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昭远陪着一帮兄弟玩了会游戏,负责主持的、人称“王大嘴”的那位哥们就开始控场了:“来来来!大家静一静,别各玩各的嘛!我们来点集体项目吧!”
“王大嘴你又来了,少出损招啊!今儿还这么多未成年呢!”有人拿抱枕砸他,说,“你那套真心话大冒险都收起来吧。”
王大嘴咧嘴一笑:“保证!保证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了!咱玩传牙签呗!”
“嘁!流氓!”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这个年纪的男男女女大多揣一颗不安分的心,没有人跳出来反对,就算是全票通过了。
规则简单粗暴,参与游戏的每人抽一张扑克牌,然后相继按扑克牌的顺序坐好。
从座位一端开始,那人用嘴衔住牙签,不借助任何工具和手,依次传到下一个人的嘴里。如果中间掉了,要将牙签折一半,或者罚酒一杯,接着传递。一轮传完了,就必须将牙签折半,继续开始下一轮。
江柔抽完扑克牌,被分到李明恺和李明萱之间去了,而李明恺的另一边是关柳。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谈昭远恰好在整个座位的最右端,身边是叶菲菲。
江柔看见王大嘴跟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江柔心说,原来是做了手脚。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谈昭远身上,没留意到李明萱正恨恨地看着自己。
等她回过神来,听见李明萱在自己耳边说:“不知道你玩的什么把戏,为什么把哥哥的牌换了?”
江柔一愣,这才意识到,原来做手脚的还不只是叶菲菲那边。
可是她半点花样都没玩,也不屑于在这种场合摆弄自己那一套。
不过她没什么好跟李明萱解释的,对着这个姑娘,她现在一点儿怜悯之心都没有。
“小姑娘。”江柔压低声音回敬道,“乱伦是不好的。”
李明萱身子一僵,美目圆睁:“你说什么?!”
江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甩甩头:“我说的话多了,你问哪一句?”
“你……”
李明萱气得结舌,愤愤地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游戏开始,第一轮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一环出岔子。江柔玩过这类游戏,什么传纸片、传饼干,都是异曲同工。
第二轮开始,牙签短了一截,难度增大后,情况就变了。从最左端开始,频频有人掉链子,不过全都选择了自罚一杯酒,没有人折牙签。
轮到李明萱这里,传给江柔的时候,她百般不情愿,牙签一下子掉落在沙发上。
“折牙签!折牙签!”
好事者起哄道。
决定权在传递者手中,李明萱报复地看着江柔,说:“我选折牙签。”
大伙儿纷纷叫道:“好!”
江柔将四分之一段的牙签抿在唇边,目光不自主地瞥向谈昭远,后者却噙着笑,看着他们二人。
江柔心里一阵不悦,凑近李明恺,示意他速战速决。
后者反倒没她这么干脆,慢慢伸头过来,江柔的鼻尖与他相碰,两人的唇只有一公分左右的距离。
他们都喝了不少酒,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酒气。
李明恺垂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江柔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精致小巧的鼻梁,以及半隐在领子里,分明纤细的锁骨。
他的心突然不可遏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李明恺觉得燥热,手机都沁出了汗,他微微皱眉,唇角一抽,牙签立刻掉落。
屋里掀起一阵叫好声!
“折牙签!折牙签!”
江柔没听,伸手取了一大杯啤酒,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再来。”
江柔重新衔起牙签,看向李明恺。
这一次,在两人快要成功的时候,江柔被身后的李明萱推了一把。
她反应还算机敏,立刻闪到一边去了。可是牙签也掉了下去。
李明恺这一回已经平心静气地打算早点把这轮游戏了结了,没料到江柔那边会出现变故,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却见江柔偏头看了李明萱一眼,后者似乎是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往后缩了缩。
这下子可热闹了,王大嘴带头起哄:“噢哟!恺哥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对着自己家妹子下不了嘴啊!”
“折牙签还是喝酒啊?这回再折一次牙签,我估摸着这游戏就要卡在你们俩这里下不去了!”
江柔转过头来,伸手又拿了一杯酒。
李明恺按下她的手:“我喝。”
“哎哎!遵守游戏规则啊!”王大嘴不怕死地咋呼道。
江柔挣开李明恺的手,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谈昭远看着江柔因为喝酒喝得太急而发红的脸,微微蹙眉。
身边叶菲菲却咯咯咯地笑着:“昭远哥,这么看着,乖小兔跟明恺哥倒是蛮登对的。”
谈昭远一时间冷了眉眼,说:“她只当李明恺是她哥哥。”
叶菲菲再笨也听出谈昭远语气中的冷淡,识趣地缄口不再触犯他。
李明萱被江柔充满煞气的目光狠狠剜了一眼以后再也不敢搞小动作,江柔和李明恺于是顺利地完成了游戏。
牙签往后传递,在叶菲菲和另一个女孩子传递的时候,又一次不小心掉了下去。
那姑娘特别“识时务”:“我可喝不了酒,折牙签!”
王大嘴一声大笑,夸道:“懂事!”
