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他来到骆家,收了骆家小姐为徒,在他的教授之下,他觉得那小女子性子娇纵,虽一再告诫,却积习难改,但因是那女子师父所托,他亦教得尽心。
后来他知道原来骆家还有一个大小姐,那位骆茵琦并不是唯一的骆家女儿之后,提出两个一起教,只是被将军夫人回绝了。
正文 第599章 健在
其实悲问先生也是很严苛的,教习十年,方许这徒弟对外宣称他们的师徒关系。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是一个毫无担当,娇纵跋扈,目中无人,败而无赖的人,又想到那女子当时说请他教朋友之女时,骆茵琦应该还没有出生,她之所请,应该是骆家大小姐。
可他却连人都弄错了,他深觉愧对朋友所托,一个如此糊涂的人,怎么配弹琴呢?
悲问先生说到这里时,既自责又惭愧。
他之所以发誓永不再碰琴,并不完全是因为骆茵琦输而不认,他这个做师父的要自惩,而是觉得愧对当年那位有三日师徒之谊的少女师父。
说完,悲问先生怅然叹息:“骆将军满门忠良,是壮怀激烈的好男儿,没想到家中的女公子,却被夫人教成那般模样!”
骆清心没料到他当年自荐教琴,还有这样一段插曲,不知道那位女子是谁。
如果是她出生不久的事,难道说,那个女子,是她的母亲?
据父亲所说,她出生不到两个月,母亲就去世了,九个月后,父亲骆阳州新娶的夫人万宜芳,早产一个月生了一对龙凤胎。
也就是说,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就续弦万宜芳,而且,很快有了一对儿女。
那个女子,也许是母亲的朋友,见母亲去世,她一个弱女在继母的身边,不会有好日子过,希望她能习得一技之长,不致于日子艰难,才会拜托一个外人,在五年以后来教她习琴。
不过悲问先生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自然无法给她答案。
悲问先生并没因自己年长就拿架子,反倒十分平易近人,亲自提壶斟酒,虽然已经发誓不再碰琴,但却是真心爱琴之人,聊着聊着,便想起和骆茵琦那场赛时,骆清心特殊的指法,问骆清心的师父是谁。
面对他那么诚恳的目光,骆清心都不好意思说她没师父,可她的确没有师父。有也不在这个世界。最后,她只好道:“是我母亲所授!”
见悲问先生还要问,她干脆地道:“我母亲已经去世!”
悲问先生一噎,却不由怔道:“可据老夫所知,辛夫人健在?”
辛夫人明明健在,这位辛三小姐却说母亲已经去世,身为女儿,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娘亲的?
骆清心微微一笑,道:“先生,其实,我不是辛大人的女儿!”
悲问先生睁大眼睛,吃惊地道:“那……你是谁?”
骆清心站起,对悲问先生行了一礼,道:“先生,其实,我是骆家大小姐骆清心!也就是你那位朋友拜托你教习琴艺的人。”
悲问先生手中的酒杯“当”地掉落在桌上,酒水四溅,他却毫无所觉,嘴张得能放下一个整鸡蛋。
骆清心看他眼睛发直,一个老头儿,目瞪口呆的样子怪瘆人的,他不会被自己这句话给震傻了吧?
悲问先生足足怔了二十秒,才反应过来,他猛地蹿起来,一步走到骆清心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道:“你你你……你说你是……”
正文 第600章 二公子
骆清心坦然道:“其实我只是辛家的义女,我真正的身份,是骆家长女骆清心!”
悲问先生结舌道:“可是,骆家长女,已经嫁嫁嫁……”
明明说话正常的他,突然成了个结巴。
骆清心道:“嗯,此事说来话长。我不想欺瞒先生,故以实情相告,还请先生为我身份保密!”
悲问先生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道:“这才应是骆家女儿风骨,饮过此杯,悲问立刻远离京城,小友请放心,你的身份,绝不会从我口中传出!”
“先生不需如此!”骆清心笑道:“我敬先生为人,所以才直言相告,并不是要逼先生远走!”
悲问先生喝过酒,哈哈笑道:“悲问虽有负故人所托,但悲问之心甚慰,女公子吉人天相,这一身才华,幸好之前未遇悲问,不然,还真误了你!”
