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教育考试院于6月25日下午13:30公布江苏2008年高考成绩,考生可以通过登录江苏招生网站或者拨打查分电话查询高考成绩。
可25号上午九点多,江柔就“有幸”得知了自己的成绩。
“语文133分、数学140分、外语116分、附加分35分、物理A+、化学A、6门学业水平测试科目全A加10分。投档分总分434。”
谈昭远的声音透过贴在耳边的手机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江柔,祝贺你,这个成绩非常棒。今年江苏省的状元在盐城,460分。”
谈昭远说叶菲菲一早就吵着要查分,让谈浩林去找在教育局工作的朋友问问看。看一个人的分是看,两个人也是看,他就索性帮江柔也查了一下。
“真是谢谢你的索性。”
谈昭远微怔:“怎么,不高兴?这个成绩你不满意吗。”
江柔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满意是挺满意,不过这个点不早不晚的,李明恺估计刚好进考场了。他手机关机,也没办法告诉他。”
谈昭远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事实上,今天这通电话他早就想打,可一直没有由头。他心里明镜似的,高考查分,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叶菲菲生日宴会后,李明恺丢下所有人,跑去陪江柔。俞晴和李明萱都非常生气,反倒是李卫平,在得知李明恺和江柔之间互有好感之后,倒挺乐见其成。
这个可大可小的失礼之举,在李卫平的默许之下,居然也就不了了之。
流言传得飞起,没过两天,全大院的人都知道李家收养的这个丫头,是李明恺未来妻子的候选人了。
不了解内情的人,只当是李卫平念着和江少忠的旧日情分,所以对两个小辈的感情喜闻乐见。
可谈昭远心知肚明,李卫平之所以愿意江柔嫁进李家,只可能是对江少忠的死心存愧疚。
江柔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为何而去世,不知道自己选来选去最终却选择了最不合适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可能有一天会认贼作父!
谈昭远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莫名烦闷。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江柔坐在床边,低声说,“现在这样很好。李明恺也很好。”
谈昭远说:“你真的觉得现在很好?”
“为什么不呢?”江柔反问,“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都该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所以你是为了赌气?”谈昭远说,“像那次圣诞联欢会上一样?”
“我没有。”江柔立刻说。
可她的否认在谈昭远听来,却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应激反应。
“江柔,感情的事情,不是一时新鲜或是好玩或是赌一口气。”谈昭远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如果这是普通人,江柔绝对不会给他机会这么不分青白地教训自己,一句“关你屁事”就能怼回去。
可他是谈昭远,江柔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
她决心好好跟他解释,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两人关于感情问题的谈话。
“谈昭远,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柔说,“你不知道我和李明恺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你不能直接断言我对他的感情是因为贪图新鲜好玩。”
她说话的口气令谈昭远微微蹙起眉来,可他忍住了,耐下心来听江柔的后话。
江柔的语气很软,却很坚决:“他是最适合的那一个。现在我们能互相懂得,互相扶持,我相信未来,也能互相成就。”
谈昭远的脸色因她的话而变得越来越差。他从没有听见这个姑娘用这么虔诚的语调讲述一个人,他差一点就信了——相信她真的如所说那般爱着李明恺。
但这相信令他更加恼怒。
在听见江柔说到“可能很多感情只会持续一阵子,但总有例外吧,总有很深刻很浓烈的感情,能长久地留存,变得醇厚,变得隽永。我不知道李明恺是不是这么认为的,但在我心里,他是那个可以一辈子的人。”的时候,谈昭远清楚地听见心里翻上来的一声刻薄冷漠的嘲笑。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加任何润色地从心底直接冒出来。
他说:“江柔,你错了。如果你知道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出的意外,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所谓的隽永深刻,其实不过是披着华丽皮囊的用心险恶。”
江柔被他陡然凌厉的语调镇住了,久久没能抓得住他话里的重点。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爸爸,我爸爸怎么了?”
谈昭远微微抬头,看见车子后视镜里自己的眉眼,他说:“有些事,电话里很难说清楚。见一面吧。”
“在哪里碰面?”
“川流。”
谈昭远挂了电话,慢慢降下车窗。他偏头向外看去——街对面的小区里,很快出现江柔的身影。她步伐凌乱,看上去紧张、焦虑。
这一切不是冲动,而是提前就计划好的不是吗?
从他打那通电话开始,他就知道最后的走向是什么。
谈昭远承认,也许嫉妒会让人化身成魔。
宙斯给潘多拉一个密封的盒子,里面装满了祸害和灾难,让她送给娶她的男人。
他也清醒地看着自己,亲手把盒子打开,递给这个他曾为之感到心疼、期待、欢喜、惆怅的姑娘。
谈昭远在心里对自己说,灾难终会降临,早一点让她知道,还有自己能帮她走过这段路。对江柔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他慢慢关上车窗,脚踩油门,开车离去。
******
李明恺结束早上的第一门考试,十一点还不到。
他走出考场,打开手机,刚想给江柔去个电话——下午就出成绩了,这家伙不知道紧不紧张。
“哥哥!”
