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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热河的血泪仓夷—“无人区”两类人

人间地狱 · 佚名

两类人,统治者,被统治者,剥削者,被剥削者,奴役者,被奴役者。

被压在地底里的是老百姓,站在老百姓头上的家伙却五花八门,一层一层数不清。

日系人,这是生死予夺的主宰。宪兵队也是叫人发抖的名词。满洲军——所谓国兵,这是伪满洲国的主力,全挑青壮年,也够吓人的。警察,他们是法律和权力的代表。(讨)伐队——瘟神,“扫荡”的先锋队。部落警或叫自卫团,这是地方武装。他们武器的好坏,决定于敌人的信任程度。信任的,发给大枪,七九、水联珠、套皮;不怎么信任的,发给几杆鸟枪、火炮、棍棒。最后还有一种特殊人物——特务,那穿便衣,藏着短枪的家伙,他本身就是法律,就是权威,谁见了不害怕。

县长、村长、部落长——或甲长,则是另一系列的权利者。

在这些奴隶主、奴隶总管、奴隶监督的一层层压抑之下,“人圈”里的老百姓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老百姓的奴役,所谓“勤劳奉公”是无穷无尽的。除了修“人圈”,修炮楼,修公路以外,还要修村公所、警防所,修学校,修交易所……那些被“挑国兵”挑落选的,送东北各地下煤窑,开矿山,做苦工,直到把性命送在异乡。

那些吸血者的权利也是无限的。

汉奸高连璧,滦平动员股管劳工的,他经常到各个“人圈”去调查,谁去谁不去出工。照例是18岁到55岁的出劳工,可是只要使钱,都能免去;不出钱的也许60岁的都会派上。高连璧的派头也真大,调查时不说别的,提了根棍子,先就打人。老百姓说话声音低了,为着害怕他,人们特别低声下气。他说:“什么,听不到!”猛的当头一棍。第二回回答时提高一点,他却说:“我是聋子吗?你对谁说话,这么粗声大气的。”又是一棍子。请他吃饭,大米、白面是起码的了,而他老人家只有4个盘是不吃的,非得全席才行。他像蝗虫,到哪家哪家就一扫而光。

前年冬天,驻在大水峪的国兵要薪柴。老百姓从虎什哈送去,往返120里。百姓背来的是干柴,他就让你给担水、扫院子、扫厕所,直到太阳落,饿肚子回去。如果送的柴稍稍湿一点,就教你围在那儿跪庙,天黑了还不让回家。当时有一个老百姓不堪这样虐待跳井自杀了。老百姓愤慨地说:

“官家抓劳工还不算,连他妈的官们家眷的房子也要老百姓修,什么都抓到老百姓头上来了,就是娶媳妇入洞房不用老百姓。”

什么都不给什么都要

敌人在伪满洲国的压榨剥削,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什么都不绐,什么都要。

他们不让你好好住着,把你集家到“人圈”里。敌人特务、警察半夜三更可以随便跑到老百姓家里去,把丈夫孩子赶走,媳妇留下来。他们不让你种地,集家以后,有的老百姓得跑到二三十里外去种地,每天跑去跑回,就把时间磨掉了,还能干什么活?就是这样还有许多麻烦,太阳出来,“人圈”的门才打开,太阳落山以前,又得赶快回家去,否则“人圈”的门关了,只好住在地里过夜,挨冻受饿。如果特务到“人圈”里检查,见你不在,就得打自卫团团长4个嘴巴,等你回来,自卫团长再打你4个嘴巴。这不是玩笑,据说不成文法不打不行。如果检查时两个人不在,特务就打自卫团长8个嘴巴,然后自卫团长再向那两个人打还。

他们不给穿的,一年配给三四尺布,做啥也不够,原来有些旧衣服两三年也穿烂了,有衣服的怎么样呢?前面挂一道,背后挂一道,腰里一结就算了。更多的人是赤裸着,只在小肚子那儿缠一块碎的腰子。奇怪的是大热天有人穿皮袄,却是毛贴着肉,为的是怕皮板了透汗湿坏了。没有棉花,没有被子,用个麻袋片盖一下。有害病的,盖过出了汗,另外的人又盖,瘟疫病就这样传染开了。

他们不给吃的,稻田归公。种了大米都得交出,一般的粮食,除了自己留小部分外,全要送到仓库或交易场去。不准杀猪宰羊,不准买卖,一切全由配给。看看成为“人圈”以后红果寺老百姓配给到的东西吧!白面5两(老人孩子是黑面),豆油2两,洋火1包,盐3斤。这是一个人一年的配给量。糖2两,线10条,布5尺,这是4年来一户人家仅有过一次的配给。

而敌人呢!要你的一切。要你的门牌捐、牲口捐、飞机捐、储蓄金;要你的“仓粮出荷”、“大豆出荷”、“棉花出荷”、“油类出荷”、“报国出荷”、“民生出荷”、“部落出荷”。要你献纳铜铁、毛皮、血粉、牲口、鸡蛋、蔬菜、麻、杏仁、核桃,以及大烟。他们更异想天开,把要去的鸡蛋叫你孵出小鸡,给他们喂着,到时候要你交出鸡蛋。就在这样的勒索下,红果寺200头牛,只留下了50头,200只鸡只留下了20只。玻璃庙的3000只羊,两年间吃剩下11只,而征税时仍按3000多只计算。

他们要你服从,他们教读书的姑娘到老百姓家去宣传万国道德会,教你供佛、烧香,教你认命,她们说:“一辈子也得认命,以后日系人、特务、警察打了我们,也不要言语,他骂,咱们忍着,也不要反抗……”

敌人是狠毒的,他们不给你自由,不给你生存,不给你做人;他们要你驯顺,要你的血,要你的骨殖,要你绝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