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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昨天两个人不过吃了一半的蛋糕,江柔对这类甜食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中午她随便吃了点垫巴垫巴就钻进卧室去上网了。

手机昨天忘了充电,已经自动关机了,江柔在卧室里插上电、开机,看见未读短信栏有新的短信。

“登一下你的QQ号。”

什么人?

江柔看了看显示的号码,觉得很陌生,出于警惕,最终没有回拨回去。

江柔坐到电脑前。

她平时不常上网,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也用的不多,可是刚刚从李明恺那里得了个“宝贝”,她有点心痒痒,于是去搜左手刃的使用教程。

连接网络后,江柔习惯性地登录企鹅账号。

她的好友列表里面人不少,却几乎没有从前的同班同学。都是她在北京的时候交的“狐朋狗友”。

最近一股“非主流”风盛行,江柔看着大家的头像纷纷换成了带闪光特效的自拍照片。姿势非常统一,一水的四十五度角仰望镜头,头发颜色各异,红的绿的黄的……连彩色的都有。

除此之外,不管男女,一律留着长刘海,齐的斜的都有,一部分刘海甚至跟门帘似的遮了三分之二张脸。只看得到一只眼睛或者一个小尖下巴。

非主流,俨然成了江柔好友圈里的主流。

她好些日子没上线了,聊天信息提示有很多对话框和群聊消息。

江柔把消息一条条清过去,发现除了问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上线的,大多都是约她出去喝酒、吃饭。

江柔懒得挨个回消息,更新了一条近来流行的签名: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滴滴滴滴”

估摸着是看见她在线,有人来找她聊天了。

江柔点开跳动的头像一看,是一个网名为“伱爱硪ィ+么”的陌生人。

伱爱硪ィ+么:看到短信了?

江柔所加的每一个好友都备注了姓名,何况还有验证消息,陌生人是加不进来的。

这位仁兄是什么情况?刚刚的短信是他发的?

可是江柔记得自己并没有给不认识的人留过自己的号码。

江柔不想理他,准备删掉好友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人的QQ号好像有一点熟悉。

伱爱硪ィ+么:不理我?是不是觉得你去了南京就不用担心被我蹭饭了?

蹭饭?

江柔连忙去翻好友列表——果然,被她备注了JULY的人不在了。

涉江:你是阿赖?

伱爱硪ィ+么:是JULY!不然你以为呢?

涉江:我明明给你改了备注的啊,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伱爱硪ィ+么:我不会改回去的吗?你的号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涉江:怎么做到的?!

伱爱硪ィ+么:说了你也不会懂[傲慢]

涉江:……对了,我一个朋友说你很厉害,他想拜你为师。

伱爱硪ィ+么:我不随便收徒弟的。

涉江:哎,看在我管了你那么多顿饭的份上,指点一下?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大神,只是招摇撞骗的?

伱爱硪ィ+么:啧啧啧,嘴还是这么毒啊?激将法我不吃的。

涉江:那你要吃什么?

伱爱硪ィ+么:吃饭啊,卤肉饭、火锅、拉面粉丝我都不挑,你不知道,大年初一我还饥肠辘辘地在网吧泡着,简直可怜死了。

江柔知道这时候他肯定是顶着鸡窝头,面无表情地歪在网吧座椅里,只有眼睛放着光盯着屏幕。

涉江:那你来南京啊,我管你饭吃。

伱爱硪ィ+么:你说的啊?我要真去了你可不准耍赖。

涉江:你当我是你啊?你敢来我就敢管,不过前提是你要收了那个徒弟。

伱爱硪ィ+么:行,你叫他等着。等过段时间暖和点我就南下,北方好歹还有暖气,你那里冻都要冻死了。

涉江:那就这么定了,来了打我电话,号码我发你。

伱爱硪ィ+么:不就是139****6552么。

涉江:……???你怎么知道?

