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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1)

第一万零一次吻你 · 逦逦

池珝出生至今近二十年,从懂事儿起,虽然始终缺失家庭的爱,但他没缺过钱。

他甚至没刻意去了解过自己的张卡里,究竟有多少钱,反正就是无论买什么的时候,都还没遇到过钱不够的时候。

孤零零的年幼时期,他被迫长大。

他很阴郁,却也是最孤独。

后来。

他身边多了林小乔。

她驯养了他。

就如同小王子驯养了狐狸。

不知何时起,他惦记上了自己的这只小猫咪。

即便她整天都纯真干净得让他不忍染指。

可她的唇又香又软。

“吻你,原来会上瘾。”

*

半年前。

林小乔还不用为钱发愁,因为父亲还活着。

那时,还是去年冬天。

十二月的大雪弥漫,被风一吹,如同蒲公英般斜斜地落在屋檐树梢。

雪花簌簌,隔着蒙了浅浅白雾的玻璃窗,时隐时现。

客厅暖意融融。

香甜的蛋糕,被点亮蜡烛。

晕黄烛光,勾勒两个人的身影。

林小乔闭着眼默默许下愿望:希望父亲健康,老的慢一些。

许完愿,她睁开眼。

借着暖色的烛光去看对面的父亲——六岁那年,母亲在一桩意外的车祸中去世了。这些年,他给予她最深沉的温暖,经营花店的同时还要顾家,少不了比平常人更辛苦。

林小乔望着父亲。

发现他眼周的皱纹深了些,白头发也零星爬上了鬓角。

当事人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笑意吟吟地看向女儿。

烛光里,视线相对。

林小乔歪歪脑袋,笑了笑。

乌黑发间的生日帽,在烛光中金闪闪的发亮。

她希望愿望能够实现。

希望时光对待父亲能够温柔一些。

蜡烛吹熄,吊灯亮起。

林巡不喜甜食,但还是因为女儿的生日,连带奶油一起吃下肚。

几分钟后,他擦擦嘴,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而后温声道:“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她期待地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硬纸皮的书。

蓝色的封面,金色头发的小王子站在星球上,书面印着三个字——《小王子》。

自从她识字以来,每年的开学或节日礼物,都会收到来自爸爸的书刊。

那些书籍和刊物,主旨大多关于爱与温暖。

潜移默化中,灌溉了心灵。

也带给林小乔纯真美好的世界。

十八岁的这顿生日餐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结束之后,也到了洗漱睡觉的时间。

林小乔跟父亲说了晚安,拿着礼物上楼。

房间窗户外,夜色静谧。

来到书桌边,台灯亮起。

林小乔仔细拆开塑料封,翻开那本《小王子》。

这是一本很经典的著作。

被当做成人的童话,也被誉为恋爱的圣经。

她带着好奇与期待,敛眸,沉浸进文字中。

——

【外星球的小王子来到地球,他面对悬崖峭壁,打招呼:“你好。”

“你好。”回音给予同样的招呼。

“请做我的朋友吧,我很孤独。”他说。

回音再次给予同样机械的回答:“我很孤独……”】

——

念到这儿。

林小乔不仅联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孤独感,似乎跟小王子有些类似。

她抬眸,从窗户望出去。

外面的落雪将整座城市覆盖洁白,慢慢堆积,微微映亮夜色。

从卧房的窗口望出去,可以望见附近的街区,川流不息的公路。

越过近千平米的公园白雪。

窗子的遥远对面,目光所及,是一座私人府邸的室内花房。

一座花房,

一盏暖灯。

花房墙壁并非混凝土。

而是透明的高强度玻璃。智能温室系统运作着,提供花草最舒适的环境。在这种温度下,消融了周遭的白雪,留下微湿的痕迹。

鹅毛大雪未停,满目的银装素裹。

唯独那座花房散着温暖的视觉。

晶莹剔透,散出里面金黄色的香槟灯光。

安然又静谧。

市中心。

老式公寓楼与新建的私人别墅区。

隔着宽阔的公园,普通与富有,和平矗立。

林小乔望着那座花房。

不自觉想起它的主人。

孤独,漠然。

她是见过的。

今年夏天时。

从大学男人班回来,经过那条林荫道。

七月烈日炎炎,蝉鸣阵阵。

午后的枝叶缝隙斑驳,阳光正炽烈。

空气热得像是快要烧沸腾的水,吹出来的风不带半丝清凉。

一台红色的全自动饮料售货机,隔着林荫道与私人花房的铁栅栏。

立在那里。

因为气温高,她的鼻尖出了汗。

就连衣领里的肌肤也冒出微微发潮的湿意。

空气闷热的难受。

林小乔抿了抿唇,来到饮料售货机前,选了瓶冰凉凉的柚子汁,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舒缓了燥意之后。

