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现在, 能在整个400米环形跑道上,很容易捕捉到苑阳的身影。
而苑阳,却不知道梁越去了什么地方。
他现在上了第3圈儿, 已经分散不出其他注意力, 再去整个赛场上寻找梁越。
脚下的红色塑胶跑道,是一条微弯的平路, 尽头还很远很远。
只有旁边的白线,指引着他去向哪里。
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呼吸也急促起来,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 已经敲起了清晰可辨的快鼓声。
麻木的疲惫从脚底一路蹿升到头皮,开启难受状态的苑阳,皱眉咬紧了牙关。
这才第3圈儿, 后面还有4圈儿半,坚持两个字刚从他的意识里冒尖。
他还可以继续加油,奋力的向前奔跑,凭的, 是他与生俱来的那股倔强。
梁越在做准备时,斜眼正看到苑阳从他身边的跑道上蹿过去,速度依旧保持的不错, 状态也还可以.
梁越会心的笑了笑,拖起地上的铅球放在了颈间。
上一把铅球是杨伟投的,砸出个不错的成绩,15米, 暂居首位。
梁越没他力气大,技巧上也没他那么专业。
毕竟铅球这东西不像足球篮球,谁没事儿天天抱着个铅疙瘩玩?
梁越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在铅球上赢不了杨伟,本来打算在其他项目上多拿第一。
结果百米出了意外,标枪又因为看苑阳走了神,这铅球要不好好投,可就真的要输给杨伟了。
其实输了也没什么,不就是个初吻么?
初……初吻?!
全身的肌肉绷紧,一同发力。
本来协调好的匀速力度,结果因为太过在意,梁越失手把个推铅球的动作,变成了扔。
咚的一声闷响,铅球直不楞噔掉在地上,差点儿砸他脚面,直接被淘汰出局。
旁边本来瞪大眼盯着他的杨伟,愣了两秒后,捂着大圆肚蹲在地上疯笑起来。
“哈哈哈…梁越你个二逼,你他妈终于输给我一回!”
苑阳上了第4圈儿,两条腿上像灌满了铅。
沉重的跟刚才梁越扔的铅球一样,不听使唤的一步步砸在地面,完全变成了机械化的前进运动。
喘不过气来,鼻子已经不够呼吸,只能张开嘴喘。
心脏蹿动的想要跳出胸腔,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朝外散着热气。
难受,太难受了,怎么就答应了来跑3000米?简直傻逼一个!
又路过美7班后勤部,超短裙的啦啦队欢快的蹦跳着。
“苑阳!加油!美7脸皮厚,子弹穿不透……”
别他妈喊了,烦操透了!烦操透了!
我知道我会加油,我知道我得坚持!
坚持!坚持!前面还有三个,坚持!
不行啊,太他妈难受了!
梁越眼看着苑阳,像感染了丧尸病毒一样从他身边滑过去。
这边的铅球已经没戏了,他迅速跑回后勤部,抱起两瓶水,沿着内场跑道线,追上了苑阳。
7圈半的3000米,在第4、5圈时是最难受的。
体质差的甚至从这里放弃了,体质好的基本也上了极限。
比赛不同于平时的散跑,多重压力下,会变成倍受煎熬似的难关。
苑阳无法形容在越过第5圈起跑线时候的感受。
眼见着前面三个也顶不住劲儿的慢下了速度,可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甚至想放弃,两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视线也变得恍惚,心脏在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似的。
这不是跑步,这是活受罪。
不跑了吧,不过是项运动会的比赛而已,放弃了又能怎么样?
苑阳体力严重透支,他觉得他快要死了,即便不死,也已经瘫痪了。
“苑阳!”梁越追上他,和他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奔跑在赛道内侧,“苑阳,坚持住!”
