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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江柔敲开301的门时,已经哭干了,身上只剩雨水。

秦芩被她水里捞出来似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拉她进屋,叮嘱她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一边跑去浴室放热水。

江柔又累又困,加上混着喝了几种酒,后劲上来,头脑也迷糊。依言慢吞吞地往下扒衣服,在秦芩的引导下进浴室洗澡。

秦芩觉得这丫头有点不对劲,两眼发直,毫无神采。

她猜到江柔今晚恐怕出师不利,在外头切了姜丝煮汤,一边密切注意着浴室的动静。

隔了好久,也不见江柔出来。

秦芩担心她,忙去敲门:“小柔?”

没有回应。

秦芩拧开门进去,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浴缸里的水早就满了。江柔的身子沉在水里,脑袋半耷拉在浴缸边,俨然已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

秦芩忙去捞她,伸手拽了大浴巾将她身上擦干。

这会儿才发现,江柔身上烫得惊人。

她伸手去试温度,果然额头也一样滚烫。

秦芩心里一慌,连忙把江柔半抱去沙发,忙不迭地跑进里屋给江柔拿干净的衣服,准备将她送去医院。

给江柔穿衣服的时候,江柔进门就搁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秦芩三两步跑过去,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李明恺。忙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一愣,显然是听出来不是江柔:“你是……”

“我是秦芩。”秦芩简明扼要地飞快说道,“你现在在哪里?江柔发高烧了,能过来送我们去医院吗?”

她是想着就算要打车,从楼梯到小区门口还有好一段距离,她再小心恐怕也没有办法让江柔淋不到雨。最好李明恺能开车,直接从地下车库走。

“我马上就过去。”

李明恺打了车飞快地赶回去,想着自己喝酒不能开车,让司机将他送去了车库。

“在这儿等我。”

他飞快地跑上楼后,敲开301的门,秦芩已经给江柔穿好了衣服、吹干了湿发。

李明恺气息不稳地站在沙发前,伸手探了探江柔的额头,喊了她两声。

江柔似乎听得见,难受地皱了皱眉头,咳了两声,嘟囔了一句谁都没听懂的话。

李明恺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秦芩拿了些江柔的毛巾杯子等生活用品,跟着李明恺一起出去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省医院挂急诊,江柔烧到39.8℃,查了血常规,诊断结果是急性肺炎。

医生问诊时,问到药物过敏史,江柔糊里糊涂的,秦芩也答不上来。李明恺想到江柔耳垂上的疤痕,忙说:“她是易过敏的体质,抗生素的话可能会有过敏反应。”

“如果青霉素过敏可以用克林霉素,阿奇霉素,一般情况下不会对每一种抗生素都过敏的。如果非常担心,也可以后期辅以中药治疗。”医生说,“有她的既往病例吗?”

李明恺摇摇头。

只好做皮试、查过敏原。

急性肺炎需要多用几天药,不是一时半刻能治愈的。秦芩看着李明恺陪江柔去做皮试,主动去给江柔办理住院手续。

江柔身上没力气,软软的一小兜,被李明恺兜在怀里。

护士往她胳膊上扎针的时候,姑娘缩了一下,没缩回去,似乎有人把着她的手臂。

她下意识睁眼,可眼皮这时候已经因为刚刚那一场放肆大哭肿得水光发亮,也就眯缝着一小条。

借着灯光,江柔看见李明恺线条板正的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江柔小声开口,嗓子已经烧败了,声音喑哑得不行:“李明恺。”

李明恺闻言,立刻低头看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紧张:“疼?”

江柔摇头:“给我点水。”

原来是渴了。

护士做完皮试等反应,李明恺问她要了一杯温水,凑到江柔嘴边去了:“小口喝。”

江柔费力地抿了几口,只觉得每一次吞咽都很艰难,嗓子眼火烧火燎的。

喝得不快,但还是呛得直咳,急性肺炎本来就伴随咳嗽、呼吸节律不齐,这一下更是皱着脸咳了许久才停下来。

好不容易平静,江柔这才感觉到李明恺的手掌一直贴着自己背心上下轻抚,她心里慢慢安定下来,轻声说:“谈昭远没答应我。”

她现在还在惦记谈昭远,李明恺心里有点窝火。

刚才在KTV,谈昭远一个人回来以后,李明恺怎么找都没找到江柔,打她电话也不接。

问了服务生得知江柔已经离开后,他就冲谈昭远发了一通火。

“外头在下雨!这么晚了,她一个小姑娘没带伞就这么跑出去,出了点什么事你看着办吧!”