她抬眸,视线就落进了对面的玻璃花房内。

透过枝叶缝隙,可以看见个大概。

绿藤缭绕,带了些热带雨林的风情,绽满鲜花。

这座私人的玻璃花房,葱葱郁郁,像是绿野仙踪。已然把盛夏的那抹烦躁抹去,留下盈盈翠意。

林小乔怔然,眨了眨眼睫。

她想到父亲经营的小花店,忍不住感慨,这里远比自家的花店种类齐全。

怀着这样的慨叹。

林小乔的视线落到靠里的吊床,吊床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幽翠安静,上面躺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修身的黑色着装,棒球帽遮住了主人的脸。

藤蔓投下的阴影中,他露在外面的肌肤显得冷白,手也很漂亮,懒散搭在床边。

短发是自然黑色,带着点病恹恹的怠倦,富有辨识度,看上去蓬松柔软。

他没睡得太沉,也许,根本没闭眼睡觉。

因为吊床随着主人的摇摆,慢悠悠地轻晃荡漾。

吊床摆动弧度之间,依稀可见他帽子边缘掩盖住的下颌线条,干净流畅。

玻璃花房的旁边,隔着高大的红墙,是一家新开的亲子公园。

孩子和家长的欢笑声,接连不断,充满快乐。

相比旁边的热闹,他这里犹如被消了音,阴阴郁郁的。

像在另一个寡淡的世界里,孤独,又冷漠。

花房的玻璃上,纤尘不染。

隐约折射着道路经过的车辆。

周围有嘈杂的引擎声,回过神,林小乔眨巴眨巴眼睛,敛了心中的好奇,正准备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

那个男人动了动好看的手指,拉住掩在脸上的帽子,往下挪了挪。

映入眼中的,是比林荫外的阳光还要亮眼的一个存在。

男人的眉眼露出来,虽是半张脸,模样已然英俊深邃。

她愣愣瞧着,眼睫颤了颤。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汽车声,鸟鸣声,仿若全部归于消音。

静谧的世界,只有玻璃的光影随着林荫叶影憧憧,浮光点点,晃得影影绰绰。

娇艳缤纷的花藤绿枝。

堪比彩虹,原本就足以击中少女心的喜欢。

如今,别致的花房中再添位这样的男人主人。

林小乔觉得自己被深深吸引住了。

她心跳猛地一顿。

脸红悸动的同时,默默期待他的整个模样。

但紧接着。

一秒。

甚至不到一秒。

男人好看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瞧见玻璃房外的她,便停住了动作。

黑色帽子只拉下去一半。

视线相对。

他悠悠收了手。

棒球帽遮着半张脸,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挑了下眉梢,深色的眸子里泛着细碎的光,也噙着一丝戏谑与故意,眼尾微微弯起,正视她好奇的目光。

林小乔:“……”

她怔了怔,很快清醒,生出羞耻与歉意。

慌忙低头,不敢再往他的方向看。

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太礼貌。

虽然一开始是无心,但后来不自主盯着人家看,跟个女痴汉似的,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心虚手滑,凉湿的果汁瓶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咬下唇,脸烫得更厉害。

转过身,匆匆朝林荫道的那头方向而去。

慌张的脚步,像犯错的孩子在逃跑。

就这样。

曾有过半面之缘。

林小乔人生中的初次悸动,也留在了那里。

可是从那天后,她偶尔经过那里时,没再瞧见男人。

吊床还在,男人的踪迹已是不可寻。

盛夏逝去,迎来深秋初冬。

花房的花藤照旧生长得极好。

房内有专业的花匠负责看护、修剪,似乎永远都是郁郁葱葱,姹紫嫣红。

***

林小乔的生日过后,不久,迎来了春节。

法定节假日,从除夕夜到新年初六。

初七那天,人们恢复忙碌的生活。

也就是在那天,她彻底失去父亲。

那年的冬天尾巴比前几年都要冷一些。

街道两旁松柏树的冰晶,因为凛冽的寒风,即便是中午时分,也未曾消融。

按照往常的时间,林巡早上出发,下午就会回来。

但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还是没点动静。

整个城市都笼罩进浓墨般的夜色,霓虹灯亮着,陪衬着这座寒冷安静的城市。

时间越来越晚,行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就连街道都是寂寥的。

林小乔抿着唇,内心已是焦急万分。

放在桌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她飞快拿起来。

发现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急促。

“请问是林巡的家属吗?山道结了冰,林巡他发生了意外。”