苑阳难受的转过晕涨的头,看了梁越一眼,喘着虚气,“我,跑不动了。”
梁越飞快的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喝两口水,别急,慢慢跑。”
苑阳接在手里,奔跑中拿不稳洒了满手,凉凉的。
对准瓶口喝了两三口,凉凉的水流进身体里,感觉上好受了一些,可心脏却跳的更快了。
梁越陪他一起奔跑着,见他又要继续喝水,紧忙说:“再喝两口把瓶子给我。”
苑阳麻木的点了下头,耳朵里开始轰鸣起来。
几口水根本缓解不了他现在的难受状态,他很想和梁越说他不想跑了,可他说不出口。
他答应过梁越全力以赴,可他连前面三道坎都没能干掉,现在说放弃,是不是太无能了?
梁越也不多话,就在赛道内侧一直陪他跑着。
等着他把喝过后的水瓶拿过来,高高举起,把剩下的多半瓶水全都浇在了他身上。
“苑阳,你能行,坚持住!”
半瓶凉水浇在身上,热烫的身体都蒸发出一层白烟儿。
梁越干脆又拧开一瓶,兜头哗啦啦浇了苑阳一身。
身上的温度随着水流下降了些,梁越奔跑在他一侧,也让他清晰了那个并肩同行的愿望。
苑阳的双腿仿佛又找回了知觉,放缓的速度逐渐又提升起来。
“苑阳加油!苑阳加油!”
美7班后勤部的同学们全都站立起来,举着拳头朝向他们跑过来的苑阳齐声呐喊。
苑阳咬紧牙关仰起头,驱动两条麻木不堪的双腿,拼尽全力的朝前奔跑起来。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没有梦想。
再说一遍?
……我真的,没想过什么成型的梦想,我只是讨厌屈服。
真没有梦想?
真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我想配得上梁越。
五米、三米、一米、苑阳超越了蓝色运动服,冲上了第6圈起跑线。
美7班的这帮美术生们看到,赛道上出现了醒目的红黄蓝三原色。
各自间距3米左右,而中间那个米黄色701号,正是他们班的中长跑英雄苑阳。
他已经冲上了第三名的位置,他还在继续的,朝前奔跑着。
梁越仍然在赛道内侧陪着他,也开始红了脸喘着粗气,却朝他满怀信心的喊一嗓子:“苑阳加油!你行的!”
苑阳头晕目眩,梁越的那声你行的,他却听的清清楚楚。
我行的,我一定行的!
苑阳又鼓了把力气,拼命驱动双腿双脚朝前奔跑。
身体不再像4、5圈儿时那么要死一样的难受了,而是虚浮起来,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落不稳当。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停下来。
梁越却停在了美7班后勤部,猫腰呼呼的喘了会儿粗气。
听着一旁的啦啦队还在喊苑阳加油,梁越挥挥手示意她们停下。
“别喊了……换个词,喊美7班加油!”
“为什么?”郝甜不解的问。
“没有为什么。”梁越喘着气,看了一眼跑远的苑阳,回头说:“你听我的,苑阳第7圈儿再跑过来时,你们一齐喊美7班加油,别喊他名字了。”
红色,是容易让人冲动兴奋的颜色。
那身红色的运动服一直在苑阳眼前晃,就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般的难以跨越。
如果按照最初的四道坎来说,相对的学习和友情,已经被他干掉在身后。
那这红色,代表的就是他的亲情。
想要跨越超越,很难。
难吗?对于男生来说,难又算得了什么?
红色运动服分明就是块儿招摇不止的斗牛布,苑阳现在就是一头鼻子和嘴都喘着白烟儿,基础力量正被激发的公牛。
冒着火气冲出第7圈儿起跑线,瞪圆眼睛,心底里暗骂一句操.你妈的,然后迎头顶了上去。
谁说红灯不能闯?老子偏闯给你看!
美7班一见苑阳竟然超越了红色运动服排到了第二名,瞬间炸了。
还没等疲惫不堪的苑阳跑到他们跟前,已经齐声嘶喊起来。
“美7班加油!美7班加油!”
喊着喊着,有几个女生竟然哭了。
大家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口号要改了。
没有谁是谁的英雄,他们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叫三中高三美7班。
他们的每一分子无论优劣都不可或缺,落下谁都不行。
困难一起度过,失败一起面对,荣誉一起共享。
苑阳听到了他们的呼喊,也听到了夹杂在里面的清晰哭声,还有追在他身后的梁越,长长的呐喊一句。
“苑阳,冲刺给我们看!”