说着,他心情极好地冲着骆清心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便出了雅间的门,就此含笑大步离去。从酒楼出来,他毫不停留,回到住处之后,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牵了一匹马,马鞍上挂着一柄剑,立刻就打马出城,离开京城了。
骆清心缓缓坐下,面对满桌佳肴,不禁好笑。这悲问先生啊,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脾气。
她之所以敢以实言相告,是因为敬他为人。
另外,知道他不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没想到悲问先生做得更多,他竟直接就走了。
骆清心吃好之后,用净水漱了口,正准备走,这时候,楼下传来一片喧闹之声。
骆清心不想管闲事,但没料到那声音竟是直接冲上二楼。她也不急着走了,干脆又坐回原处。
声音不断传来,是酒楼小二跟在一个人身后不住地说好话:“二公子,二公子留步,您说的那位客人真的已经走了!”
外面,那一身锦衣华服,身形高挑的少年男子,却大步上楼,几个下人跟在他的身后,把小二推开。
小二几乎被推下楼梯,急声道:“二公子,你这样会惊扰客人的。有话好好说,求求你了……”
可那位二公子哪里肯听?
他来到骆清心所在的雅间门口,一脚踢出,雅间门顿时开了。
骆清心挑挑眉,她只是不想惹事,所以准备等那什么二公子离开了再走,没想到人家直接是冲她来的。
这抬眼一看,她也明白了。
可不就是冲着她来的吗?那人不是别人,那二公子也不是别家的二公子,而是骆茵琦的龙凤胎弟弟骆明皙。
之前还想着这骆茵琦姐弟是在她娘亲故世后九个月出生,心里为自己母亲不值,对那位大将军父亲也心生几分鄙夷之意。
就算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夫人去世之后,立马就娶了继室,而且,谁知道这对龙凤胎是真的早产,还是足月?
若是足月,就说明骆清心母亲在世的时候,那万宜芳就与骆阳州有了苟且。
虽然不想这样猜疑自己的父亲,但骆清心却仍是有些不舒服。
可好,这位让她不舒服的原因之一,就找来了。
正文 第601章 骆明皙
骆明皙在唐府是见过辛洛的,而且,辛洛四轩排名皆上榜,也算是名扬京城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冷道:“悲问那老匹夫呢?”
骆清心皱了皱眉,淡淡地道:“你在说谁?”
“本公子在问你,悲问那老匹夫呢?”骆明皙还是居高临下的模样。
大将军府的二公子这个身份,使得他底气十足。
骆清心想起那日唐府之中,他跟在万宜芳身后,好像并不是这样,有些阴,有些冷,像一只躲在暗处准备咬人却不敢露头的毒蛇。
现在竟然会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惹事?就算他没有脑子,也该知道能在京城开起这样大的酒楼,不会全无后台。
难道他也换了个人?
不过骆清心这倒是多心了。
骆明皙的性子是有些懦弱阴冷,但是,万宜芳最知道自己儿子哪方面不足,耳提面命,又着人刻意培养之下,骆明皙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该懦弱的,只要不惹到皇室子弟,以一品军侯,大将军府二公子的身份,他在京城,勉强也可以横着走。
甚至一个多月前,他命身边的奴才打死了人,最后事情竟然也就那么不了了之后,他愈发感觉认清了自己。
他是天之骄子,他出身不凡,何须懦弱。
万宜芳的教育很成功。
和出现在唐府的骆明皙相比,现在的他从阴冷懦弱,暗地窥人的毒蛇,变得阴毒嚣张。
骆茵琦在鸿鹄馆决赛之中,不但输给了那个叫辛洛的女子,还被悲问先生逐出师门,成为京城的笑话。
现在谁提起骆茵琦来,不是神色古怪,眼神闪烁?
骆明皙觉得是他出头的时候了。
他着人跟踪打听悲问先生的行踪,得知他今天在庆锦楼雅间宴客,他立刻就带着人来到。
庆锦楼是什么地方?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楼,京城排名在前十,进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或者京城里有名气的俊才,他要当着那些人的面,打得悲问先生跪地求饶。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地求饶,那什么风骨,什么形象,就全都没有了。
他敢叫自己姐姐出丑,就要付出代价。
虽然打赌是逐出师门的主因,而骆茵琦输了不认,不肯履约,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但是不论是万宜芳还是骆明皙,都不这么想,他们心里同样把悲问先生恨之入骨。
所以他最想报复的,辛洛在第二,悲问先生才在第一。
骆明皙叫的是将军府里的几个身手不错的下人。
南陵本来以武为尊,人人会一些拳脚一点不出奇,修出内力之后,才有后天,地阶,天阶之分。没修出内力之时,却也胜过普通人。
大将军府的下人,身手当然更是不错。
他叫出来的这几个,其中更是还有两个后天四星好手,这些好手来对付一个只会弹琴的糟老头,绰绰有余。
骆清心冷冷道:“你要是还没有学会说话,我不介意叫你回炉重造!”
