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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飞机了,你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就多休息一下。】(5)

为我称臣 · 南书百城

池子里飘着茉莉花瓣,他的动作引起水波荡漾,走出去两步,棠宁突然反应过来。

她满面通红,声音里浮起哭腔,挣扎着想推开他:“你放开我……!不行,会被人看……唔……”

他咬住她的唇,然后辗转着,加深了这个吻。

而她被他困在怀里,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不行……”

“不会的。”蒋林野微微放开她,沉声肯定,“不会被人看到的。”

他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把她压到水池边。

玻璃上攀着水雾,外面的景象影影绰绰。

他的目光越过她白皙的肩头,看到她身后漫山遍野盛放的红梅,和花雨一样盛大的雪。

棠宁小声呜咽着,被欺负得眼泪汪汪:“你不是说你……”

“我一直这样下流。”

他亲亲她的嘴角,她也好像一朵绽放想雪地里的花。

……让人情难自禁。

***

托段先生的福,棠宁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房间里没人,外面银装素裹,茫茫一片,天色被衬得明亮异常。

她全身酸疼,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缓慢地动动手指。

下一刻,蒋林野端着一个小餐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她睁着眼,他眼前一亮:“醒了?”

他盘子上放着两个三明治,和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酒店的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蒋林野穿得很居家,米色长裤和浅色高领毛衣,侧脸清俊,闲适得好像在过春天。

见她不说话,他凑过去,扒扒被子:“嗯?”

棠宁蜷成一团,黑色的长发泼墨般地在枕头上铺开,衬着白皙的肤色,更像一只白嫩的糯米团子。

她不说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目光凶神恶煞,一双眼乌溜溜。

“吃不吃?”蒋林野指指盘子里的三明治,又重复一遍,“热的。”

棠宁气鼓鼓地垂下眼睫,不理他。

他放下餐盘,眉头微皱:“说话。”

松鼠姑娘毛一抖,秒怂:“……不吃。”

“行。”蒋林野顿了顿。

他前一晚已经餍足了,脑洞得到实现,对他来说非常令人愉悦的,“那我吃一个,扔一个。”

“……”

棠宁负气地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也缩进去,鸵鸟一样逃避现实。

蒋林野被逗笑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好想放在怀里疼爱。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轻缓地把被子掀开一角。

刚刚揭开一点点,棠宁就抱着被子滚两圈,像只糯米卷似的,闷声把自己藏到床铺深处。

——操。

蒋林野笑出了声:“生气了?”

他伸长手臂,把可怜兮兮的糯米卷抱到怀里,低声哄:“不要难过了,我给你读首诗。”

棠宁肩膀向下塌,被子没过鼻尖,鹿眼水雾蒙蒙,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她是可以擦掉的吗/那种一修再修的草图/但她的拇指浮现——”他的声音低沉而清和,带着莫名其妙的色气,一边说,一边上下其手,“你不认为她/她就是很适合摩擦吗?你不认为/她适合早上来到?”

棠宁愣了愣,又羞又恼:“你又读小黄诗。”

“早安。”他稍稍正色,将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棠宁眨眨眼,眨掉眼睛里的水汽,小声求证:“我刚刚好像听到,我的手机在响。”

但她实在太累了,昏昏沉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嗯。”他把她的被子扒开,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夏蔚打的。”

棠宁一愣:“她,她找我什么事?”

他前一晚精力太旺盛,她的嗓子有些哑,现在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蒋林野眼神微沉,冷笑:“她还能有什么事?”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连最不可能的人都找上了。蒋林野不觉得棠宁会帮她,所以他亲手掐断了夏蔚最后一点点希望。

他希望这位脑子不灵光的夏小姐,能用未来几年的时间,好好体会一下成年人的焦虑与不快乐。

棠宁愣了好一会儿。

像是某段遥远的记忆终于被唤醒,她皱皱眉:“我……我很久没有上过微博,也没有做过直播了吧?”

他啼笑皆非:“你才想起来?”

明含的论坛事件刚刚爆发时,他删了她的微博,她随后就崩溃了,再没有理会过外界消息。

后来她的精神状态一点点恢复,却像失忆似的,连刷微博和做直播的念头都消失了。蒋林野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提醒她,但她从未跟JC签订任何协议,没有直播任务需要完成;也不是公众人物,不需要保持曝光。

考虑到这两条,他索性将它们一并按下不表。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明含,想起论坛,想起热搜,想起夏蔚。

棠宁有些茫然:“这件事结束了吗?”

他帮她穿上外套,肯定道:“结束了。”

今天那个电话,就是最后的尾巴。

夏蔚和何筱筱再也不可能联系到她了。

他不会再给她们任何伤害她的机会——这个姑娘现在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突然想起什么,他脚步微顿:“司机那天告诉我,你要跟何筱筱同归于尽?”

棠宁回过神,飞快地眨眨眼。

“出息了,嗯?”他翻出旧账,意味不明地捏捏她的手,“敢跟人同归于尽了?”

