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安糯真的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动不动就喊她……
下一刻，陈白繁抬手，虚放在她的脑袋上。
向自己的方向一划，停在锁骨的位置。
“小矮子，可够没良心的。”
“——见你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
安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
既然牙齿没有问题，她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浑浑噩噩的，满是绝望的走回了家。
安糯这次没有顾及面子的问题了，到家后就立刻打电话给应书荷倾诉。
安糯扑到床上，哀嚎了两声，脚上的拖鞋顺势往外飞。
砸到衣柜上，啪啦一声，回归安静。
与此同时，那头的应书荷也接起了电话。
安糯烦躁的用脚蹬了几下床垫，发出很大声的动静。
应书荷有点纳闷：“你怎么了？”
“我发现我认识那个牙医。”
“啊，什么时候？”
“小时候，他住我对门。”
大概是诅咒吧，现在他也住她对门。
还没等应书荷开口，安糯便继续道：“我刚刚去温生了，然后他喊了我一句小矮子。”
“等会，我消化下。”应书荷想了想，“他小时候这样喊你？你们关系怎么样呀？”
安糯沉默了几秒，轻飘飘的说了句：“他那是太久没见到我了吧。”
“啊？”
“他以前喊我臭矮子。”
“……”
应书荷拧了眉，有些无语：“不是吧，那你怎么不跟你爸妈说一下，你不会就任他这样骂你了吧？”
安糯鼓起腮帮子，郁闷道：“我肯定想过要跟我爸妈说啊。”
“那你……”
“但我说了，他肯定也会告诉我爸妈我喊他死胖子啊。”
应书荷倒是没想过这个，嘴角抽搐了下。
“那你们两个扯平了啊，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别计较了。”
“什么叫扯平了？他刚刚说看我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这是对你印象深刻吧。”
安糯直接下定论：“他是在羞辱我，我小时候很丑。”
“……”
安糯小时候有一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喜欢咬下嘴唇，用舌头顶牙齿。
这样的行为会让牙齿向外生长，引起龅牙。
也因此，安糯在换牙期之前，牙齿不仅排列不齐，上排牙还略微有点向外龅，十分难看。
所以安糯完全不懂他是怎么第一眼就认出来的。
她十分肯定：“他居然说一眼就认出我了，他就是在说我丑。”
“他都多大了，应该没那么幼稚了吧……”应书荷思考了下，“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这样多好呀，可以以小时候认识来靠近他呀。”
听到这话，安糯一愣。
很快就回道：“可我感觉我现在心态大崩。”
“啊？”
“就，很奇怪的感觉。”
活了二十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个有好感的男人。
但在某一刻，你突然发现了这个人是小时候的玩伴。
还是互怼的那种。
这感觉……真的很……难以言喻。
“你们多久没见了啊？”
安糯回忆了几秒：“我七岁的时候搬到川府，然后就没见过他了。”
“这很久了啊，都十几年了，性格都变了吧。”
“……简直是换了个人。”
“所以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烦呀，我感觉这还是个好机会啊。”
安糯现在脑子一片胡乱：“是这样吗……”
“反正现在至少比之前陌生人的关系亲近一点吧。”
亲近。
安糯突然想起陈白繁说的那句“小矮子”。
以及刻意用手掌对比的动作。
迟迟不来的后劲儿终于一下子上了头。
整张脸唰的一下，全红了。
*
挂了电话之后，安糯越发认同应书荷说的话。
她越想越高兴，干脆打开电脑把《温柔先生》的第一话发了出去。
@耳东安安：
那天，我特地去了你所在的诊所。
以蹩脚的理由来见你。
第一次跟你对了话，跟你说以后还找你洗牙。
我说：我以后，还来找你。[/图片]
*
安糯看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拿着手机，看了两眼微信。
现在是不是可以很直接的去找他聊天了什么的……
那说什么好。
跟他要个私人号？
安糯还在思考，手机恰好响了几声。
刚好是她现在盯着的对话框的主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安糯，加下我的私人号吧。
——工作号的话可能不能及时回复。
——135****5486
☆、十点
真的比之前好太多了啊……
还会主动给她号码让她加。
安糯弯着唇，乖乖的加了那个私人号。
那头很快就通过了她的验证。
很快，陈白繁发来了两句话。
——感觉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当时不那样叫你你应该认不出我来，没有别的意思。
看到他的话，安糯愣了下，忍不住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十多年了啊，她连他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更别说，她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真的差很多。
陈白繁：前段时间，我母亲给我看的照片。
陈白繁：她跟朋友去川府玩的时候，遇到安阿姨了。
安糯瞬间懂了。
想到自己刚刚跟应书荷说的话，突然有点羞愧。
哇那她妈给别人发了她的照片，为什么不给她发那人的照片啊？
跟她说一下：你看，小时候邻居那个胖子现在长得多好看。
那她刚刚在他面前就不会那么糗了啊……
震惊的连嘴巴都合不上。
安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随口发了句：好巧呀。
那头回的可快：是啊。
现在说什么好。
尬聊好痛苦啊……但不聊也很痛苦……
安糯纠结了半天。
还没想到说什么，陈白繁突然扯起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要买车？
