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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李明恺在301吃过晚饭就回327去了,江柔有把柄在他手上,百般不情愿地跟了过去。

如她所说,327在李明恺不在的日子里仍然一尘不染,李明恺甚至觉得比起自己,江柔才更像这间屋子的主人。

彼时,依仗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把柄”作威作福的李明恺,正惬意地趴在沙发上享受江柔的“服务”,手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清热的苦瓜茶。

李明恺身子太硬,江柔那点劲儿根本对他毫无作用,索性脱了鞋子整个人站在李明恺的背上给他前后踩背。

“大爷,舒服么!”

江柔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还凑合吧。”李明恺点评。

江柔已经折腾了一身的汗,却没捞着什么好话,既委屈又气愤,索性从他背上跳下来。

“不踩了不踩了!李明恺你爱说就去说吧,我就是喜欢谈昭远,我就是打算高中一毕业就跟他表白,怎么的呢!”

这丫头果真是小,稍稍一刺激,什么底都抖搂出来了。

可李明恺没有半点得逞的喜悦。

他翻身坐起来,看着炸毛的江柔,说:“真喜欢啊?”

“喜欢!”江柔说,“我知道他跟叶菲菲定娃娃亲的事,但是现代社会,哪里都讲究一个公平竞争。再说了,我没比叶菲菲差到哪里去,谈昭远也不见得选她不选我。”

她能这么想,李明恺觉得自己倒是蛮高兴的。他一向不喜欢在儿女情长上费心思猜来猜去,对于爱憎分明的姑娘,总是分外激赏。

李明恺赞同她的话:“你是不比菲菲差。”

江柔一听这话,挺开心地凑过去:“你的意思是,也觉得谈昭远会更喜欢我?”

李明恺没有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事实上,有一些事情他觉得江柔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

虽然总有一天她要独自面对所有的变故与现实,但是现阶段,他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她的一份天真,倒也不错。

江柔见他默认,兴致高涨,眼里跃动着喜悦:“我们要是成了,别说按摩,你就是想去大保健我也请客!”

李明恺忍不住抬手赏她一记爆栗:“臭丫头。”

……

那天,李明恺再三保证了不会对谈昭远说及此事,才安抚下了江柔的心。把那姑娘送走后,李明恺倒是兀自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最后李明恺轻叹了口气,将茶几上剩的半杯冷茶一饮而尽,只觉得苦意透过嗓子眼,直落入心里去了。

一阵龇牙咧嘴后,李明恺嘀咕道:“这丫头,放着菊花茶不泡,故意整我。”

那晚,也不知是不是日间江柔提了那茬,又或是一杯苦瓜茶的清火效果不够。

李明恺做了一个梦,确切地说,是一个春梦。

梦醒时分,下身肿胀难耐,李明恺起身冲凉。

在浴室释放之后,他的头慢慢抵住冰凉的墙壁瓷砖,任冷水击打在皮肤上,表情晦暗不明。

真是操蛋。

怎么会……梦到她?

******

江柔被李明恺逼着把自己心里藏了小几个月的话讲了出来,反倒坦荡不少,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感情这档子事她没有什么经验,但也晓得要是夹了个别人在里头总归会让事情变味,与其最后是李明恺透露给谈昭远她的心思,倒不如她自己来。

这么一想,江柔就认真地盘算起这件事来。

谈昭远的生日在七月中旬,江柔觉得赶早不如赶巧,便珍之重之地在日历上将这一天重重地标记起来了。

心里揣着这样的事,江柔周末再去南大找谈昭远补课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点异样。

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课了,谈昭远给她划重点。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拿捏着细杆钢笔,在她的书本和习题册上圈圈画画,一边轻言细语地同她讲需要注意的地方:“这一类讨论函数单调性的题目,一旦涉及到换元,就一定要记得写出元的取值范围……”

江柔的心噗噗直跳,假装低头听讲,却一个劲地斜眼瞥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发觉得谈昭远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江柔微微凑近了,问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皂香,眼角眉梢都浮上一丝即将得逞的笑意。

谈昭远心细如尘,自然是注意到江柔今天的与众不同,侧头去看她,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心思,小猫偷腥样窃喜,两颊都飞上酡红。

“喝酒了?”

谈昭远的手离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于是轻轻抬了抬,碰碰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江柔因他的触碰,心里一软,仰着头看着谈昭远,话不假思索就蹦了出来:“没喝酒,是看见你了。”

……

谈昭远不会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暧昧,再看向江柔,她的目光热切而专注,里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教人忍不住沉入其中。

可他神思清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谈昭远不动声色地撤回手指,换成笔杆,轻轻敲了敲江柔的脑门:“不要开小差,后天就期末考试了。”

“你放心好了,我这次会考好的。”江柔没察觉到谈昭远的情绪变化,笑嘻嘻道,“这几个月你教了我这么多,我肯定不会比上一次差。要是我还考第一,你还请我吃饭吗?”