伱爱硪ィ+么:这有什么,那些信息维护做得屎一样。要是我说,你在互联网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只要我想,我都能查得到,你会不会佩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涉江:行行行,你最厉害,厉害死你了,那你别叫我管饭了,每天入侵一张□□,你马上就是千万富翁了。

伱爱硪ィ+么:那怎么行,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想,就算我拥有一把机关枪,我也不能跑到大街上随便对着路人扫射吧,那不成恐怖分子了吗。

江柔翻了个白眼。

涉江:不跟你掰扯了,我还有正事要做,警告你,就算你有本事能入侵我的电脑,也不许随便瞎改我的东西!不然有你好看的。

伱爱硪ィ+么:谁稀罕,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啊。

涉江:88!还有,你这名字难听死了。

伱爱硪ィ+么:你懂什么,火星文,这叫潮流。

江柔对着屏幕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默默下线了。

上网溜达了一圈,江柔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江柔把相关图片和文档下载下来。

可惜,理论和实践中间隔着天堑。

江柔拿着左手刃,在卧室里自说自话地比划着,可怎么都不得劲。几次挽腕花的时候还差点划伤自己。

没辙,还是得乖乖等李明恺来教。

江柔有一点沮丧,靠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时候,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柔偏头瞄了一眼,看见屏幕上“谈昭远”三个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不由地挂上一抹笑意,接了电话,说:“谈昭远,新年好啊。”

“江柔,新年好。”

不知道为什么,谈昭远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鼻音。

“你感冒啦?”江柔问他,“声音有点闷闷的。”

“我没事,就是昨天……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谈昭远低声说,“睡到刚刚才醒,想起来昨晚零点没给你亲口说新年快乐,就给你打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江柔听错了,总觉得谈昭远今天的语气格外的温柔缱绻。

她心里小猫挠似的,手机贴在耳边,觉得像是有人用最软的棉花团探进耳道里轻轻掏弄,酥酥麻麻。

于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那……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不了,下午去找你。”谈昭远说,“昨天确实是脱不开身,不然应该去陪你过年的。毕竟……这是你在南京过的第一个年。”

江柔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地眯着眼睛笑,整个人都倒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抱着手机说:“我昨天跟秦芩一起吃蛋糕的。秦芩你知道吧,之前你们见过的。”

“不是一个人就好。”谈昭远说,“我知道你不想去李家,但是一个人也冷清。以后逢年过节,就到我家来吧。”

江柔一愣,心漏跳了一拍后,开始无规则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去……谈昭远家过年?

他是真不知道,去他家过年意味着什么还是只拿自己当小孩子?

“怎么,不愿意?”

“愿意呀。”

江柔连忙回答,因为语速过快,差点没闪了舌头。

那边传来谈昭远的低声轻笑:“我先洗漱了,一会儿去找你。”

江柔点头,想起来他看不见,便应道:“那我等你。”

通话结束。

江柔莫名兴奋起来,双手揪着被子一角,在床上滚来滚去,伴随着叽哩哇啦的无意义乱叫。在空无一人的301,姑娘乐此不疲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打开,再裹起来,再打开……

疯了半晌,才跳下床冲进洗手间梳洗去了。

……

谈昭远挂了电话,仍然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神情并不似语气那般轻松,眼中有显而易见的疲倦和红血丝。

昨晚零点前那会儿,他去院里放鞭炮,碰上叶盛哥和叶菲菲他们。

两家本来就走得近,加上叶盛难得回来,谈昭远就应了他们的邀请去了叶家喝酒。

零点时,他本来想给江柔打电话,可碍于叶菲菲,到底是发了新年短信。

可是这小丫头还是看到了,非要凑上来看:“昭远哥,你给江柔的祝福短信,也要给我一样的发一遍才行!”

他是习惯了这丫头的霸道,可是这要求听来也确实无理了些,谈昭远没应。

叶菲菲却不依不饶,还是叶盛出言阻止才让她没继续闹下去。

再晚一些,叶菲菲精力跟不上,打了半天盹,终于招架不住先回屋睡了。

谈昭远朝叶盛举杯,谢他刚才的解围:“菲菲这么多年被我们宠着,谁都不怕,唯独听你的话。”

叶盛笑笑,淡淡看了谈昭远一眼:“她心里是知道的,谁是真的对她好,谁会真的帮她出头。”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谈昭远明显听出了话里的其它意味。

谈昭远笑笑,不轻不重地说:“她这脾气,怎么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到头上去。”

“谁敢。”

叶盛同谈昭远轻轻碰杯,说:“刚刚你们在说的,是李家那个收养的女孩子?”

