哑着声说:“梁越,我今天也正式向你表白,我们,在一起吧?”
梁越的心也快跳炸了,适应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个“好。”
苑阳盯着眼前梁越白里透红的耳朵,闻着他衣襟里散发出热腾腾的柠檬清香。
一个情不自禁的迷乱失控,苑阳忽然含住了梁越的耳垂。
梁越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直愣愣的一动不动,任苑阳在他柔软的耳垂上濡热的亲吻。
他记得耳垂上好像没有神经,可现在却仿佛所有神经元都从那个地方发散到全身,控都控制不住的酥软起来,甚至某个部位也迅速的起了反应。
梁越这次是真的害怕了,这里可是苑阳的舅舅家里,隔壁还睡着个小屁孩儿夏乖。
苑阳这种冲动型的可以不管不顾,但他这种思虑周全的,却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
“苑阳…”梁越把书包挡住身体前面的不正常,声音粗哑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再咬就掉下来了。”
苑阳瞬间回神儿,心里一万个舍不得,却还是赶紧放开了梁越,“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梁越无所谓的红着脸笑了笑,“舅舅他们应该还没睡吧?我,我先走了。”
苑阳这才明白了梁越的意思,脸上也红的不行,“哦,我送你。”
梁越终于走了,前脚刚走,苑阳的心就空成了气球儿。
左飘摇右荡漾的,连根绳儿都没栓,一阵风就能给他吹上了天似的。
就这样的状态在半空里飘忽了好一阵子,苑阳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送梁越的大街上。
衣服穿的不多,深秋的风一裹,冻的他打了个哆嗦,才赶紧朝家跑去。
哎操,太他妈爽了!
只是亲了梁越的耳垂几下,苑阳都觉得自己快成仙了。
一蹦一蹿的跑回家里,脸上全是抽风似的傻笑,看的夏未初和舅妈都眨了眼。
梁越坐在出租车上愣神,书包捂了半天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
他不像苑阳那样开心,而是又一次失去了主见,又一次尝到了茫然的滋味儿。
这,是爱?
他从来没体会过,到底什么才是爱,因为没人给过他。
甚至,从他记事起到现在,他只被人抱过两次。
而这两次拥抱,竟然都是苑阳给他的。
梁越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情。
苑阳不会像那两个人一样吧?给与了他无穷的期望和期待,然后再毫不留情的远离他……
梁越越想越是恐慌,忽然一把抚在脑门上,闭紧了眼。
……
不想这么早睡,因为承诺了梁越要全力以赴,今晚的苑阳,开始了蜕变。
那些烦恼,他可以自控的全部抛开,心静的就像窗外的暗夜。
现在的他完全相信,只有越努力,才会越幸运。
那些曾被他看作是做梦的梦想,逐渐清晰起来,深深的刻入脑海,并开始捍卫。
苑阳翻开成绩最差的数学课本,在扉页上写下:
一息尚存,不落征帆!
丁媛媛发来了一条信息,信息很长,
[苑阳,对不起,我没有和家人反抗的勇气,原谅我的懦弱,我以后不能再下去帮你补习了,但红毛线还在,不过我想也许用不着了,梁越应该会帮你补习吧?他理科比我强很多,文科也不错,英语也很好……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总之,对不起……]
苑阳攥着手机认真看完,想了想,回复:
[你没错,不用道歉,我们都一直努力下去就好。]
过了几秒,丁媛媛发回来一条:[嗯,一起加油!]
苑阳把手机放去一边儿,又开始专注的看起了书。
直到看困了,苑阳才闭了台灯,放倒在床上,合了会儿眼却又睁开。
他歪头瞅了瞅窗户外面,7楼上的光亮依稀可辨。
但就在他朝外望的时候,才忽然黑了灯,看来同样在学习的丁媛媛也准备休息了。
苑阳笑了笑,这也算一种默契,在未来的日子里,努力到相同的深夜,用前后闭灯来告知对方。
今天的我们,同样的努力过。
第二天,苑阳照例又起了个大早。
昨晚看书到很晚,却没影响他今天的好心情和精神劲儿。
夏未初却很少起这么早,抬头看到苑阳从二楼下来,说了声:“吃了饭再走,你舅妈这就要做了。”
苑阳把书包背在肩上,逼着自己朝夏未初弯了弯嘴角。
“我赶早自习,就在外面买点吃吧。”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苑阳,你等下。”夏未初叫住他。
苑阳站在原地,回身看着夏未初,等着听他说话。
夏未初想了想说:“丁媛媛的事情,你就别跟李新泽说了。”
“嗯。”苑阳应一声,却不明白夏未初的用意。
舅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苑阳,温声细语的叮嘱他说:“阳阳,你们班主任的儿子得了戈谢病,怪可怜的,你可别给他乱添麻烦啊。”
“嗯,我知道了。”苑阳点头应下,这才出了门。
已经是深秋时节,南英市的早晨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
街道上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人更是少的可怜。
但那个煎饼摊,却依旧准时的摆在原地。
“大叔,来两个煎饼,每个放两只鸡蛋。”
苑阳来到煎饼摊前,跟摊煎饼的大叔说。
大叔看了眼苑阳,笑的很是随和。
“能吃两个煎饼了啊?我看你这个头儿,是还要往上蹿。”
“已经够高了。”苑阳笑着,却没多解释。
他要两个煎饼,是想给梁越带一个。
不只因为大叔的煎饼做的确实好吃。
还因为他发现,梁越每天早上都嘬一袋纯牛奶代替早餐。
天越来越冷了,牛奶也是冷的,这怎么行?