骆明皙不懂回炉重造是什么意思,但骆清心的神色他看懂了。
正文 第602章 阴诡
骆明皙心中大怒,不过,他性格阴狠,所以行事并不冲动,只是眼中阴毒之色一闪,忽地冷冷一笑,眼里闪过一抹不怀好意。
他带的,可都是高手!
都是男子!
这么多男子挤进一个雅间里,里面只有一个姑娘家,他再故意制造一些暧昧的形迹,扯乱她的衣衫之类的。
这么多人看着,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会引起别人的无穷猜测。
而且,人们对于女子名节这回事,总是会有寻幽探秘,无限扩大的想像力。
这个害得姐姐被逐出师门的女子,就会因为这件事名节受损。
就算她在鸿鹄轩赛事中名扬京城又怎么样?只要名节有污,那可比逐出师门严重多了。想到这里,骆明皙立刻冷笑道:“辛洛,别以为你打赌赢了我姐,你就了不起,本公子要叫一个人从云端摔到地面,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悲问老匹夫既然不在,那本公子就先跟你算算账。”
说着,他阴笑道:“你们几个怔着干什么?快进来好好服侍服侍这位辛三小姐!”
骆清心又皱了皱眉。
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谁得罪了她,她会毫不留情地还击过去,所以京兆尹的大牢里,那些囚犯们因为她的存在而瑟瑟发抖。所以牢狱司从掌狱到每一个狱卒,到每一个囚犯,人人都不敢造次,在她的手下服服贴贴。
若说手软,在骆茵琦输了之后没有逼她下跪,算是她手软了。
可那也不是因为她想放过骆茵琦。
只是骆茵琦命好,姓骆。
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哪怕她心中对骆阳州这个父亲心有微辞,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骆茵琦丢脸,骆家跟着丢脸,她才手下留了情。
现在骆明皙又来找死?
她这暴脾气,是揍呢?还是揍呢?
如果骆明皙只是想打她一顿,哪怕他是仗势欺人,骆清心会只是教训教训就算了。
可看这小子阴毒的眼神,很明显没安好心。
骆家怎么会出了这样的阴诡小人?
随着骆明皙这句话,那五个将军府的下人顿时眼露猥琐笑意,走进门来。
他们都是被万宜芳特意拔给骆明皙的,和他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虽然知道这雅间里,他们是不能对这个女子真的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但是,这女子长得倾国倾城,像仙女一样,面嫩得好像能掐得出水来,哪怕只是摸一摸,也不枉此行啊。
果然跟着二公子,有肉吃。
看着挤进门来的五个人,和笑容阴毒的骆明皙。
骆清心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她淡淡看向骆明皙,道:“你现在叫他们离开,我不计较!否则,后果自负!”
骆明皙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个叫辛洛的女子到底是傻到什么程度了?竟然还敢威胁他?
他眯着眼睛道:“我若不叫他们离开呢?”笑话,叫他们离开,他还怎么看戏?他骆明皙恨上的人,放过了谁?
这时候,五个人已经包抄过来。
正文 第603章 避无可避
骆明皙狞笑道:“你们还不快动手?在春满楼见到个娘们跟苍蝇见了肉似的,一个个生怕扑慢了,现在还等什么?”
他这话既恶心又猥琐,竟然把骆清心与春满楼的那些卖笑女子相比。此话一出,那五人发出一声淫-邪的笑声,果然如骆明皙所说,如同苍蝇看到鲜肉一样扑过来,就来抓骆清心。
最前面的那个,手都已经伸到骆清心肩上来了,骆清心抬起筷子,眼也不眨地扎了过去,只听啊呀一声惨叫,那快子像插豆腐一样扎在那下人的肩上,从肩往下,只露出四分之一,骆清心一脚踹出,正中他的胸口,只听咯咯咯的怪异声响,接着砰地一声,他壮硕的身子就被踹飞,跌到墙上,再摔下来,发出一声闷响,人已经昏死过去。
至于断了几根肋骨,就不知道了。
这一下出手简直兔起鹘落,把一众人都惊呆了。
骆清心心中怒气勃发,对这个最先出手,笑得最猥琐淫-贱的人下手极重,那个下人虽然不至于死去,但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骆明皙万料不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竟然还会武功。他眼珠一转,立刻道:“快,一起上,你们几个还对付不了一个女子吗?”