苑阳疯狂的心跳节奏里又加入了感动。
他们需要他,他的班级等待着他,他不再是一个单独的苑阳,而是美7班701号小分子一名。
体8班绿色的运动服即将越过起跑线,冲进最后200米的冲刺赛道,苑阳离他约有30米左右。
拼了!苑阳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拼了!疯狂的最后230米,从这里就开始冲刺!
苑阳捣开两条不听使唤的长腿,脚下的棉花变成了云斗,每一步都像腾云驾雾似的。
神经线要爆了,血在回流,呼吸已经不知道蹿去了哪个窟窿……
这一切都不管了,最后的时刻,只剩下拼了拼了!拼命了!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苑阳越过最后的起跑线,听着自己哒哒哒的混乱落脚声,急如星火般的追赶着前方的绿色运动服。
眼睛花了,四周围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那身绿色,那是他的最后一道坎,是他喜欢的梁越,在前面奔跑着,在等着他并肩,等着他进步,他一定要追上他!
美7班没了动静,大气儿不敢出的紧张的盯着苑阳,每一米每一米都在靠近绿色,靠近着终点。
梁越的确在前方,他早就跑去了终点位置,一动不动的凝望着狼狈不堪的苑阳,举步维艰的朝他飞奔而来。
他要接住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再把他狠狠的揉紧在怀里。
美7班又开始了混乱不堪的尖叫,个个都哭爹喊娘似的激动的上蹿下跳。
苑阳竟然和绿色并了肩,然而只是一瞬间,绿色又落下了苑阳四五米的距离。
前方出现一条红线,那里是终点,绿色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叫喊着朝前冲去。
苑阳又看见了梁越,不是眼前这道绿色的坎,而是真的梁越。
就站在终点的红线后方,伸展双臂,摆开等待拥抱他的架势。
梁越,你是我的!我的!我的!!!
我一定要追上你!追上你!追上……
“啊!!!”苑阳暴吼一嗓子,闭紧双眼甩开腿,丧心病狂似的冲向了终点。
咕咚!踢到了什么东西?
苑阳睁开眼一看,前面已经没有了绿色运动服,也没有了终点处的那群人。
一条红色的丝带,两端飞扬着挂在他胸前,可他那双不听使唤的腿脚,还在架着他朝前慢跑着。
苑阳恐慌的回头,瞅见梁越从一侧的地上爬起身追了过来。
我操!难道刚才被自己一脚踢飞的是……
“苑阳!我操苑阳!你跑了个第一你知道吗?”
梁越忍着被苑阳踢疼的膝盖,一蹦一蹦的蹿过来,二话不说上胳膊勒紧苑阳的脖子,在他脑门上猛亲一口。
苑阳累的说不出话来,两条腿终于停止了自行运动。
紧跟着却浑身一软,直朝赛道上瘫躺下去,“我,歇会儿。”
梁越一把拖住他,扬起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在跑道上慢慢的遛圈儿。
“先遛几步,回过劲儿来再歇。”
苑阳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架在梁越身上,他现在一步都不想动了,只想在地上躺着。
可梁越却一直架着他走路,他躺不下去,只能随着梁越的节奏,缓慢遛着两条根本没有知觉的腿。
过了许久,苑阳才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腿脚也好像落实在地上。
除了心跳仍然嘣咚嘣咚的震响个不停,浑身上下总算不再要死般的难受了。
“回去吧?”苑阳有气无力的说。
“好。”梁越应一声,松开苑阳却走到他前面蹲下身揽紧他的腰,一个用力把苑阳背在了背上,“走,我们回去。”
“我,能走。”苑阳挣扎两下。
“让我背你吧,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梁越又把他朝上背了背,笑着说,“放心吧,运动会上没人多心。”
俩人一靠近美7班后勤部,同学们全都兴奋的围上来。
“苑阳,快歇会儿。”
“累不累?”
