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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谈昭远误会了她这一句话,以为她在为自己和聂希泽不能在一起而发难,他说:“江柔,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自由更是奢侈品。”

“你是这么想的?”江柔看向谈昭远的目光一寸一寸凉下去,“你错了,谈昭远,自由的权利是握在自己手上的。”

“江柔,那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

谈昭远觉得此时江柔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刺目,那里头充满了失望和戒备,好像自己是一个企图坑骗她的陌生人。

他没注意到自己激动的语气,更没注意到自己完全被江柔的情绪所影响。

谈昭远脱口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无忧无虑,你以为自己有追求很潇洒,其实你只是无知!”

江柔说:“我不知道什么?你说说看啊!我是背负着血海深仇还是离奇身世?”

“你……”

谈昭远腾地站起来,却在余光扫过门口推门而入的李明恺的那一瞬间猛然醒悟。

他在干什么?!

谈昭远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半个字都不再说了。

“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剑拔弩张的?”

李明恺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等到他的目光落在江柔发红的眼睛上时,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

李明恺拉过江柔,对着谈昭远道:“阿远,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谈昭远收敛心绪,低声说,“江柔,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说完,起身去结账了。

李明恺要去问个究竟,被江柔拉住了:“李明恺,算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一个说跟他没关系,一个说算了。

合着就他一个多余的。

李明恺深感窝火,一声不吭地提起桌上的几个礼品盒往外走。

江柔满脑子都是聂希泽的事,意识到李明恺生气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她叫他的名字,没得到半点回应。

江柔这才意识到,搁李明恺眼里,方才自己和谈昭远上演的那一幕,多么像是自己对谈昭远余情未了而深感伤情啊。

糟了,误会大发了。

江柔收起烦心事,看李明恺拔钥匙下车,也赶忙跳下车去。

她小声解释:“这个是谈家伯伯托谈昭远送来给我的新年礼物,我估摸着是新年给他们家送节的人太多了,这些东西堆得都放不下才会拨出来一部分给我们这些小的。所以刚刚谈昭远就拿来了,刚好之前我也帮过他,我收他的礼就算扯平了……”

“嗯。”李明恺拎着礼物盒,锁车门,“所以你是感动得哭?”

“……”江柔立刻道,“当然不是!我不是为了谈昭远,我是……我是为了聂希泽。”

李明恺身子一顿,挑眉:“嗯?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小子?”

江柔突然痛恨起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觉得自己距离一个优秀记者还有十万八千里。

她着急忙慌地把刚才谈昭远跟自己说的话坦诚讲给李明恺听。

“就是这样了。我是替聂希泽感到难过而已……”江柔说,“李明恺,你要关注事实真相,不能光看表象就觉得我跟谈昭远还牵扯不清。也不能光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对我生气。更不能不听我解释就随便误会我。”

李明恺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在心里偷笑。却只哼一声,说:“我们这么久不见,现在回来了,你就只知道说这些?”

哎?江柔愣了愣,说:“可是我们……不是半个月前才见了吗。”

话刚说出口,脸就一下红了,喃喃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三秋?”

……

李明恺终是失笑,抬手揉她的脑袋:“美得你。”

江柔没躲,反倒挨着他的手掌抬头看过去,说:“你不生气啦?”

李明恺摆出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生什么气?”

“哟哟哟,你刚刚那副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我欠你几百万呢。”江柔说,“你不就是介意我跟谈昭远的关系嘛。”

李明恺嗬一声,手指顺下来,轻轻捏住江柔小巧的下巴,前后晃了晃,说:“关系?你们是什么关系?就你们俩之前那一出,屁关系都算不上。”

……

这……话糙理不糙。

江柔知道李明恺没有误会什么,放下心来,顺势邀请他回去吃汤圆。

李明恺到南京后,先回的家,这时候过来也是专程来找江柔的。

救灾结束后,理论上,他这一整年都没有什么大型的集训任务,李明恺的意思是要多抽点时间陪江柔走过这段备考时光。他自己也要为毕业论文和招警考试做准备。

江柔听来心里暖暖的,说:“我肯定会好好备考的!”

