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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江柔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睁大眼睛看向陈探,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有人从中作梗。为了……小村不被彻查?”

“当然,这只是现阶段的一个假设。”陈探吞了口口水,接着说:“就算我们现在摸不清小村跟多少拐卖案有关,但有个活生生的孩子被带去了那里,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她救出来!”

“你们有想过找孙队吗?”江柔记起李明恺之前的交待,说,“如果出动警力,应该会有保障很多。”

“可去他妈的吧。”陈探一提到孙少兴就来火,“我宁愿□□都不再跟他合作了。”

“孙少兴那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怕出错,胆子太小,既要讲证据,又要分析所谓的最佳出警方案,这些都要耗时间。再说了,没有确切藏匿地点,警车开过去或者便衣摸过去,万一惊动了那些人,偷偷把孩子转移了该怎么办?”关柳说,“江柔,你不知道,我们早已经吃过这样的亏。”

江柔想起之前听说的那被闷死在行李箱里的孩子的事,也有了迟疑:“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准确的说,是需要她怎么做。

“如果恺哥在一切都好解决,但现在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他。”陈探慢慢说出自己的计划,“今天找你过来,其实是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顿了顿,才慢声开口道:“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

陈探口中那件“只有江柔才能做到的事情”,是帮助他们打探小村里面最可疑的那间仓库。

那间仓库,据陈探所说,陈风南在那附近蹲点了一天,看见有可疑的人进出。但仓库正门开合动静过大,最好能从侧面的气窗进去,拍摄内部照片。

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够获得确切的证据提供给警方。

江柔答应了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宜早不宜迟。”陈探说,“春运已经开始了,他们一旦有机会去到火车站那种地方,就是十个孙绍兴带人来也无济于事。”

最后,行动的时间定在第二天深夜。

出发前,江柔做足了准备,除了李明恺给她的左手刀和簪中剑,还有陈探给她用背背佳坐姿矫正衣改造特制的“升降索”。

甚至,以防万一,江柔还在第二天白天去了趟武馆做加强训练。

武馆那个太极大爷似的闲人馆长邹青宇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晃过来跟江柔搭讪:“丫头,这架势,要跟人打架去?”

不等江柔解释,就笑笑:“哦,阿恺不在家,所以可以放肆一下?”

江柔知道很难骗过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人精,就把事情简单和邹青宇说了说。

“今夜就去?最近几天阿恺估计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就不等等?”

“怕来不及。再说今晚就是先去探个底,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地儿。我能做的不多,总不至于什么事都指望李明恺。”

邹青宇的神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咂摸她之前说的话,重复道:“你说的,是西南边的小村子?”

他一向不管闲事,江柔没料到他也有兴趣,就说:“对,在西南边的山区,很偏。村名也起的随意,就叫‘小村’。”

邹青宇若有所思似的哦了两声,抱着他的小茶壶晃哒去找刚进来的美女教练搭讪,也没再找江柔搭话。

江柔见怪不怪,转头继续专心做自己的力量练习。

******

晚间下了阵冻雨,好在他们去的时候雨势已小。

陈探开了一辆借来的当地牌照的小面包车,将刘方扬和江柔都带去了小村附近的一处隐蔽小路边。

陈风南则带着关柳开车去了小村另一个出口处等候接应。

刘方扬隐有不好的预感,在路上反复确定江柔的情况,连陈探都忍不住说:“哎哟行了你!说得老子都紧张了。”

江柔也说:“小村我们之前跟李明恺一起去过,再说这次我主要也就是去仓库上边的气窗上看看情况,万一里面有人我第一时间撤,没人我再进去——话说回来,没人你们就更别担心了。”

说的是这么个道理,但刘方扬心里还是不安。

在等待夜深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江柔:“你为什么会帮我们?”

“嗯?”

“恺哥,我,陈探,包括关柳,我们都跟人贩子有仇。南哥他也能算是为了给秦芩出气……为这件事奔波我们心甘情愿。可你呢?为什么你会加入我们?”

江柔笑笑:“我管闲事管多了,有瘾。”

“什么意思?”

江柔转头问他:“我问你,你跟李明恺相处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遇到的情况越紧急,所处的境地越危险,他整个人反而会越专注、越……兴奋。当然这种兴奋和喜悦没有半点关系,我指的是一种生理反应。”

刘方扬回忆片刻,点点头。

江柔指指自己:“我也是这样。你说我天生猎奇也好,没事找事也好,我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活着。”

刘方扬沉默片刻,说:“你们境界比我高。”

江柔忍不住笑起来,半踹他一脚,说:“还扯上境界了?我真是谢谢你。”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是一愣。

原来一直以来她是这么想的。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意义与价值,原来她觉得最有意义的时刻是这样的。

