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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证言与口供船生退助(2)

人间地狱 · 佚名

“喂!那不是人嘛!”中队长指着南面说着。全班骑上马立刻前进。他拿着望远镜,盯着南边山上。我也停住脚拿起望远镜看,距离约300米处,有个留辫子的大男孩,在前面稍高的山顶上,利用杂乱东西掩藏着身体,只露出头向四外张望着。他那个老百姓模样,清清楚楚的映在望远镜里。“队长!是老百姓吧?可是有些奇怪,也许是八路军的瞭望哨!”我这么一说,大野命令:“开枪!”我平时以名射手自居,这时正是在部下跟前露一手的好机会,就拿起勤务兵的步枪,准备射击。这个老百姓好像发觉了什么似的,急忙向侧翼山谷逃去,一下子看不见影儿了。

“喂!畜生,看你还是怕死,逃跑啦!”我失望地把枪还给了勤务兵

“喂!指挥班,下面谷里有一间房子!和左侧高地的第二小队联络!”大野命令着。

“喂!吉泽少尉,和第二小队取得联络,命令卫生班长立即烧房子。”大野又说:“中队在那边地里休息!”

小队长吉泽少尉接受了命令,给我们作了指示。我带着斋藤上等兵及松田新兵,和第二小队联络,下到沟里100米处,我们见到有用丁字形围着的一间农屋。按照那个作战命令开始行动以来,我们中队不断地到过这一带,附近连个小猫仔儿也看不到了,只有这间房子原样不动地剩下来,感到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又感到这是违背司令官的命令的。虽说到这里来过几次,也许因为地形复杂没有发现。但到底是队长作战有方,一眼就看见了这里还有房子;前天本部的松原中士来说,第一中队在全大队是成绩最突出的,现在又是队长发现了这个地方有房子,今天把这间房子烧掉,中队又有成绩了,那我们分队……我边走边想。我对别人有成绩,或者觉得心里不痛快的时候,都怨恨队长,就好像自己部下挨揍,生一肚子气似的。“分队长,你在外边吧!”斋藤上等兵说着先进去了,在味道难闻的房门口,身体依托着左边的门框,把刺刀伸进院里;一面注意屋里动静一面向我报告。听斋藤那么一说,我怕万一有问题,赶快拿出十四年式手枪,把挎肩上的背带转到左手前边,一面作射击的准备,一面跑过去,提心吊胆地走进屋里。

“你——小孩吗?快走!”我拿手枪指着一个孩子大声嚷着。孩子后边炕上有个年龄很大的老人“哼、哼”地躺着。一个大孩子有7岁,估计是哥哥,还有一个孩子是弟弟,恐怕只有四五岁。小孩一边注视我,一边对老人说话,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两个孩子都是长着红褐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的衣服只是破烂布挂在肩上,缠来缠去也没遮住一半肚子,脸上露有骨头,从下颚到脖子以及大腿上,覆盖着很厚的泥垢,好像黑漆一样。脸上有肿,没有血色,一看就知道是营养不良,脚和膝盖很大,很显然是大骨节病。脚和膝盖咯嗒咯嗒地颤动着,可是眼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这小子,还很神气呢,快走!”小孩像等着爷爷给指示的样子,又注意看着我,不断地向爷爷使眼神儿。在旁边站着的斋藤上等兵到他跟前说:“小孩子,快走!”他害怕地用脚蹭着地面。这时爷爷一使眼神儿,他好像带着爷爷的力量,拔起腿来,摇摇晃晃地躲开我们往外逃跑了。我们走近一看,这个“哼、哼”的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啊!这个老头是孩子的爷爷吧!”我心里估计着。他穿着破烂衣衫,炕上铺着谷草,在上边躺着,腰上扎着一条布带,胡子黑白相间,脸色发青,非常瘦弱,眼睛塌陷,有些慌张,身子不动,只是脑袋伸向这边,瞪着眼睛看着我们,使人感到害怕。他两臂无力地放在胸上,可是手却握得紧紧的。“哼、哼”的声音越来越大,震我的耳根。“这老头,耍花招,喂,有没有八路军?”这是我们抓到中国人时的习惯问法。我用左手的姆指和食指作成“八”字形质问,可是老人什么也不回答。

“喂,船生分队长,干什么呢?”吉泽小队长来这里检查情况,在屋前边吆喝起来。

“是!小队长,有个老糊涂躺着不起来!”

“点火,点火他就出来啦!”吉泽一边说一边只是把脸伸进房门看看,立即回到指挥班的位置去了。

“唉,我们是同年兵,给你点面子,何必这么啰嗦!这不是用手比划比划那么容易的。”我这样嘟哝着。“这个犟老头,快走,这里一点吃的也没有,在这里干什么?若是不听日本军的命令,我们会不辞辛苦地每天都要来的!喂,斋藤、松田,把那边堆的高粱秸什么的都抱过来,堆好!”我指着站在锅台旁边的两个士兵下达了命令。

“是,斋藤以下两名去抱高粱秸!”斋藤复述着命令带着松田出去了。那时我开始想到老人是否把什么东西都藏起来啦!看看屋里,四壁徒空,没有任何一件家具,只是锅上有个用高粱秸编的锅盖,上边有一个白色茶碗,好像锅里有汤,还在冒着热气。打开锅盖一看,煮着半锅树叶和野草,黑乎乎地沉在汤下。“这家伙吃这些东西啊,住在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处!他们什么也没有,只是每天采些树叶晒干后留着冬天吃。那么刚才在山上看到的那个人是这家的男人喽!我肯定这两个小孩和老头做不了什么事情;但从那个男的在山上监视我们的情况来看,还是和八路军有联系的,留下这口锅会给八路军利用。砸碎了事。”我一边想,一边把手枪装进套里,门口有块大石头,两手抓起来对准锅灶砸去,一声巨响,锅碎了,汤流进灶坑的火里,发出吱吱的声音,白烟和灰混在一起,冒到上边飞散。我觉得有些恶心。

斋藤和松田把步枪背带挂在肩上,把抱来的高粱秸、谷草和木柴堆好了,恰好堆了有齐胸高,老人觉察到祸事临头了,但仍躺着不动,只是脸朝着这边儿仇恨地注意着我们的行动。