谈昭远心中微动,只点点头,并不是很愿意跟叶盛继续这个话题。

偏偏叶盛饶有趣味。

“我记得,她是北京禄江集团老总,江少忠的女儿。”叶盛的语调平缓,似乎只是在闲话八卦,“禄江集团你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他的前身你肯定听过。”

谈昭远心里突然起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叶盛不紧不慢地喝尽杯中的威士忌,重新给自己又倒了一些,这才开口:“陵江有限公司,听过吧?”

谈昭远心头一紧,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倏地抬头望向叶盛。

后者轻晃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说:“单这一方大院,原来都有不少人家都跟这公司走得很近啊。”

这个公司谈昭远太清楚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谈浩林、叶见堂、江少忠以及大院里其它很多人家都在陵江参股,可后来公司面临财务危机,极快地凋敝。

江少忠早从部队里退了,就带着公司的部分骨干北上,白手起家,重新组建新公司,但主营业务、公司最初的渠道来源还和原本的陵江相同。

而在南京,一家名为盛兴科技的公司异军突起,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陵江收购。

值得一提的是,叶见堂、李卫平是盛兴科技的两位最大持股人。

谈昭远不知道叶盛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惊疑,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大院里的孩子,谁没听过。”

叶盛说:“当年李家算是个异类,没有参股陵江,可是众人赔钱赔了个底掉之后,盛兴却在李卫平的大力扶持之下注册成立了。现如今,盛兴的利润连年攀升,李家明里暗里都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倒真是会趋利避害。”

谈昭远说:“我爸说,陵江刚注册那会儿,李家出了点事,资金方面周转不过来。”

“李卫平是个老狐狸啊,他不看好陵江,当然拿不出钱来。”叶盛借着酒气,连一贯的礼节都不顾了,“谈昭远,你是不知道当初李家和江家走得有多近。”

谈昭远没有说话,他直觉叶盛是有意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跟自己说些什么。他隐约有些预感,那感觉并不好,但谈昭远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就连江少忠北上,他们也都没断了联系。要说后来禄江集团能做这么大,其实少不了李卫平的帮衬。盛兴和禄江之间的合作越来越密切,竞争也是。”叶盛说,“江少忠那个人,做事不留情面的,有了机会踩着别人也要往上挤。”

谈昭远说:“机会?你指的是三年前禄江集团中标的那个海外企业大中华区项目?”

叶盛轻哼:“江少忠和李卫平,好一出里应外合,把本属于陵江的项目拱手让人。谈昭远,你是学金融的,不会不知道在三年前那个市场背景之下,那个项目对陵江有多重要!”

谈昭远谨慎道:“我对当年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不过李伯伯不像是那样的人。他这么做了,对陵江、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是啊,谁会怀疑他呢。”叶盛说,“要不是江少忠出了那场意外死后,保险柜里那份股权赠与协议被公开,谁都不会想到李卫平和江少忠之间合伙干的那些事!”

不知道为什么,谈昭远觉得叶盛把“意外”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这让他觉得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他无可掌控的事情已经发生。

最可怕的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可怜这小丫头,这么点大就没了爸爸。你看,于情于理,李家捞了这么大一笔钱,怎么都应该把人小姑娘接过来不是?”

叶盛不往下说了,而是把话头引回江柔身上。

“不过这个丫头倒真是个宝贝,等她成年以后,她的监护人会把江少忠留给她的遗产交给她。谈昭远,除了一大笔钱以外,你知道遗产里还有什么?”

谈昭远自然不晓得。

“江少忠在海外投资了一个互联网项目!如果拿到那部分股权,十年内保守估计,能赚这个数。”

叶盛比划了一个数字,谈昭远看得心头一紧。

……

“叶盛哥……是不是知道什么?”

谈昭远默默咽了口口水,将自己的紧张遮掩,说,“难道江少忠的死并非意外?”

谈昭远一贯对人对事都从容不惊,可他如今面对的是叶盛。

他的道行,可远不如叶盛。

“我知道的可不多。”叶盛笑笑,“我只晓得,能做出抚养遗孤这种事,光靠几年的兄弟情义可能还不够。恐怕这里头,多少掺了愧疚吧,你说呢?”

你说呢?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