清甜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李明恺的动作。
他抬眼看去,意外地发现李明萱居然站在学校门外等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李明恺诧异道,“只有你一个?”
李明萱回来以后,俞晴很少会让她单独出门。
“对呀,今天菲菲出成绩了,一早昭远哥就托人给她查了。考得还不错呢!”李明萱说,“比几次模拟考试都好,大家都很高兴,说是今天中午要一起吃个饭。吃饭怎么能少了哥哥,我就想来找你啦。”
“谈昭远找人查分了?”李明恺说,“江柔考得怎么样?”
李明萱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说:“不知道,反正今天下午也就能出分了。”
说的也是,江柔估计也想跟同学一起查分吧,还是不提前帮她问了。
看看时间,开车回去吃个饭还是来得及。再说李明萱自己跑来了,怎么也要把她送回去才行。
李明恺对李明萱说:“那走吧,去车上。”
“好!”
李明恺的车停得远,带着李明萱穿过半条街,两人才快要走到停车处。
“哥,我想喝奶茶。”李明萱看见斜对面的一家奶茶店,撒娇道,“妈妈说那个不健康,但是我好想喝啊。”
“偶尔喝点没事。”李明恺笑道,“走,带你去买。”
李明萱难得有这种和李明恺独处的机会,开心极了。她很快拿到了李明恺给自己买的奶茶,美美地吸了一大口,心想:还是昭远哥说得对,自己想见哥哥,与其在家里念叨,不如直接去找找哥哥。
两人买完东西,正准备过马路,却听见一声疾呼:“我的钱包!”
循声望去,正看见停车场外五十米处,一个挎包的年轻女人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搏斗”。
说是搏斗,其实只能算是撕扯,且女人明显落入下风。
男人一手抓着她的背包,另一只手狠狠地抽了那姑娘几耳光,恶狠狠道:“放手!臭|婊|子!要钱不要命了?!”
那个停车场附近少有住宅,这是工作日,这个点更是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两个路人见此场景有多远就躲多远去了,没有人敢上前支援。
李明萱惊呼:“好可怕!”
李明恺在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哥哥!”李明萱急了,也跟着他跑了过去。
那背包对于女人似乎相当重要,她死死抓住不放,惹得歹徒抬脚重重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
一声惨叫后,女孩抱着下腹蹲下身去,男人夺过那包拔腿就跑!
“小萱,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追!”李明恺立刻道。
“哥哥你小心一点啊!”
李明恺身长腿长,直逼歹徒而去!
那人自知跑不过李明恺,一下子拐进马路对面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里去了。
那里头有尚未封顶完工的大楼,处处是钢筋、水泥堆、沙土堆,李明恺对地形不熟悉,十分不利于追踪。
李明恺在心里低骂一声,一边紧追不舍,一边寻找视野较好的高地。
可进了工地后,李明恺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第一,这工地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虽说这里前段时间因为资金欠缺闹过罢工,项目搞不好会黄掉,可也不至于连一个值班的人都没有!
第二,那歹徒似乎在进了工地以后,就不再以逃跑为目的,而是极其灵活地穿梭在楼栋和大型机械装置的空隙之间,似乎——在跟他玩捉迷藏。
那个人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李明恺在心中作出判断,以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本该在一进入这里的时候就能马上甩开自己!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李明恺发觉每当自己失去男人踪迹的时候,他总会搞出点动静出来吸引他继续深入追击。
他猝然收住步伐,心中暗道不好!
中套了。
李明恺心下一凛,立刻回头,可是——已经晚了。
……
李明萱看着李明恺的身影慢慢消失,只好半蹲下身子,询问那个被抢了包的女人:“喂,你没事吧?”
女人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李明萱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带着哭腔说:“我肚子疼……我怀孕了……”
“啊?那可怎么办呀?”
李明萱有点慌:“要不我找刚刚的奶茶店主打个电话给你家人来接你?”
“前边就是医院,小姑娘,你扶我一下好不好?”女人艰难地说。
“可是我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他啊。我走了他找不到我怎么办?”李明萱说,“等我哥哥回来吧。要不然我把你带去马路那头?”
“也行。”
街对面的奶茶店主看热闹似的旁观了全过程,只见小姑娘扶着女人慢吞吞地往医院的方向走了,很快——就走入了他的视线死角。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继续看店了。
四下没人,女人哎哟一声坐在了地上,哭道:“我走不动了……”
李明萱想蹲下去看她的情况,谁知刚一弯腰,手还没有搭上那女人的肩膀,只觉得后颈间一麻。
李明萱眼前发黑,闷哼一声,一头朝下栽去。
看着李明萱的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原本还抱着肚子叫痛的女人却精神抖擞地站直了身子,没有半点腹痛的模样。
她甩甩长发,露出一张堪称标致的脸:左眉边有一颗鲜红的痣,衬得一双丹凤眼格外妩媚。
******
工地上,李明恺一回身,看见三个穿着短衣短裤,身上灰不溜秋的男人从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头发脏乱,都戴着口罩和桔黄色安全帽,手里各握着一根缠了抹布的钢筋条,看不出任何相貌特征。
为首的那个,手里拎着一只女式单肩包,正是刚刚“抢”过来的那只。
李明恺绷紧了身子,警惕地看着那几个人。一边用余光扫视周遭的环境,搜索可供利用的掩体和武器。
“又不是警察,瞎他妈管什么闲事?”