这一下,牙签传到叶菲菲和谈昭远时,基本上已经不剩什么了。
江柔深深吸气,觉得一股酒气猛地从胃里翻上来,她腾地起身,推门出去直奔洗手间。
大家伙的目光都放在叶菲菲和谈昭远身上,关柳倒是看见江柔捂着嘴小跑出去了,刚想起身跟过去,却看见李明恺尾随而出。
她摇头失笑,觉得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抽尽最后一支烟,也起身离开了。
江柔在卫生间抠吐,完事后去洗脸池边漱口,看见李明恺面色不愉地站在一边。
“干嘛?”江柔没好气道。
“你这小丫头,不是很会示弱么,你知道没人会刁难你。”李明恺说。
他这意思是,刚才第二杯酒,完全可以由他来代了。
江柔接水洗脸,闻言笑起来,说:“李明恺,我现在犯不着讨好别人了。”
李明恺从镜子里看她,鹅黄的顶灯打下光晕,衬出江柔湿漉漉的小脸一种别样的柔弱感来。
但他很清楚,这个姑娘心如磐石。
“你先回吧,我不玩游戏了。”江柔半靠在洗脸台边,说,“他们都商量好的,要戏弄谁,要成全谁。”
李明恺跟那帮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自然更清楚其中的道道,他叹口气说:“不玩就不玩吧,我送你回去。”
江柔挥挥手:“别了,你这么一个重要角色,可别扫别人的兴。再说,今天是谈昭远的生日,你好歹给他些面子。”
从她去川流,再到这里,任这些人起哄笑闹而没有回击,也都是因为今天是谈昭远的生日。
“乖小兔。”
没一会儿,洗手间外头传来谈昭远的声音。
江柔一愣,看见光影变幻,谈昭远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们结束了一轮游戏,不见江柔,谈昭远就出来找她了。
她微微愣神,目光下移,盯着他的白鞋子和腿看。
江柔想到初见那天,他代替李明恺来接自己,从车里走出来,就是这般模样。
那时少年温柔又疏离,不像现在,对她是真的上了心。
李明恺想说什么,但也知道此时自己实在多余,于是拍拍谈昭远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难受吗?”谈昭远担心地看过来,低头细细询问她,“刚刚吐过了?”
江柔心里发了洪水似的,汪洋一片。
她抬头凝视着谈昭远,伸手攀上他的手臂,轻声说:“我今天本来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还以为没机会了。”
谈昭远心里隐有预感,也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做,如何回绝,那些套话他早在那天给江柔画完重点回去后就已经想好了。
这事到临头,一向能说会道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对着这个女孩子,有无法自欺的心疼和内疚。
“现在你晓得出来找我,说明还是关心我。”江柔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肯定是晓得自己有多好。我很喜欢你,现在我年纪不够,但是过两年我们再在一起也无妨,我就是来问你的意见的。”
谈昭远心头一震。
他知道江柔要跟自己表白,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坦荡真诚。他本以为,这丫头会嘻嘻笑着,当玩笑一样说出来,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狼狈。
“我听说了你和叶菲菲的事,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江柔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你选她,我就退出;你选我,我就跟你死磕。”
谈昭远上下嘴唇微动,想说“江柔你喝多了,现在不清醒”来把话题岔过去,但是他被这姑娘炽热的、专注的目光灼伤,动弹不得。
可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外头传来叶菲菲带着哭腔的声音:“昭远哥,你帮我找找呀……你给我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
江柔喉咙一紧,死死盯住了谈昭远:“订婚戒指?”
上一辈的习惯,结婚前必然要先订婚。
原本谈昭远还提出叶菲菲现在还在学校,年纪尚小,可谈父像是等不及,说:“你妈妈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了!再说,叶家那边也是首肯了的。”
于是,前几日谈、叶两家人聚会时,谈昭远就已经在谈父的授意之下,把订婚戒指套上了叶菲菲的手指。
叶菲菲觉得上学不方便,于是串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谈昭远的头皮微麻,却不得不迎着江柔的目光回望过去,他保持着克己的笑,说:“江柔,你身体不舒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江柔心底慢慢结了冰,连动作都变得迟缓,她说:“这么说,你是已经选了她。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
谈昭远紧紧捏着拳头,说:“是这样。”
心底那些冰块被这句话敲了个粉碎。
江柔的心疼起来,她说:“明白了。”
叶菲菲还在外头叫他,江柔心知肚明,晓得叶菲菲未必真的是丢了戒指。却也只能全了这场戏:“你去帮她找戒指吧。”
谈昭远似有话说,却无从说起,最后只道:“往后……”
“不做朋友。”江柔一口回绝,“我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会找到更好的小伙子,我可不能让他吃醋。”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背对着谈昭远,显然是觉得话题尽了。
谈昭远转身走了,江柔这才哭出来。
她揉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往KTV外头走,服务员小哥诧异地打量她,被她狠狠瞪了几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失恋啊?”
服务生:“……”
见过是见过……只是这年头,小学生都能失恋了?
江柔走出KTV,没几步远,天边就开始滚雷,一场暴雨的前奏就此开演。
她既气又难过,想到电视剧《春光灿烂猪八戒》,忿忿地冲天喊道:“我是小龙女?一哭就下雨?!”
说完居然觉得还挺押韵,江柔疯子似的在街边又哭又笑。
没人搭理她,雨该下还是要下,江柔一条街没走完,就被倾盆暴雨浇了个透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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