******

开学后,江柔果如自己所应承的那样,老老实实地跟着学校的进度投入高考的复习之中。

前路未知,但两个人一走,能互相帮衬、照拂,江柔觉得一切的不可预期都变得神秘可爱起来。

时间越来越接近高考,江柔能明显地感觉到班里同学的精神状态一天一天变得紧张。当然,并不包括那些已经通过了各类国家级竞赛获得保送国内外高校名额的“大神”们。

聂希泽也勉强算是“大神之一”。

江柔一直没见到聂希泽,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好像联欢会后,聂希泽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其实江柔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聂希泽好好聊聊。但她始终没有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聂希泽不告诉自己家里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到底该不该多管这个闲事呢?

时间在她的犹豫中不经意就过去了。

五月,高考前的劳动节假期放得人食不知味。

返校的第一天,有一个人却缺了席。

是煎饼班长。

以往小感冒发烧,煎饼班长都会坚持来上学的,何况是这么重要的时候。

他的座位空了一整天,放学前江柔忍不住问他同桌,后者却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没有找人请假吗?”

“没啊,以前他请假都会让我带话给陈老师的。”煎饼的同桌回忆道。

奇怪了。

江柔心里讶异,却也没多问。可第二天煎饼班长仍然没有来上课,江柔帮课代表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忍不住向陈老师问起煎饼班长的情况。

“他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不能来学校了。”陈老师表情遗憾,说,“我还想这周五去他家里看看。”

“出了什么事?”

“这……”陈老师面露惋惜,“他母亲过世了。”

江柔心里微微一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过世了?”

那个周六下午,江柔拿着从陈老师那里要来的家庭住址,带上这几天发下来的作业和试卷去找煎饼班长。

她倒了两班公交车,又穿街走巷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煎饼班长位于市郊的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四合院改成的大杂院,低矮的一圈平房里面住着十来户人家。煎饼班长家在西南角的那一间。

江柔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晚,可他们家上了锈的铁门禁闭,门上还被白漆涂上了一个丑陋的“拆”字。

家里没人?

江柔在他们家门口等了一会儿,隔壁邻居已经探头探脑地看了她好几眼。

江柔礼貌地问:“您好,请问这里是陈坚秉的家吗?”

“是,你是哪个?”

“我是他的同学,来给他送作业的。”

“哦,这样。”邻居叹口气,说,“你把他作业给我吧,这娃不定能回得来。”

江柔心里一顿,说:“他母亲的事我听说了,可是应该已经出殡了不是?他怎么不在家呢?”

“嗨。他妈死的冤,这傻小子不服,要讨个公道啊。”

“冤?”江柔蹙眉。

“孩子要考大学,干农活钱也赚不够啊。就去给人家干保姆,结果五一节那家人出去旅游,他妈妈过去打扫卫生的时候,猝死在雇主家里了。”

江柔心底一窒,声线不稳道:“怎么会?”

“说是支气管哮喘的并发症导致的,发病时人在楼上,药在楼下的包里。没来得及……”

那人道:“但也奇了怪了,她随身带药的,怎么也不会猝死当场。而且阿秉就怕出这种事,我都听他叮嘱他妈好多回了,不管是干农活还是出门,都让她把药揣在随身的衣服兜里,结果出事以后,那药瓶却在她包里。你说这蹊跷不蹊跷?”

江柔又问了几句,那人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可大多都来源于听说,没有真实依据。江柔谢过他,将煎饼班长的试卷和作业都放在了他家里。

而在江柔准备返回的时候,却看见陈坚秉拖着步子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垂头丧气的,似乎并没有发现江柔。

这两年多来,煎饼班长在班里虽说不算锋芒毕露,但也因为忠厚耿直和乐于助人,而被绝大多数的同学信任着。

更何况,江柔见过运动会上的陈坚秉,站在一百、两百米跑道上意气飞扬的他,每一块肌肉都在宣示着年轻而蓬勃的朝气。

他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这样失落、狼狈过。

江柔看见这样的煎饼班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当他走近了,江柔看见他身上的脏污和伤口,以及脸颊上的青肿,忍不住叫出声来:“谁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