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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喂!”

陈探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柔一顿操作,就轻轻松松地将自己挂在了最上面那一排窗户边。

这俗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陈探心道怪不得这丫头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连他恺哥都敢怼,敢情是有两把刷子呀。

屋里黑灯瞎火的,江柔借着稀薄的月光往里探看,却发现屋里一张双人大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并没有人入睡。

没人?

江柔伸手推了推窗户——没有推动,看起来是怕灌风已经从里面扣死了。

她重新回到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声对陈探说:“屋里没有人。”

陈探说:“那一准不是这家了。”

江柔也觉得不会是这家——这么小个屋子,根本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那咱们走吧,去跟李明恺会合。”

两人预备要走,还没动身,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蹲下身子,隐在屋后墙角边。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江柔缩缩脖子,瞅着被陈探挡住的一块“避风港”,默默矮身钻了过去。

陈探看她一眼,说:“你倒晓得神*1。”

江柔说:“资源不利用就浪费了。”

陈探轻哼一声,身子倒是直了直——给她挡了更多的风。

这时候,那个女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这才听出,慢慢靠近的是一男一女。

陈探用嘴型对江柔说:“他们回来了。”

江柔也觉得是,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一天到晚就晓得打麻将!又赢不到钱你怎么好意思?”

女人一边数落男人,一边摸出钥匙开门。

“你还讲我,你自己不也上了麻将桌子就下不来?”

“回嘴是吧?我这几把都赢了。你呢?你都连输几天了!”

想来是麻将打完,这对好赌的夫妻一起回来了。

陈探觉得这个墙根不听也罢,努了努嘴示意江柔从另一条路撤。

江柔摇摇头:“再听一会儿。”

“哎哟你啊烦人啊?”男人有些不耐烦,说,“你也不是靠得住每次都赢钱!”

“那也比你好!”女人跟他对呛,“你看看你,再看看小纪,我简直都不能望。*2”

“小纪怎么了?小纪他是讨了个好老婆。”男人嘴也不怂,说道,“要不是他老婆跟琴子买了丫头,他家现在能过这么好?”

江柔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看向陈探。后者表情凝重,重新趴在墙角去细听。

“你还怪我?当时是哪个讲不买丫头非要买小子的?结果呢,买小子的钱你到现在都凑不齐。人家小纪把丫头转手一嫁,赚了三番。他什么头脑,你什么头脑?”女人急了,咄咄回道,“方大宝,这事你要再不想办法,以后我们死了都没人送终,我跟你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哎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当初说不买丫头是不是也有你?”男人立刻说,“再说了,这种事情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好。那丫头搞过去给小马家当媳妇,也是个废的。天天关在楼上,老马还想她生孙子?我估计都要生蛆了。”

江柔听到这里,脑子里嗡地响了一阵,等她极力平静下来,那两人已经进了屋里继续争执去了。

她和陈探又听了一会,没再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互相对视一眼,便猫起腰悄悄离开了。

陈探在路上忧心忡忡地问:“他们刚刚说的那个丫头,会不会就是小萱?”

江柔心里希望是,可又希望不是。

“我不清楚,先去找李明恺商量吧。”

不管怎么样,他们既然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就一定要去救人的。

两人回到原先约定的集合点,发现李明恺已经在那里了。

他自然是无功而返,江柔把自己和陈探所听到的复述给他,省去了一些难听的字眼,只极其精练地概括说:“村里有一个姓纪的人家跟一个叫‘琴子’的人买了个女孩,后来把这个女孩子嫁给了小马家。说是关在小马家楼上。”

“楼上?”李明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这村里只有两户人家修了小楼。”

“对。”江柔说,“而且姓马。李明恺你核对一下村里的住户表应该就能知道了。”

李明恺拿出手机,很快就核对出小马家的住址。

查到以后,李明恺先给孙队发了个消息,又对陈探和江柔说:“一会儿我去摸情况,你们在下面守着。”

“好。”

他们离真相越近,江柔心里越忐忑。

她跟着两人来到那个小马家,仰头一看,就笃定地对李明恺道:“你上不去的。”

不知是担心有人逃跑还是什么,这家屋子外头除了脆弱的塑料皮包裹的水管,没有半点可以依附攀爬的栏杆或是管道。

二楼虽然有一扇窗户,可玻璃外头装的是铁丝防盗网,极窄的窗台边也没有其它落脚点。

就连江柔都很难上去站稳,更别说这么大块头的李明恺了。

陈探小声说:“那咱们就守在这儿等支援吧。孙队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到了。”

这是现今最靠谱的法子。

李明恺脸色虽不好,但也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江柔仰头看二楼最上头的红瓦,若有所思,刚想跟李明恺分享自己的想法,变故发生了。

小马家的二楼,那个可能藏着被拐卖姑娘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灯。

江柔和陈探面面相觑。

没过几分钟,楼上甚至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江柔微微屏息,她的余光看见李明恺的拳头狠狠攥了起来。

江柔觉得,李明恺下一秒就要暴跳起来。

如果真如刚才那个方大宝所言,女孩是被嫁到这里来的话。

这个时间,楼上的人没有睡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明萱!