大雪的漆黑夜里,窒息袭来。

她瞳孔震动了下,在手机落地的瞬间。

整个世界也轰然坍塌。

*

葬礼过后。

空荡清冷的房子里,只有父亲的黑白遗像,让她更加清晰地明白。

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个将她视为心头宝的慈爱父亲。

再也不会回来了。

生活还得继续。

父亲去世后的那段时光,对于她而言,在精神方面格外磨人。

林小乔在大学宿舍里,经常半夜被眼泪哭醒。

后来,才慢慢好一些,但仍然心焦力竭熬过日子。

她很少去笑,也没了同龄女孩的朝气,甚至,更没多余的心思去想过这个年纪应该发生的甜甜恋爱。

花店前阵子刚装潢过,花销不少。

父亲遗留下的积蓄,足够她完成还剩下的大学课程,但也不是很富裕。

林小乔无法放弃父亲经营的花店。

花店见证了十多年的岁月,伴随着她的成长与父亲的心血。

有花店在,就好像父亲的一部分还在。

聊以慰藉伶仃的无助。

花店的房子需要缴租。

水费、电费,一切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花销。

万事不能坐吃山空。

从来没打过工的林小乔,开始不断尝试各种兼职,最后,应征了报酬丰厚的陪伴者。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很快,就越来越顺手。

时间会冲淡伤痛,渐渐愈合。

使得人成长。

归于沉淀后的平静。

有时候,她还会梦见父亲活着的事情。

梦醒之后,呆愣愣望着窗子外的玻璃花房。那里一如既往,染着金色的暖光,微微融化了黑漆漆的冷夜。

脑袋偶尔还会浮现那个盛夏的午后画面。

透明的玻璃花房纤尘不染,绿藤缭绕,那个躺在吊床的男人睨着眸光,修长的手指拉着黑色棒球帽,露出半张英气的脸。

眼尾微微上挑着,似笑非笑。

浸染她那时候的悸动萌芽,一掠即过。

作者有话要说:  (*●ω●)双相治愈系,轻微阴郁的池珝,以及甜美女孩乔乔。

请温柔的跟下来吧。

第2章 他有点冷感。

如今,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继女仆桌游电玩助教的服务业兴起之后,另一种职业也开始悄然萌芽,那就是——陪伴者。