谈昭远也急,却不比李明恺,他说:“她应该会打车走的。”

“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上心。”李明恺在气头上,不停地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嘴上冒出这么一句来。

谈昭远听后,反倒有些许怒气窜上来,不轻不重地回了他一句:“阿恺,你是真的只当她是妹妹吗?”

……

“没答应就没答应吧,还有更好的。”李明恺这么回答江柔。

江柔也觉得是,又觉得有点累,头往李明恺胸口歪了歪,叹息地说:“下回不想主动了,要等那个人先开口。”

李明恺应承她的话:“好。”

江柔又说:“可是要是我不喜欢那个人,岂不是也伤了他的心?”

李明恺说:“所以,你可以先给人家一个信号。”

江柔混沌的大脑里咂摸着李明恺这个建议,觉得似乎可行,于是放心地点头,说:“对。”

李明恺哄她:“不要说话了,睡一会吧。”

可江柔还是挣扎着把最后一句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要给什么信号呢?”

“送亲手做的礼物之类,什么都好。”

李明恺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信号,随口告诉她这样的话算作回答。后者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再没了反应。只是慢慢地合上眼睛睡着了。

江柔做青霉素皮试的手腕上部慢慢红肿起来,李明恺低头看着,眉心皱得更深。

一个连既往病例都没有人为她保管的孩子,一个连对什么抗生素过敏都没有人帮她记住的孩子。

一个,让他觉得好奇、觉得骄傲、觉得心疼的姑娘。

******

江柔完全清醒是在第二天的早晨八点多。

头疼、喉咙痛,舌根发苦,浑身绵软无力。

她的手指想要动动,发觉受到很大的阻力,努力偏了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手被半包在李明恺的大掌里,手指在他手心里,手背□□着。

李明恺则伏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头发黑而茂密,因为是板寸,根根分明地站立着,看着就很扎手。江柔忍了忍,才遏制住摸他脑袋的冲动。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江柔瞥见自己手背和手臂上的几个针孔,手臂还有些肿,想来是打过抗生素和点滴了。

“……”

江柔想开口,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声。

恐怕是把嗓子烧坏了。

江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推李明恺的肩,后者立刻醒了,坐直身子赤红着一双疲倦的眼睛看向自己。

江柔想起自己的外号,觉得应该拿来送给李明恺。

“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明恺伸手探她的额头,笑了笑:“还好你平时锻炼得多,烧退得挺快。”

江柔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发不出声?”李明恺立刻明白过来。

江柔点头,因为他的默契,笑眯眯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李明恺:“……别闹,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叫医生。”

他没直接丢开江柔的手,而是掀开她的被角,小心地把她的“三疮四孔“的手臂放进去。这才起身,大步往病房外走。

江柔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李明恺合上房门,还是保持着注视门口的姿势没动弹,好像想了挺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人在身体虚的时候,心灵脆弱的时候,似乎很容易被各种情绪或者人趁虚而入。

医生过来给江柔做检查,说是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恢复说话了。

医生还没有走,病房门被人推开,江柔看见秦芩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

江柔心头一软。

这个时间,秦芩应该是在上班的。

她从不请假,一向很重视那三百块全勤奖的秦芩就算自己有个头疼脑热或是生理期不适都绝对不会在家休息。

现在却为了给她做吃的,请了假。

看见江柔半靠在软枕上,秦芩挺高兴地走过来:“醒了?”

江柔点头,指指嘴巴又摆摆手。

秦芩奇怪道:“不要什么?”

“她嗓子烧坏了,这几天说不出话来。”正在边上跟医生谈话的李明恺插嘴道。

“这样啊。明天我煮一点润嗓子的粥给你喝。”秦芩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层一层取出来,“给你煲了点清淡的汤,还有小米南瓜粥,你现在嘴里肯定尝不出味道,也不能吃油腥气重的。”

江柔点点头,用嘴型说谢谢。

秦芩看懂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谢什么,我应该的。”

那厢,李明恺跟着医生去取药方子拿今天的药去了。

秦芩凑到江柔跟前,小声说:“他昨晚守了一夜。”

江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秦芩还想说什么,但看江柔一副没精打采的病容,觉得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还是不该在这时候拿出来扰她心神,也就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