安糯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发出去后，安糯突然想起安母之前好像是跟她提了让邻居的那个哥哥陪她去买车……
她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还找了啊！
不过。
……幸好找了。
安糯：我妈说的吗？
陈白繁：嗯，我陪你去买吧。
陈白繁：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的。
陈白繁：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跟同事调一下班。
看到这段话，安糯忍不住从飘窗扑到床上打滚。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断的傻笑。
天啊……
她妈给她扔了一个馅饼啊。
稍稍平复了心情之后，安糯拿起手机，激动的连敲字都敲不稳了。
那头的陈白繁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回复，以为她在想什么拒绝，便主动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如果你有朋友陪你一起去的话也可以。
安糯瞬间瞪大了眼，不由自主的把心中的话说出了声。
“不、不是啊！”
安糯连忙敲了几个字上去：我没有朋友
说完之后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应书荷，安糯立刻补充了句。
——陪我一起去买车。
感觉这样好明显啊……
安糯咬着唇，犹豫了几秒，又发了一句话过去。
——如果你忙的话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发送成功后，安糯立刻按了电源键。
双手合十恳求：一定要拒绝啊！
一定要说有空啊啊啊啊啊啊！
不然她可能会跪下的。
下一秒，手机响了一声。
安糯提着心点亮屏幕，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瞬间松了口气。
陈白繁：没事，没多忙。
安糯完全克制不住唇边的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那你定时间吧，我都有空。
这次那边回的有些慢，大概是在思考。
安糯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他的答复：月底可以吗？三十一号我刚好轮休。
安糯可害怕这馅饼飞走，迅速的回：可以。
*
三十一号那天，两人约好在水岸花城门口见面。
陈白繁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了半小时出门。
他到停车场里提了车，开到小区门口。
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安糯到的比他还早。
她站在保安亭旁的一棵枯树下，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抚着那棵树的纹路。
身上穿着棕色翻领呢大衣，搭着一条黑色铅笔裤。
短发柔顺的披散下来，用一顶纯黑色的针织毛线帽定了型。
陈白繁把车停在旁边，下了车，喊了她一声：“安糯。”
安糯转过头，看起来还在神游，表情有些呆滞。
眼睫垂下，很快又飞快的抬了起来，故作镇定的摸了摸帽子。
陈白繁走到她的面前，轻声道：“怎么这么早。”
安糯捏了捏指尖，面不改色的撒谎：“记错时间了。”
安糯怎么可能会说。
她六点就起来了，纠结了一个小时什么时候出门。
最后安糯还是选择了提前。
毕竟是她拜托他陪她一起去的，总不好让别人等吧。
陈白繁“啊”了一声，随口说了句：“那我以后提醒你吧。”
安糯猛地抬起头，看到他已经转了头，指着车的方向。
表情看起来没有别的含义。
他的声音温柔清朗，在这冬日里就像是吹过了一缕春风。
“先上车吧，外面很冷。”
安糯低低的应了一声，跟着他的后面。
看到他往副驾驶的方向走，看起来像是要给她开门。
安糯的脑子忽地一抽，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拿了驾照之后就没开过车，要不让我来开吧？”
看着陈白繁陡然一顿的脚步，安糯咽了咽口水。
正想改口的时候，就见陈白繁用车钥匙将车解锁，而后转身往驾驶座的那边走去，伸手拉开门。
见到他的举动，安糯松了口气，抬脚。
想往副驾驶座的位置走。
陈白繁没有坐进车里，单手按着车窗的顶部。
“不是要开车吗？”他轻声问。
安糯猛地侧头看他，愣愣的：“真让我开啊？”
“嗯，过来。”
安糯撞上他的眼，连忙收回视线。
她飞快的打开车门，边钻进车里边嘟囔着：“算了。”
陈白繁微微伏低了身子，顺着车门看了她一眼。
安糯莫名的不敢看他，只好装模作样的低着脑袋系安全带。
很快，陈白繁也上了车。
狭小的车里，一个瞬间就像是被他的气息充盈。
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但很浅，结合着淡淡的薄荷味，清透温朗。
下一刻，他发动了车子。
安糯不好意思玩手机，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静态的景色瞬间像是有了生命，加了速的往后跑。
气氛有一点尴尬。
可能也只有她察觉到这样的尴尬。
趁着红灯，陈白繁侧头看了她一眼。
安糯的两只手捏着，交缠在一起，放在腿上。
他收回了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富有节奏。
随后，陈白繁伸手打开了广播，转动了几下，调到适合的音量。
安糯闻声转头，恰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被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衬得每个弧度都清晰明了。
安糯突然有些不安。
他是嫌自己太.安静了还是什么……
要不说点话？那说什么好？
安糯纠结了半天，呐呐地问：“开到那大概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陈白繁漫不经心的答，“很快的。”
“哦。”又冷了场。
不过开车还是别影响他好了。
安糯慢慢的陷入了沉思和回忆当中。
她记得，她一年级的时候，陈白繁读五年级。
所以正常算起来，他比她大四岁。
