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江柔不知道叶菲菲和谈昭远之间的事，她只知道谈昭远来的时候，看上去很疲倦。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只好默默忍着伤口的疼，跟他说话聊天。
江柔说：“快要过年了，你们还忙吗？”
谈昭远点点头：“我们的工作室开起来了，还接了新单子，就是过年也要加班加点去做。现在做APP开发的还不多，如果能在早期占据市场，对我们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说的东西江柔一点都听不懂，只能配合地点点头：“那……辛苦了。”
谈昭远笑笑，说：“之前你说要回去考虑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江柔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学金融的事，她说：“虽然我暂时没有培养出对这一行的兴趣吧……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这样你也能轻松很多。”
“真的？！”谈昭远这一回是实打实的高兴，他说，“你肯定能做得很好。我想过了，到时候你就报考南大金融系，我可以尽早带你进项目组学习。大三……大二就差不多了，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自己注册了公司，你可以来实习。”
他说起自己的事业，眼里都在发光，这一刻的谈昭远耀眼夺目，江柔觉得自己很难融入，只能仰望。
他们之间真的隔着一段距离，江柔想，或许只有自己进入那一行，才能站在他身边。
所幸，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努力。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那些事，也许她会按照谈昭远给她制定的计划，一步一步靠近他。
大年二十九那天，陈探带了个人来看望江柔。
那个人很陌生，他扛着摄像机进来，支在病房里，然后向江柔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江川，是市电视台的社会新闻记者，想要就这次小村的拐卖案事件对当事人进行采访。
男人很年轻，看上去也不过刚大学毕业没几年，眉清目秀，说话时有与年纪不符的板正和儒雅。
“案子推进不下去，小村被彻查，但是老大跟孙少兴闹掰了，我们现在一点插手的可能都没有。”陈探说，“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把事情闹大。如果公众都开始关注到这个案子，在舆论压力之下，兴许整件事的推进进程会快很多！所以江柔，一会儿你一定要配合江老师啊。”
江柔将信将疑，不过既然能够帮到他们，接受采访实在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
采访开始，江川打开录音笔。
他显然是准备充分而来，他的问题很细致，也很犀利，江柔如实所答，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他。
说到那家物流公司的时候，江川的眉头微微拧起，江柔说：“你会去调查那家公司吗？如果你需要相关资料，可以跟陈探说。”
“会。”江川说，“那家公司我们会有同事去进行暗访。”
在说到自己夜探小村受伤的时候，江川多看了她几眼，调整摄像机给了她的伤处一个特写。
陈探在一边添油加醋道：“我们江柔智勇双全，你要把她写好一点啊。”
江柔：“……陈探你不要搞我啊。”
江川说：“考虑到当事人未成年，这些部分我会整理成文字，涉及到的影像部分也会处理成马赛克遮挡的效果。”
“这些都能播出去吗？”江柔好奇道，“会有很多人看到？他们真的会参与进来吗？”
“会根据新闻时长要求进行剪辑，但播出来的部分一定都是真实的。”江川说，“我们台收视率一直不低，你放心，播出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关注的。这个事件我会一直跟进，还会有后续采访。”
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江川临走前，江柔叫住他，江柔说：“江老师，你刚刚说的暗访，是指偷偷潜进去拍照片？”
江川结束工作，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笑道：“不只是，有时候是角色扮演去套词，有时候是直接采访，但是微型摄像机藏在袖子里。”
江柔眼睛一亮，问他：“那，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新闻学。怎么，你也对这一行感兴趣？当记者可是很累的。”
“我才不怕累。”江柔说，“只要是我觉得有意义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江川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江柔没有想到江川报道的新闻会那么快播出，更没有想到的是传媒的力量竟然这么大。
在南京市，新年的第一大爆炸性新闻，就是小村拐卖案。