很快,月上树梢。

车里三人在最后的调整和挣扎后,终于开始了行动。

他们趁着夜色潜入小村。

江柔个子最小,纤细伶仃,夹在两人中间。他们避开有狗的农户,猫腰来到目标仓库外,贴着墙根蹲下身子。

仓库是一件平房,配老式卷闸门,年代已久,隔着几米就能闻到铁锈味。此时大门紧紧锁着,房间没有窗户,仅靠离地约三米处的一方气窗透气。

气窗处不见半点光源,里头一片漆黑。

刘方扬负责放风,陈探则带着江柔绕过大门口来到屋子侧面的气窗下。

“江柔,有任何不对劲你都要大声喊,知道吗?”陈探心里隐有不安,一遍一遍地小声叮嘱,“能取证最好,不能的话就拍下来。”

“知道了。”

“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你要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尸体,千万注意,别破坏现场。”

“我知道。”

陈探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破败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来:“行,那来吧。”

江柔冲他张开手臂,后者双手托住她腋下,一下子就将她托举起来。高度足够时,江柔忙踩住陈探的肩,将上半身一点点挺直,等到视线与屋子上的气窗平齐时立刻将手探进去扒住窗边。

她轻声道:“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哈出的热气形成了白雾,有些蒙住了视线。

江柔挥挥手打散白气,稍稍探头。屋里气味极其难闻,即便是寒冬,有机物腐败的臭气仍旧扑鼻而来,比垃圾站还不如。

她先掏出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圈——如陈探所言,里头空无一人。

四四方方的一个破仓库,除了墙角堆着几个边缘沤烂的巨大纸箱子以外,正中央还摆着一把上了锈的金属折叠椅,椅边零散摞着十好几个白色的一次性塑料饭盒,有的还插着筷子。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我下去看看。”

“进得去吗?”

“应该能。”

这气窗实在太小,小得只够钻进去一个半大的孩子。偏偏江柔仗着身材优势,勉强能将自己塞进去。

“我下去了。”

“嗯,小心。”

使用江柔腰上特制的“升降索”,陈探紧紧攥着束带的一头,仰头望着江柔在月光下一点点翻进屋里去,被黑暗彻底吞没。

束带那头通过登山扣连着江柔身上的“背背佳”,伴随着她一点一点下降,越拉越紧。

没一会儿,江柔成功触底,解开了身上的登山扣。

在屋里巡视一圈,江柔甚至把墙角的纸箱子每一个都打开看了,却一无所获。

她有一点扫兴,抬头看着来时路——透过气窗,刚好能看见明月当空。

同样的明月下,李明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真可惜,没有你在的时候,我们好像经常徒劳而返。

这么想着,姑娘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下一秒,她突然刹住了脚步。

江柔感受到一丝细弱的风——

在这个只有气窗的密室型仓库里,她却感受到地底窜上来的、潮湿而温暖的风。

江柔心头一动,缓缓低下头去,顺着那丝丝缕缕的风,将手电筒凑近探看。

只见那处堆了纸箱的墙角,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缺口,大小刚好够伸进两根手指。缺口处绵延开去,有不仔细看很难察觉的裂纹——像极了因岁月变迁自然裂开的痕迹。

江柔的心,因为某种猜测而剧烈跳动起来!

她立刻关掉了手电筒,并迅速向悬挂着束带的气窗跑去。

可已经晚了。

方才探照的时候,手电筒光线已经经由那缺口漏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地底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如江柔所想,这间屋子还藏着一个地下室!

并且,那里头一直都有人守着。

江柔心如擂鼓,将将摸到束带,顾不得扣上登山扣,便揪着带子往上攀爬。

手中的束带一紧,外头的陈探立刻知道江柔准备出来了。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息凝神,攥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晦暗的角落,一处边缘不规则的大块地板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有人!”

江柔听见身后方传来一个男人粗重的喝声,心道不好。

他这么说话,意味着男人后面,也就是地下室里一定还有他的同伙!

如果现在不能逃脱,等人都来了就更难办了!

江柔用脚蹬墙面,试图向上攀爬,可下一秒,发根便传来剧痛——自己的一把头发被来人用力握住,并狠命地向下一扯!

江柔忍痛,以右手攀住束带,左手飞快地拔出那把左手刃就朝来人的手腕上划去!后者一个吃痛,手腕立刻见了血,他握住她头发的手下意识地一松——

江柔趁机向上,可是男人的另一只手缠上来,死死捏住了她的脚踝。有了刚刚的教训,这一次男人在顷刻间拼尽全力,将江柔用力朝下一拖!

拼力气,江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她人在高处,处于劣势,便被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陡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炸响在陈探的耳边。顷刻间又静默无声。

而他手中的束带突然失了重量。

******

江柔听见自己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紧接着,她被人从身后狠狠堵住嘴巴,以膝盖顶住后背压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

男人身手极灵活,一勾手将地上的左手刃捡起。

他冷冷地看了江柔一眼,抬起手舔了舔自己腕上的血迹,阴沉道。

“这是你该玩的东西吗?小丫头,不给你点教训不知道好歹。”

语毕,男人一脚把江柔的右手手腕踩在脚下,单手握刀,照着江柔被迫平摊在地面的手背狠狠扎去!

那把左手刃是李明恺为她而制,虽说还没有开刃,仍旧锋利无比。江柔听见骨头的碎裂声,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将自己的右手扎了个对穿。

疼痛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吞噬了江柔所有尚存的意识,她的嘴巴被堵上,只有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