江柔心里一阵发疼,她立刻说:“李明恺,不等了,我上去。”

李明恺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拒绝,他显然也不愿意再等。

“不用,我直接从前门进。陈探,你在外面看着,防止他们把人转移。”

“李明恺,你听我说。”

可李明恺根本不打算听。他大步往正门走,一面狠狠指着陈探:“看好她,等在这里。”

江柔看见他发狠发红的眼睛,深深吸气,没有跟李明恺正面再起争执。

等到李明恺绕出他们的视线,江柔立刻揪住陈探的外套。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要上去,你给我搭个肩膀。”

陈探急了:“可是恺哥说了……”

“我看过了,他们家是单层的瓦片房。我可以从楼顶下到天花板隔层里去,我很轻,不会惊动他们。”

陈探还想要拒绝,江柔手下用力,强硬道:“万一他们要转移受害人,不可能走窗户的,只会从天花板走!陈探,那个人很可能是小萱啊!”

陈探有些动摇。

不远处已经传来李明恺的敲门声。

江柔声音更加急促,几下子脱掉了厚重的外衣丢在地上:“我的身手你见过!陈探,你别以为我还小,那个男的只要不是接受专业训练的,我就能制服他。”

陈探挣扎着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微微屈膝示意江柔踩着自己的腿往上爬:“操!来吧!”

江柔扶着墙,脚踩着陈探的膝盖、肩膀,站稳后,陈探便慢慢站直了身子。

这个高度刚好够江柔够到二楼的窗台。

凑近了才发现,二楼的玻璃是毛玻璃,里外皆不通透,这也就意味着……那姑娘可能很久都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了。

畜生!

江柔咬牙,一脚踏在窗台上,另一只脚脚尖轻轻插入窗户铁丝网的最上面一格。

陈探肩头一松,立刻抬头紧张地看去。

只见江柔稳住身子后,极灵活地借力往上一蹬,两只手配合着撑住屋顶,原本踏在窗台上的脚瞬间悬空,她立刻往上一勾,顺利地挂住了屋顶的瓦片。

紧接着,另一条腿也迅速跟上,整个人悄默声地就上了房顶。

陈探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听着前门传来的动静,一边四下张望。

李明恺操着一口混沌不清的土话叫门:“老方!还钱!”

里头很快就亮了灯:“吵什么?谁啊大晚上的!还什么钱?”

李明恺继续敲门,说:“你别跟我装傻!”

来答话的人是这家的男主人马国庆,没开门,就站在门边上问:“喊什么喊?谁欠你钱了,你谁啊你?”

李明恺义愤填膺道:“方大宝你少来!欠条还在我这你想抵赖?”

马国庆心道原来是找方大宝的,立刻说:“你找错了!他不住这!”

“骗人!他跟我说他很有钱,住小二楼的,不然我也不能借钱给他。”

马国庆叹口气,说:“他的话你也能信?”

李明恺面上看起来有些急躁:“这真不是他家?奶奶的,他敢骗老子……哎大哥,劳驾问一句,他住哪啊?”

“就村西口那边。”

“我就是从那头来的,没看到有什么人家啊。你给我指一下吧。”

“哎哟就那边蛮!行行,你等会,我开个门。”

马国庆一边摇头,嘴里骂着方大宝滥赌不是东西,一边把房门打开了。

……

江柔蹲在屋顶,寻摸着适合下潜的地方。

砖瓦房的瓦片大多是层层相压,在两瓦交界处,再以泥封实。可是时间久了,扛不住风吹日晒,总有瓦片碎裂,露出可趁之隙。

她找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一处破损。江柔轻轻揭开相邻的两片瓦,却发现这一片的几块瓦片都能活动,且并没有泥水封死。

这瓦搭成这样不会渗水么……

江柔在心里说,难道这家人真的留了这么一条道以防万一?

她伸手往下探了探,那是一块木板,因为长期沤水,已经烂了一小块。这应该是简易的防水层,在屋顶摆列的椽子上。

江柔试着轻轻推动那块木板,露出确保自己能够钻进去的空隙,随后,将自己慢慢沉进了黑暗里去。

她脚下正是二楼的天花板,江柔屏息,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地轻。

可没多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下面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声音。

江柔听见女孩子痛苦地叫声,和男人粗鄙的辱骂声。

还有……肉体激烈的碰撞声。

江柔很难描述自己心里的那种堵。她更没办法想象,一会儿李明恺上来了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她没有什么可以为李明恺做的,只能守着这个通道,防止什么意外发生。

江柔慢慢伏低身子,四下摸索,想找到天花板和房间的连接隔板。

很多老房子,建造的时候就已经留了可以通往天花板的通道,平时用隔板封住,需要维修屋顶的时候才会打开。

一般来说,插销在屋里,只能从屋内打开隔板,借由梯子上来。

江柔很快就找到了那块掀板——因为漏光,在黑漆的天花板上格外显眼。

她轻声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下面的声音,一面用尽可能安静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那里移动。

掀板的位置在屋里的墙角处,比江柔想象中要丑——边缘有很多木刺,不算规整,以至于缝隙大、漏光严重。

江柔甚至能透过那道缝隙看见外头插销的一部分、获取屋里很大一部分的视野。

她看见床上两具□□身体的一部分。

男人肤色黑,看上去瘦弱干瘪,女孩肤白,比江柔预想中要胖一些。

江柔不知道李明恺进行到哪一步了,但她听见女孩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巴掌声时,心里的怒火已经有些压不住。

她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抽出那柄利刃,从掀板的缝隙里轻轻楔了过去——她很快就碰到了插销。

江柔就这么,用那最薄的剑刃,一点一点从里面,把插销杆往打开插销锁的方向拨动。

好在插销杆上生了些锈,摩擦力大,江柔每拨一次,插销杆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往外口挪腾。

她在心里预判插销杆的长度,暗自估计插销锁被自己打开的时间。

眼看着,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楼下陡然传来一阵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1 南京话,意为:你倒是聪明

*2 南京话,意为:我简直都不能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