“……我以前从没放过这种狠话,”松鼠姑娘默了默,缩缩脖子,莫名心虚,“就……很想试试看。”

蒋林野抿着唇,牵她下楼。

走出去一段路,他身形微顿,声音很低:“你是我的。”

棠宁没反应过来。

他两只手捧住她的下下巴,动作不轻不重,像捧起一朵花。居高临下,他迫使她抬头看他,“我没有允许你跟别人同归于尽,你就不能说这种话。”

棠宁被他裹得像团毛球,脑子有些混沌。

他身后白茫茫的一片,她突然间有些分不清,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究竟是威胁……

还是祈求。

秘书开车送他们上山。

随着海拔升高,棠宁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万一爷爷不喜欢我……”

“不会的。”他拍拍她的手,“他连我都喜欢,没道理不喜欢你。”

棠宁:“……”

上山的路曲折蜿蜒,蒋林野摇摇晃晃,晃着晃着,就一头栽进了她怀里。

他像一只大狼狗,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尾巴也跟着一扫一扫。

棠宁怀疑他晕车,小心翼翼地给他剥了颗桔子,挤出一点点汁液,将细白的手指伸过去,小声问:“好闻吗?”

蒋林野没有说话。

他眯着眼,观察半晌,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含住它,缓慢地伸出舌尖。

棠宁的耳尖蹭地红了,立刻将手收回来:“你是属什么的……?!”

蒋林野正要开口,手机震起来。

离开酒店时,他顺手将身份证和手机都放进了她包里,现在他懒洋洋地枕在她腿上,一动不动,眼睛慵懒明亮:“豪门宠媳,帮我接个电话,嗯?”

棠宁两颊发烫,捂住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伸长手,探进背包,捡出他不断震动的手机。

“好像不是电话……”

下一秒,看清屏幕上的字,她呼吸一滞。

是一条闹钟提醒。

备注写着:

每周六下午16:00-16:40,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做心理咨询。

第73章 是姜宝宝

棠宁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划掉了震动按键, 然而久久没有回过神。

蒋林野若有所觉,眯着眼在她手心轻轻蹭蹭:“怎么了?”

棠宁怔怔的。

她一边抱着他的脑袋撸毛, 一边拼命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蒋林野去了解他不了解的领域, 去读他没读过的书, 去做他不信任的心理咨询。

——为了她。

“……小白。”半晌, 她搓搓他的睫毛, 声音很轻。

“嗯?”

“之前……我师兄他,”她舌根发苦,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是不是背着我,跟你说过什么……与我有关的事?”

蒋林野微顿, 蹭来蹭去的动作停下来。

他枕在她腿上, 一条胳膊挡着眼,沉默了很久。

“对。”许久, 他开口, 声线低沉和缓, “但是, 不是他来找我, 是我去找了他。”

就是刚刚拍完综艺、明叔叔入院的时候。

他在病房门口听到棠宁与陈塘的争吵, 他称他为stalker, 而她竭尽全力为他辩护——尽管立场虚弱, 语言苍白。

他甜蜜而心酸地认清一个事实, 棠宁从来不能真正地放弃他, 然而她的喜欢却因为他的性格,变成了一种第三视角的罪过。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低声说,“在别人眼里,我们是那样。”

一旦进入深层关系,两个人就好像同时犯了病,一个咄咄逼人地靠近,一个鸵鸟似的拼命逃离。最后以一种病态的姿态,被强硬地捆绑在一起。

不能这样。

他想。

他需要被承认,需要阳光,需要神性,需要证明——

需要合适的土壤,去和她一起培育那颗歪歪扭扭的、名为“爱情”的植物。

棠宁低着头玩他的头发,许久,小小声地道:“你没有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但是……”她的声音闷闷的,“也许我可以帮你。”

毕竟,这也算是她熟悉的领域。

蒋林野停了停,安抚般地握住她的手:“我问过陈塘,能不能直接来找你做心理咨询。”

那时候,陈塘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心理咨询师不能跟他们的病人谈恋爱吗?在我们那里,甚至不许咨询师和病人建立社会关系。”

他们的关系只能是咨询师与来访者,不可以是“朋友”,不可以是“恋人”,不可以是“亲人”。

蒋林野诚实地摇头。

“因为在判断上,会出现立场偏颇。”陈塘停顿了很久,移开目光,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叹息,“棠宁帮不了你……尽管我非常不想承认,但她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无法客观地评判他。

“陈塘说,咨询师应该是一面镜子。”蒋林野的脸埋在她柔软的手掌里,轻轻亲她的掌心,“但如果那个咨询师是棠宁,我在这面镜子里,将看不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信息——”

棠宁刚想反驳。

下一秒,他轻声道:“因为那面镜子里,折射出的全都是:‘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棠宁一愣。

山路蜿蜒,四下空寂,山间青松红梅,雪花在空中翻卷,厚重地落了满山。

她眼眶莫名其妙地发热。

许久,后知后觉似的,棠宁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自己眼中也亮晶晶的,声音很小:“他说得对,我从来不能客观地评价你。”

她微顿,“因为我的确,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你。”

