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时间一晃而过，四月悄然而至。
所谓人间最美四月天，这个时节的江南，最是雅致恬然。
枝梢抽芽，诞出新蕊；微风薄雨，遍洒清凉。
愚人节那天是周六，秦芩上周刚刚荣升甜点师，江柔原本跟秦芩合计着多买点菜准备一个小型“庆功宴”。
结果，还没出门买菜，她就接到一通电话。
是陌生的号码，江柔接起来：“喂，你是？”
“我现在在那个什么龙蟠中路，你们家小区外面。”
“……”江柔一愣，“你谁啊？”
“我靠你个没心肝的，之前说好的要管我饭呢！”
……
“阿赖啊？”
江柔心里一顿：“你怎么不大声招呼就来了？你怎么知道龙蟠中路？你又偷摸着看我电脑了？不是……我也没在电脑上写我地址啊你怎么知道去哪里找？”
“是JULY！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行了行了你等着我去找你，我现在不住那里了。”江柔道，又忍不住刺儿道，“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么不知道我换地方住了？”
“……”
江柔请秦芩多准备了一些菜，自己先去接人。
一年多没见了，JULY竟然比她想象的要精神体面一些。还知道穿个正儿八经的薄风衣，拖个大号行李箱人模人样地站在路边上。
不过窝在老板椅上对着电脑久了，背还是有点佝偻，瘦得一阵风都能刮倒，像个营养不良的猴子。
江柔请司机开了后备箱，随后下了出租车，隔着马路冲JULY招手：“这里！”
JULY大步走过来，先是低头打量江柔，嫌弃道：“一年多了，怎么还不长个儿？”
……
江柔：远来是客，我忍。
JULY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坐进车里，重新观察江柔，意有所指：“好像不只是个子没长啊。”
江柔微笑，手指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活动着。
JULY啧啧两声，说：“你都多大了，十六了吧？这往后估计就不会再……啊啊啊！”
江柔单手拧着JULY的左胳膊，笑盈盈地凑过去问：“还要发表什么意见？”
“不、不、没了……见到你真高兴啊哈哈哈，南京的春天真是太美了！”
江柔冷哼，松开他的胳膊，说：“蹭我的饭，还敢跟我在这儿叨叨，看你是皮太痒了。”
JULY绝对是个识时务的人，迫于武力压制，立刻讨好而狗腿地笑起来，阿谀奉承道：“力气倒是见涨不少，最近没少练吧？”
江柔得意地扬扬下巴：“也还好吧，对付你这样手无缚女之力的弱鸡子还是绰绰有余。”
……
面对强权，阿赖敢怒不敢言！
江柔带JULY去了301。
屋里没人，秦芩给她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先去超市买菜了。
“有矿泉水、果汁、汽水，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江柔知道阿赖不会跟自己客气，直接说道。
JULY自觉地拐了瓶汽水灌了几口，说：“你怎么被发配到这里来了？我记得之前查你的登录地址还不是这里。”
江柔说：“一言难尽。你呢？为什么来南京？”
“来找你玩啊。”
“少来。”
江柔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大多来自当年这帮狐朋狗友，自然不会听他胡咧咧。
JULY眨眨眼，没皮没脸地笑道：“也没什么，有人高薪请我来做技术支持。我钱花完了，就过来了。”
“非要来南京？”江柔奇怪道，“搞你们那一行的，在北京不是机会更多？”
JULY显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说：“也不能总窝在一个地方吧。这不是要看看大千世界嘛。”
是看看大千世界的不同网吧吧……
江柔没继续追问：“虽然我不晓得你到南京来是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答应了，我管你吃饭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两点：第一，你答应过的，要收刘方扬做徒弟；第二，你自己找住的地方，短租、酒店、网吧随你，我这儿还有个大美人，不可能再收留你。”
JULY听见江柔说到美人，整个人都亢奋了：“什么美人？”
“想见她啊？去把行李放一放，跟我去超市接人。她肯定要买不少东西，我估摸着她是拎不动的。”江柔指挥道，“为美人鞍前马后，你该感到荣幸。”
两人关了门出去。
秦芩去的超市就在小区外不远处，一家大型的连锁超市，平时秦芩也不太舍得在这里买吃的，但今天为了庆祝升职，还是坚定地割肉去了。
江柔和JULY等在超市出口收银台附近闲磕牙，本意是等着秦芩一出来就去搭把手帮她提塑料袋。
不料，两人目睹了一场闹剧。
秦芩所在的收银台距离江柔他们并不很近，还是JULY先看见的秦芩。
“我靠，江南水乡的姑娘都这么好看啊？”
他不知道那人就是秦芩，满脸惊艳地推推江柔，“快看，2号收银台那边的女孩。”
江柔抬头望去，威胁地回头指着JULY，说：“她就是秦芩。你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收起你的贼心。”
“嘁。”JULY不屑道，“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人就是？”
那个人……哪个人？
