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汩汩,从伤处流出,男人抽出刀子冷笑一声,对着仓库角落低声道:“搞定了。”
很快,地下室与仓库连接处的地板再度被掀开,借着微光,江柔看见一张有些面熟的脸越靠越近了。
但是无法忽视的疼痛与失血令她难以思考,江柔浑身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人?”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靠过来,仔细打量江柔,操着一口不属于南方的方言说, “一个毛丫头?怎么到这来了?”
“不止她一个。”男人飞快地拎起半昏迷状态的江柔,说,“快点走,打电话跟涛子和阿光,马上转移。”
“就一个小毛孩子能有什么……”女人原本还迟疑,可借着光照看清了江柔的脸后,突然吃惊道,“是她?!”
“你认识?”
“要不是为了抓她,老二也不会进去!”
“果然,跟警察是一伙的。操他妈的!”
江柔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句咒骂。
仓库外,握着那节染血束带的陈探大脑整个当机了片刻,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飞快地奔向刘方扬:“老刘,出事了!快报警、打给南哥!”
刘方扬心脏跳得飞快,一边掏手机一边问他情况:“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江柔说里面没人我才让她进去的!可是……”陈探捏着那节束带,心慌意乱道,“难道,难道这仓库里面还有暗道不成?”
“如果是以前修的那种地下防空洞就糟了!”刘方扬望着陈探,“是那样的话,也许这村子会有其他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出口!江柔肯定是被带走了!那伙人……那伙人干的什么勾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
他再也不敢假设下去。
刘方扬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顾不上再跟陈探说话,飞快地向值班警察报告情况。
陈探的手都在哆嗦,捏着自己的手机强迫自己冷静,等到刘方扬挂了电话,才道:“先回车里。”
“人都没了!回去干嘛!”刘方扬眼圈微红,压低嗓门冲着陈探吼道,“她出事我们都要负责任!陈探,尤其是我!这件事是我起的头!”
“你他妈闭嘴!这个时候救人最要紧,别讨论什么谁的责任了!”陈探也吼他,一边揪着刘方扬的领口往车子方向拽,“江柔手机放在车上了,我们去拿她手机,找李家的电话!现在这种情况,找警察不如直接去找李明恺他爸出面!”
两人飞快地跑回面包车所在的树林边,等到他们钻进车里,却看见江柔的手机亮着,正在震动。
刘方扬看见来电显示,心里一颤,道:“恺哥!”
“什么?!”陈探立刻伸手去拿手机,果然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李明恺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只听得李明恺不悦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你怎么不在家?”
“老大……你回来了?!”陈探几乎快哭出来了,“不好了,江柔出事了!”
李明恺深夜才抵达南京,一离队直奔327,简单洗漱后就去找了江柔。
可是怎么敲门、打电话都没有人应答,他半是着急半是担心,拿了备用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
就连秦芩也不见了。
就在他心急火燎地一遍遍给江柔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却听见了陈探半带哭腔的声音。
李明恺的心一沉,知道坏事了。
******
江柔在颠簸中醒来。
伴随着神智的回笼,是左手伤口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
她被人绑住手脚,丢在了一个正在移动的角落。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在心里猜测,应该是厢式货车。
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以后,江柔倚着车厢内壁,慢慢坐起身子。
她双脚并拢,左右踢着,试探着周围——很快,她踢上一团柔软的物体。
江柔心里一顿,整个人都向那处靠近:她伏低身子,用□□在外的脸颊皮肤轻轻蹭了蹭那物体——衣料的质感,还有细腻的皮肤。
……
那里躺了个人。
“喂,醒醒。”
江柔在肯定了心里的判断后,立刻用手肘去触碰、轻打那人,可是后者半点声息都无,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江柔心里一个咯噔,等到手肘慢慢摸索,挨上那人的胸口,感受到胸膛里的心跳后才松了口气。
还活着。
这个人头发多,应该是个女孩子,身量小,估计不超过十岁。
可能是就是那个被陈雅拐卖的孩子。
江柔在心里说,或许被喂了药,所以怎么都叫不醒。
只能靠自己了。
江柔坐直身子,将自己的处境在心中复盘:右手重伤,孤立无援,左手刃被夺走。这是劣势。左手完好,簪中剑还在头发里插着,双手没有被反绑。这是优势。
不,还有一点。
厢式货车一般驾驶座只能坐两人。如果她没记错,除了那个身手不错的男人以外,还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
她不是没有脱逃的可能。
对方要么是经验不足,要么是太过轻敌,平时对付的大多都是几岁的小孩子,觉得江柔还受了伤,所以只用尼龙扎带正面绑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这给了她解开自己的机会。
江少忠教过她,碰到被人正面绑住手脚时,该如何逃脱。
虽然学习的时候,江柔觉得江少忠过于杞人忧天。但现在想来,可怜天下老父心,可能在江少忠心里,她就是个会把自己折腾到这么一步田地的刺儿头。
江柔低头,伸手解开自己马丁靴的一条鞋带。她尽量不碰到自己仍在流血的手,但稍稍一动,就忍不住疼得抽气。
真不知道总是被李卫平照死里打的李明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江柔在心里嘀咕。
接着,江柔将自己的鞋带两端打成结,做成一个活动的绳套。再将它穿过缚住自己双手的扎带,同时,将绳套套住自己的两只鞋子。
这么一来,她就可以通过双脚上下小幅度的来回抽动鞋带,来不断摩擦束缚住自己的尼龙扎带——而这种常用来捆绑的扎带,摩擦比生拽要好对付得多。
很快,江柔利用鞋带割断了手上的扎带。她快速地拔下头上的簪子,取出小刀割开脚上的束缚。
手脚重获自由后,江柔只犹豫了片刻就将手伸进衣服里面,割开一条带子,脱下棉质的内衣,紧紧缠绕在自己左手伤口上,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随后,江柔把小刀重新插回簪子里,束好头发,将簪子插回去。
她适应着车子的颠簸,站起身来,又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好在,她及时扶住了车厢内侧的墙壁。
江柔试图往车门处移动,但是摸索一阵后,江柔发现这样的车辆只能从外部打开货厢的门。
她有些沮丧地蹲坐下去,在心里思索对策。
也许可以先假装昏迷,等到了目的地,那个男人来“搬运”他们的时候再用簪中剑给他致命一击?