梁越现在可是他对象了,他得疼他。
大叔热好板子,照例先摊了个四只鸡蛋的放在一旁。
苑阳会心的笑了笑,不用问,这个四只鸡蛋的煎饼,肯定是给他儿子大冬准备的。
大叔的爱就是这样,无言,用并不华丽却从未改变的生活方式,宠爱着他的儿子。
哪怕他儿子是个心智不全的。
大叔在给苑阳摊煎饼的时候,大冬晃悠着从一个胡同里拐出来。
大老远看到他爸的煎饼摊旁,站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竟然认出了苑阳。
大冬激动的跑过来指着苑阳,口齿不清的说:“哥…哥,那个…三十四,哥哥!”
苑阳忍俊不禁,自己竟然又多了个绰号,三十四哥哥。
大叔诧异的看着苑阳,又转头看向大冬,温和的笑着说:“就是这个哥哥帮了你啊?”
“啊,就是,三十四哥哥。”大冬咧开嘴指着苑阳,笑的一脸喜庆。
“爸爸知道了。”大叔把那四个鸡蛋的煎饼递给大冬,拍了拍他后背,“快去上学吧。”
“嗯。”大冬应了一声,却把手里的煎饼朝苑阳递过来。
苑阳冲他摆摆手,“你吃吧。”
大叔欣慰的看着大冬,“你自己吃吧,爸爸再给哥哥做新的。”
“嗯,新的。”大冬懂事的点点头,这才抱着煎饼,一边啃着一边离开了。
“我儿子有点脑瘫,”大叔望着大冬的背影,微笑着说:“不过他很棒,很喜欢学校,喜欢他的同学们,也很努力学习。”
苑阳看着大叔那张帅气精神的脸庞,试探的问:“不怕他被坏孩子欺负吗?”
大叔笑了,“嗨,免不了的,被欺负也要让他学会去面对啊。”
苑阳赞同的点了下头,也回身看向大冬的背影。
虽然大冬走路的姿势不算太稳,然而方向却从未走错。
大叔这次给苑阳摊的饼格外大,鸡蛋也捡了四只个大的。
摊好后给苑阳分包装好,“不用给钱了。”
“大叔,我不吃霸王餐。”苑阳笑着,把整好的钱放进大叔装钱的鞋盒里。
没等大叔抓起钱追他,赶紧跑了。
为了让梁越吃上口热的煎饼,苑阳把给梁越的那个捂在胸口。
除了乘地铁以外的路,全都用了跑的。
递给梁越的时候,煎饼果然还是热乎乎的。
“好吃吗?”
苑阳坐在前桌,却趴在后面,看着梁越大口大口的啃煎饼。
那动作快赶上狼吞虎咽了。
梁越嚼着煎饼朝他灿烈的笑,含混不清的说:“好吃,从哪儿买的?”
“我们家门口。”
苑阳回身收拾书包,掏出今天要用的课本准备好,又趴回去继续瞅着梁越。
“哎,你怎么每天早上,就只喝一袋凉牛奶?”
梁越咽下嘴里的煎饼,漫不经心的说:“没人给我做早餐,我家附近也没有卖的。”
苑阳心里咯噔一下,一揪一揪的疼。
“梁越,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餐吧?”
“行。”梁越伸出根手指抹抹嘴角,开玩笑说:“要现金还是打白条?”
“不收钱。”苑阳一本正经的指了指自己的脸,“亲一口,换一顿。”
梁越笑着一拳杵在他肩上,“我他妈能咬烂你的脸!”
“实现了。”苑阳满足的靠回椅背上,捂着被梁越杵到的位置,仰头瞅着天花板,舔了舔嘴唇笑的一脸期待。
“看来我的那个梦,就快实现了。”
“什么梦?”梁越没关注苑阳的销魂小表情,起身把吃完的煎饼袋丢进身后的垃圾桶,也开始着手收拾课本。
苑阳看着他,笑的一脸神秘,“回头再告诉你。”
“不说算了。”梁越挑挑眉,举着课本,拎起自己的椅子,“坐去里面点儿。”
“哎!”苑阳赶紧搬着椅子冲墙边挪了挪,好让梁越坐到他身边,给他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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