“喝点儿水。”
“先穿衣服。”
……
梁越根本没打算放下苑阳,他只是从后桌男生手里接过苑阳的衣服,塞进俩人身体中间,就又背着苑阳离开了。
“去哪儿?”苑阳伏在梁越背上,有气无力的问。
“这儿太吵了,我要把我的大英雄,背回教室好好歇着。”梁越温柔的说。
第59章 这,是吻?
南英三中的占地面积是个长条形, 沿着一条中轴线规划出不同的使用区域。
从综合操场回艺高楼,要穿过篮球场、食堂、大礼堂、综合楼还有普高楼才能到。
梁越就这样背着苑阳,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了回来。
“放我下来, 我没事了, 而且你身上还有伤。”
苑阳现在已经脸不红心不蹿了,除了浑身酸软, 腿上没力气,其他不正常的地方基本算是恢复了正常。
“待着吧, 我背得动, 擦破点儿皮又不算什么。”梁越侧脸朝他一笑, 迈腿开始登楼梯。
美7班的教室和画室都在二楼,梁越就想背着苑阳走上去。
他觉得他背得动,而且他心疼苑阳, 所以舍不得放苑阳下来自己走。
苑阳却不干,他怕累到梁越,所以使劲拱了拱,从梁越背上下来, 结果双腿一软没站稳,差点跪在楼道上。
“你看你,我说我背你上去, 你怎么这么倔?”梁越赶紧扶稳他。
“你把我背上二楼,回头咱俩都瘸了。”
苑阳笑着摇摇头,胳膊搭在梁越肩上,“你扶着我点儿, 别让我滚下去就行。”
梁越拿他没办法,只能架着他慢慢爬上了二楼,却没去教室,而是转个弯进了画室。
“教室里可能会有同学回来,画室里安静。”梁越说。
苑阳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一下,舒缓下神经。
所以一走进画室,苑阳就歪躺在提供给模特儿坐的一把软椅子上。
“哎哟,这辈子再不玩长跑了,简直要了老子的命啊。”
梁越给他倒来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你长时间不运动的原因,要是每天都坚持着锻炼,跑5000米都没问题。”
“算了吧,估计我这腿脚,最少要酸疼个三五天才能正常走路。”苑阳笑着说。
“不能。”梁越蹲下去给他揉搓着麻软的双腿,“你这体质,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郝甜正指挥着美7班收拾物资,因为他们班今天的项目已经比完了,提前收拾好等运动会一结束就先撤。
郝甜心里美滋滋的,这次运动会可赚大了,他们班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一个第三。
当然也有一些四五六七八什么的,但最大的功劳还是梁越和苑阳获得的。
郝甜觉得自己在挑选运动员上,还真是没看走眼。
两个校学生会的走过来,说要找他们班长,传达学校的其他安排。
“什么事?”郝甜停下手,来到他们跟前。
校学生会的人赶紧把学校临时决定的事情传达给郝甜。
原来,运动会明天结束后有半天的空闲时间,学校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给高三的学生们举办一场成人礼仪式。
所以让郝甜通知美7班的所有同学,届时请家长过来参加。
“咱们两个得冠军的大英雄呢?”郝甜通知完在场的同学,围着综合操场细看一圈儿,没发现苑阳和梁越。
后桌男生提醒她说:“班长,他们俩先回教室了。”
“哦,那我去找他们吧,你们先收拾着。”
郝甜吩咐两句,转身要走,杨伟跑了过来,“郝班长,我得了两个冠军,厉害吧?”
“厉害。”郝甜没看他,漫不经心的回上一句,越过后勤部往回走。
杨伟兴奋度不减的跟在她身后,“郝班长,你干嘛去啊?”
“我去找苑阳和梁越。”郝甜说。
苑阳一连喝了四五杯水,又歇过一会儿,身体总算舒服多了,就连腿脚也不像之前那么酸胀了。
梁越帮他穿好衣服,他就又歪进那张软椅里半躺着。
一条腿儿翘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拿了本画册当扇子扇着风,一想到自己竟然丧心病狂似的跑了个3000米的冠军,苑阳心里还挺得意的。
梁越搬个凳子坐在他跟前,瞅着他,“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特像个大爷?”