江柔发现，当事情拿到明面上来披露，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的时候，黑暗里窝藏的那些罪恶和阴谋，也会被最大限度地揪出来。
年初一，街道上人迹稀少，江柔抱着秦芩带来的保温桶，一边吃饺子，一边窝在病房被子里看本地的新闻台。
“连物流公司的名字都披露出来了。”江柔说，“秦芩你看到了吗，专案组已经成立，去彻查了这家公司，共逮捕犯罪嫌疑人28名！才十来天，秦芩，距离我们去小村救人才十来天，你敢相信吗？！这是传媒的力量，它抵得上我们这帮人辛辛苦苦追查好几年！”
“那也需要你们这样的团队先打头阵，才能把这些需要长时间积累的资料准备齐全啊。”秦芩说，“你之前不是也说，这篇报道最终得以与世人见面，与陈探和李明恺为此前后忙碌也有很大关系吗。”
可江柔仍旧心情激动，目光牢牢钉在屏幕右下角记者姓名上。
这激动的心情一直延续到谈昭远来看她。
她眉飞色舞地跟谈昭远说那个记者做的一切：“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我不知道记者这份职业可以这么有意义！”
谈昭远安静地听着，他敏锐地意识到江柔并不只是单纯地想要跟他阐述一位记者的伟大。
果然，江柔很快衔接到下一话题：“你觉得我以后去学新闻学怎么样？”
谈昭远微微蹙眉，说：“江柔，我觉得你应该理智一些。”
他好像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那份激动。江柔慢慢平静下来，她回望着谈昭远：“我觉得我很理智。”
“我记得最早你看见李明恺他们和孙队合作打拐，就很兴奋地想要以后当一名刑警。”谈昭远说，“前阵子又跟我说考虑好了要学金融，今天看见一个记者做了一些本职工作，就兴高采烈地想要去学新闻学。江柔，这不像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会做的事情。”
江柔咬咬嘴唇，说：“说到底，你不过是想让我学金融，好去给你搭把手。你根本没有想过我喜不喜欢这一行。”
“江柔。”谈昭远立刻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自私的人？为了让你帮我所以比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江柔心里微微一痛，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我父亲坚持要跟叶家结亲？”谈昭远似乎动了气，他说，“因为我娶了叶菲菲，我们家和叶家利益捆绑，在盛兴会有更多话语权！江柔，如果我只是为了自己能在事业上有更好的发展，我完全可以选择她！我还需要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去做工作室，开公司自立门户吗？”
“你自己想把自己的婚姻当做筹码的话，当然可以选择她！”江柔觉得他这样的说法太伤人，立刻回击道，“你不愿意和一个人在一起，应该只有一个理由不是吗，那就是你不喜欢她。”
谈昭远不可思议地摇头：“江柔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单纯还是愚蠢。你是江少忠的女儿啊，你父亲的能力，是能够成就一个商业帝国的。而你却把婚姻想得这么简单?”
江柔知道自己不如谈昭远理智成熟，但她自诩也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被谈昭远这样刺激，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江柔，你不是不知道你的母亲和你父亲为什么会在一起。”谈昭远低声说，“苏阿姨能为你父亲开拓海外市场，你父亲能给她整个海外市场代理总监的职位，他们是互利共生的。”
江柔被她戳中软肋，她猛然抬头，微微眯起眼：“谈昭远，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用自己的婚姻做筹码的人。你们以为你们很无私地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就值得歌颂，值得称赞？根本是放屁。”
谈昭远没有见过江柔这么犀利无礼的一面，暗暗心惊的同时也倍感失望，他说：“江柔，你太失态了。我们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再聊下去，我想你需要静一静。”
他说完，拿了挂在室内的外套，转身离开了。
谈昭远走后，江柔一个人坐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刚才的那番争吵里，自己对谈昭远说了什么话。她懊恼地捶了一下床板：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不过是想和谈昭远分享一下自己找到一个方向的喜悦。
可到最后，她却对他说放屁？
她周身腾起一股无力感。
如果说这件事是她的错，也许她会认真地认错，可是江柔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也不觉得自己出了语气激动了一些以外，有什么错。
可如果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他们要拿着言语的刀，互相攻击对方？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