另四个人虽然也被骆清心刚才这一手吓了一跳,但是一想到他们都是二公子身边精挑细选的高手,这个女子打倒一人,不过是出奇不意罢了。
于是,四人一对眼色,立刻同时发起了进攻。
一人执起凳子向骆清心砸去,一人掀桌想将骆清心罩在后面,另两人从两面同时围上来,三面包抄。
而骆清心的身后,是墙。
这是要叫她避无可避。
骆清心早在第一个人操起凳子的时候,脚下就动了。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桌面上的碗盏杯盘掉落地上摔得碎片四溅,可是,原本该被这些残菜剩汤应该砸在这个小辛洛的女子身上,可说也奇怪,在那些人冲过来,凳子砸过来,拳脚和不怀好意的爪子抓过来时,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信步闲庭般地迈步,便从这些人的空隙之中走了出来。
等到她走出来,哗啦哗啦的杯盘砸碎声,咯嚓咯嚓的凳子砸地声,还有拳脚错砸同伴的声音,以及爪子误抓同伴衣服,扯破面料的声音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好像那些人故意放过她之后,在骆明皙面前演这么一出戏一般。
骆明皙不能置信般地瞪着,怒道:“笨蛋,本公子是叫你们打这丫头,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打手表示很委屈,他们就是在打那个女子,可是不知道怎么眼前一花,就差了那么一点儿。
现在他们身上有的挂着残汤剩菜,有的被同伴伤到,有的被同伴撕了衣服,别提多狼狈。
骆清心直接走到骆明皙面前,手往他肩上一搭,在他转过头来时,一巴掌抽了过去。
她心里出奇愤怒,才十五岁,心思竟然这般恶毒阴险?
正文 第604章 我爹是大将军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了,相反,骆明皙更善于来阴的,所以,他比谁都更懂得女子名节的毁去,是何等重大的打击。
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难道说,他是随了爹?
骆阳州虽是守土护疆的功臣,但在男女感情上,他是个渣渣吗?在人品上,也是个渣渣吗?如果是,她倒真要为原身默哀了。
这一耳光抽得狠了,只见啪地一声脆响,骆明皙的脸上清晰地现了五个手指印。
骆明皙从小到大,脸上始终有不健康的白,说得好听是白皙,说得不好听,那是病色。万宜芳对这个儿子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不知道给他吃过多少补品,请过多少大夫,得出的结论是他没病!
此刻,过白的脸上红红的指印十分明显。
更明显的,应该是那份疼痛,骆明皙一直被万宜芳护得很好,还没有谁弹过他一手指,此时,竟然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的疼和心中的愤怒一起涌上来,无比的明显,无比的难忍。
骆明皙尖着声音叫道:“杀了她,你们给我杀了她!”
几个下人吓了一跳,虽然他们跟着骆明皙没少欺负人,伤天害理的事当然也没少做,但是,要把一个人当众杀掉,他们还没有失去理智,要杀人不是应该悄悄地杀吗?
在几人这一迟疑的空隙,骆明皙一把拔出了右边那个下人腰间的刀。
下人佩刀,一般用来狐假虎威,极少拔出刀来和人对砍。
但是此时骆明皙已经快要气炸了,他只有一个念头,砍死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叫姐姐受辱,还敢打他,要不砍死她,他就不叫骆明皙!
看着满面凶光,仗刀冲过来的骆明皙。
骆清心眼睛一眯,眼里的寒光更甚,仗着大将军府的势,骆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现在,连杀人都敢,可想而知,这个骆明皙,已经被教成了什么样子。
她不想有这样的弟弟,她不能打死他,但是,她可以叫他知道这世间,不是仗着身份,便可以这样为所欲为的。
那几个下人一看事情闹大了,其中一个急忙劝道:“二公子,不能闹出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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