“啊,是有点儿。”苑阳呵呵的笑,“尤其你梁奶包乖乖的伺候我的时候。”
“我输了。”梁越低了下头,有点难以启齿的说。
苑阳转过脸去看他,“哎我只顾着使劲儿跑了,不知道你标枪和铅球得了第几,输了是没拿到名次么?”
梁越敛着眉眼笑了笑,“我是说,我输给杨伟了。”
苑阳看了梁越一会儿,伸手同情的刮了刮梁越的脸,安慰他说:“输了就输了吧,这有什么?伟哥怎么说也是体育班的,输给他又不丢人。”
梁越趁机攥住他手腕,浅笑着问他,“难道你不记得,咱们三个在南英饭店吃饭那次,我和伟哥怎么打的赌了?”
苑阳皱眉仔细想了想,“记得啊,你要赢了他,他就再请咱们去吃一次,你要输给他就……”
苑阳话还没说完,身体被推的猛然朝后一靠,瞪大双眼摒住了呼吸。
刚歇正常的心跳声,瞬间再一次没了反应。
因为,梁越突然怼在了他的嘴上。
苑阳懵了三秒,这三秒里他只有一个意识,自己的嘴上怼着一个软软的嘴唇。
那个软软的嘴唇,是梁越突然怼过来的。
对,是梁越的。
苑阳所有的感官意识,全都飞快的汇集到了嘴上。
柔柔软软的接触感却让他感受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刺激,懵逼的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三秒过后,梁越缓缓撤离,苑阳才猛的释放开呼吸。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一把钳紧梁越双肩,朝自己这边使劲儿一带。
梁越猝不及防的被拽倒在他身上,苑阳瞬间又给他怼了回去。
输了,就要献上自己珍藏了17年的初吻。
这是梁越当时的赌注,苑阳记得很清楚。
现在,梁越把这初吻怼在了他的嘴上。
而他,也是第一次和人怼嘴。
苑阳一直有个疑问,两个人喜欢到一定的程度,为什么非要怼嘴呢?
而不是怼鼻子、怼耳朵或者怼脑门儿什么的其他地方?
他一直没想明白过这件事儿。
嘴这个器官,外面是软软的嘴唇,里面白净的牙齿和灵活柔软的舌头。
除了吃饭喝水、说话以外,竟然还有这种表达喜欢对方的功能,好神奇。
没有前戏,也没征兆,两个男生的初吻,就是这么直接干脆。
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双眼一闭,就直奔了探索对方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玩意儿的主题。
苑阳又想起了那个梦里的棉花糖。
很甜,丝丝甜的那种,满口里满舌头上,都是甜甜的气息。
甚至溢进呼吸里、脑海里,整个身体都被甜的兴奋起来。
梦里,是他先啃的梁越。
然后梁越又啃了他。
于是两个人,像疯狗一样的对着啃咬个没完没了。
苑阳原本以为,他和梁越没有任何经验的初吻,极有可能是一场类似的疯狂咬架。
然而,这种事情好像与生俱来的黏柔,并不像梦里那样的豪放狂野。
因为,他们还只是探索期的初段。
想狂野激烈点,他们也不会。
梁越是在苑阳朝他冲刺终点的那一刻做的决定。
当他展开双臂,迎接着苑阳扑进他怀抱的时候。
他就想,不仅要给他一个拥抱,他还想狠狠的亲吻他。
虽然最后等来的,是苑阳闭着眼睛,大吼着给他一脚踢去了一边儿,没能实现那个浪里浪气的一抱一吻。
但他还是想吻他,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是亲了一口苑阳的脑门儿。
他有耐心,所以他有预谋的,直接把苑阳从操场上背了回来。
画室里现在没人,不会有人妨碍他们。
躺在软椅上的苑阳,脸色红扑扑的,沾着水的嘴唇儿粉红软嫩。
一条腿儿朝上翘着,一条腿儿笔直的斜在地上。
没拉好拉链的上衣,露出他呼吸不平而缓缓起伏的胸膛,再加上满脸洋洋得意的销魂小表情。
这一切看在梁越的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刺激和诱惑。