服务对象,就精神方面空虚,需要有人贴心陪伴的寂寞人群。

柏拉图酒店。

作为超出五星级标准的超豪华酒店,被誉为“白金五星级”。

它的创办人不仅有钱,头脑也不错。

业务除了社交、会议、娱乐、购物、消遣,还首次创办了特色服务——陪伴者。

宣传语直扣主题——陪伴者,也许这个世界,没人会永远陪你,但这里,永远有人陪你。

因为业务新奇,也招揽了不少雇主。

一般外地雇主会要求陪伴者一起购物、观光,而当地雇主则会请客看电影、喝咖啡,有喜欢品茗善谈的,也有喜欢唱歌跳舞的。

雇主与陪伴者的关系,就像是亲密的朋友。

简单来说,除了违规服务以外,陪伴者可以满足雇主的一切需求,排遣寂寞。

陪伴时间根据雇主的意愿,几小时,到几天不等。

达成一致后,就可以开始陪伴项目。

等陪伴项目结束后,雇主会按收费标准转账到酒店的卡里,酒店抽取三成。其余的,都属于陪伴者。

一般情况下,只要每周接上两单,就算是短时间的陪伴,也足够林小乔为花店缴租,以及自己这整个月的生活费。

唯一的不足,就是这份工作受外在条件影响有点大。

比如最近。

林小乔开始接不到单子,因为她见人的脸蛋出了状况。

皮肤冒出许多像痱子的小疙瘩,又红又痒。

到医院挂号后,皮肤科医师诊断是过敏反应。

吃了药,脸上的痒有所好转,但红肿疹子像是循环小火山,落了起,起了落,没有恢复。

容貌的漂亮并不是衡量陪伴者的标准。但现实,雇主对陪伴者的外表,还是有基本要求的。

起码,脸蛋要白白净净,看着舒服。

满脸红疹,拖了林小乔的后腿,即便性格再好,也是无人问津。

-

盛夏六月。

蓝天白云,澄澈晴朗。

柏拉图酒店内,办公室宽敞明亮。

阳光倾洒进来,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两道身影。

桌前,女孩儿坐在那里,微低着头,看上去恬淡文静。她的耳朵小巧白皙,五官轮廓很柔美,似乎就是男孩子们最喜欢的那一种。

——唯独脸上的红疹起起伏伏,肿的有点煞风景。

“每个人体质不同,过敏康复都需要过程。”经理裴默接了杯清水,递到林小乔的面前,安慰她:“你别太着急,按时吃药,再注意远离过敏源,慢慢就会好了。”

“谢谢裴经理。”

她接过水杯,眼睫未抬。

保持不着痕迹的疏离和客气。

裴默是负责陪伴者项目的经理,比林小乔年长几岁,瘦瘦高高的,戴着金丝框的眼镜,眉眼温和英俊,人很斯文。

对方这种超出同事的示好,其实林小乔能感觉到。可惜心如止水,她没有半点暧昧的波澜。

“……”

裴默注意到她的躲避,有点失望,随后,礼貌笑了笑,说起正事:“VIP包厢那边临时要找陪伴者,对长相没要求,年纪青春点就行,松滢她们几个都去了,还是不太够,打电话来问有没有替补的。”

林小乔瞬间恢复精神。

她抬眸,这才对上了裴默的眼:“所以,我也可以去?”

“……”

果然,只是对他没兴趣,对待工作赚钱就容光焕发。

裴默苦涩又无奈,笑了笑。

“可以,5199包厢。”

“好的,谢谢裴经理。”

说完,林小乔迫不及待起身就往外去。

“……”

裴默停在原地,表情逐渐黯淡下来。

他望着林小乔的背影,直到消失。

-

这个月,终于迎来新单。

也像是被雪中送炭,消融了愁思阴郁。

林小乔原本想,再接不到单,就没有收入。她已经考虑找份别的兼职,暂时做着。

幸好。

天无绝人之路,有了新单子。

走廊地板上泛着暖色的金光,还倒映着斑驳的竹影。

幽静中,林小乔整个人精神饱满。

脚步随着她的轻盈,声音清脆欢快。

今天的雇主与以往不同。

他不在意陪伴者的模样,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她是这么想的。

走到5199包厢,门是虚掩的,留着条缝隙。

林小乔依稀听到里面的几个人在轻笑说话的声音,也能闻到烟草燃烧的味道,有几丝呛鼻。

她闻不惯烟草味,不自觉缓住了呼吸,尽量少吸入二手烟。

刚准备敲门进去。

里面响起了暴躁的声音。

“你他妈长点眼!要弄坏老子的意大利古董花瓶,你个土包子赔一辈子也赔不起!操!真晦气,现在什么人都能来五星级酒店当服务生。”

突然的骂声,使得融融其乐的包厢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死寂。

林小乔也有点被惊到,身子一僵,顿在门口。

包厢的沉默中,有人发出声轻笑。

而后,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带了几分戏谑。

“我说你搞笑呢,嗯?”

慵懒的尾音,有点上扬。

慢悠悠的调子,彰显了主人的不悦与矜贵。

林小乔抬眸,看向男人的身影。

隔着门缝,包厢光线很暗,他背光倚在沙发中央的位置,轮廓处于光暗之间,样子并不太清晰。

语调带着一股子清冷散漫的感觉,自然黑的短发,同色的机车风衣服。

恍惚间,隐约有几分眼熟。

可怎么想,也不是她记忆里认识的人。

男人稍稍坐起腰,指间的烟燃着猩红的光,青色烟雾缭绕,慢慢消散。

他轻嗤之后,将烟散漫叼回唇边,不太像好人。

语调懒洋洋的,吐字却很清楚,透着十足的鄙夷:“瞧瞧这崇洋媚外恨不得供起来的劲儿,拿着外国瓷器当宝贝。几块破黏土也值得你炫,炫你妈呢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