遥远的少年时代里,他们从来不能对彼此坦诚,不仅仅因为各自有所保留,更多的是……无法面对完整的“自我”。

如果有朝一日,我要为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暴躁,强硬,不安,与强大的控制欲,一定要先承认自己的自私,封闭,与不成熟的畏惧——

“承认病态”,对我而言,已经是了不起的勇气。

“小白。”她垂下鸦羽般的睫毛,主动吻他,“谢谢你。”

他眉梢微动,两手攀上她的肩膀,咬住她的唇。

唇齿辗转,她的脑子慢慢开始混沌,仍然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不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她声音很软,停了停,煞有介事地勾住他的小指,认真道:“我们是一体的。”

我没有那么软弱,你可以来找我——

哪怕我们都需要求助外界,你仍然可以来找我。

蒋林野坐起来,专心致志地亲她:“好。”

天空寂静壮阔,雪山如梦似幻,两人唇齿辗转,化作苍茫天地间相依的两个点。

他吻得认真而动情。

她像个出了BUG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小声重复着:“……要告诉我。”

他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好。”

***

车穿过茫茫大雪,爬过曲折山路,开过度假中心的围栏,最终停在一栋……

高大气派的城堡面前。

棠宁叹为观止:“……”

“因为是个度假中心。”蒋林野摸摸鼻子,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这边的建筑,都修得很浮夸。”

她小小地哦了一声,仍然很紧张。

所以当她发现,段爷爷竟然在门外等他们的时候,她几乎要窒息了。

蒋林野牵着她,主动介绍:“宁宁,这是我爷爷。”

不等她接话,他立刻又道:“爷爷,这是棠宁,我之前向你提过很多遍的,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当时我们班班长,成绩特别好,本科毕业之后去了波士……”

段爷爷面无表情地挥手让他滚:“别说了,我知道。”

这是什么死亡开场白——

棠宁简直要昏过去。

她掐着手心,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血压降下来,努力让自己的笑脸好看,努力让自己显得乖巧。

下一瞬,抬起头,笑容灿烂,开口就是一句声音清脆的:“好爷爷!”

山林间静静地落着雪,雪光疏淡空静,空气沉默三秒钟。

棠宁崩溃地捂住脸,想立刻一头撞死在雪地里。

……她是什么十级弱智!

——不是啊!她想说的是爷爷好!爷爷好!爷爷爷爷好!

蒋林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愣住了。

段爷爷站在原地,白色的眉毛疑惑地纠结起来,神色迟疑,犹豫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不确定地,斟酌着,小心翼翼道:“好……好孙媳妇?”

***

段爷爷为他们准备了晚饭,算作接风洗尘。

棠宁这股尴尬劲儿从中午蔓延到晚上,见她小心翼翼耳根发红,段爷爷倒笑了:“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啊……是四年前吗?”棠宁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我跟小白一起去山上度假那次……?”

段爷爷点点头。

那时在车站,他送别蒋林野,曾经远远地看过棠宁一眼。

小姑娘个子不高,身形细细瘦瘦的,两眼弯成月牙,穿着条薄荷绿的无袖连衣裙,跑起来裙摆飞扬,像一只色彩鲜明的果子精。

而他那位高贵骄矜的孙子,面上的表情虽然冷漠又不耐烦,目光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过。

他不可能让蒋林野跟一个不知根底的女孩同吃同住,所以找人查了她的资料。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蒋林野竟然会喜欢这种看起来有些无趣的乖乖女。

然而那是蒋林野的初恋,他身为爷爷,对此也毫无经验。孙子在家被他宠成了小公主,他担心他们的感情无法长久。

后来也真如他的担心那样,两个人恋爱一段时间,还是分开了。他曾经向熊恪问起原因,熊恪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抿唇摇头。

他于是再也不问了。

“坦白地说,”段爷爷说,“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他说话语速很慢,棠宁不知道他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讲什么话都带着天然压迫感,周身上下,透出一股上位者的自信。

她不卑不亢,声音很轻:“我们的确走了很多弯路。”

“但是,”她微微吸气,“我仍然爱他,他也仍然爱我……这个事实,从来没有改变过。”

——并愈发清晰。

段爷爷眼底微动,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说这些话时,好像变得非常自信。

然而他的态度仍旧不置可否。

蒋林野有什么问题,他清楚得很。他的父母给了他错误的示范,等他再想纠正,已经错过了修改的黄金期。

然而长大之后,蒋林野的偏执与冷漠反而成就了他,他比常人更加固执,那些负面情绪滋养着他,供养着他,帮他创作出了不可思议的作品。

他看着孙子越爬越高,也变得越来越犹疑,或许不去修正他的性格,他也能生活得很好——

“爷爷。”

他正想再开口,蒋林野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你不要欺负宁宁。”他没想到棠宁下楼的速度会比他快,而且照现在的架势看,她似乎已经坐在这儿跟爷爷聊过一阵子了……

蒋林野有些急,神色里竟然透出一点不安,“她脾气好,你不要得寸进尺。”

段爷爷面无表情地踢他:“放屁,谁得寸进尺。”

饭桌上,蒋林野捋起衬衫袖子,帮棠宁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