苑阳一点都不自知,可梁越已经忍不下去了。
所以他三言两语挑开话题,到关键处,就直接冲动的怼了上去。
梁越本以为是他先下嘴的,所以他占有主动权。
吻多久,吻多深,吻到什么程度,都是他说了算。
可当苑阳反应过来,钳住他双肩,把他拽倒在他身上后,梁越的主动权,完全被苑阳反攻了。
起码姿势上,他已经不占一丝优势,因为苑阳舒舒服服的斜躺着呢。
而他,几乎是半趴在苑阳身上,两条腿支不到椅子也跪不到地,属于半悬空状态,所以上半身变得很被动。
这样一来,这个吻的时间就长了。
苑阳果然属于持久战斗力的那种,中间不带停顿和停歇。
他把梁越按紧在自己身上,不许他离开,没完没了的在他口中,探索着记忆里那个棉花糖的甜味儿。
唇是绵柔而软嫩的,舌头是灵动又湿滑的,唇与舌不断地纠缠在一起,彼此之间放肆的吞嘬和戏谑。
苑阳和梁越全都心跳如鼓,第一次尝到这种,身体上的某种接触代表着情感迸发的刺激滋味儿,越来越难以抗拒,越来越想要更深的索取。
梁越扒扯开苑阳的外套拉链,直接把手探进苑阳衣服里,意乱情迷的胡乱揉搓起来。
苑阳被他揉的全身着了火一样的激动失控,更加发狠的吞咬着梁越的嘴唇脖颈。
所有他能够到的地方,恨不得全都留下自己的吻章。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画室,听起来格外的清晰浓烈。
两个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苑阳呼吸不稳的搂着压在他身上梁越,“我操…梁越…我终于亲到你了!”
梁越趴在他肩上,脸埋在他耳侧,喘了许久才笑着说:“没想到亲个嘴竟然这么累,累的我浑身都没劲儿了。”
苑阳笑的不行,“放蛋屁,那不是累的,那是你发情太狠,虚脱了。”
“我还有劲儿!”梁越不服气的在苑阳腿中间一拱一拱的折腾他,拱的连他们身下的软椅都跟着咕咚咕咚乱响。
“你干吗?”苑阳哭笑不得的搂紧他,生怕他趴不稳再掉下去。
“操.你!”梁越不客气的说。
苑阳照他屁股上使劲儿拍了一巴掌,“你真他妈的,不要脸到家了!”
梁越又拱了几下,忽然不拱了,抬起头来瞅着苑阳涨红的侧脸,鄙视的笑。
“还他妈说我不要脸?你个逼的都他妈硬了!”
苑阳转头瞪他,“那你还不赶快下去!小心我一会儿忍不住摁椅子上给你操了。”
“好吧。”梁越这才鼓扭着从苑阳身上爬下来,坐去了一边儿,“其实,我也硬了,算你命好,这次饶了你了。”
苑阳一条胳膊枕在后脑勺,侧头瞅着他笑,“哦对,我都忘了,你和我一样,也有个小弟弟。”
梁越大长腿一伸,一脚给他连人带椅子踹离开半米远,“所以你也赶快滚远点儿。”
苑阳被他踹的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梁越赶紧伸了把手又给他拽回来,没想到苑阳趁势又揪住他的衣襟朝下一扯,俩人又亲在了一起。
“你,他妈…没完了?”梁越口齿不清的骂了声。
“再亲两回。”苑阳魂不守舍的说:“不,再亲个三四回就差不多了……”
郝甜猛的蹲在了画室最后一面窗户的下面。
杨伟也跟着她使劲儿朝下蹲,差点儿蹲的裤裆开线,吓得他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操!我操.我他妈看见了什么?”
郝甜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转头看向杨伟,“笨冬瓜,你什么也没看见。”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杨伟赶紧点头小声的回应,“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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