江柔疑惑地顺着JULY的目光望回去，这才发现秦芩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瞬也不瞬地望着秦芩。
但是秦芩此时正低头专注于付账、将买来的东西装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有人正觊觎着自己的美色。
“反了他了。”
江柔觉得自己家的小白菜被人惦记了，心里一阵不爽，手一招，道：“阿赖，跟我走。”
有大佬傍身，JULY乐得捡便宜“英雄救美”，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两人往2号收银台走，变故已经早一步发生了。
秦芩拎着购物袋刚准备离开，那个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秦芩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强行拉拽了回去！
突然遭此变故，秦芩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袋子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里头的各类水果、瓶瓶罐罐顿时滚落一地。
江柔听不见男人在对秦芩说什么，只知道背对着自己的秦芩像个被大恶狗欺负得很惨的小鸡崽儿，正在瑟瑟发抖。
光天化日的，岂有此理！
江柔撸起衣袖，步伐加快，完全不顾身后阿赖的嘀嘀咕咕——
“那个人这么高，得有一米九了吧……你打得过吗？要不我们报警？要不我先去找人？”
“少废话！”
江柔看着秦芩身边的收银员和其他顾客除了看热闹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她几乎是小跑过去，气势凛然地大喝一声：“你放开她！”
走到面前了，非得用力仰着头才能和那人对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男人是真特么高啊。
不只是高，还自带一种威慑力。
这种独特的气场，江柔只在自己父亲、李卫平、李明恺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身上感受过。
江柔心中一动，不由多打量了来人几眼：男人面相成熟，皮肤黝黑粗糙，面部线条硬朗。可从颈纹、眼球的混浊程度和体态来大致判断，年纪却不大，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穿着不算时尚，就是最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身材倒是不错，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与此同时，男人也注意到了江柔，他低头瞥了她一眼，似乎并没当回事。
……
身高是输了，气势绝对不能输！
江柔把秦芩往自己身后拉，努力地挺起胸脯，大声道：“你想干什么！”
男人任由江柔拉开秦芩，定定地觑着秦芩：“这是谁？”
他那目光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秦芩吃了。
江柔听他的语气，似乎是认识秦芩，不由地回头向秦芩求证：“你们认识？”
秦芩脸色苍白，一个劲地摇头，细白的手指紧紧揪着江柔的衣角，声音细如蚊吟：“不，我不认识他……”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不认识我？”
男人本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大黑脸，一发起脾气来更是不得了，简直像是阎王爷座下的黑无常索命。
这话一出，江柔明显感到秦芩周身一颤。
她似乎很害怕这个男人。
“你鬼叫什么？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认错人了！”
江柔瞪回去，余光四下搜寻，却发现没有JULY的身影。
嘿，这个不顶龙*的，关键时候跑哪去了？
“秦小白，我有没有认错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男人冷哼，目光直逼秦芩，似乎要她抬头和自己对质：“你还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呢？”
这个名字从男人口中说出来，连江柔都忍不住一愣。
秦小白？
江柔记得秦芩跟自己说过，她小时候被卖去山里，因为皮肤与当地人差别太大，一直被喊作小白。
这男人果真是认识她。
而且，他也是从陕南来的。
江柔有片刻的迟疑。
这时候，不远处来了好几个保安，打头的正是方才消失的JULY。
“就在那边，保安大哥就是这个人一直骚扰我妹妹。”
JULY一边说，一边小跑过来，邀功地站在江柔身边，狠狠占了回便宜。
有保安的介入调解，男人并没有再做阻拦秦芩，也没有说其他过激的话。他只是站着，看向弯腰捡东西的江柔和JULY以及他们身后连嘴唇都发白的秦芩。
在他们转身欲走的时候，男人低声道：“秦小白，我还会去找你。”
江柔觉得秦芩快要崩溃了，连脚步都是无力绵软的。
她不知道其中缘由，怀揣着一大堆的问题，陪同秦芩离开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