可是……如果要致命一击,那意味着江柔必须用那把刀子插进男人的喉管。否则在力量悬殊之时,她根本做不到仅仅击昏男人。
可这种情况下杀人,江柔在理智上能说服自己,但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做不到。
何况,如果上前来的人不是那个更有威慑力的男人,而是年长的那一个,她这么做简直是害人害己的下下之策。
正在江柔思考对策之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她一个不稳,朝前栽去!
怎么回事?!
车子停了下来。
是到了目的地还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或者是陈探和刘方扬甚至警察来救她了?
会有人开车厢门吗?
江柔立刻回到另一个昏迷的女孩身边,将地上散落的断裂尼龙扎带收进口袋,又做出手脚被缚的样子,歪倒在女孩边上。
她稳住心神,仔细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很快,她听见有人下车关车门的声音,接着是咒骂声。
“你怎么开车的?!”
江柔心中一紧,恐怕只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可是很快,她听见女人的尖叫。紧跟着,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外头的喧闹声更大了,就在江柔极力分辨着各类声音的当口,货车后车厢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快点!”一阵催促声后,有人跳上车来,先将那个昏迷的女孩扛起,送了出去。
紧接着,那人一把抱起江柔,跳下车子。
来人很陌生,江柔不知是敌是友,一时间没了动作,一副软绵绵任其摆布的模样。
那人把江柔带下车,飞快地往停在货车后面的重型机车处跑去,一边喊道:“阿光,开车!”
“去你妈的,都给老子站住!”
远远的,江柔听见车头处传来一声标准的国骂。
她顿时清醒,一下子明白过来!
开机车而来的两人和小村地下室的人是一伙的!而逼停货车,看似在找车主麻烦实际上是来救自己的男人,是邹青宇!
江柔永远忘不了他那口京腔。
就算邹青宇很厉害,可是以一敌四,还要救下两个“人质”,实在是太困难。
江柔被男人抱着,几乎快到机车旁的时候,她陡然绷紧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他的上身一跃而起!
“涛子小心!”
那个名叫阿光的男人想要提醒他的声音刚刚发出,江柔已经落地,并且在落地的一瞬间,拔出头上的簪中剑,狠命地插进了涛子的脚踝中!
一声惨叫自头顶发出,江柔在地上就势一滚,躲开了涛子愤怒的拳头。
重获自由,江柔飞速朝邹青宇所在处跑去!
邹青宇那边已经顺利制服了地下室中的男女,他们双双被按在地上,头挨着地面冰冷的雪水。男人自知敌不过邹青宇,便奋力昂起头大声下令道:“涛子,你们先撤!”
邹青宇哎哟了一声:“还敢说话?”
紧跟着,抬手又给了男人一下,彻底把人打晕了。
江柔跑到一半,听见男人这么一喊,心中一紧,下意识回身大叫:“不许跑!”
可已经晚了,涛子和阿光眼看情势愈加不利,一转头就跳上车,带着昏迷的女孩子飞快发动车子,呼啸而去!
江柔气急败坏,一个箭步冲到邹青宇身边:“快开车啊!跟上去!”
“跟什么?”邹青宇又恢复了往日里江柔所见到的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不咸不淡道,“就你这样子,还追?”
“邹青宇!”江柔眼圈发红,“那姑娘还不到十岁!”
邹青宇被她吼得一怔,又摇头笑笑,说:“怪不得。跟李明恺一个德行。”
江柔不管不顾,要往驾驶座上冲,被邹青宇皱着眉头提溜回来:“行了你,有驾照吗?”
“我爸教我开过!”
“瞧把你能的。”
邹青宇啧啧两声,一边不紧不慢地把地下室的男人和女人用车后备箱的绳子捆好了塞进车后座,一边对江柔说:“我到的时候,李明恺也出发了。位置我发给他了,看时间估计他和赶来的警察刚好能截住那俩倒霉蛋。”
江柔一怔:“你是说,李明恺回来了?”
“嗯。”邹青宇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那村子有点猫腻我是一早就有所耳闻的。你说要过去,我就觉得那么不靠谱呢,也是闲的慌就跟过去看看。没到地儿呢就看见这车鬼鬼祟祟连夜开出来。我一路跟着,没想亲自动手。就把位置发给李明恺那小跟班,叫什么探的那人了。结果李明恺给我回了电话,让我务必截住车子。”
邹青宇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江柔:“我开武馆以后,修身养性的时间长了,一般不跟人动手。是李明恺给了我让人难以拒绝的好处,我才答应的。”
“什么好处?”
“这个嘛,自己问他去。”邹青宇朝江柔身后努了努嘴。
有人来了?
江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李明恺的车子在视野范围里越来越大了。
她心里一阵激动,几步迎上去,奈何眼前一黑,一头就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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