谈昭远这才意识到,自从寒假以来,他对江柔实在是太过亲近,以至于江柔对着他竟然有了那样的心思。

有了这样的认知,谈昭远却并不觉得厌烦或是不耐,反倒隐约觉得理当如此,只是这理所应当里,还藏了不确定与慌乱。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魅力,女同学的情书从初中开始就没有断过,更遑论上了大学后,主动靠近他的女孩子更是不在少数。

有人喜欢他,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奇闻,可是这个人是江柔。

他既希望她崇拜、依赖自己,也希望他们之间能摘得干净一些。

理智告诉他,这不太现实。

可如今,他绝不可能同江柔有什么其他的发展,更不可能因着前一种不可能就跟江柔划清界限。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柔见谈昭远半晌不搭腔,不由道:“不要那么小气嘛。那不然我请你?也对,应该我请你才是。你都教了我这么久,我该感谢你的。”

谈昭远回神,对她笑笑,说:“等你考完了再说吧。”

……

江柔从小到大就没有怵过考试,不管她会做还是不会做,反正在考场上,都很有平常心。

宗旨只有一个,把自己会的题都填满。

这大概就是江少忠从她小的时候就言传身教的道理:凡事不用做得太完满,但是一定要不留余地地发挥。

当然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叫做“但是,一定要留有余地。”

“啥?不留余地地发挥,还要留有余地?”

江柔觉得这话跟绕口令似的没大听懂。

过了好些年后,江柔才渐渐懂了些。知道做事全情投入是一方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至于事到临头太过狼狈是另一方面。

可那时候,她满腔热血,只晓得不留余地地挥洒。

******

高一还没有分文理科,江柔考完最后一门政治走出考场后看见煎饼班长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她蹦蹦跳跳地跑去跟他打招呼。

“煎饼班长!”江柔笑眯眯地,“考得怎么样?”

高中生,尤其是成绩比较好的高中生,每每考完时候都要互相吹嘘自己考得不好。

江柔最见不得那些说着“我这次考得一塌糊涂,能上七十就谢天谢地”结果一发下试卷来个个都九十五分以上的人,还有明明几乎满分还要在成绩不好的同学跟前吊丧个脸不停地说自己这次考砸了的嘴脸。

但是煎饼班长不一样,可以说是一众虚伪的好学生中的一股清流。

听见江柔的询问,煎饼班长停下来,说:“基本都是正常发挥,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没做出来,只写了公式,答案分估计得不到。你呢?”

江柔说:“我都写啦,文科我没法估计,不过理科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根号三?”

煎饼班长点头:“看来这次你又能考第一了。”

江柔嘿嘿地笑,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想过个好假期嘛。”

和煎饼班长一同往外走,江柔想起来今天跟李明恺约好了让他和陈风南见个面的,不由快步往校门口走了几步。

“对了,江柔。”

身后却传来煎饼班长叫住她的声音。

江柔诧异地回头,看着面色微红的班长,说:“怎么了?”

“有,有两件事……”

“你说。”

“国庆后是学校的运动会,去年你刚来咱们班,所以没有报名,今年有没有兴趣?我看你的体育成绩很好。”煎饼班长挠挠头,憨笑道,“咱们班女运动员每年都不够,其实每个人报两到三项就行……”

“行啊,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体育项目,但是只要不是扔铅球这种我都还OK,你看着报吧,别人不愿意的就填我的名字。”

煎饼班长眼中一亮,忍不住说:“真的?江柔,你人真好。”

“那第二件事呢?”

煎饼班长愣了愣,笑容就有些局促了:“我就想问问,你进步这么大是不是报了什么辅导班……”

江柔拍拍煎饼的肩膀,狡黠一笑:“别的事我还能答应你,这个嘛,保密。”

谈昭远是她的秘密,自然不能跟别人分享。

江柔笑意盈然,步伐轻快地走开了。只留下被那个夺目的笑容晃得有些发晕的煎饼班长还站在原地发怔。

******

约见陈风南,还在老地方——印尼炒饭。

江柔其实知道李明恺的意思,即便不是“道德绑架”,可印家的事到底能唤起一部分人心里的善意,他们都希望陈风南能够毫无保留地提供他所知道的线索。

李明恺带了陈探和刘方扬还有江柔一起,关柳没来。

自打上次散会以后,关柳就很少参与他们的讨论了,或许在她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陈风南一对四坐在他们面前,但没有半点犯怵,反倒反客为主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

“这里面是我这些日子回忆和找到的关于以前在陕南跑运输时结识或者听说的人的姓名,有一些有联系方式,有一些没有。”

江柔和陈探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一丝欣喜。

李明恺没急着去接那纸条,他望着陈风南,安静地说:“什么条件?”

陈风南看了李明恺一眼,这才开口:“三件事。”

陈风南说:“我调查过你,本事很大,所以这两件事对你来说都不难。第一,秦芩你也知道,她从那村子出来,是没有身份证的。我希望你给秦芩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江柔说:“这个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李明恺也答应了我会办到的。”

陈风南点点头,又说:“第二……所有消息的源头在我,跟秦芩没半点关系。不管最后这个名单落到谁的手上为谁所用,我都要你们确保,这件事不会牵扯到秦芩身上。”

李明恺点头:“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泄底。”

江柔心头一滞。

她不知道陈风南费了多少劲、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弄来这么一份名单,也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面临走漏消息而引来的报复。

但是她知道陈风南提的这两个要求,全都在顾全秦芩。

李明恺说:“第三件事呢?”

陈风南的面色微沉,他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