为首的男人冷哼着走上前一步,对李明恺说:“今天老子就给你们上一课,以后少他妈装什么正义使者!”
李明恺听他说“你们”,心里一凉,马上意识到李明萱也出事了。
他怒视来人,慢慢稳住心神,寒声道:“有种的就上来招呼,把人给我放了。”
男人嘿呦一声,掀了掀眼皮多看了李明恺几眼:“不笨啊。”
他话音刚落,就有了配合似的——摩托车难听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李明恺猛一回身,看见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随后——把李明萱像破布袋子似的掷在地上。
而那个女人,正是刚才被抢劫的“受害者”。
不是普通抢劫。是连环套,而且是有备而来。
李明恺慢慢站直身子,张开双手,以掌心对着为首的男人,他笑了笑,作出一副想要好好谈谈的样子:“有什么冲我来,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努了努下巴。似乎没有跟他谈判的打算。
他身旁拎着钢筋条的打手立刻会意,几步走到李明萱身边,单手把软绵绵的她提了起来。李明恺在他行动的当口,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视——他很快看见男人脚踝处的洞穿伤口留下来的伤疤。
李明恺心底一惊,把来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两年前,江柔被人缚住手脚运出小村,那个时候她为了救回被拐的女孩子,曾和阿光和涛子交过手。并且,将自己送她的那把藏剑簪插|进了涛子的脚踝中。
这个男人脚踝上的伤疤大小与藏剑簪横截面相仿,位置与江柔后来做笔录时的描述相同。
他应该就是涛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另一个打手应该是阿光。
那么这行人的身份和目的,就不难推测了。
他们的目标是他。
不……不只是他。
“大哥,人不对。”
涛子刚把人提溜起来,看清脸后,有点意外道。
李明恺知道,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人是江柔。
“怎么,这丫头不是?”女人走到涛子口中所说的大哥身边,眉梢高挑,打量着李明恺和地上的姑娘,“不是也没关系,把他身上手机收了,先绑起来。”
她说完后,阿光立刻拿了麻绳朝李明恺走过去,后者顾忌着涛子手上的李明萱,自然不会跟他正面反冲,于是乖乖被缚住。
李明恺看着唯一一个不戴面罩,说话似乎是这帮人中最有份量的女人,搭讪道:“怎么称呼。”
女人红唇轻启,笑道:“红眉。”
李明恺说:“我知道你们想找的人是谁。但是很可惜,她不在这里。”
“没关系,你们都住在一起了,不在这里也跑不远。”红眉手里捏着阿光从李明恺身上搜来的手机,说,“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你说呢?”
看来不只是有备而来,李明恺在心里说,他们早已经跟踪过自己和江柔。
李明恺看着红眉打开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简单翻找,很快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他心头一紧,却见红眉将手机来来回回按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似的。
“眉姐,怎么回事?”涛子也觉得奇怪,不由问道。
江柔没有接李明恺的电话。
此刻,她人在川流。
在听完谈昭远的那一席话后,她面色发白,在盛夏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江柔声音虚弱,低声道:“我不信,谈昭远我不信。”
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李明恺来电。
谈昭远也看见了,他说:“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你可以和他谈谈。”
江柔伸手去拿手机,可是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李明恺来电几个字扎眼到了极致。
她腾地站起来,挂断电话、关机。
江柔望着谈昭远,眼角晶莹,她大声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谈昭远,冤有头债有主,我需要去问个清楚的人,也应该是李卫平!”
她是真的看重李明恺,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居然也不愿意直接质问他。
谈昭远冷声说:“你这么偏帮李明恺,不怕你父亲心寒吗。”
“所以你希望我在听了你一番话之后,就马上和李明恺分手,找李家大闹一场吗。”江柔凝视着谈昭远的眼睛,她说,“谈昭远,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谈昭远心头一痛,却面不改色,说:“我说这一切,是为了你。”
“少说漂亮话了!”江柔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说:“谈昭远,李明恺是你的兄弟,李卫平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伯伯。你告诉我的这些,如果是真的,你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她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声音颤抖,她剖析道:“我会深陷痛苦,和李家闹翻,也会重新振作,会想尽办法让罪魁祸首,付出他应得的代价。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些?”
谈昭远没有料到最后江柔听见这个秘密会是这番反应。他面如寒霜,看向江柔,说:“你这么想我?”
“我怎么想你,重要吗!”
江柔红着眼睛望向谈昭远:“但如果这些是莫须有的罪名。我希望你以后能离我、离李家远一点。”
江柔说完这些话,抓起手机,步伐不稳地跑出门去。
……
这厢,红眉听见那头传来手机关机的提示音,心下疑窦大起。
遭此变故,红眉觉得需要从长计议,冷哼一声,说:“先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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