安糯现在二十三岁，那陈白繁应该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
安糯猛地转头看他，问：“你今年二十七岁吗？”
陈白繁转动着方向盘，嗯了声：“是啊。”
闻言，安糯脑中的话脱口而出：“那你应该结婚了吧？”
“……”
“……”
恰好遇上红灯，陈白繁踩住刹车，用眼尾瞥了安糯一眼。
他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淡声道：“没有。”
安糯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掩饰般的转头看向窗外。
开始胡乱的瞎扯：“我没别的意思，就感觉这个年纪好像差不多了……”
一刀捅进陈白繁的心脏。
“你女朋友不着急吗？”
女朋友。
第二刀。
安糯越说越觉得没谱：“不是，我……”
眼前的红绿灯开始倒数，五、四……
陈白繁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毫无情绪的模样。
“没有女朋友。”
说完他便发动了车子，之后再也没看过安糯一眼。
一旁的安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默默地乐开了花。
陈白繁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礼貌而不失不爽的弧度。
暗自在心中腹诽着：
等她二十七岁还没嫁出去的时候，他一定，一定也要说这样一番话。
*
到4S店后。
销售在旁边极力推荐着，介绍着车的各种性能和特点。
安糯对车子没有什么研究，只看外形喜欢就想买，对他的话没发表什么评价。
陈白繁倒是主动开了口，随口跟别厂的车型做了对比。
安糯指了指一辆淡粉色的车，表情有些犹豫：“这辆好看。”
陈白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凝神思考了几秒。
而后，他点点头，懒洋洋的说：“安全性能好像还可以。”
听到他的话，安糯嗯了一声，瞬间决定下来，
对着销售说：“那就这辆了。”
陈白繁愣了下：“不再看看吗？”
安糯也愣了：“你的意思不是让我买这辆吗？”
还没等他解释，安糯便摆了摆手，说：“好看和安全，足够了。”
她思考了下，补充道：“反正我也不怎么开。”
陈白繁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按流程买了车后，两人出了店。
陈白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安糯毫不犹豫道：“十八岁。”
“那你要不要练练车？”
安糯摇头：“不用了，我车技很好。”
陈白繁不太相信她说的话，把车钥匙递给她。
掌心向上，语气半开玩笑：“那你来开？”
安糯直接拿过他手中的车钥匙，触到他冰冷的皮肤。
指尖顿了顿：“可以啊。”
“……”她为什么会答应？
陈白繁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五年没开车……
他不敢想。
*
结果是一路很安稳的回到了水岸花城。
陈白繁的手肘支在窗沿上，暗自想着：这姑娘说的话怕是很多都不能相信。
安糯开进了小区里，按着陈白繁说的位置把车停好。
两人下了车，一起往12栋的方向走。
“倒是巧。”陈白繁笑了声，“突然想起我们还住同一栋楼。”
安糯用手稍稍的调整了下帽子：“是挺巧的。”
进电梯后，陈白繁先是按了下五楼，问她：“你住几楼？”
☆、十一点
安糯看着按键上发亮的“5”，神情一顿，面不改色道：“六楼。”
闻言，陈白繁伸手按了数字“6”键。
电梯门渐渐合上。
电梯开始向上移动，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着。
一、二、三……
安糯突然开了口，实话实说：“其实我住五楼。”
“……”
电梯到了五楼，门打开。
安糯抬脚走了出去，犹豫了下，还是转了头，跟陈白繁道谢：“今天谢谢你了。”
想了想，她礼貌性地补充了句：“改天请你吃饭。”
陈白繁微挑眉，喊了她一声：“安糯。”
安糯：“啊？”
“你知道我住在五楼？”他问。
安糯猛地想起那天自己冲过去看电梯停在哪层的画面。
她立刻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假惺惺道：“是吗？你也住五楼啊。”
陈白繁看着她，没说话。
“我怎么会知道你住几楼，你又没跟我说过。”注意到陈白繁的表情，安糯垂下头，硬着头皮道，“怎么刚好住对门，挺巧的。”
陈白繁的嘴角向上一扯，轻描淡写道：“是挺巧的。”
“……我回家了。”安糯有点狼狈的转身，往家门的方向走。
陈白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用舌尖舔了舔牙齿。
又撒谎。
*
回到家后，安糯换了套衣服便到书房里，继续画《温柔先生》的第二话。
把其中一个分镜画完后，她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
安糯挠了挠头，重新坐直了起来，喝了口水。
正想继续画的时候，放在鼠标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安糯瞥了眼上面的内容，拿着压感笔的手一顿。
她立刻解锁了手机，看着那头发来的话。
陈白繁：对了
陈白繁：提车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陈白繁：帮你检查一下车有没有问题。
安糯的眼睛一亮，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她把笔放了下来，用双手打字，一直删删改改。
最后回复的话却硬生生的从“好啊，麻烦你了”变成了“不用了，你不是刚轮休过吗？不麻烦你了”。
安糯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话，纳闷的连画画的心情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这臭毛病啊。
安糯想了想，不甘心的换了个话题。
——你什么时候有空？
——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今天陪我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